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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入完成] [葵せきな]GAMERS電玩咖!8 星之守心春與逆轉BACK ATTACK[台/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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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0-10 14:4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wdr550 于 2019-10-10 14:55 编辑

  GAMERS電玩咖!8 星之守心春與逆轉BACK ATTACK
  ───────────────────────────
  輕之國度錄入組錄入
  作者:葵せきな
  插畫:仙人掌
  譯者:鄭人彥
  圖源:音無
  錄入:Naztar(LKID:wdr550)
  輕之國度:http://www.lightnovel.cn
  僅供個人學習交流使用,禁作商業用途
  下載後請在24小時內刪除,LK不負擔任何責任
  請尊重翻譯、掃圖、錄入、校對的辛勤勞動,轉載請保留信息
  本文特別嚴禁轉載至SF輕小說頻道及輕小說文庫
  ───────────────────────────



  「假如能跟景太一起過,
  光是這樣……我就相當幸福了。」
  星之守千秋(Chiaki Hoshinomori)
  第一次跟家人以外的人一起過聖誕節的落單型女主角。

  「你想要什麼聖誕禮物呢?」
  天道花憐(Karen Tendo)
  在聖誕節希望收到最新電玩控制器的第一女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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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0-10 14:49 | 显示全部楼层
  雨野景太與完全喪失

  沒有比感人的美少女遊戲名作續寫後話更難拿滿分的了。

  不只是遊戲,所有娛樂媒體要替偉大的傑作、名作推出續篇,門檻都很高,然而美少女遊戲蘊藏的黑暗面還是稱得上比其他類別都更加深遠。
  畢竟對我們這些玩家來說,就算那是虛假的內容,就算時間短暫,無庸置疑的是──

  ──還是跟那些女主角,談了戀愛。

  當然,對於曾經深深喜歡過的女角色們,我也希望她們能在續寫的後話裡充分得到幸福,只願她們能度過幸福的生活。光是能看見她們與主角之間有幸福恩愛的描述就令人滿足了。基本上,我們這些玩家都是如此想的。
  ──起碼,在內心的某一面是如此。
  沒錯,另一方面,我們在私底下還暗地抱有與此嚴重矛盾的願望。
  根本來說,我們與她們戀愛了──內心之所以會這麼震撼,以致希望女角色們幸福的原因是出在哪裡?
  我們的心思是在正篇的哪個部分,被故事劇情掌握得這麼深呢?
  思考這一點之際會浮現的場面,就大多數作品的案例而言──
  ──都是她們以及男主角一起克服了苦難的場面。
  例外自然也存在。我不會說所有名作必然都著重於這一點。
  然而,許多被稱為傑作的遊戲,都是因為有強烈打動人心的「克服苦難戲碼」,才配得上傑作二字。
  所以我們這些美少女遊戲傑作的粉絲在內心表層,對於「續篇」或「FAN DISC」追求的首要條件,確實就是「幸福快樂的後話」。
  同時,內心卻也懷抱著完全矛盾的念頭。
  「再來段足以超越那段感人戲碼的『什麼』吧。」……我們會有如此念頭。
  那是犯了忌諱的心願。因為希望看到「克服苦難」的戲碼,就等於希望讓「苦難再一次降臨」在她們身上。
  因此,粉絲們的想法會在這裡分為兩大類。
  只要有幸福的後話就可以滿足的「愛護角色派」。
  還有認清自己迷上的終究是「劇情」,假如能再一次得到那樣的感動,也甘於接受或多或少的「高潮起伏」……也就是「劇情派」。
  這兩者的心願完全沒有孰優孰劣,兩邊都是重要的主張。
  至少在我心裡,分屬兩派的我都存在著。
  為了寫故事就草率處理登場人物們在正篇拚命努力後獲得的幸福,這樣的後話固然會讓我打從心裡感到鬱悶。
  話雖如此,以全價上市卻完全放棄「講故事」,彷彿粗製濫造的追加劇情只要有新圖就夠了,如果廠商擺爛成這樣,我也會有不方便說透的感想。
  總之呢,兩派的主張確實都存在於我的心裡。
  只是,倘若要進而辨明我,雨野景太,到底屬於哪一派──
  這個嘛……

  「《單戀八重奏》的FAN DISC,講得明白點,就是爛。」
  我,雨野景太,正隔著窗戶凝望停車場積得像冰沙的雪,在超商的飲食區開口咒罵。
  「哎呀,學長有違作風地給了辛辣的評語,這下子HIGH嘍。」
  至於坐在對面位子的女性……星之守心春同學則是晃了晃有特色的雙馬尾,還帶著亂雀躍的表情回話。老實說她這不算什麼好興趣,但是接下來要開始狠狠批評的我並沒有資格說別人。基本上,正因為我深愛電玩這個類別,有些事情有時候就是怎樣都無法容許。
  我一口灌下新發售的強碳酸能量飲料,然後「磅」地用力將罐子擺到桌上繼續說:
  「搞什麼鬼啊,那片『對新的苦難大多表示屈服』的嶄新FAN DISC!不對,連用FAN DISC這樣的稱呼都有顧忌!那根本就是為了黑作品才出的DISC!」
  「從來沒看過你這麼激動耶,學長。不過,話是這麼說啦,我也覺得那片FAN DISC太奇葩了……」
  「對吧!」
  在情色遊戲領域的盟友深得我心,讓我高興得忍不住屁股從椅子上抬起來,還傾身向前把臉貼近對方。於是,心春同學「呀」地冒出了亂可愛的驚叫聲,然後有些慌亂似的把視線轉開。她直接叼起從紙盒裝奶茶伸出來的吸管,彷彿為了降溫而用力吸起內容物。
  我回神過來向她賠罪。
  「啊,抱歉,我不自覺就……」
  大概是嚇到人了吧──如此反省的我坐回椅子,心春同學便有些生硬地笑著說:「不、不會。」接著就清了清嗓,繼續跟我聊剛才的話題。
  「以FAN DISC來說,那樣確實不能打及格的分數呢。劇情馬虎,又感受不到對角色的愛,連情色要素都很淡薄,簡直是無法討好任何人的商品。話雖如此……在我的印象頂多算『滿平庸的作品』,還不到猛烈批評的地步……」
  心春同學的溫吞態度讓我忍不住又激動起來。
  「妳在說什麼啊,心春同學!那是最應該被批評的有害存在!畢竟太奇怪了吧!八名女主角當中,居然有六名在FAN DISC的後話裡做出『跟主角分手』的結論!」
  「哎……不過你想嘛,有的分手劇情也營造了正面積極的氣息啊……」
  聽了她的話,我……忍不住用力拍了桌子反駁!

  「分手哪還有什麼『正面積極』!那不過是障眼法罷了!」

  「呀啊!」
  被我的怒氣掃到,心春同學嚇得縮起肩膀。看見她那樣,我才總算恢復理智,連忙向她低頭道歉。
  「對、對不起,我太不小心了,居然這樣發脾氣……」
  「不、不會。可以看見學長令人意外的一面,我倒是滿高興的……」
  說歸說,心春同學的笑容還是有點生硬。我深刻自省,並且重新開口……這次我盡可能一邊壓抑住情緒一邊談起自己的想法。
  「……為了彼此的幸福,走向不同的路……這算什麼嘛。跟喜歡的人相伴才是最大的幸福啊,難道不是嗎?……我沒辦法理解耶……」
  「學長……」
  心春同學用同情般的臉色望向我。從她的臉色,我也有所察覺。
  看樣子心春同學也已經曉得……幾天前,發生在我們之間的「那件事」了。
  ……也就是──

  在教育旅行第四天,突然降臨於我們面前的──萬劫不復的結局。

  …………
  然而即使如此,我仍當成在聊「美少女遊戲」繼續講下去。
  「……在那片FAN DISC裡……分手的女主角之中,差不多有半數都是因為跟主角有不同的出路才會分手……可是,難道戀愛的優先順序就排得那麼低嗎?」
  「這個嘛……應該不能一概而論才對。不過確實就像學長說的,或許在這類故事裡,大多會將『選擇逐夢』描述得比『戀愛』更為高尚。」
  這時候,心春同學「嗯」一聲把手指湊到下巴,彷彿身為情色遊戲玩家的興趣已經被正式勾起,並且嘀嘀咕咕地驗證起來。
  「或許你點出的問題意外深刻喔,學長。明明是以戀愛為主軸的娛樂作品,最後卻大多做出把戀愛擺到一旁的結論,實在是滿有意思的傾向──」
  話說到這裡,心春同學看了我才回過神來。她連忙向我賠罪。
  「對、對不起,我居然說這件事情『有意思』……」
  「不、不會啦,沒關係,反正我們是在聊遊戲……自始至終,聊的都是電玩遊戲……」
  ……令人難堪的沉默橫越於我倆之間。接著,心春同學就擺出有些勉強的笑容,對我提出新的話題。
  「不、不過《單戀八重奏》罪孽深重的地方,反而是另外兩個女主角分手的理由吧!說是有了其他喜歡的男生……」
  「對,問題就在這裡!」
  我的情緒不禁又激動起來。不同於先前,儘管自制心多少有發揮作用,想避免給心春同學添增困擾,但我還是氣沖沖地高談看法。
  「那到底是想怎樣嘛!的確啦,某方面來講,我認為是有描寫到戀愛的真實面!可是……可是,未免太奇怪了吧!以娛樂作品來說!」
  「編劇想翻桌也不能這樣啊。連身為女性的我,玩到一半都在嘀咕:『說不通啦。』離譜程度已經不是用NTR屬性就能帶過的了,以故事而言根本有問題。」
  「就是嘛!……哎,不過……」
  我在這時將視線轉向外頭沒積多少雪的雪景,邊嘆氣邊嘀咕:
  「……從別的面向來看,說服力倒是比『為了彼此幸福而分手』的論調高一百倍。」
  「…………」
  「……有了其他喜歡的人,假如事情是這樣,我也不至於……不至於……」
  「學、學長?我、我們現在是在聊遊戲吧,對不對~~?喂~~?」
  當我遙望遠方,心春同學就朝著我揮了揮手。我賠罪說:「對、對不起。」心春同學便嘆了口氣……彷彿放棄什麼似的對我開口。
  「不好意思,到目前為止,為了幫學長轉換心情,我盡可能努力過了……但即使是我,似乎也沒辦法靈活地避開『那件事』,繼續把興致放在開心聊遊戲上面。」
  「說……說得也是……對不起……」
  面對喪氣的我,心春同學又吸了一口奶茶,接著改用溫柔的語氣繼續說:
  「假如學長不嫌棄,我是可以聽一點啦,要談感情問題的話。」
  「也、也對…………就算對象只是個心春同學,能找人訴說,或許還是有幫助的嘛,感情問題。」
  「哎呀,我一下子變得沒有意願陪學長聊了耶!那就先失陪嘍……」
  心春同學說著從座位起身。
  「對不起,心春同學!請聽我說!就算是跟憂愁純愛沾不上邊又重視肉慾的情色遊戲迷,光有對象可以談這些事,我就能獲得救贖了!」
  「你這不是請別人陪你談事情的態度耶!學長!」
  「表示我的內心就是這麼虛弱啊!虛到脫口而出的盡是真心話!」
  「學長從剛才就一直用打圓場的方式來掩飾補刀耶,不要這樣好不好!」
  「心、心春同學……我身為落單族,已經找不到別人討論這種……這種事了……」
  我沮喪地垂下頭。於是,這位心春同學似乎被勾起了母性,就紅著臉回來了。
  「唔……拿、拿你沒辦法。既然學長這麼說……既然你表示自己只剩人家能依靠,我或多或少可以奉陪──」
  「除了亞玖璃同學、上原同學、千秋、三角同學和弟弟以外,我能談感情問題的對象就只剩妳了啦,心春同學!」
  「找我討論的優先順序會不會排太後面!既然這樣,你找別人聊不就好了!笨學長!」
  「呃,誰教這陣子大家似乎都為了各自的事在傷神,我實在不太想給他們添麻煩……」
  「哇啊,學長是這麼懂得體貼的人耶♪好迷人喔♪──假如你以為我會這麼想,那可就大錯特錯了,鬼畜學長。我看起來就沒有煩惱嗎!」
  「咦,妳有嗎?」
  「太令人心寒了!有、有啊!夠了喔,你再瞧不起人──」
  「不然妳從那些煩惱中把含有性要素的事全部剔除之後,還剩下幾件?」
  「那就變成零了啊。」
  隨問隨答。我用白眼望著對方,心春同學臉上便冒出大汗……於是到最後,她自暴自棄似的說:「啊~~哎唷,知道了啦!」並且就座。
  面對這樣的她……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呵呵,謝謝妳,心春同學。不知道為什麼,跟妳講話的時候,我的心情就會莫名輕鬆耶!或者應該說,可以讓心思遠離現實……」
  「是是是,感謝學長賞識。受不了,居然消遣自己的同好……」
  心春同學托腮望著雪景生悶氣。而我……對這樣的她客客氣氣地低下頭。
  「我由衷地感謝妳……說真的,平時都要謝謝妳。」
  「……哼、哼。」
  心春同學一面哼聲一面害羞似的別過臉。她像是要粉飾什麼地催我繼續說。
  「所以呢?具體來說是發生了什麼事?幾天前……在學長去教育旅行的第四天。」
  由心春同學提出的那個問題。
  我……先是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後重新開始回想那天發生的事。

  教育旅行第四天,我們分成兩對情侶去觀賞花車遊行那一晚的事。
  我和亞玖璃同學打算對各自的伴侶送出事前準備的高級禮物……成對的小熊玩偶菈蓓亞詩,可說都卯足了勁。
  ──以結論而言,菈蓓亞詩到現在仍然在我們手邊。
  而且,並不是因為我們的伴侶滿懷愛意地說了:「這個你留著嘛~~♪」
  單純就只是沒能送出去而已。
  換句話說,天道同學和上原同學甚至連我們想送象徵兩對情侶的高級品這件事都還不知情。事情之所以會弄成這樣──
  ──一口氣先把事情說到這裡以後,「順帶一提──」心春同學便這麼問了我。
  「學長就剛才就一直在強調高級,不過,實際上那東西要多少錢呢?」
  「……呃,這個嘛…………要兩萬圓。」
  「唔嘻嘻嘻嘻嘻!」
  「妳那是什麼性格惡劣的嘲笑方式!」
  「現充用現充般的方式花大錢,卻變成打水漂,真令人痛快!」
  「雖然我想罵妳怎麼這麼惡毒,但如果這發生在其他現充身上,我好像也會用一樣的方式嘲笑人!確實是活該!我有同感就是了!」
  哎,不提這些,把話題帶回去。
  總之我們的菈蓓亞詩禮物計畫是泡湯了。為什麼呢?那是因為……

  「咯咯!現充在滿臉得意地準備送出兩萬圓禮物的前一刻,就被對方提分手……!即、即使要付錢,我也希望能欣賞那一幕耶!」

  我正打算用嚴肅語氣敘述高潮的場面,心春同學便搶先把事情的結局爆料出來,還一面捧腹大笑。
  我難免就火了,還用力碰響椅子站起來。
  「討論煩惱的人選錯到家了!我要回去了!」
  「好啦好啦,別這麼說嘛,學長!請你也替聽人談感情事的一方著想。就算我稍微拿這件事情尋開心,也不至於遭天譴吧?咯咯……」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妳也要有節制啊……」
  「事到如今,學長還想對我要求『節制』?」
  「或、或許是妳有道理啦。」
  我莫名其妙地感到認同,就調整呼吸坐回原位,重新談起話題……唉,雖然也沒什麼好補充的了。
  實際上正如心春同學所說,當晚我們突然被另一半談分手了。
  而且……兩人正好都是在送出菈蓓亞詩的前一刻。
  在我看來,簡直像晴天霹靂。
  另外……我並沒有對心春同學提到,但其實在發生這件事的前一刻,我和亞玖璃同學都跟彼此的伴侶……呃……那個,發展得「還不錯」……至於……所謂的還不錯……就是指……該怎麼講好呢……
  …………應、應該說,當時我們接吻了……
  我不自覺地用食指輕輕摸了自己的嘴脣。
  當時發生的一切,到現在回想起來仍歷歷在目。天道同學的端正臉龐、散發出的淡淡香味,還有……連她的嘴脣有多柔軟、多溫暖,我都能想起。
  可是,正因如此……隨後發生的事情也跟著清晰地重播。大概是我的效能太差,這段影像沒有暫停功能。一旦開始重播,即使想在接吻那一幕停住……就算我想停也停不下來。
  我想亞玖璃同學肯定也是類似的心境。當然,她那邊發生了什麼事,我是沒有具體聽說過。不過呢,在我們互相報告事情經過之際,從她身上可以感受到和我一樣的羞澀氣息,所以嘍,應該就是那麼一回事了。
  對我而言,那說是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幕也不為過。
  可是正因如此,隨後的惡夢落差才更大。
  簡直像戀愛自由落體。從初吻流落到談分手。
  當然了,我跟亞玖璃同學一時間都無法理解那是什麼情形。甚至在對方開口以後的幾秒鐘,我們都只能傻傻地愣在那裡。
  對方口誤;自己聽錯;玩笑話;嚇唬人。腦海最先想到的都是這些可能性,儘管我們發出了與現場不搭調的乾笑……對方醞釀出來的沉重氣息卻絲毫未見改善。
  事已至此,在我們終於正確掌握情況的同時……從嘴裡喃喃冒出了理所當然的疑問。
  「……為什麼……」
  這麼一句話。
  「所以說,到底是為什麼呢?」
  心春同學啜飲奶茶,口氣輕鬆地在回想中打岔。
  我對她輕佻的態度幾乎感到傻眼,卻也感受到一絲救贖,便回答她的疑問:
  「……老實說,這一點到現在仍是我跟亞玖璃同學煩惱的根源。」
  「怎麼說?對方不肯說明清楚嗎?」
  「不,他們有說明喔,當然有。只不過……該說他們的說明完全無法讓人接受嗎……」
  「原來如此,那兩人對你們揭露了天大的變態性癖好。」
  「呃,心春同學,他們並不是跟妳一樣的人種。」
  我淡然地斷定,心春同學就氣悶地回話:
  「沒禮貌。我才沒有隱瞞什麼會嚇跑學長的性癖……………………………………………………好、好了啦,你繼續說吧,學長。」
  「我第一次體驗到這麼能勾起低級想像的沉默!是怎樣!心春同學,妳目前已經夠離譜了,難道還藏了什麼招式嗎!」
  「這個嘛……等你走進我的劇情線再期待吧,學長。」
  「不不不,哪有什麼期不期待,那是足以把我嚇跑的祕辛吧!」
  「這可不好說喔。給個提示,『青花魚罐頭』在我的調情方式裡扮演很重要的角色。」
  「好扯!因為完全無法想像內容,感受到的變態氣場格外驚人!」
  「如何呢?學長有興趣了嗎,星之守心春劇情線?」
  「唔,我確實是有了『興趣』!可是被人當成這樣的怪胎,妳真的甘願嗎!」
  「為了勾引學長……我連『青花魚罐頭』都可以接受喔!」
  「妳現在為什麼要把『青花魚罐頭』講得像是我的性癖好!倒不如說,『青花魚罐頭』是什麼名堂啦!妳到底想怎麼用『青花魚罐頭』──」
  「學、學長!『青花魚罐頭』這種詞,不可以在公共場合一直提吧!」
  「啊,我不小心就……欸,不對吧!『青花魚罐頭』本身又不是什麼煽情的詞彙!」
  「那可不一定喔。畢竟也有尺八這樣的例子……」
  「說真的,妳一臉正經在鬼扯什麼啊。唉……總之,回到正題啦。」
  「好的。剛才說到哪裡?交往對象吐出了濃密的想法,刺辣辣的讓人消受不了,怎麼辦?我們剛才是不是討論到這裡?」
  「大致上沒錯啦,可是用詞不對!我說的是沒辦法接受分手的理由!」
  「原來如此。那麼,雖然我也想請學長繼續說下去……」
  這時候,心春同學確認過手機,就滿懷歉意似的提了一句。
  「可是,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啊,也、也對喔。妳好歹也是女生嘛,家裡自然會有門禁──」
  「不是,我喜歡的情色遊戲公司在一週前放了神祕倒數訊息到官網上,再過一小時就倒數完畢了。」
  「無所謂到極點!反正那一定是內容單薄的新作通知,或者讓人空歡喜一場的手機軟體上架通知啦!話說那種東西之後再確認不就好了嗎!」
  「我也曉得啊!曉得歸曉得……可是,那種吊胃口的倒數通知就是要在第一時間關注,然後在第一時間失望才對嘛!」
  「看吧,妳還不是把失望當前提!既然如此,拜託妳陪我談感情問題啦!」
  「可是學長,大約也有百分之二的機率會出現讓人HIGH起來的通知啊!」
  「是那樣沒錯!但是認真陪我談感情問題,難不成還輸給那2%的可能性嗎!」
  「的確啦,坦白說這就是難取捨的地方。」
  「會很難取捨嗎……」
  「所以說……學長?」
  突然間,心春同學往桌上探出身子,強調她豐滿的胸脯,視線還往上朝我瞟過來……她這是……
  「……假如你能一邊跟我要好地聊天一邊送我回家,我會很高興喔。」
  「唔……呃,可是,送女生回家這種行為,對有女朋友的人來說──」
  「不對啦,學長,你現在不是『單身』嗎?」
  「唔唔……!」
  雨野景太的胸口遭受到痛切的傷害。這是怎樣?我在落單時期對單身明明就沒有任何自卑感,可是先前交了像天道同學這麼迷人的女朋友,如今「單身」這個詞的殺傷力就差了一大截。這是怎樣?超難受。
  因此,內心挫敗到不行的我便決定乖乖接受心春同學的要求。
  「……我明白了。我會……送妳,回到家。」
  「好耶。」
  心春同學帶著無邪笑容擺出勝利的架勢……像這種真情流露的反應,會讓我不爭氣地覺得這個人也有跟年齡相符的可愛之處。
  「相對地,妳要陪我談感情問題喔。」
  「好好好,包在我身上吧,學長。」
  於是我們各自喝完飲料,整裝結束就走出超商。

  *

  以結果而言,天道同學及上原同學對我跟亞玖璃同學說的「分手理由」,簡單歸納起來,差不多如下:

  •他們並沒有變得討厭我們,或者感到幻滅。
  •也不是我跟亞玖璃同學在行為上有問題(這一點似乎特別強調)。
  •應該說,他們現在仍然「喜歡」我們。
  •何止如此,他們在這次教育旅行中甚至重新迷上了我們。
  •但正因為這樣,他們才無法繼續跟我們交往。

  「哎呀,我好像跳過了某一週的連載進度耶。」
  心春同學聽完我說的話,就用戴著胡桃色手套的指頭對我做出翻漫畫雜誌的動作。
  我先是回以苦笑,同時不經意地環顧四周。前往星之守家途中的住宅區,雪花正隨著不知從哪裡吹來的風飄散。
  我把手插進大衣口袋,還將下巴稍微埋進圍巾裡,並重新說下去。
  「不,沒問題喔,心春同學,這段話並沒有缺漏的部分。更進一步說,妳所做的反應就是目前我跟亞玖璃同學的心境。」
  「原來如此,我了解了。這還真是撲朔迷離……」
  心春同學說著便沒勁似的仰望傍晚的天空。她呼出的氣息一瞬間染白,然後直接消融在空中。
  她就這麼默默思考了大約五秒。「哎……」然後帶著有些嚴肅的臉色朝我開口。
  「老實說,在情色遊戲或美少女遊戲裡,這算滿常有的劇情發展耶,來自蜜月期情侶的謎樣分手宣言。」
  「對啊,這我也曉得。然後呢,像這種時候的理由大多就是……」
  「嗯,為了對方著想。跟自己配成對就會因為政治上的種種因素,影響到另一方的安危……以此類情節為代表的『自由戀愛要付出代價』套路,很常見耶。而且我個人不太喜歡,劇情這樣編排實在太廉價了,看了不會覺得就是齣鬧劇嗎?」
  「別假借陪我談感情問題的名義,突然對所有戀愛劇發牢騷好不好?總之,這一點我們也有想到……可是,實際上會發生那樣的情況嗎?」
  心春同學對我說的話搖頭說「不」做出回應。
  「坦白講,有點難想像耶。應該說實在不太真實……」
  「就是啊。事實上,從天道同學的語氣也聽不出那樣的跡象。」
  「既然如此,以情色遊戲的其他套路來講……應該是那一套吧?『面對正牌女主角出現,附屬女主角決意抽身退場』的情節──」
  話說到這裡,心春同學警覺似的停了下來。當她把手湊到嘴邊,一個人嘀咕著「該不會……」繼續思索時,我就先一步予以否認。
  「不不不,那才不合情理啊。天道同學和上原同學究竟是想把我和亞玖璃同學讓給誰,才說那種話的啊?在這個世上,不可能會有比我和天道同學、亞玖璃同學和上原同學更速配的情侶吧?」
  「現充在分手之後還是可以秀恩愛耶,我第一次知道。這樣好煩。」
  心春同學傻眼似的嘆了氣,還莫名其妙地瞇眼瞪我。
  她再次邁步前進,來到我的旁邊繼續說:
  「可是學長,你嘴上說自己是『落單族』,其實最近除了天道學姊以外,還是有別的女生跟你滿親近的吧?」
  「親近的女生?啊,妳是指亞玖璃同學嗎?」
  我不加思索地這麼問,忽然間,心春同學就有些落寞地垂下目光。
  「學長在這種時候,好像就理所當然會最先想到阿玖學姊的名字……」
  「?那、那個……心春同學,難道說,我對妳做了什麼失禮的事嗎?」
  雖說朋友變多了,我的溝通能力還是一樣低落。當我戰戰兢兢地擔心自己是不是得意忘形,對女生講了什麼不禮貌的話,心春同學就安撫似的微笑著這麼回話:
  「沒有,沒事。順帶一提,講到其他親近的女生,學長會想到誰呢?」
  「咦?那當然就是妳姊姊千秋啦。」
  我懷著自信這麼回答以後,心春同學卻看似有些開心地笑了。
  「哦,『當然』是我姊?當然是嗎……呵呵,有點令人嫉妒呢。」
  「啊,心春同學妳也一樣……………………是、是個還不錯的熟人啦。」
  「學長坦白把我當『朋友』不就好了!還、還說我是熟人!」
  「呃,身為有女友的男人,要斷言自己跟妳關係親近,總覺得理性上會踩剎車……」
  「為什麼嘛!還有我再三說過,學長你現在是『單身』吧!」
  「唔…………就、就算這樣,要我做出會被天道同學討厭的事情……」
  「為什麼在學長的前題裡,光是跟我親近就會讓天道學姊的好感度下降!」
  「不、不是啦,那個……呃,應該說我有預感會影響到交往對象對我的印象分數……」
  「這個人終於說出跟光正類似的話了!」
  「跟光正類似?咦,心春同學,光正他對妳講過跟剛才類似的話?為什麼?」
  我愣愣地偏過頭。於是,心春同學的額頭冒出汗水,嘴裡還開始嘀嘀咕咕地唸著什麼。
  「(…………對喔,這個人,對自己弟弟的本性……照情理來說,我沒必要…………話雖如此…………要是被知道…………難保不會有生命危險……)」
  斷斷續續傳來的語句莫名聳動。可是,我完全聽不出含意。
  然後,心春同學就像做了某種總結,還清了清嗓,將目光從我這邊轉開,一邊說明:
  「不、不是啦,呃,我跟光正……同學,之前在路上碰巧有機會見到。所以嘍,該怎麼說好呢,由於當時彼此意氣相投,就被他隨口數落了幾句……當、當然,都在開玩笑的範疇啦,玩笑話而已!」
  心春同學慌慌慌張地如此說明。
  「(這麼看來……)」
  敏銳的我看出不少端倪,就用陰鬱無比的目光對心春同學投以白眼。
  「……心春同學……原來妳瞞著我……跟光正變親近了……」
  「……咦……?」
  忽然間不知道為什麼,心春同學臉紅了。接著,她又開始大聲地自言自語。
  「(這、這是怎樣?難道說……難道說,學長是在……吃、吃醋?真的嗎!欸,等一下,什麼情形?假如是這樣,感覺超令人高興的耶──)」
  心春同學興奮得說了些讓人摸不著頭緒的話。
  面對這樣的她──我斬釘截鐵地把話說清楚。

  「心春同學……請不要跟我自豪的弟弟走得太近好嗎!」

  「雖然程度有差別,原來學長也是個戀弟控嗎!這對兄弟是怎樣,真夠討厭!」
  我也是戀弟控?她在胡說什麼。我固然是以光正為傲,但是光正可不一樣吧。不過,目前這種事不重要,談正題。
  「呃,心春同學,不開玩笑了。雖然這麼說十分失禮……但我那完美的弟弟要是跟妳混在一起,未免太……妳懂吧?為人方面是否契合,不也是個問題嗎?」
  「煩耶!學長,原來你這麼像壞心的惡婆婆嗎!」
  「不,妳錯了。透過跟天道同學的戀愛經驗,其實我非常討厭在感情方面拿身分差距當話柄的人。可是,縱然如此……就算自己會成為黑臉,我還是要為了家人把話說清楚。妳跟我的弟弟,並不相配!」
  「討厭,為什麼這樣亂有男子氣概的!莫名地令人心動!可是不爽的感覺更強!」
  「沒有啦,心春同學,妳確實長得正,脾氣又好,談吐也有意思,是個好得沒話說的女生喔。」
  「咦?啊,那個……感謝學長誇獎……」
  「但是跟我弟弟一比就差多了。暴露狂也想吃天鵝肉。」
  「暴露狂?」
  「再說……妳想嘛……家世也有差別啊。聽外頭的傳聞,妳……妳的姊姊,好像原本是海產嘛。」
  「我姊原本是海產?」
  「因此,妳與我們家光正……呃,要是在朋友來往方面能有節制,就太令人慶幸了。」
  「這位哥哥連弟弟的朋友來往都要回絕嗎!呃,雖然我也不想跟光正交朋友就是了!像他那種人,我才敬謝不敏呢!」
  「唔。居、居然說不想跟我弟弟交朋友,心春同學,妳這是什麼意思!」
  「好麻煩!這對兄弟是怎樣,有夠麻煩的~~!」
  心春同學將手湊到自己的額頭,然後大聲嘆氣,不耐煩似的說了「總而言之」將話題帶回去。
  「現在我跟光正的事並不重要吧。再說實際上我們的關係真的不算好。」
  「是、是嗎?那就好………………對不起。」
  我搔搔頭。弟弟的事好像讓血液衝上腦子,我就對心春同學說了非常不禮貌的話。要反省。
  街燈在薄暮的街道上點亮。心春同學不經意地望著那一幕,並且繼續說:
  「把話講明吧,學長,你今天是為了『刺探』之前分手的理由才跟我見面的對不對?因為我最近跟天道學姊比較親近。」
  「唔……」
  心思突然被人戳破了。我垂下肩膀,坦然地向對方道歉。
  「呃……心春同學,我在教育旅行途中,聽天道同學提過她『最近跟妳有比較親近』,就是因為想起了這一點,我才…………對不起。」
  「沒什麼關係啊。我倒覺得以戀愛的人來說是當然的,起碼我就喜歡這種顧不得形象的積極態度。」
  「心春同學……」
  這個口氣雲淡風輕的年幼高中女生,讓我產生了相當久違的敬意。
  「我當下也在找陰暗的角落,想把學長拖進去啊。」
  可是,撐不到兩秒就消散了。
  「請把我的敬意還來。」
  我傻眼地吐槽,心春同學便帶著感傷的表情告訴我:
  「呼……戀愛這件事……實在是罪孽深重。」
  「對啊,至於妳想做的那種事,一般從法律的觀點也是有罪的。」
  「咦,騙人,不會吧?美少女上了男生也會有罪嗎?」
  「我是不想說啦,但妳的價值觀被情色遊戲荼毒得太深了!」
  「這我可不能當作沒聽見,學長,請你道歉。」
  「咦?啊,抱歉,是我對女生用了太重的口氣──」
  「請學長向情色遊戲道歉!根本沒有多少款遊戲會把那種扭曲的價值觀描述成正義!請你不要因為情色遊戲給人地下文化的印象,就不當一回事!」
  「既然如此,妳這種跟妖魔鬼怪一樣的觀念是怎麼來的!總之我會向情色遊戲道歉就是了!對不起!其實我也超愛玩情色遊戲!」
  「很好。順帶一提,關於我的觀念嘛,尤其在性方面,我承認自己確實就是妖魔鬼怪。這並不是受了什麼影響……我呢,單純只是個天生的猥褻狂。」
  「哪門子的威猛稱號啊。」
  第一次聽到這種詞,猥褻狂。而且往後大概不會再聽見吧,猥褻狂。
  我們在住宅區沙沙作響地踏著雪往前進。來到這裡,我也隱約想起星之守家的位置了。再走三分鐘就會到的距離。
  「(……結果,即使找心春同學談,也還是什麼也沒弄懂……)」
  實際上,我並沒有認真期待能從她這裡得知天道同學真正的心思。可是……即使如此明白,我還是無法不採取行動
  對電玩咖來說,沒有比搞不清楚問題在哪裡而卡關更讓人靜不下來的狀況了。
  在RPG打輸頭目時,純粹因為等級不夠的話,練功就好了;裝備或編制太差的話,下足工夫再挑戰就行了。
  然而,假如出現了「謎樣波動侵蝕身體!」這樣的訊息,HP就被削到見底而敗北,會令人頓時不知所措。恐怕需要用某項關鍵道具過吧,或者得在哪裡觸發劇情事件吧──儘管可以推測到這些……作品裡要是一切提示都沒有,就沒什麼好推理的了。
  到頭來只能懵懵懂懂地把能試的行動全部摸索一遍。而目前的我……正是如此。
  雖然心春同學用「積極」來評價這樣的我,不過實際上應該略有區別。
  目前的我,已經連自己是否正在往前進都分不清了。可是,假如什麼也不做就停下來……脆弱的我,似乎只會毫無作為地一直折磨自己的心。
  為了不讓自己落到那種地步,我正抱頭亂竄。我只是不中用地如此掙扎著……像這樣還可以讓人用積極一類的正面詞彙來形容嗎?
  「…………」
  一回神,我足足有幾十秒都沉默不語,心春同學便帶著滿懷某種母性光輝的慈愛臉孔朝我探頭看來。
  我有些怦然心動地擠出聲音。
  「怎、怎麼樣啦?」
  「沒事,沒什麼。啊,話說學長,我們去一下那邊的公園好不好?」
  「咦?」
  被這麼一說,我朝她指的方向看去,就發現那裡確實有座公園。在住宅區常見的小公園。有鞦韆、沙坑、單槓、飲水處及流動廁所,相當單純的公園。大概是因為遍地雪花,目前連一個主婦或小朋友都沒有。
  我說了「可是……」做出回應。
  「心春同學,妳不是急著回家嗎?」
  「嗯,多少還有時間,所以沒關係。再說,學長陪我去個五分鐘就好了。」
  「是喔,既然這樣…………!不,不行,我看還是算了。因為那裡又暗又沒有人。」
  「你剛才肯定是在想像被我霸王硬上弓的畫面吧,學長!沒禮貌!」
  「對、對不起,我不自覺就……」
  「難道學長以為我所壓抑的性慾,區區五分鐘就能得到滿足嗎!」
  「哎呀,跟我意料的生氣理由不一樣。」
  「總之呢,我這次難得不是出於那樣的目的啦!」
  「這、這樣喔?那……我倒是可以奉陪。」
  「謝謝學長!」
  心春同學活潑地對我微笑以後,就純真無邪地碎步跑進公園裡頭……從她的角度來看,那只不過是住家附近的公園,為什麼值得這麼興奮……當我感到些許疑惑並跟過去後,她便在鞦韆的前面回過頭,害羞似的對我微微吐了舌。
  「其實呢,平時要是有別人在,我就不敢來這種地方玩。」
  「啊,我非常能理解這樣的心境,因為我也是。不過,滿意外的耶。心春同學,感覺妳的為人方式明明是會積極與人交流的。」
  我說的話讓心春同學回以苦笑。
  「嗯,雖然我是比身為落單族的學長靈活得多,但身為靈活的人和是否樂於那麼做,又屬於完全不同的兩回事。」
  「哇喔,好像很深奧。」
  「並不深奧喔。我在說的只是喜不喜歡被鄰居阿姨攔下來問『最近在學校過得怎麼樣?』或者『心春,有沒有交到男朋友?』而已。」
  「啊……我了解。還不到困擾或不舒服的地步,只是……」
  「嗯。老實說,還不如把那樣的時間拿來玩遊戲。」
  「妳直接說出來了耶。不過的確是這樣啦。」
  「當然嘍,如果說出這種真心話,就會被當成『現代的冷漠年輕人』,所以平時我是不會講啦。」
  「同感。提到『我要玩遊戲』,都不會被他們當成一項計畫呢。」
  「就是啊!哎,要說當然也是當然啦……」
  我和心春同學忍不住對彼此苦笑。像這種瞬間會讓我體認到眼前的人果然是「同志」。
  隨後,心春同學便背對我微微彎下身,細心地將鞦韆椅面的積雪撥掉,並繼續說:
  「因為這樣,我討厭被鄰居阿姨攔下來聊天。不過,對公園這樣的空間本身,我是喜歡的,雖然也沒什麼特別的理由。怎麼說呢,大概是從小得到的經驗將『這裡是開心的地方』灌輸給我了吧。」
  「……這一點,我也稍微能了解。」
  說著,我也撥掉心春同學旁邊鞦韆上的雪,和她各坐一邊。當我們倆就這樣輕輕地來回盪了幾趟以後……便忍不住互相笑了出來。
  「冷靜想想,鞦韆明明是毫無助益的遊樂設施,玩起來卻超開心呢。」
  我說的感想讓心春同學表示認同。
  「是的,就是這樣。所以,偶爾四下無人的時候,我會一個人偷偷來這裡盪鞦韆。啊,但是因為有我在,害得小朋友不方便進來玩的話,那就不好了,因此我都是趁別人來之前先匆匆離開。」
  心春同學害羞似的這麼告訴我,一邊還盪起鞦韆……不知道為什麼,我難得感覺到這個學妹有點可愛──
  「畢竟瞞著其他人靠鞦韆用下腹部感受G力,也會有性方面的快感。」
  ──是我錯了。好險好險,大變態今天依然照常運作。
  我完全忽視心春同學的發言,默默地盪著鞦韆,她便稍微收斂表情,壓低音調開口:
  「……學長,你覺得情侶之間的關係,會在哪裡結束?」
  「……妳說的哪裡是指?」
  「比如說,一個月音訊全無就結束。或者說,發覺另一方出軌就結束。」
  「唔嗯……這個嘛……無論演變成那樣的理由是什麼……總之,雙方想分手的心意一致時,情侶關係應該就結束了吧?」
  「……是嗎……好溫吞的思考方式。」
  心春同學聽完我的答覆,不知為何瞧不起人似的當場忍俊不禁地輕輕笑了出來。我有點惱火,而心春同學……便望著遠方的天空對我說:

  「我認為──當其中一方決心分手時,情侶關係就已經完全告吹了。」

  「!」
  她這句殘酷……卻又極有條理的話,讓我為之動搖,並且不自覺地就用腳接觸地面,將鞦韆停住。
  受到刺激的我呆住了,心春同學便自顧自地用毫無改變的速度淡然地繼續盪鞦韆。
  「假如情侶關係光靠單方面的好感就能成立,任何人都不會吃苦。」
  「可、可是……妳想嘛,其實天道同學,肯定還想跟我當情侶才對──」
  「學長──」
  霎時間,心春同學止住擺動的鞦韆,來到我的旁邊,用似乎從未見過的……銳利無比的眼神朝我瞪過來。
  「你知不知道自己剛才提出了相當危險的主張?」
  「……!」
  這句話讓我不由得將視線從她面前轉開,然後低下頭……沒錯……剛才我那樣……說得好聽是「信任天道同學」……但另一方面,則是照我自己方便,恣意曲解她講的話語、信念乃至於舉動,這是差勁透頂的行為。最糟的情況,這套思維甚至可以和跟蹤狂的想法相通。
  我被重挫得臉色發青,心春同學就換了一副表情繼續說:
  「沒關係,學長明白就好。看嘛,像我也擅自認為學長心裡很想跟別校的學妹『激烈滾床單』,就是因為把這當前提,我才會對學長有這麼多動作。」
  心春同學笑著揪起自己的裙襬,朝我露了一下底下白皙的大腿。平常我在這種時候會感到傻眼,或者開口吐槽……然而這一次,對於她的「溫柔」,我卻只有湧現感激之情。
  心春同學又緩緩地盪起鞦韆。
  「我曉得,學長目前的內心非常耗弱。光是被天道學姊甩掉就夠難受的了,更因為狀況演變成這樣,你想找上原學長、阿玖學姊……還有我姊姊求助,也都沒有辦法,甚至連光正都不行。你無法坦然依靠他們。換句話說,學長……你在精神上,很久沒有像現在這麼孤單,程度非比尋常。」
  「…………」
  被說中了。
  我仰望薄暮的天空……從教育旅行第四天到現在……最近這幾天連在通訊軟體上跟人的互動都大為減少了,我……
  真的是,孤零零一個人。
  ……我本來以為,自己對這種「落單」的處境早就習慣了。雖然我很重視大家,即使如此,就算他們從自己身邊離去,結果也只是讓「正值」歸為「零」而已……只是從幸福有餘的豐裕生活轉變回正常運作而已……原本,我是這麼想的。
  然而,我錯了。完完全全地錯了。
  我……我……
  「……你很寂寞對不對,學長?」
  「…………」
  為什麼這個學妹能將人心看得這麼透呢……於是,她似乎連我懷有的這個疑問都看穿了,就露出苦笑說道:
  「因為在我的親屬裡,有人跟學長很像……包括剛才那種脆弱的調調。」
  「…………」

  我不曉得該怎麼說才好。從那之後……從那趟教育旅行之後,我跟千秋連話都沒有好好說過。坦白講,我不知道該帶著什麼樣的表情找她說話。我拿自己在跟天道同學交往當理由,不把她的好感當一回事……後來還一再讓她幫忙……卻落得這種局面,連有沒有資格自稱為她的朋友都值得懷疑。
  不過令人在意的是,從心春同學的口氣聽來,千秋目前好像也為了某種因素變得「脆弱」就是了……
  「(……假如跟我之前甩掉她有關,這件事應該也不能隨便亂問。)」
  唉,到底是怎樣嘛,現在的我。無法依靠任何人,也幫不了任何人的忙。
  心春同學溫柔地對垂頭喪氣的我搭話。
  「學長,你現在一定……我想到了,以遊戲來說的話,你就是處在一度死掉的『喪失』狀態。」
  「喪失……」
  「在這趟冒險得到的耀眼裝備全搞丟了,等級變成1,一路走來的漫長歷程也退回起點,在途中認識的隊友也暫時全部解散。要說到剩下什麼……嗯,大概就像我這種無關緊要的NPC還對學長保有好感度吧。」
  「哪有無關緊要,妳怎麼這麼說……」
  我打算反駁,心春同學就表示「沒關係喔」並微笑。
  「幸虧如此,我現在才能像這樣,在脆弱交加的學長身邊發揮現階段唯一一名同伴的功效啊。」
  「心春同學……」
  接著,心春同學似乎是要讓我安心,便毅然地對我微笑。
  「但即使說是『喪失』,肯定還不到『完全喪失』的地步喔,學長。這也跟遊戲裡一樣,只要趕緊回去找,搞丟的裝備、經驗值和隊友肯定全都能拿回來!所以嘍,往後我星之守心春也會提供綿薄之力,盡可能幫學長的忙!呃……啊,在性方面也可以喔,你懂嘛!」
  心春同學在最後還戲謔地補了一句……這樣不行。糟糕,我快哭了。
  因為這幾天,我一直……一直都覺得,自己似乎已經淪為毫無價值的存在。
  所以連心春同學隨意的一句鼓勵,在我聽來……在現在的我聽來……
  「……謝謝妳,心春同學。多虧有妳,我好像……還可以繼續奮鬥。」
  我如此道謝,心春同學卻帶著嚴厲的臉孔回應。
  「順帶一提,學長所說的『奮鬥』,具體而言是什麼意思?由我擅自解讀,莫非是要對前女友展現跟蹤狂般的執著?」
  ……不愧是赫赫有名的碧陽學園的學生會長,她的表情是認真的。那是有意保護天道花憐這位女性及其意志、決斷的……一名誠摯的「友人」會有的臉孔。
  面對她如此發問,我同樣帶著誠意,老實地回應。
  「這個嘛,視情況而定,或許是會變成妳說的那樣。」
  「學長,那樣就……」
  「但是請放心。多虧有妳,我已經不會本著近似妄想的不確定動機,認為『天道同學肯定是這麼想的』而採取行動。」
  「?這樣的話,學長,請問你往後打算以什麼為行動的方針?」
  「當然了,即使是在這種喪失一切的狀況下,仍然有一項東西是靠得住的。」
  「在這種絕望的情況下,還是有一項東西靠得住?那究竟是……」
  面對心春同學的疑問。
  我……把手湊到自己胸前,帶著笑容,給了她回答。

  「就是我,雨野景太,對天道同學的愛意。」

  「…………」
  「哪怕圍繞著我的一切目前都搖擺不定,即使我跟天道同學……已經不是情侶了。就算這樣……」
  我帶著決心,仰望傍晚的天空。
  「我還是,喜歡天道同學。就算是單戀也不要緊。只是唯有這份心意……是連天道同學本人也不能加以限制或否定的。無論現在還是以後,我都喜歡天道同學。我最喜歡她了。」
  我眼睛閃閃發光地如此訴說。一旁有心春同學傻眼似的嘆息。
  「……受不了,這個人真是個過分的學長。有學妹要追自己,虧你還能這麼不顧忌地表現出決心……」
  抱怨歸抱怨,心春同學的表情卻顯得有些高興。我便補充說了:
  「所以,我還是會有出於戀愛的追求動作,連這都被說成跟蹤狂行為的話,我也無可奈何。但我向妳保證,不管做什麼,基本上都會在良知的範圍內。」
  「是是是,我了解。反正我也不是真的在擔心學長會變成跟蹤狂。話說回來,最後得到好的結論,我也就放心了。」
  心春同學如此對我笑了……多好的女孩子。
  當我一個人沉浸於感動時,心春同學就死性不改地補上多餘的話。
  「換句話說,我對學長在性方面的追求,同樣可以被視為『戀愛』的一環,就這麼獲准嘍。嘻嘻嘻!」
  「不,妳那已經大幅超出『良知』的範圍了啦!」
  「是嗎?說穿了,戀愛的成分有九成是性方面的欲求吧?」
  「剛才說過的好話全被妳毀了,唉……」
  我發出嘆息,心春同學便嘻嘻笑了笑以後,藉著盪鞦韆的力道「嘿!」地站了起來。她等都不等我,就這麼匆匆地一邊邁步一邊說:
  「好啦,差不多該走嘍,學長。要來不及看讓人失望的重大發表了。」
  「啊,差點忘了。那我們走吧。」
  我同樣從鞦韆起身,然後碎步追到她旁邊。接著我不經意對心春同學微微笑了笑,她卻害羞似的忽然轉開視線,還有些心慌地對我說:
  「唉、唉~~早知道學長脆弱成這樣,其實我也可以巧作安排,改用比較挑逗的手法來安慰你的。哎唷喂,遺憾加遺憾嘍。」
  「妳又說這種話……」
  我跟平常一樣開口吐槽……不過,這時我轉了一下念頭。
  「(唔,心春同學為了替我打氣,這麼努力扮演丑角……我只會吐槽的話也太不識趣了。不然偶爾換個路線……)」
  我清了清嗓,在走出公園後立刻繞到心春同學前面,將手搭上她的肩,面對面望著她的眼睛。
  「唔咦?那、那個,學長?那、那邊……」
  心春同學顯得動搖。嗯……這樣的反應有點新奇,表示她樂在其中。
  我對這種耍寶的戲路信心倍增,就得意起來了,因此連心春同學的視線正朝著比我本身還要後面一點的地方都不以為意──
  ──我用自己的方式擺出「耍帥」臉孔,還用演技逼真的認真語氣告訴她:

  「那麼,難得有機會,就請妳用剛才提到的挑逗手法來安慰我如何,心春同學?」

  「咦!」「咦!」
  我聽見心春同學明顯受到動搖的反應,便逕自欣喜。呵呵呵,平時我都被耍得團團轉,但這次還以顏色了。
  證據在於心春同學驚訝的聲音,甚至聽得出從前後兩邊同時出現的立體感。看吧,一直到現在,臨場感仍然強烈得像是我背後有人一樣──
  「…………雨、雨野……同學?」
  ──咦,奇怪了,眼前的心春同學明明都沒有動嘴巴,感覺只有背後的音效喇叭在響……而且,該怎麼說呢?我甚至覺得那個聲音,很像直到前陣子都還在跟我交往的人。還有,眼前的心春同學,似乎正滿臉慘綠地望著我想起的「某個人」。
  …………
  ……我帶著非常不好的預感,僵硬無比地轉了脖子,回頭看向背後。
  結果,在那裡的是──
  「雨野同學……你……剛才……對心春同學說了什麼……」
  ──連愕然的表情都十分美麗,驚為天人的金髮高中女生。換句話說……
  「天……天道同學……?」
  我那位「前女友」帶著抽搐的臉龐,站在後面。
  …………

  看來我的這段戀情,就此確定要「完全喪失」了。各位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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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0-10 14:50 | 显示全部楼层
  天道花憐與重新開始

  在公園和雨野碰個正著的一小時前。

  「之前來這裡……是玩半生遊戲那一次了吧。」
  我關掉手機的導航軟體,望著眼前的房屋……掛有「星之守」門牌的住宅,忍不住呆站片刻。
  放學後的住宅區。看似鄰近住戶的主婦拎著購物袋,朝著與現場氣氛格格不入的金髮女高中生……也就是我,遠遠地一再看過來。
  我吐了一大口氣,獨自嘀咕:
  「(我忍不住就提起勁跑來「探望」千秋同學了……可是,無論怎麼想,都會對她造成困擾吧。)」
  來到這裡,我忽然變得退縮……跟雨野同學扯上關係以後,我實在無法有自信。
  我在星之守家前面反覆深呼吸,一邊省思來這裡的緣由。
  「(首先,今天是教育旅行結束後第一天正常上課……從老師那裡聽說,同班的千秋同學由於感冒而缺席。事情就是這樣起頭的。)」
  到此為止並無任何問題。天道花憐擔心感冒的同班同學,便前往探望……嗯,流程上找不到任何奇怪的地方,沒有錯…………

  ──假如沒有發生過教育旅行第四天那件事。

  我忍不住用手扶額,並且思考。
  「(雖然我覺得不可能……但是千秋同學缺席的真正理由……總不會跟我和雨野同學之間的「那件事」有關吧。)」
  那件事……指的就是那個。呃,我跟雨野同學……接……接………………
  直、直接用嘴脣接觸的行為,以及談分手。
  「(老實說,我本來以為是自己看錯了……可是,當時好像也不是沒看見疑似千秋同學的人影……)」
  那是在昏暗園區裡看見的背影,加上我們這邊也有狀況,因此這之前我都沒辦法加以確認。假如說,我看見的真的是千秋同學……而那就是她今天缺席的理由……
  「…………」
  思考到這裡,我終於拿定主意了。
  「(……也對。假如真的是那樣……就算見面會有多難過、多尷尬,我還是有責任要對她把事情說清楚。)」
  或許在過程中,我會被臭罵、會受到厭惡,最糟的情況下,對方或許會跟我絕交……被打從心裡認定是朋友的人拒絕,如此的預感令我由衷感到害怕。
  然而,即使如此──
  萬一千秋同學缺席的理由並不是感冒,而是在我們……在我身上──
  「那麼,我就得做出了斷。」
  下定決心後,我終於按了玄關的門鈴。稍等片刻,玄關門後傳來人的動靜……不,我曉得是千秋同學來了。透過事前跟心春同學聯絡,我已經確認目前千秋同學是一個人在家。
  換句話說,已經無路可退。
  我帶著緊張的神情等待,然後,玄關門喀嚓一聲被推開。
  就這樣,終於在我面前現身的她……星之守千秋的身影看起來──

  「咳咳!咳咳!嘶嘶嘶……對、對不擠,花憐同學,居然用這副模樣出來見妳……哈、哈啾!咳咳!咳咳!……嘶~~嘶~~……總、總之,請進來──咳咳!嘎哈!咳咳!呼~~呼~~呼~~……」

  ──毋庸置疑,只是個得了重感冒的少女!
  戴口罩、身穿睡衣,頭髮亂蓬蓬,膚質也慘兮兮的她……不禁讓我一開口就吐槽。
  「千秋同學,妳怎麼真的只是得了感冒!」
  「什麼~~?咦,我、我第一次因為『真的得了感冒』而被來探病的朋友發脾氣耶!總、總覺得很抱歉……」
  「不、不會。既然是感冒就好,這樣就好……呼~~我放心了。」
  「放心?花、花憐同學,難道妳是討厭我才幸災樂禍嗎!咳咳!」
  千秋同學變得淚汪汪,又開始猛咳……糟糕,我在做什麼啊。
  「對、對不起!請、請快點進家裡,千秋同學!來,我們走吧!」
  「是、是喔。呃,謝謝妳喔……?」
  於是我立刻將心思切換成「探病模式」,然後使勁推她的背,走進星之守家。

  *

  「咳咳!哎、哎呀,像我這種人,本來就有滿高機率在活動前後感冒,拖很久都好不了……哈啾!嘶~~嘶~~……」
  千秋同學鑽到自己房間床上的被子裡,只露出一顆頭來說明。我將包包擺在房間角落以後,就將她的書椅挪到床邊並回應:
  「我明白妳的心情,不過,究竟有什麼直接的原因……」
  果真是因為我才勞心成疾嗎……我如此擔心,在椅子上坐下,千秋同學就維持躺臥的姿勢,一臉不解地歪了頭。
  「老實說……我想不到什麼特別的原因耶。」
  「!果、果然是我害了妳……」
  「我穿著單薄的衣服,一個人在晚上會冷的遊樂園裡連續玩了十趟不受歡迎的雲霄飛車,感覺這也沒什麼關係才對啊……」
  「不,那就是原因啦!」
  原因完全找到了。才不是什麼勞心成疾,單純屬於身體累壞了的套路。
  我傻眼地問:
  「為、為什麼妳要做這種傻事……」
  「咦?哎呀,那是因為……唔……呃……」
  忽然間,千秋同學稍微別開目光,還抓著被子的邊緣緊緊遮住嘴巴。
  她那副模樣讓我警覺過來。
  我在腿上握緊拳頭……並且一股作氣試著向她提出正題。

  「千秋同學,那天晚上……妳該不會是看見……我和雨野同學……做了什麼吧?」

  「!…………」
  面對我的質疑,千秋同學一度緊閉眼睛……接著就翻身面向牆壁,似乎是為了逃避我……然而十秒鐘以後,她緩緩點頭回應。
  「是嗎……果然是這樣……」
  我垂下肩膀,大大地吐氣。將自己和男友的恩愛場面秀給情敵看……依狀況不同,或許有可能令人心情爽快就是了。但我現在實在無法感到高興,何止如此,甚至連害羞的心理都沒有。
  我感受到的……只有苦澀。好憂愁。好難受。
  我帶著苦澀的表情低下頭,擠出聲音想向她道歉。
  「該怎麼說好呢…………千秋同學,所以妳在回程的飛機上,也因為嫉妒與哀傷湧上胸口,幾乎都不肯和坐在旁邊的我講話……」
  聽了我說的話,千秋同學她……又換了姿勢轉向我這邊,然後不知為何帶著一頭霧水的表情否認。
  「啊,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因為感冒發作前兆,才拚命在抵抗身體不適造成的『噁心感』啊。」
  「…………」
  「所以湧上我胸口的,不是感傷的情緒,而是一波波的嘔吐物。哎,當時真的好險,我差點就要在妳旁邊洩洪……」
  「這……這樣啊。」
  什麼情況啊,我完全不想聽這些資訊耶……希望她能把我的擔心還來。
  我做了一次深呼吸,整理過零零總總的情緒,再重新跟她對話。
  「關於那天晚上的我們……關於妳目睹的畫面,我還有一件事想確認,可以嗎?」
  「喔,是什麼事呢?……啊,那個那個,如果妳是指後來『還有更驚人的親熱畫面』,那、那我什麼都沒有看見!是的,請不用擔心!所以所以,我完全不知情,無論是妳泛紅的肌膚,還是景太色性大發的模樣,我都沒──」
  「不,我沒有要談那些!再說又沒有那種場面!」
  「是、是嗎?不過這樣的話,妳指的究竟是……」
  千秋同學不解似的回應我。從她那副模樣看來……果然,她似乎沒有目睹我們「在接吻之後」的場面。
  ……我在這時候停頓了一拍……接著做足準備,對她提出了要談的「正題」。

  「千秋同學,妳似乎不知情呢。那天晚上,我和雨野同學──已經分了。」

  「啥!……哈~~啾!」
  瞬間,千秋同學猛然從被窩裡爬起來,同時還打了噴嚏。
  ──唾液、汗水和鼻涕一股腦地全朝我這邊飛濺而來。
  「對、對不起,對不起。」
  千秋同學連忙用面紙擦起四周……嗯,雨野同學也是這樣,為什麼這些人就是不能讓嚴肅的氣氛維持久一點呢!他們有什麼毛病嗎?唉,雖然千秋同學現在確實有病,她感冒了。
  飛沫清理完以後,千秋同學用力擤了鼻子,這才以從床上撐起上半身的姿勢重新提問。
  「什、什、什、什麼情況!花憐同學,妳怎麼說妳跟景太分了!」
  「就是妳聽見的意思。」
  我冷靜地用手帕將自己臉上被千秋同學噴到的汁液擦掉。
  「表、表示說,妳跟景太的身體分裂以後,生出了花憐B和景太B……」
  「呃,並不是那麼科幻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我跟他在心靈上分了。」
  「表、表示表示說,從妳的良心催生出的『神聖花憐』,還有從邪念催生出的『邪惡花憐』,兩者展開的熾烈戰鬥終於揭幕──」
  「才沒有。並不像妳講得那麼奇幻,還變成以心靈為基準進行分裂的意思。」
  「這樣的話……對、對不起,像我這樣的笨腦筋,也只能導出『景太跟妳在感情方面分了』這種無藥可救的結論了耶……」
  「呃,妳那樣解讀就對了!抱歉喔,結論就是這麼無藥可救!」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真希望妳能早點給我這樣的反應!」
  千秋同學當著無奈地嘆氣的我面前,看似由衷驚訝地嚇得人仰馬翻。
  我端正姿勢,重新對她說:
  「這件事,我已經告訴妳妹妹心春……應該說,連心春同學在內,妳身邊的人都知道得差不多了。」
  「唔咦咦咦咦咦!什麼情形!又、又來了嗎!聯絡消息時獨漏我一個,又是這種在我人生中常常出現的情況嗎!只有我不曉得遠足停辦,還滿心期待地揹著包包到無人的小學集合,結果只能在雨中枯等,跟那次一樣嗎!太過分了!反正我也習慣了,沒關係啦!」
  「對不起,千秋同學,我明白話題會完全卡住,但請讓我擁抱妳三秒鐘就好。」
  「唔咦!」
  因此,我緊緊抱住疑惑的千秋同學的頭三秒鐘……呼~~
  「那麼,請容我重新說下去。」
  「剛、剛才那段夢幻的讀取時間是怎樣?發生條件太不知所以了!」
  儘管千秋同學似乎被弄糊塗了,我仍自顧自地繼續說:
  「還有另一件事情要向妳報告,上原同學和亞玖璃同學也分了。」
  「什麼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咳咳!咳咳!」
  不知道是喊過頭或感冒的關係,千秋同學最後嚴重嗆到了。我幫她揉背,於是她在咳嗽緩和以後,頓時露出格外嚴肅的臉色。
  「啊!從原因不明的高燒演變成這麼莫名其妙的局面……也就是說,我在不知不覺中受到了世界線變動的波及──」
  「沒有那種事。波及妳的不是『世界線變動』,而是『戀愛喜劇的動盪』。雖然要將自己的戀愛形容成戀愛喜劇會讓我有點抵抗。」
  「是、是嗎……沒想到當我正在為感冒的諸多症狀掙扎時,居然發生了這種事…………老實說,我現在的心情就像○屍路第一集的主角。」
  「請不要將我們的殘局和世界滅亡相提並論。」
  活像我們搞出了什麼天大的狀況一樣……雖然我們確實是有。
  千秋同學說了聲「不好意思」,拿起我帶來的運動飲料,大口大口地喝下去。直接一口氣喝掉半罐飲料之後,她顯得舒坦了,就一邊拴上蓋子一邊重新轉向我。
  ……現在我才發現千秋同學從敞開的睡衣露出來的胸口有一絲紅潤,看起來格外嫵媚。雨野同學沒有自己一個人過來探病,實在太好了……當我差點感到放心時,就警覺地擰了自己的手背。
  「(我、我已經不是「女友」,而是「前女友」了喔!不可以,我不能有這種心態!真是的!我就是這樣──)」
  「花憐同學?」
  千秋同學察覺了我的模樣而歪過頭。我連忙停止擰手背並粉飾表情,然後清咳了一下才又重新開始說明。
  「儘管我們並沒有事先講好……但是那一天,我們兩對情侶,分別由我和上原同學向另一半提出了分手的要求。」
  「呃,表示……就是在…………你、你們接、接吻以後嗎?」
  千秋同學忸忸怩怩,害羞地問道。我的雙頰也有些發燙,回答她:
  「是、是啊,那個……接、接吻……之後……」
  千秋同學的房間被沉默支配了一會兒,大概就這樣過了十秒。
  接著千秋同學說出來的話讓人意外──卻又相當符合她的作風。

  「……那樣的話,景太……還有璃姊,就太可憐了……」

  千秋同學臉色黯淡,難保不會隨時流下眼淚。儘管這麼想有些不合宜,但她那副模樣仍讓我感到佩服。
  「(明明自己處在這種狀態……精神和體力應該都陷入谷底了,妳還是可以對朋友抱有同情心呢,千秋同學……)」
  令人羞恥的是,我似乎無法效法她那樣的思維。
  何止如此,從她思慕雨野同學的立場來想……對我們這樣的殘局,原本就算先冒出「欣喜」之情,也沒有人能怪罪才是……
  「(真是的……就因為妳是這樣的人,我才……)」
  看了千秋同學由衷沮喪的模樣,我……我重新確信自己的決定「並沒有錯」。
  「(或許沒有任何人會理解。我深深明白這是擅作主張。然而……這……這就是,我表現誠意的方式……這就是我……對於這段感情,做出的了斷。)」
  我再次凝視千秋同學的眼睛。至於她……則是用至今仍顯動搖,還泛著幾許憤怒的眼睛回望我。
  「(……正因為妳是這樣的人……)」
  我在此時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我終於首次對別人,吐露了自己真正的用意。

  「但是這樣一來,每個人總算都能毫無區隔地坦然『戀愛』了呢。」

  「──咦?」
  面對目瞪口呆的千秋同學,我牽起她的手,柔和地微微笑著繼續說:
  「千秋同學,妳對雨野同學的情意……雖然令人非常不甘心,但即使在我看來,也只能說是『貨真價實』……甚至讓我懷有敬畏之念。」
  「咦?那、那個那個,怎麼會,呃呃,我對景太……」
  難為情的千秋同學慌得手忙腳亂。我還是緊握著她的手沒放開,並且繼續說下去。
  「當然了,我也喜歡雨野同學。我打從心裡……深深喜歡他……以至讓自己痛苦。」
  「…………是的。」
  這一次,千秋同學聽了我這段像是硬擠出來的話,便緊緊回握我的手……我不禁想哭,可是,不能在這裡哭。我毅然抬起頭,繼續說:
  「然而,以往我──我跟他交往的事實,應該一直無情地踐踏了……妳那崇高的情意……踐踏了妳的感情。」
  「怎、怎麼會,哪有被踐踏!我根本沒有那種想法……!」
  千秋同學想大力反駁,但我仍要繼續說下去。
  「我跟他交往的起因非常扭曲,由巧合及誤解點綴的產物。可是我認為……曾喜歡雨野同學的我,始終都在坐享這段關係。」
  「哪有……妳、妳想嘛,景太第二次告白毫無疑問是真的啊……」
  千秋同學慌慌張張地為了理應是情敵的我拚命打圓場。
  「(……真是的,為什麼妳都無法察覺呢?妳越是如此……我的決心就會越堅定。)」
  儘管我忍不住笑了出來,還是繼續說明。
  「是啊,那次告白以後,我想我跟他成了不折不扣的情侶。那份心意並無虛假……雖、雖然我在某段時期也抱持過愚蠢的疑心,就算這樣,我仍覺得自己和他正式成為情侶了。正因如此……即使這段關係只是暫時的,我也明白這麼做很自私,我還是在分手前奪走了他的脣,當成『彼此無疑是情侶的證明』。」
  「既然這樣……」
  「不過,話雖如此,開頭有弊病的事實並不會就此改變……而且,某個人因而遭到抹煞的心意,也不會因為這樣就消失。」
  「…………」
  千秋同學仍顯得無法接受,我決定稍微改變表達方式來對她說明。
  「跟賽車遊戲一樣喔。縱然那場比賽的贏家,是技術明顯遠勝於其他參賽者的壓倒性強者;縱然以實力考量,贏家會贏是合情合理。即使如此……假如那場比賽是從『偷跑』開始的,我認為結果就應該視為無效。」
  「花憐同學……」
  千秋同學對我非凡的輸贏哲學顯露出大受感動的模樣。看了她的反應,我自信地擺出得意的臉,千秋同學就突然……瞇起眼睛對我吐槽。
  「……剛才妳在發表那套精闢的理念時,是不是趁機偷偷強調了『自己即使沒有偷跑也還是實力過人』?」
  「……………………好啦,先不管那些了。」
  「花憐同學~~?」
  他們依舊在一些小地方耳朵特別靈。這些落單族……算了。
  我再次正面注視千秋同學的眼睛,並且告訴她:
  「千秋同學,我……我希望,能正式地贏過妳。不是在偷跑的比賽裡,而是在彼此條件都對等的情況下才開始的正式比賽裡,贏過妳。」
  「……花憐同學……可是……妳那樣做……我還是覺得……」
  這時候,她帶著強烈的意志狠狠地朝我的眼睛瞪了回來。
  「我還是覺得,景太太可憐了。因為我或妳的任性而傷害到他……讓他的幸福受損,這我絕對不願意!這一點我不會讓步!」
  「…………真是的。」
  面對她如此誠摯的話語……還有態度,我差點在心裡舉起已經不知舉了幾次的白旗……雖然是我自己要刺激她……但是這位女性在為雨野同學著想這方面,未免太所向無敵……不過呢──
  正因為有困難擋在前頭,名叫天道花憐的女人才會欣然以赴。
  我也朝千秋同學的眼睛用力瞪回去,然後告訴她:
  「正是為了讓雨野同學獲得『真正的幸福』,我才會要求跟妳公平競爭。畢竟……並不是『有對象』可以交往,就等於『幸福』吧?我認為,要認真地跟真正喜歡的人交往才算『幸福』。」
  「花憐同學……」
  我的反擊讓千秋同學為之動搖。
  我慢慢地放開她的手。
  「何況,更重要的是……」
  要強行說服她,我便用了有些狡猾的言語來收尾。

  「在這場比賽以後,最起碼雨野同學肯定可以掌握到『真正的幸福』。妳不覺得……對傾慕他的我們來說,這也是最幸福的結局嗎?」

  *

  從我向千秋同學提出這次探病的「正題」,並設法得到理解以後,過了十分鐘。
  來探病待太久也不好,儘管有些不捨,我還是開始準備回家。「對了──」千秋同學維持在床上撐起上半身的姿勢說:
  「剛才一不注意就都在談妳和景太的事,不過不過……上原同學和璃姊分手,狀況是不是也可以當作大致相同呢?」
  「咦?噢……這個嘛……嗯~~」
  我在大衣外面披上圍巾,對千秋同學回以含糊的笑容。
  「我想是這樣沒錯……但是不好說耶。方才也有提到,我跟上原同學並不是事先講好要一起談分手的。或許,他也有他的理由。」
  「是嗎…………呃,請問請問,他們兩位後來變得怎麼樣了?」
  千秋同學擔心似的問……真是的,為人到底有多善良啊,這個女生。
  儘管我不禁嘻嘻笑了出來,卻還是停下披圍巾的手,予以回應。
  「這個嘛,上原同學那邊……嗯,看起來跟平時一樣。雖然我沒有直接找他講話,但是我有看見他照常跟班上朋友鬧哄哄地一邊聊天一邊走路的模樣。」
  「是嗎?那麼,璃姊她……」
  「……抱歉,這我就不太清楚了。我也是會擔心……話雖如此,我並沒有立場對她的戀愛過問太多。」
  「啊……也對。說到這一點,我也是。」
  千秋同學尷尬似的搔搔臉。我們確實是同好會伙伴兼朋友,不過坦白講,彼此仍處於會互相介意的關係。
  我一邊重新動手披圍巾,一邊大大地嘆氣。
  「哎,雨野同學應該會是陪她商量的好對象……」
  「啊,對呀對呀。說到這個,景太所受的傷害,感覺璃姊也能好好幫他療癒。」
  「是啊,沒錯。從這方面來說,目前對他們倆而言,彼此會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是的是的。目前他們兩個在心靈上,肯定從來沒有過這麼需要互相依偎──」
  說到這裡,我們兩個頓時停下動作。
  ………………
  我披圍巾的手再次停住不動。
  千秋同學則停下搔臉頰的手。
  ────我們兩個臉上源源冒出冷汗,望著彼此,在內心吶喊:

  「「(現在真正該擔憂的強大對手,應該不是眼前這個人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我們依然笑吟吟地對彼此微笑……臉上冒出的汗水也依然沒有停止,就這麼繼續對話。
  「哎、哎呀,不好了,那個,我……對了!我想直接找雨野同學聊電玩,是的。這下非得去見他不可呢,以、以朋友的身分!」
  「好、好巧喔,花憐同學!我也想找景太,呃,那個那個,對、對了,我有手遊的事情希望能趕快跟他聯絡!當、當然,也是以朋友的立場!」
  就這樣,我們對彼此「啊哈哈」、「唔呵呵」地投以不帶感情的乾笑。
  於是……經過片刻的寂靜。
  我們都用超快的速度採取了動作。
  千秋同學拿起床邊的智慧型手機,我則是去開房間的門。
  「那麼,請保重身體,千秋同學!」
  「好的!不好意思,我沒辦法送妳,花憐同學!再見!」
  「好,再見!」
  我迅速揮了揮手,直接朝走廊匆匆離去。用兩秒換好鞋子走出玄關以後,我立刻拿智慧型手機打開傳訊軟體。平常我斷然不會邊走邊用手機,唯獨現在另當別論。總之,我一面確認沒有對向來車及行人的動靜,一面快步走過住宅區並輸入訊息。
  〈你好,雨野同學。從那次之後,我都沒有傳訊息給你。後來你有沒有什麼改變呢?話說,如果你現在有空,要不要見個面──〉
  就在我輸入到這裡時。
  「………………………………哎唷喂,遺憾加遺憾嘍。」
  「妳又說這種話……」
  附近傳來耳熟的聲音。
  我不禁從智慧型手機抬起臉。於是我看見,有一對高中男女生從前方不遠處的公園走了出來……
  「(呃,那是雨野同學?還有……心春同學也在!)」
  因為實在太巧,訝異的我不禁停下腳步。
  「(咦?為什麼?雨野同學,怎麼會在這裡?難不成,他是來探望千秋同學……不對,他並沒有跟我們同班,我想他連千秋同學請病假都不知道。再說心春同學也在一起……不過,她會出現在星之守家附近是很自然的事……)」
  儘管我東想西想,總之,先前預料的最糟情況──他跟亞玖璃同學「一拍即合」的情境──似乎是避開了,我鬆了口氣捂捂胸。
  我有意向他們兩個重新打聲招呼──然而在這個瞬間,轉身背對我的雨野同學把手牢牢地擺到了心春同學的肩膀上。
  「唔咦?」
  「唔咦?」
  我跟心春同學因動搖而發出的驚呼完全重疊。同時,與雨野同學面對面的她,跟杵在雨野同學背後的我目光相接了。
  心春同學似乎察覺到我的存在,便想告訴雨野同學。
  「那、那個,學長?那、那邊……」
  她的視線在雨野同學還有我之間來回。可是……雨野同學渾然不覺。
  何止如此……他更加重抓著心春同學肩膀的手的力道,還用前所未聞的「男人味」嗓音這麼告訴她:

  「那麼,難得有機會,就請妳用剛才提到的挑逗手法來安慰我如何,心春同學?」

  「咦!」「咦!」
  我和心春同學的聲音再度重疊。同一時間,我感覺到頭暈目眩。
  ……這什麼情形?是現實嗎?
  「…………雨、雨野……同學?」
  我忍不住出聲叫他。然而即使如此,雨野同學還是遲遲沒有回頭。
  但……隔了幾秒以後,他露出有所警覺的模樣,然後……頗為緩慢地回頭看了過來。
  ……臉上還帶著十分尷尬的神色。
  而我則一邊收斂表情一邊詢問:
  「雨野同學……你……剛才……對心春同學說了什麼……」
  「天……天道同學……?」
  霎時間,雨野同學的臉染上絕望色彩……這、這種反應……看來八九不離十了……
  亂搞男女關係被抓到的氣息,在我和雨野同學之間迸發開來。
  於是,心春同學疑似看不下去,便急著闖入我們之間慌忙地打圓場。
  「哎、哎呀,天道學姊,在這裡碰到真巧!先、先不談這些了,剛才啊,該怎麼說呢,算是在閒話家常啦,沒錯!學長是順著我們之前聊到的內容,才會有剛剛那句發言!」
  「……哦、哦~~這樣啊。之、之前你們都聊了些什麼?」
  「咦?就是那個……我對學長提到,其實呢,我是可以用極其挑逗的方式來安慰他之類的……」
  「如果是那樣的內容,大致上就如我所料,並沒有什麼誤解可言,不是嗎!」
  「哎呀,真的耶!呃,不、不過,並不是那樣啦!你說對吧,學長?」
  心春同學把話鋒丟給雨野同學,他便頓時像發條人偶一樣連連點頭。他臉色慘綠,還用全力試著向我辯解。
  「沒錯!剛才呢,我個人是抱著『偶爾主動出擊吧』的想法……」
  「你、你根本就是對她『有意思』了嘛~~!」
  「錯、錯了錯了!不是那樣的!應該說,我只是想回報心春同學的心意……」
  「你想回報心春同學的『性慾』嗎!」
  「不不不不不!不是妳說的那樣……!」
  「學長!這樣的話,即使突然要在野外辦事,我也完全可以喔!」
  「其實妳根本沒有要幫我打圓場的意思對吧!」
  雨野同學這麼喊完以後,胡亂猛搔頭,然後重新用全副心力對我解釋事情緣由。據說,剛才那是他照自己的方式所開的「玩笑」。
  聽完全套說明以後,我心裡覺得「很像他的作風」,便在釋懷後捂了捂胸……然而,看了他那種彷彿在請示「交往對象」的表情,我才警覺過來,交抱雙臂,態度尖銳地給予冷漠的回應。
  「反、反正,雨野同學要跟誰做什麼,都和現在的我沒有關係!畢、畢竟,我們又沒有在交往!」
  「…………說、說得……也是……呢……」
  雨野同學頓時沮喪地大幅垂下肩膀……什麼嘛,感覺好難受。我好想立刻抱住他。可是……當下我已經宣言要堂堂正正地在對等的立場競爭,就必須節制會踏入「女友」領域的舉動……
  「討厭~~學長好可憐喔~~」
  「心、心春同學?」
  於是在下一個瞬間,心春同學莫名親暱地勾住雨野同學的手臂。她用跟姊姊一樣豐滿的胸脯猛貼,還不只這樣,甚至整個身體都湊過去,幾乎要把他的手臂夾到乳溝裡。
  「喂──」
  我忍不住動怒,可是下一刻,心春同學就說:「奇怪?」並帶著壞心眼的表情看過來。
  「單方面甩掉學長的『前女友』小姐是在氣什麼呢~~?」
  「呃、唔……!」
  「如同剛才妳自己說的,妳現在已經是『前女友』了,在這種情況下發脾氣,合不合道理?啊……還是說,天道學姊,其實妳依然喜歡學長……?」
  心春同學賊賊地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問道。真、真受不了,她就是這樣……!乍看像是表現得自由奔放,實際上……她做這些肯定是為了雨野同學。為了替他打氣,心春同學才當著他的面,打算揭穿我真正的心意……應該就是這麼一回事。
  雨野同學被她的發言哄過,好像就鼓起了勇氣,上前一步與我面對面。
  「天、天道同學!呃……那個,假、假如是這樣,那個……那個!請、請問……妳……能、能不能再跟我……交往一次呢!拜託妳!這、這次我,那個……會更加更加努力!」
  雨野同學拚命地低下頭,一邊向我伸出手。
  「努力……是嗎……」
  而我,面對他那其實讓人高興得都要跳起來的請求,忍不住低下頭,並且微微地握起自己發抖的手。
  我……我好喜歡,這個叫雨野景太的男生。
  他喜歡電玩,總是一副開心的樣子,個性溫和,但是具備自己的主見,怯懦卻又有勇氣,對任何人都誠懇無比……
  我在不知不覺中喜歡上這樣的他……好喜歡好喜歡,喜歡得無法自拔。
  我想永遠跟他在一起,我想在他的身邊歡笑,我想在最靠近的位置……與他相伴。沒錯,我由衷希望。
  但是正因如此,我同時也……不,我更希望──

  ──希望他能夠與打從心裡深愛的人修成正果,掌握住幸福。

  ……那個對象若是我,再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了。到時候,我想我就不會顧忌任何人,還會全心全意地愛他,跟他變得幸福。
  不過,正因如此。
  我並不希望……他多少斟酌過「我們本來就在交往」這樣的理由才選擇我。
  ……所以……所以我才會……
  我在不知不覺中用了全力握拳……即使如此,我仍擠出最後的氣力,露出從容的笑容抬起頭,然後告訴這個最心愛的男生。

  「不,免了。雨野同學,因為現在的你,並不是我想交往的雨野同學。」

  *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遇見雨野同學他們過了約十分鐘。我,天道花憐,就跟他們道別,還瀟灑地帶著「好女人」的氣場離去……然後前往最近的超商,買下平常不會喝的強碳酸飲料,在飲食區將飲料一口氣灌進嘴裡以後……我抓亂頭髮,獨自後悔得死去活來。
  「(為什麼!我怎麼會一臉得意地把雨野同學甩掉!被世界上最喜歡的人告白,有什麼理由拒絕!明明沒有不能交往的家庭因素!純粹為了自我滿足就拒絕對方……會不會太奇怪了?真正的戀愛,是顧不得形象的吧?既然如此,表示我剛才做的事情……不就只是自取滅亡嗎!我傻了嗎!說真的,我到底在做什麼……)」
  我不再搔頭,然後整個人靠向椅背,仰望超商的天花板。蒙上灰塵的內嵌式空調機器映入眼簾……跟千秋同學講清楚時,我還覺得海闊天空了,如今,心情卻黯淡到極點。
  「(唉…………不知道雨野同學能不能再一次請我跟他交往呢。)」
  在星之守家的那個我不曉得跑去哪裡了,我變得一蹶不振。儘管對自己感到傻眼,內心的愁苦卻更加深刻,所以我也很無奈。
  像這樣一個人在超商發洩,我會覺得……只要雨野同學肯留在我身邊,自己那些小小的拘泥根本就不重要。
  真是的,身為女性到底多卑微啊,我這個人。
  然而……另一方面,我又有別的預感。
  「明明獨處時這麼軟弱……到了雨野同學或千秋同學面前,我八成還是會扮演堅強的天道花憐吧……我這個人就是這樣。」
  真是的,無論到哪裡,都只能用愚昧來形容。
  對這樣的自己傻眼得差不多以後,我大口吐氣。於是……擺在桌上的智慧型手機震動了。心情仍舊鬱悶的我隨手拿起來確認,就發現……
  「……心春同學傳的?」
  心春同學難得主動發了訊息過來。即使我找她搭話,也很常得到馬虎的回應,由她傳訊給我就稀奇了。
  我開啟軟體,試著確認詳細的內容。
  〈星之守心春:關於之前的問題,我想我似乎可以答得更簡潔了。不好意思,雖然這依然是我自己下的定義,可以的話,請讓我再回答一次。〉
  「之前的問題?」
  我疑惑她指的是什麼事,便試著回顧與她之間的訊息紀錄。於是,稍微往前推以後,我就翻到了疑似要找的那段訊息。
  「啊,會不會是指我問的:『戀愛是什麼?』」
  那是我在教育旅行中拋出的問題。起初心春同學回得很馬虎……後來她又寫了足以令人警醒的誠懇語句答覆我……嗯。
  「我倒覺得她回答得已經夠簡潔了……」
  我再次確認上次從她那裡得到的漂亮答案,並且偏過頭。
  就在此時,又有訊息傳來了。我捲動訊息紀錄,確認最新的內容。於是,寫在那裡的訊息真的相當簡潔……是她彙整成短短四個字的戀愛定義。

  〈星之守心春:盡在妳心。〉

  「…………」
  她這句話一瞬間讓我眨了眼睛。
  片刻後……我忍不住嘻嘻笑出聲音。
  「是嗎是嗎……原來是這樣啊……」
  既然如此……沒有比這更令人高興的了。
  畢竟,這表示我終於也跟千秋同學及亞玖璃同學……

  我終於跟我尊敬不已的那些女性並肩齊步了。

  …………
  我就這樣朝著手機畫面望了一陣子。
  下個瞬間,我瀟灑地從椅子起身,同時「嗯!」地出聲挺直背脊。接著……
  「……好啦,那今天回家以後,我就痛痛快快地玩遊戲吧!」

  今天也一樣,與電玩一起展開了我那不失本色到令人傻眼的日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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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0-10 14:51 | 显示全部楼层
  上原祐與變更難度

  「咦?欸,不對吧……為什麼你都沒有跟亞玖璃私下聯絡,雨野!」
  「呃,即使你問我為什麼……」
  十二月的第二個星期二。換句話說,就是教育旅行過後的第二個上學日,午休時間。
  在人跡罕至的舊校舍樓梯間,啃著咖哩麵包的我停下手,不自覺地朝雨野回過頭。
  背對我的他坐在樓梯間,跟我一樣啃著麵包,還茫然望著樓下沒什麼意思的景色說:
  「之前……教育旅行第四天晚上過後,我們有在旅館大廳簡單確認彼此的狀況……但是,後來就不太會互傳訊息了。啊嗯!」
  雨野若無其事地只說了這些,然後就悠哉地大嚼麵包。
  至於我,則是與他的模樣相反,臉上明顯流露出焦躁,反問了一句:
  「可、可是……像這種時候,你們不是都會立刻往家庭餐廳跑嗎?」
  「對啦,平常是會那樣沒錯…………不過老實說,感覺這次就是提不起勁……」
  「為、為什麼啦!去嘛,去家庭餐廳,就你們兩個人!」
  「?我不懂耶,上原同學,你從剛才開始是在氣什麼?」
  說到這裡,雨野同學才總算一臉不解地轉向我。對此我差點忍不住大聲抗議。
  「還問我氣什麼,我就是把你會好好支持亞玖璃當前提──」
  然而說到一半,我便警覺地閉上嘴。
  「──呃,沒事。你忘了吧。」
  「?這樣喔,上原同學,原來你希望有人能支持內心受傷的亞玖璃同學?」
  「你還是只有在莫名其妙的場面才特別靈光!都、都叫你忘掉那些話了吧!」
  「那是無所謂啦…………不過上原同學,你剛才那種說話方式,感覺好自私……老實說,我聽了有點火大。」
  「!」
  儘管沒有像教育旅行時那麼狠,雨野仍用嚴厲的目光朝我瞪過來。他那樣的氣勢有稍微嚇到我……但我還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這傢伙還真是……
  「啊~~……那個,抱歉啦,雨野。剛才確實是我講話的方式不好。」
  我如此承認,並「嘿咻!」一聲在他旁邊坐下來。
  往旁看去,就發現雨野依然有點不爽地啃著麵包。
  我搔了搔頭,繼續向他賠罪。
  「呃,真的抱歉啦,雨野。該怎麼說呢,我並沒有怪你的意思……」
  「不用向我道歉啦。可是……亞玖璃同學太可憐了。」
  「…………」
  ……不用向你道歉是嗎……這傢伙還是老樣子。
  我不禁露出苦笑,並對他稍微低下頭。
  「也對……是我不好。」
  「……唉,算了啦。實際上,我並沒有發揮功能陪亞玖璃同學談心事,這是事實,我也覺得自己很沒用。」
  「欸,我並不是打著這種主意才開口的啦。要說的話,傷害到她的本來就是我……」
  「…………」
  雨野什麼也沒說,只是又啃了一口麵包……他身為「亞玖璃的朋友」,應該對剛才的我非常憤怒。即使如此,他還是沒有過問「你們為什麼會分手」。那肯定是他身為「我的朋友」所表現的溫柔吧。
  「(你這傢伙,真的是……)」
  我用窩心的眼神對著雨野,他發現以後就害羞似的把視線轉開,繼續說:
  「的確啦,如果照平常的流程,我承認自己是會立刻跟亞玖璃同學跑去家庭餐廳,然後賴在那裡發牢騷發個沒完。」
  「就是嘛。那你為什麼沒有那樣做?」
  「唉,大概是因為……我跟亞玖璃同學都不是處於平常的狀態吧。」
  他停下拿著麵包吃的手,然後無力地笑著繼續說:
  「我覺得……目前我和亞玖璃同學是處在連『互相支持』都有困難的狀態……要是胡亂尋求依靠,反而有可能……讓兩個人一起崩潰。」
  「……這樣啊……」
  我不曉得該說什麼才好,一失手就把咖哩麵包連同包裝袋一起捏爛了。於是,雨野看似心慌地幫忙打圓場。
  「啊,對不起,上原同學,我剛才完全沒有怪你或天道同學的意思……!」
  「哈哈,你少笨了。走到這一步,就別關心把女友甩掉的人了。不用在這方面客氣啦,要罵就罵,因為這是理所當然的權利。」
  「上原同學……」
  雨野欲言又止地看向我的眼睛。「說真的,為什麼要分手……」這麼一句話,他彷彿隨時都會衝口而出。然而,雨野透過紙盒裝牛奶的助力,硬是把話吞下去,接著似乎是為了重整氣氛,他又用平常的調調跟我交談。
  「不過說起來,亞玖璃同學跟我們身邊的人都不同班……所以真的完全無法得知她的近況,也許要擔心一下。」
  「啊,對了對了,提到擔心啊,昨天星之守好像因為感冒向學校請假喔。」
  「咦,這樣喔?啊啊,糟了,我真是的,都只顧自己……!」
  雨野頓時大感後悔地捧著腦袋……受不了,這傢伙為什麼馬上就能把自己受的傷拋到後頭,真讓人由衷起敬。
  面對這樣的他,我笑著幫忙打圓場。
  「不過聽說她今天已經好了,也有來學校上課。」
  「是喔,那太好了……」
  雨野放心地捂了捂胸……看來這傢伙已經把平常在我面前視星之守為天敵這一點忘得乾乾淨淨了。雖然這很像他的作風就是了。
  雨野又喝了一口牛奶,然後調整呼吸。「噢,難怪……」他想起什麼似的喃喃自語。
  「昨天我會在星之守家附近遇見天道同學,原來就是因為這樣……」
  「嗯?對啦,天道跟她同班,昨天好像有去探病。先不提這個,你又為什麼會出現在星之守家附近?」
  「啊,因為我有點事要跟心春同學談。然後,送她回家的路上,我就跟天道同學在公園碰個正著了。當時我碰巧在對心春同學……」
  「你對她幹嘛?」
  「做猥褻的要求。」
  「進展再快也要有限度吧!」
  我差點把含在嘴裡的咖啡噴出來,還激動得站起身。
  雨野則還是望著遠方,繼續說下去。
  「哎……簡單來說,就是我這一輪遊戲已經完了。」
  「完蛋到不行!別說在戀愛喜劇混不下去,你在社會上也毀了啦!」
  「這、這是誤會啦,上原同學。我……我只是一時鬼迷心竅!」
  「根本沒有任何誤會!你這算什麼藉口!雨野景太,你太爛了!」
  「呃,我以為那樣能助興……!」
  「你以為那樣可以『助性』?你的思路真的跟性罪犯一個樣耶!」
  「再說根本是她先主動勾引我的,我覺得她也有錯。」
  「你簡直人渣耶!今天什麼下三濫的話都從你口中出現了!」
  「然後,當時我就被天道同學看見了…………現在我想徵詢你的意見。上原同學,你覺得我跟天道同學,往後還可能復合嗎?」
  「真不敢相信你到現在居然還有臉問這個!神經病嗎!恐怖!雨野景太,雖然我一直覺得你很扯,但你未免也太恐怖了!」
  「……嗯~~……上原同學,換作是你,感覺就可以用更高明、更輕鬆的口氣對心春同學做猥褻的要求吧……」
  「什麼鬼話啊!別說了!嚴重傷害到我的名聲!我不跟你當朋友──」
  「……唉,對落單族來說,想用玩笑話回敬別人果然有困難……」
  「……什麼?玩、玩笑話?」
  因為這樣,要先把話題做個整理。我再度坐下來,讓雨野花了大約三分鐘重新說明,終於才解開性犯罪的疑慮,然而……
  「……原來如此。到頭來,你又被天道斷然拒絕了一次。」
  「嗯……是的。」
  雨野望著遠方點頭。他不懂天道的用意,看似已經走投無路了。我則是一邊望著他的臉龐,一邊灌下剩餘的罐裝咖啡。
  「(不過……天道的用意,我倒不是無法推敲個大概。不過那些事情,應該不適合第三者擅自說明吧。)」
  淌渾水擅自解讀他人的戀愛有多恐怖,我已經痛切體會到了。我也是有在學習的。
  我把最後一小塊咖哩麵包塞到嘴裡,然後手裡把包裝袋揉成一團,並起身向雨野搭話。
  「不過雨野,你好像沒有我想的那麼沮喪。既然昨天發生過那種事,感覺你今天就算更消沉也沒有什麼好奇怪吧。」
  對於我的疑問,雨野苦笑著回答:
  「雖然呢,連我也覺得自己的思路很天真,可是……天道同學之前的發言在我聽來,倒沒有那麼負面就是了。」
  「?怎麼說?」
  「……天道同學想交往的對象,不是『現在』的我……這句話反過來說……不就表示『未來』的我還有可能性嗎?」
  「……原來如此。」
  我不禁對他的思考方式感到佩服……這個叫雨野景太的男人,平時就不斷上演莫名其妙的誤解及差錯,卻總是能正確地掌握本質。
  雨野張大嘴將剩下的紅豆麵包一口氣塞進去,然後粗魯地咀嚼,最後再用牛奶一舉灌下肚,接著抬頭看了我。
  「既然這樣,我還是可以努力!就算這一輪遊戲完蛋了,甚至紀錄檔也沒了,要展開新的旅程還是隨時都可以啊。」
  「……也對。」
  我胡亂摸了摸他的頭……沒錯,「重開新局」的權利,時時刻刻,無論任何人,都一樣擁有。
  正因如此,我……我也要和亞玖璃……重新來過……
  「哎呀,午休差不多要結束了,上原同學。我們回教室吧。」
  雨野說著就起身收拾垃圾,倉促地開始下樓梯。
  面對他那樣的背影。
  「欸,雨野。」
  「?」
  我試著帶著笑容向他提議。
  「今天放學後,我們電玩同好會要不要召開好久沒辦的聚會?」
  ──這是為了讓我同樣能展開新的旅程。

  *

  我突然提議要舉辦活動,電玩同好會成員的反應是……出乎意料,他們都願意參加。
  尤其天道和星之守似乎更積極到我一傳訊就馬上回覆「要!」的地步。其實我跟雨野原本都在猜會不會大部分的女成員都拒絕,結果卻被她們弄得大感疑惑。
  至於亞玖璃……則是表示「可以喔~~」……這樣的回應實在太一如往常,反而令人不安,又讓我和雨野冒出了微妙的忐忑感。
  就這樣到了放學後,在二年F班教室。
  「哎呀呀~~好久沒聚在一起了呢,同好會!總覺得還沒開始就已經很開心了耶,花憐同學!」
  「是啊,千秋同學。回想起來,在我印象中已經有一個月左右都沒有靜下來跟人討論電玩了。今天務必要聊個痛快,對吧!」
  兩位女性電玩咖和樂融融地對話的笑容,讓我和雨野忍不住跟著放寬心。天道才跟雨野鬧出感情問題,星之守又剛下病榻,我和雨野在成員實際像這樣到齊以前始終放不下心……沒想到她們兩個人一來,依舊是老樣子。或許在戀愛方面是出了不少狀況,然而身為電玩咖的她們絲毫沒有改變,我和雨野甚至覺得有一絲感動。
  …………是的,所以說,像她們這種電玩咖並不要緊。有玩電玩的就不要緊。
  問題在於……
  「「…………」」
  兩位嬉鬧的女性電玩咖成員旁邊。
  稍稍偏離她們的視線範圍,還占了絕佳位置只對我們男生擺臉色的人──是個消沉而目露凶光的娕妹高中生。
  彷彿只想讓我和雨野聽見,她微微地、迅速地……卻又十分明確地,動了嘴巴。

  「(……假如全世界的電子機械都在這時候失靈,那就有意思了呢……呵呵……)」

  「「(她果然是在氣頭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我和雨野不知不覺中,亞玖璃已經……深陷於黑暗面了!我忍不住戳了戳旁邊雨野的肩膀,還強烈責怪他!
  「(都、都是你不找她到家庭餐廳好好談的關係,雨野!)」
  「(轉嫁責任也要有限度吧!上原同學,你甩掉她才是根本的原因啦!)」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我沒想到亞玖璃會受這麼大的打擊……………………抱歉,雨野,其實我現在好像有點欣慰。)」
  「(你傻了嗎!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你看啦!)」
  被雨野一催,我又看向亞玖璃。她……到現在還在嘀嘀咕咕,運用就是不會被其他女成員聽見的絕妙音量,吐出詛咒的話語。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電玩,乾脆所有人都關進遊戲的世界裡──)」

  「「(她講了好像最終首領會有的台詞耶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
  我和雨野瑟瑟發抖。雨野還進一步譴責我。
  「(怎麼辦啦,上原同學!圍繞著我們幾個的遊戲劇情裡,好像有最終首領的意念降臨了,還附在你女朋友身上!)」
  「(前女友啦,前女友才對。)」
  「(現在不糾正那種地方也無所謂啦!)」
  「(有所謂喔,雨野!我可是懷著切身之痛才講出「前女友」這個詞的。)」
  「(誰理你!還有你怎麼掉了一點眼淚,上原同學!很麻煩耶!)」
  「(亞玖璃~~……妳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說真的!為什麼連電玩這種概念的平穩,都要被牽連進你們的感情糾紛啊!)」
  在雨野低聲卻激烈地斥責我的同時,我再次窺探亞玖璃的模樣。
  於是,亞玖璃她……

  「(人家要抹消一切的記憶、一切的戀愛、一切的遊戲……然後連人家自己也一起消失,永永遠遠!)」

  「(她散發出來的氣息,終於開始變得和史○威爾作品的最終首領無比接近了耶!我第一次在現實生活中看到有人染上這種想把世界化為虛無的思想!)」
  「(亞玖璃~~……妳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上原同學,還不是你把她甩掉害的!)」
  「(咦?女生被甩掉就會變成最終首領嗎!)」
  「(抱歉,或許這確實屬於特殊案例!可、可是,上原同學,總之你要幫忙緩頰才行!能阻止DQ4魔王的就只有羅○琳!)」
  「(奇怪,DQ4魔王還有打倒它以外的選擇嗎?)」
  「(啊,那個喔,其實在重製版可以……等等,我們怎麼聊起電玩了!)」
  「(雨、雨野居然將自己對於電玩的熱情……克制住了……?)」
  「(看你用那麼嚴肅的調調表達吃驚,很令人寒心耶!好了啦,反正在同好會活動正式開始以前,你要先安撫亞玖璃同學!)」
  受到雨野催促,我只好面對亞玖璃。雨野則直接參與天道和星之守之間的閒聊,幫忙轉移她們對我這邊的注意力。這樣我就可以無後顧之憂地找亞玖璃講話,但是……
  「(……話是這麼說啦,現在的我就跟天道一樣,還有什麼好談的……)」
  ……最簡單省事的做法,大概是跟亞玖璃提復合的事吧。
  不過……就算要替亞玖璃打氣,唯有這一點我辦不到。畢竟那次「分手」……是我自己認真苦惱到最後所做的了斷,即使結論造成了傷痛,我就是不後悔。因為在此刻,那便是我毫不虛飾的想法。
  ……我很明白這是自私的。然而,假如在最後能牽起亞玖璃的幸福……假如能「改正」我們的戀情,那麼,我就會貫徹這樣的自私之舉。
  「…………」
  話雖如此,亞玖璃在精神上被逼得這麼慘是出乎預料的。我不能隨便開口安慰她,即使如此,或許現在的我還是有話可以告訴她。
  在內心慎重地挑選過用詞以後……我決定正視亞玖璃的眼睛,誠摯地告訴她。
  「亞玖璃,我……我喜歡妳喔,亞玖璃。無論是過去,或者現在,將來肯定也一樣。」
  「!什麼嘛,自說自話……!」
  亞玖璃用從未讓我看過的眼神瞪過來……或許這麼說又會惹她生氣,但我還是……有一些開心,對於她那樣的反應。
  自己終於站到起跑線上了。我有這種感覺。
  我硬是……忍住想立刻跟她復合的心情,繼續說:
  「對啊。先主動甩掉妳,還宣稱喜歡妳的傢伙,真的不是什麼像樣的男人,所以妳大可對我發脾氣。畢竟,上原祐就是這麼差勁。」
  「…………」
  「不過正因如此……亞玖璃,妳不必沮喪,也不必覺得內疚,更不必胡亂找地方出氣。因為在當下,全部的錯都歸我。」
  「…………」
  「……爛人我來當就夠了。所以,亞玖璃,今天……妳還是要當一個最棒的女人。拜託妳,好嗎?」
  我低頭賠禮。至於亞玖璃……則是沉默了一會兒。然而,她大大地嘆了口氣……下個瞬間,她就變回「平時的亞玖璃」,還對同好會眾人提高了嗓門。
  「好啦好啦!那麼,閒聊時間結束!同好會差不多該開始活動了!哎,雖然人家對電玩的話題沒有興趣!」
  看了亞玖璃那副模樣,雨野自然不用說……連天道和星之守也都露出溫馨的笑容……看來兩位女成員也隱約察覺到亞玖璃的狀況了。她們應該都有察覺,才刻意把事情交給我和雨野……不,交給我處理。
  我決定要懷著對大家的謝意,發表今天同好會要討論的議題。
  「咳。所以嘍,在人際關係千瘡百孔的此刻,我上原祐為了追求一時的療癒所提出的本日議題是……」
  「「說吧說吧。」」
  所有人都用期待的目光守候我。見時機成熟……我便告訴他們!

  「聖誕節,大家有什麼打算?」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全場一招斃命。除了我以外的全部成員都當場洩氣地垂下頭,存在本身完全失去了生命的光彩。如果是動畫,這種情境會塗成灰色。
  我搔了搔臉頰,觀察大家的反應……然後,悄悄地開口:
  「有什麼……不方便談的嗎?」
  「「那還用說!」」
  單身的眾人頓時抬起頭,全力向我抗議。
  雨野率先含淚喊話:
  「這種情況下,你選的議題肯定可以歸類在『爛透了』的項目!是怎樣!上原同學,你不是現充嗎?其實你是不懂得看場合的人嗎?」
  「別看扁我,雨野。我事前當然也有想過!我想說:『挑這個時候談會不會尷尬?』」
  「會啦!你懂得看場合還提出這個議題,反而可說是罪孽深重耶!怎樣啦!為什麼在參加成員都感情破裂的這種情況下,你還老神在在地扔出震撼彈!」
  「我想……因為這就是我,決定背負罪業的男人,上原祐,所做的覺悟吧。」
  「幹嘛講得像耍帥的台詞!」
  「我不介意讓你拿去用在書腰。」
  「誰要啊!即使我們的故事改編成輕小說,也絕對不會用到那句台詞!」
  「哎,那碼歸那碼,聖誕節,你們打算怎麼辦?」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們四個再次冒出胸口中箭的反應,並且往前倒……這麼誇張。
  我一面大聲嘆氣,一面撥起柔順的瀏海,耍帥到極點地說:
  「克服痛苦與困難,才是玩遊戲的醍醐味,對吧?」
  「「不要再講那種以登上書腰為目標的佳句!」」
  這次不只雨野,所有人都一起朝我瞪過來了。嗯……雖然說這群人基本上都像飼料雞,拉到這麼多仇恨,老實講我還是會怕……就不要過度挑釁他們好了。即使是開玩笑,或許我做得稍微過頭了。
  我清了清嗓,用緩和一點的調調緩頰。
  「抱歉抱歉,我鬧得稍微過火了。但是……再過三個星期聖誕節就要到了,我真的想找大家先討論。而且,『正因為是在這種狀況下』,才更要討論。」
  「?這話是什麼意思呢?」
  大概因為天道和我同屬「甩人的一方」,比大家先找回理性的她總算用聽得進意見的態度向我反問。
  我繼續做了說明。
  「照這樣下去,嗯……坦白講,我們所有人就只有孤單寂寞過聖誕一條路吧?」
  「是啊。哎,雖然我跟你是自作自受。」
  「也對啦。話雖如此……就算跟另一半分手了,也沒有道理弄得跟服喪一樣嚴肅,還忽視聖誕節這個節日吧。」
  「呃,我倒不是無法理解你想表達的意思……」
  天道回應以後,其他成員總算也恢復能溝通的狀態了。
  亞玖璃說了「那就表示……」催我做結論,我才點點頭,將真正要提的主意告訴他們。
  「難得有機會,我想邀這個班底開開心心地一起玩,你們覺得如何?」
  「「…………」」
  我所說的話,讓與會的成員看了彼此的臉。嗯……雖然話是我自己說的,坦白講,即使他們不買帳,我想也是沒辦法的事。而且就像一開始的反應那樣……即使所有人對我投以「這男的神經太大條」的敵意,我也無可奈何。
  那樣的話,我也無所謂。但是,假如可以跟寶貴的同伴共度聖誕……假如被我毀掉的聖誕節還有一絲可以快樂度過的可能性,那我就不能放棄才對。
  ……話雖如此,我並沒有積極到希望被同伴鄙視。就算有所覺悟,會痛就是會痛,會怕就是會怕。
  就這樣,我心驚膽跳地緩緩窺伺與會成員的臉色。
  於是,戰戰兢兢的我目睹了他們四個臉上──

  「「不錯耶!(不錯呢!)」」

  ──有著毫無陰霾,幾乎讓我想都沒想到的笑容。
  ……一瞬間……有那麼一瞬間,這睽違已久的幸福光景,差點讓我不爭氣地掬起眼淚……但我設法克制下來,並且繼續說:
  「對吧?具體而言要辦什麼活動,我是打算之後再來充實內容。總之呢,先盡早掌握大家有什麼規畫就好。」
  我所說的話讓星之守深深地點頭。
  「懂了懂了。既然這樣,我也可以認同選在這時候提主意的做法。哎呀~~因為剛才那些發言實在太不長眼,一時之間我還氣得想在上原同學的智慧型手機大量安裝要求可疑權限的程式呢。」
  「住手。妳那是什麼陰險的出氣方式,超恐怖。」
  接著,天道也點頭。
  「真是呢。一開始我甚至在想:『找加瀨學長來對你……』」
  「我怕了我怕了!幹嘛用這種對細節含糊帶過的招式!聽了反而會怕!」
  連亞玖璃也無奈地聳了聳肩。
  「人家也差一點……就把雨雨弄得『光光滑滑』來發洩呢。」
  「我嗎?咦,為什麼拿我開刀?還有妳想將什麼弄得『光光滑滑』?感覺恐怖到不行!弄成坑坑疤疤都比那樣好上一百倍!」
  雨野在我旁邊頻頻發抖……好險。我的朋友似乎差點就要被我害得變成「光光滑滑」了……雖然不曉得是什麼意思,我也要小心。
  不管怎樣,總之是得到所有人同意了。一問之下,聖誕夜(星期日)的行程好像也都沒問題。
  當我們直接聊起要怎麼充實過節的具體內容時,忽然間,我注意到雨野和星之守從剛才就完全沒有參與對話。我不解地窺探他們的狀況……就發現有對落單男女「茫」在那裡,還用一模一樣的神情望著半空。
  而他們兩個並沒有針對誰……卻在完全相同的時間點,冒出了一句話。

  「「居然可以跟家人以外的人過聖誕節……好像作夢一樣……」」

  「「(太辛酸了吧!)」」
  霎時間,另外三名朋友多的與會者都覺得胸口一緊。呃,我和亞玖璃是上高中才轉型的,不過國中前的乖乖牌時期還是有交到一些朋友。
  我們都感到無言以對,那兩人的臉頰就染上一絲紅潤,還帶著開懷的笑容談了起來。
  「怎、怎麼辦,千秋?老實說,我到今年為止都只把聖誕節當成『可以要爸媽買一款遊戲的日子』,所以太過豐富的可能性讓我掩飾不了心慌耶!」
  「就是啊就是啊,景太!這樣會不會太猛?畢竟是『男女五個人一起過聖誕節』耶!這是怎樣!對我們這種人來說,原本實在不可能觸發這樣的節目吧!BUG嗎?這會不會是BUG?」
  「應該是BUG喔!不過放心吧,千秋!我的觀感相當於休閒玩家的代表,所以我當然是容許『把BUG當祕技』的那一派!」
  「好巧耶,景太!我也是!有BUG導致平衡崩潰又怎樣!角色動起來怪模怪狀又怎樣!反正有趣就可以了,有趣就好!」
  「就是嘛!換句話說,原本像我們這種人應該不能參加的『男女五人狂歡聖誕派對』也可以……」
  「嗯!既然事情都發生了,放開心胸去玩就沒有問題!要我用業餘遊戲創作者的觀點來說,不會給他人添麻煩的BUG就不算BUG!那已經可以當成……贈禮了!是上天給予的贈禮!」
  「贈禮!聽起來多麼悅耳!哎呀~~這樣的話,我們真的要好好……」
  「是啊,由要好的五個人一起辦聖誕趴踢……」
  於是,他們倆又陶醉地望著半空,還發出熱情的氣息嘀咕:

  「「……好期待喔……」」

  「「(門檻太高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另一方面,我、天道、亞玖璃三個人都不由得低著臉冒出冷汗。
  我們趁著兩位落單族望著半空陶醉的時候,在底下迅速互動。
  「(呃……其實,我想得比較輕鬆,提這個主意差不多就是打算「五個人一起去吃頓飯」耶。是不是我有哪裡表達錯了?)」
  「(不、不會喔,祐,人家也覺得你表達出來的就是那種調調。)」
  「(對啊……單純是那兩個人興奮得非比尋常罷了,我認為上原同學並沒有罪過。雖然我是這麼想……)」
  接著,我們三個又看向那兩位落單族……糟了耶,他們那種神遊在外的臉是怎樣?欸,那種表情就像小朋友第一次踏進「遊樂園」的瞬間!
  「(…………咦,怎麼,難道這場聖誕派對,還要到國外包下別墅來舉辦嗎?感覺上,他們要求的活動是不是必須有那種水準?)」
  「(他、他們確實是在拓展自己的夢想呢。)」
  「(呃、呃,不過你們想嘛,說歸說,他們兩個都是有常識的人啊……)」
  就在天道準備打圓場的那一瞬間。
  落單二人組……又同時從嘴裡發出嘀咕了。

  「「…………玉~~屋~~…………」」(註:日本江戶時代的煙火師傅。觀賞煙火時喊出煙火師傅的名號叫好,是從當時流傳下來的習俗)

  「「(他們在心裡放起煙火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咦,怎樣,我們到底需要為聖誕派對準備些什麼?感覺已經超過高中生可以設法籌措的範圍了耶。看他們陶醉成那樣,眼裡映出的妄想,絕對不會是市面上賣的那種沖天炮!
  兩位落單族不理愣住的我們,還繼續嘀咕。

  「「……潛水……高空跳傘……烤肉……正牌聖誕老人……」」

  「「(正牌的聖誕老人嗎!)」」
  逐漸升高的期待,已經脫離人類之手所能負擔的地步了。
  亞玖璃頻頻發抖,微微轉開視線。
  「(…………祐,這次活動的總召,是你對吧……)」
  「(亞、亞玖璃!妳怎麼說得像是跟自己沒關係一樣……!)」
  「(……因、因為人家已經沒有在跟你交往了啊~~)」
  「(現在妳就這麼說!)」
  於是我求助似的看向天道……然而,她同樣悄悄地轉開視線。
  「(……上原同學,麻煩你,每個人的活動費用要控制在一千圓以內。)」
  「(總共五千圓預算,就要我將那些奇幻的夢想全部實現嗎!未免太強人所難啦!哪有人這麼厲害!)」
  「(總之,我的男友──咳,我的前男友雨野同學笑得那麼純真無邪,要是讓他的笑容蒙上陰影,縱使天道容得了你,姓天道的也不會饒過你………………姓天道的我,是不會原諒你的喔!)」
  「(妳那是什麼得意的表情?別鬧了,那句雙關語又沒有多高明。把代表天理的「天道」和妳的姓串在一起,似乎只有妳本人對這種文字遊戲相當滿意,但是並沒有妳想的那麼絕啦。還有,既然妳要這麼說,大大小小的事情就讓妳去安排吧。開銷要便宜。)」
  「(……不得已嘍。這也是為了雨野同學。活動費用……我可以出到一千兩百圓!)」
  「(無濟於事啦!多兩百圓是能怎樣!妳明明都肯放手買六千多圓的遊戲,這種時候要花錢就變小氣了!)」
  面對發飆的我,天道她……緩緩撥起金色的秀髮,還擺出酷臉細語:
  「(就連戀愛與友情,也不容侵犯遊戲這塊神聖的領域。所謂的電玩咖……像我們這種人,不就是如此嗎?)」
  「(吵死了!幹嘛講得像什麼金句一樣!妳那樣的發言就是在耍廢啦!表示妳把雨野排得比電玩還要後面!)」
  「(你這是什麼話,我才沒有輕忽雨野同學喔。我只是……要叫你出面想辦法,解決這個不講理的難關。)」
  「(妳自己都說是「不講理」了!妳也曉得這個計畫根本辦不起來嘛!)」
  我吐槽得合情合理,讓天道和亞玖璃都吭不出聲音。
  ……既然這樣,我看沒辦法了。我咳了一聲吸引雨野和星之守的注意力……然後稍微低下頭,一面搔著後腦杓一面開口:
  「呃……雨野、星之守,對你們很不好意思……那個……我們想辦的聖誕派對是……」
  「「?想辦的聖誕派對是?」」
  那兩個人愣愣地偏過頭……唔,原來高中生還能擺出這麼純真的臉孔。由於如此,我實在很難把話說出口。儘管不好說出口……
  我仍在桌上用力握拳,並且看著那兩個人,毅然決然地告訴他們。

  「呃……頂多就只是五個人一起吃頓飯,然後玩玩遊戲而已啦!」

  「「…………」」
  被我像這樣毫不掩飾地把事情講白以後,天道和亞玖璃擔心似的觀望情況。
  至於雨野和星之守──
  ──沒想到他們還是跟剛剛一樣興奮,眼睛閃閃發亮。
  「「那樣太棒了!(太棒了耶!)」」
  「「…………咦?」」
  跟鬆了口氣的我們成對比,那兩個人依然興高采烈地嚷嚷。
  「啊啊,景太……居然可以在聖誕節和朋友玩遊戲吃飯……我、我如果是幽靈,現在已經成佛了。」
  「那是我的台詞啦,千秋。沒想到,人生中會有這麼幸福的事情。啊啊,活著真好……好!千秋,當天我們要盡情地玩!」
  「是啊是啊!」
  兩位落單族依舊欣喜地露出微笑。看他們那樣,在我們心裡來來去去的……就只有純粹的幸福感而已。
  「(果然很棒,能看到這兩個人……一副開心的樣子。)」
  雖然我從沒有把自己當成「好人」……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會坦然心想:「這兩個人能幸福就好了。」因為這樣,無論如何我都希望他們兩個能交往……話雖如此,如今我對天道湧上了近似「同志」的情誼也是事實,對我來說這是百感交集的部分。實際上,即使現在看天道的臉也會發現……
  「(……這個女生看了那兩個人既「速配」又「滿臉幸福」的模樣……還能用朋友的立場坦然微笑,而沒有嫉妒,這樣的為人實在不簡單耶。)」
  坦白說,我最近有認真對天道花憐這個女生感到尊敬的跡象。我都講明要聲援星之守了,還真是任性……連我都對自己這種「八面玲瓏」的德性生厭……唉,算了。
  不管怎樣,關於他們的戀愛,我的想法如何根本就無關,結果也只能順其自然。事到如今,我也不打算過度干涉就是了。
  ……當我們幾個發愣的時候,雨野和星之守仍自顧自地繼續閒聊。
  「這樣的話,千秋,接下來我們就必須好好思考當天要玩什麼樣的『遊戲』了…………這表示──」
  「是啊,景太,我明白。這表示,對我們這種御宅族來說──」
  說到這裡,那兩個人又齊聲喊了出來。
  「「──最快樂的時間就要開始了(開始啦)!」」
  對於他們的發言,我和亞玖璃依舊只是帶著「是這樣喔~~」的調調溫馨地守候……
  可是來到這一步,突然連天道也跟落單族……不,也跟御宅族一起HIGH了!
  「我了解!花時間思考『要向別人推薦的遊戲』還有『適合當天班底玩的遊戲』,真的很棒!那是最頂級的娛樂呢!」
  「「就是說啊!」」
  於是,這次變成他們三個人鬧哄哄地聊起電玩了……御宅三人組。
  亞玖璃沒好氣地望著他們那副模樣,一邊嘀咕:
  「總覺得……像他們那樣,乾脆三個人一起交往不就好了嘛。」
  「真的假的,亞玖璃,其實我也這樣想過,但我沒想到連女生都會提出這樣的意見。」
  「欸,人家正常是不會認同劈腿的。雖然不認同……可是,就跟剛才他們講的BUG祕技一樣吧?只要當事人開心,跳脫常軌好像也可以。」
  「嗯,或許是吧。」
  儘管我們像這樣交談,結果我和亞玖璃在本質上都沒有認真當一回事……因為我們兩個都曉得,雨野景太這個男生並沒有靈活到可以通融這種事。
  「……真是的,雨雨實在好沒擔當。」
  亞玖璃一邊苦笑,一邊卻用帶著溫情的臉這樣嘀咕。我朝她望了一陣子,然後吐了口氣,出面重整同好會的氣氛。
  「喂,那邊的御宅族,雖說要玩遊戲,這次要辦的終究是聖誕聚會,可不是電玩聚會。你們也要考量到這一點。」
  我說的話讓他們三個目光交接……還低聲商量了些什麼,接著雨野就像代表一樣回答:
  「我懂了,上原同學。當天玩的遊戲……我們會嚴選十款出來!」
  「你才沒有搞懂!十款是怎樣!一個晚上玩不了那麼多啦!」
  「「……唉,圈外人就是這樣……」」
  「喂,那邊的三傻,幹嘛冒出那種像是我欠缺骨氣的反應。別因為你們在這個社群裡占多數就得意起來,懂不懂?」
  當我瞪回去,亞玖璃就傻眼似的嘆氣,對最根本的部分吐槽了。
  「基本上,你們三個連同樂型遊戲都很熟嗎?落單族的雨雨和小星兒就不用說了,天道同學在電玩方面也屬於硬派玩家吧?」
  她提出的疑問一瞬間讓三個人「唔」地退縮了。他們各自把視線轉開並做出回應。
  「像、像我的話……因為常常跟光正玩,所以還算熟悉……」
  「我、我也會跟心春……呃,雖然我們沒有那麼常玩,可是可是,我對多人一起玩的作品並不算陌生……」
  「既然我自稱硬派玩家,也會把同樂型遊戲當成學養的一環……」
  面對這樣的三人,亞玖璃又拋出犀利的一句話。
  「什麼啊,表示你們三個對於同樂型遊戲的知識都跟普通人差不多嘛。」
  「「唔唔!」」
  被人毫不留情地一說,他們三位臉上都開始冒汗。觀望的我賊賊地笑他們「活該」,雨野就拍桌反駁了。
  「呃,可是,正因為這樣,我現在非常開心啊!亞玖璃同學,妳無法理解嗎?可以用不同於平時的觀點來審視各種遊戲是多麼有趣!」
  對此星之守和天道也表示贊同。
  「沒錯沒錯!平時看到介紹概要寫到『推薦於線上與眾多玩家同樂』的遊戲,還不用考慮內容,我們就先排除在外了。而現在,我們終於可以把那樣的遊戲內容納入考量了耶!再沒有比這更令人高興的事了!」
  「千秋同學說得一點都沒有錯!我天道花憐,平時確實並不嗜玩以全家人為主打客層的同樂型遊戲,但是正因如此,有這種寶貴的機會,我更要積極參與選評,盡情享受其中的醍醐味──」
  面對滔滔雄辯的他們幾個,亞玖璃卻還是……隨口撇得一乾二淨。
  「你們會找興趣是海外旅遊的普通人在地方巴士觀光團擔任隨車導遊嗎?」
  「「唔啊!」」
  電玩痴講了這麼多,亞玖璃只用一句話就擺平他們了……要對付電玩玩家,我的前女友簡直可以當決戰兵器……
  那三個人各自像殭屍一樣呻吟了一會兒……最後就無力地使了眼色,由雨野擔任代表,發表投降宣言。
  「……當天玩的電玩遊戲,我們會嚴選出一到兩款來應景……」
  「嗯,那就好。」
  亞玖璃滿意似的微笑,那三個人喪氣地垂下頭……該怎麼說呢,坦白講,有點可憐。不過,興沖沖地帶了十款遊戲來卻只能玩到一款,那也是挺悲哀的。像這樣掃他們的興,也是為了他們好……平時不習慣跟朋友玩的御宅族很容易中這種陷阱。既然人數夠多,這個也想玩、那個也想玩的欲求累積過頭,對單次聚會懷著太高的期待,結果遊戲的參加者與推廣者雙方都會陷入相當尷尬的狀態。
  「(明明他們心裡只有極為單純的期待與善意,卻莫名其妙地促成了讓所有人都變得不幸的結果嗎……)」
  活像我們目前的處境……唉,尤其在戀愛這方面,要人別把期待或好感強加於對方身上也是滿狠心的。所以某種意義來說,這是必然要經歷的階段,必然會有的疙瘩吧。
  看來亞玖璃也抱著跟我類似的想法,我們一不小心就目光相接,對彼此露出苦笑。
  繼續讓他們三個消沉下去也不是辦法,我決定稍微轉移話題的方向。
  「對了,玩那個怎樣?還記得嗎……之前到星之守家打擾時,有玩那個叫什麼『半生遊戲』的東東……」
  「啊,你是指桌遊嗎?」
  我對回話的天道應了一聲「就是那個」,還試著把話題聊開。可是一反我的意圖,天道卻帶著為難的臉色交抱雙臂。
  「嗯~~……那就不在我們所熟悉的範圍內了耶。我們電玩社,到底是專門玩電玩的社團……」
  對於這一點,亞玖璃提出疑問。
  「啊,不過以族群來講,就算重疊也不奇怪吧,喜歡電玩和喜歡桌遊的人。電玩社的社員裡有沒有人比較熟桌遊的?」
  「喔,這個嘛,沒有耶,他們都不熟。之所以如此,是因為我們學校另外設立了跟電玩社有別的『桌遊社』,喜歡桌遊的人自然從最初就會加入那一邊。」
  「是喔,原來如此……話說我們學校的靜態社團有沒有問題啊?有認真帶活動嗎?」
  「啊哈哈……至、至少我們社團有交出在大賽中得名的成績。至於『桌遊社』……我記得是由一群愛玩不像『將棋』或『圍棋』這種能獨立招到足夠社員的棋奕遊戲……像是『西洋棋』及『黑白棋』一類的同好聚集而成的社團,從字面就判斷他們『不認真』,恐怕略嫌輕率。」
  「這樣喔。天道同學,那妳有認識他們的社員嗎?請人推薦好玩的桌遊不就行了?」
  「啊~~不好意思,我跟他們不太熟耶。再說隨便問圈內人士『推薦玩什麼?』,這樣的行為我並不是很鼓勵。」
  「為什麼?」
  亞玖璃偏過頭,下個瞬間,雨野、星之守、天道這三位電玩宅就露出詭異的笑容……接著天道便代表他們說了一句極有說服力的話。

  「亞玖璃同學,妳會想找我們聊『推薦玩什麼遊戲?』的話題嗎?」

  「對不起。」
  亞玖璃用全力低頭道歉了……我好久沒聽見這麼具說服力的台詞,亂猛的耶。一聽就可以感覺到「大事不妙」。
  「可是啊──」在亞玖璃頻頻發抖的時候,我繼續把話接下去。
  「即使將『桌遊社』放一邊,從不挑地方及實力,而且大家都能玩的觀點來想……桌遊或卡牌遊戲還是略勝一籌吧?」
  我這句話讓其他人也點頭附和:「的確……」儘管他們點了頭……然而,都沒有人對那類遊戲比較熟,話題實在沒有更多的發展。
  這時候,雨野拿出智慧型手機,開始操作。
  「我現在來查一下,有沒有什麼推薦的簡便桌遊可以玩。」
  「啊,這樣不錯。話說資訊量應該還不少,大家分頭查查看吧。」
  就這樣,我們五個都拿出智慧型手機,簡單分配過以後查了十分鐘。
  「「…………」」
  於是在現場……有五個人查到完全迷失方向的身影。
  我們同時間抬起臉,彼此目光交會……接著,吐露出心聲。
  「「……桌遊這個坑,好深!」」
  有關推薦桌遊的情報,越查資訊就越多。
  雨野累歸累,還是一面呼出帶有熱情的氣息一面嘀咕:
  「雖然我本來就曉得……內容這麼多,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自以為有所研究的耶。唉,說來也對。即使用電玩遊戲去查『推薦的作品』,也會變成這樣。」
  星之守也跟著點頭。
  「就是啊就是啊。要找推薦給新手玩的桌遊,當然也不是沒辦法簡單挑選幾款出來,可是……」
  天道把話接過去繼續說:
  「對,我們電玩咖就有這種壞毛病。一查起資料,很容易東想西想:『唔,可是評論有提到,雖然難度高一點,但真正好玩的是這一款桌遊……那就查查看內容……嗯嗯,感覺確實很有趣!……哎呀,不過這款遊戲沿用了別款的架構,而且那一款也是名聲響亮的作品……原來如此,改查那邊的內容好了……不,後來將這套架構發揚光大的幾款作品反而才是現今的主流──』彷彿踏進了無盡的迷宮,回都回不來呢……」
  那三個人說著就「唉」地發出苦樂交雜的嘆息。
  我跟亞玖璃並沒有他們三個這麼離譜,卻陷入了幾乎一樣的痛苦中。
  亞玖璃揉了揉自己的脖子開口說:
  「人家的情況跟他們三個不同,一直都待在『情報的淺灘』……話雖如此,就算把焦點集中在適合新手或全家人玩的『淺灘』,結果『淺灘』也還是廣闊得不得了,一回神就發現自己迷失在裡面了……」
  「對啊。起初我也跟亞玖璃一樣,只待在『淺灘』撈資訊,可是聽人說稍微朝深處去就會有更多料可以撈……才發現自己溺水了。」
  於是,我們五個人沉默片刻以後……一起吐露了心聲。
  「「桌遊真恐怖……」」
  不過,不僅限於桌遊,對新的領域伸出手大多都會變成這樣才對,被前人累積已久的知識浪濤沖走。
  話雖如此,也不能只顧著感慨。我們還是將各自查到的結果先湊在一起,開始檢討。
  「考慮到價格與攜帶方便,還有規則難度,與其玩所謂的桌遊,小包裝的卡牌類遊戲會不會比較適合呢?」
  「是啊,天道同學。話雖如此,用這樣的條件去查,也是有很多選擇……」
  「景太景太,到網購網站找評論排最前面的商品不就好了嗎?」
  「咦?等一下喔,小星兒。說出來不太好聽,可是人家覺得這種娛樂商品的評論,給的平均分數都微妙地靠不住耶。」
  「對啦,我也跟亞玖璃持同樣意見。因為硬派觀點和全家同樂的觀點都混雜在一起,單純從平均分數來考慮,感覺會稍微偏離我們的需求。」
  ……我們五個就這樣,這也不對、那也不對地持續討論著。只管追求「輕鬆」的亞玖璃,和多少希望顧慮遊戲性的天道有衝突。即使在問題解決以後,想玩的卡牌遊戲大致敲定了,又變成雨野和星之守在爭要買「重製後的可愛插圖版」還是「重製前的素雅插圖版」,搞到最後又得重新挑遊戲。
  總之,同好會依然是盤散沙,亂成一團……

  更重要的是,大家耍笨都不手軟,開心到極點。

  轉眼間,一小時差不多就這樣過去了,要玩的遊戲勉強選定以後,今天的同好會活動便解散了。
  …………
  途中,同好會活動太過幸福的景象讓我感慨萬千。為避免別人發現,我還一個人偷偷用制服袖子擦掉眼角的淚水……這件事要是能成為留在此處的祕密,那就謝天謝地了。

  *

  「到了十二月難免會冷耶。」
  亞玖璃把脖子縮進粗呢大衣領口,呼出白茫的氣息。我對她回了一聲「是啊」,並且無心地望著被鏟到車道旁而混有土粒的雪。
  傍晚五點多。我在同好會結束後抱著姑且一試的想法邀亞玖璃一起回家,沒想到她二話不說表示OK,我們今天就要好地……彷彿教育旅行中的分手根本沒發生過那樣,兩個人一塊放學走回家。
  途中,往學校方向的公車從旁邊經過時,亞玖璃突然對我說了:
  「對了,結果那三個人都沒有跟別人一起走耶。」
  「嗯?那是因為方向都不一樣啊。假如是雨野還在跟天道交往那陣子,雨野大概是可以送她回家……」
  「雨雨似乎很想跟天道同學一起走呢~~總覺得他的眼神好像被遺棄,只能隔著圍欄遠遠望著前飼主的小狗。」
  亞玖璃說著便嘻嘻笑了。搞不懂她對雨野是寬容還是狠心……
  我在回話時稍微替雨野打了圓場。
  「要說的話,星之守和天道似乎也想跟雨野一起走喔……唉,天道自己要把他甩掉,自然開不了口;就算雨野現在並沒有死會,照星之守的個性,也不敢當著『前女友』的面邀他一起走,結果他們一直悶在心裡,吞吞吐吐地講完『掰掰……』以後就解散了。」
  話說完以後,我和亞玖璃對彼此苦笑了一陣子。
  接著,亞玖璃一邊仰望染上夕色的天空,一邊傻眼似的咕噥:
  「扯到最愛的電玩,他們明明可以那麼積極耶。為什麼對於戀愛的對象,就是不能坦然表達出好感呢?」
  「……對啊。」
  雨野、天道還有星之守原本都屬於有話直說的類型,喜歡就會表示喜歡,討厭就會表示討厭。可是……連他們都陷入這種把想法悶在心裡的處境,由此可見……戀愛這種事,真的無法盡如人意。
  而且我們這邊也一樣……彼此談的,是無法盡如人意的戀愛。
  「「…………」」
  證據在於,當下只要一鬆懈,對話就會像這樣中斷。雖然氣氛並不險惡,卻可以明顯從雙方臉上看出花盡心思要找下一句話說的模樣……也實在夠令人難堪的了。
  亞玖璃想改善這樣的氣氛,就搔了搔臉轉移話題。
  「啊、啊~~對了對了,祐,人、人家有東西一直沒能交給你~~」
  「是、是喔?呃,那是從什麼時候?」
  「……咦?……啊……人家…………從、從教育旅行第四天就想交給你……」
  「啊…………啊~~…………」
  我們倆又沉默下來……好、好尷尬。我是白痴嗎!為什麼不問「是什麼東西沒能交給我」,卻選擇問「從什麼時候就沒能交給我」!唉,真是,事情就這麼不湊巧……!
  我瞄了一眼旁邊的狀況,就發現亞玖璃完全切換成低潮模式了。要說當然也是當然,先前開朗的她,似乎或多或少是勉強裝出來的,然後我就神經大條地講了會讓她想起教育旅行的話……自己害到自己。
  「(…………從國中時期到現在,我真的毫無進步耶……)」
  長時間面對書桌,只要努力做筆記就以為自己「很用功」……結果,我幾乎什麼都沒有學通而落榜了。跟那時候相比,我的本質一點都沒變。儘管取向從「讀書」轉換成「充實現實生活」,做的事情卻還是一樣……只懂得虛飾外在,都沒有內涵。
  所以到頭來,就算我自認是交友廣闊的現充,仍然會搞得像這樣錯失心裡真正重視的人在想什麼。
  「…………呼~~」
  我大大吐了氣,重新整理思緒……這樣下去不行。我跟亞玖璃提分手,並不是為了用這種方式傷害她。
  「(……夠了,不要再講表面話。就算面子掛不住……就算明知道會讓她傻眼……即使如此,還是真心誠意地跟她談吧。)」
  儘管我如此下了決心……卻遲遲掌握不到講下一句話的時機,就默默持續走了一陣子。
  就這樣,當我們來到接近市區的公園噴水池前面時,亞玖璃忽然停下腳步。
  「啊,祐,你看你看,噴水池改成聖誕節的樣式了耶。」
  「嗯?這麼說來,記得去年好像也是這樣。」
  大概是為了避免結凍,這座公園的噴水池在冬天都不會注水。相對地,中央的噴水口會仿照聖誕樹掛一點燈飾,從不同於夏天的取向來取悅公園訪客們的眼睛。
  亞玖璃懷念什麼似的望著燈飾嘀咕:
  「……去年的這時候,我們才剛開始交往,彼此的態度都還有點生硬呢。」
  「……是啊。」
  就這方面來說,我們跟那時候完全沒變。現在也是,我們一邊為彼此著想……一邊也逃避似的只顧著欣賞美景。
  「(…………這樣子,還是不行吧。)」
  我再次下定決心……然後轉向看似憂愁地望著噴水池的亞玖璃,叫了她的名字。
  「……嗯。」
  於是,亞玖璃似乎察覺了什麼,也跟著和我面對面。
  她總是如此善解人意,我深深感謝……並從正面好好望著她的眼睛,挺起胸膛──把話說了出來。
  「再一次就好,讓我把話說清楚。現在的我……跟妳並不是,男女朋友。」
  「……嗯。」
  「我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跟妳繼續維持情侶的關係。」
  「……嗯。」
  她垂下視線淡然地點頭……我相當明白,自己又一次傷害到她。心情爛透了。我想馬上把自己揍到昏死過去。

  然而,即使如此……我心意已決。
  我要在她面前,把所有想法統統拋出來。
  因此──
  「我身為如此任性的人渣,目前有把握對妳說的,就只有一件事。」
  「…………什麼事?」
  看似已半放棄的亞玖璃無力地望著我。
  我自知有多蠢、多難看、多丟人現眼……即使如此……我仍面紅耳赤地吐露那份心意。

  「此刻,我上原祐……是『認真愛上』亞玖璃妳了。」

  「………………喔咦!」
  亞玖璃一瞬間愣得像是聽不懂我說的意思,然後臉發燙似的變紅,還發出怪裡怪氣的叫聲。點綴噴水池的燈飾光芒從藍色切換成粉紅色。
  我同樣害羞得滿臉通紅,甚至想當場消失,亞玖璃就慌慌張張又心慌意亂地問我:
  「呃,不是,咦,什麼意思,咦……祐,你在講什麼?你、你不是沒辦法,跟人家當情侶嗎?」
  「對、對啊……是那樣沒錯。」
  「是吧?咦,可是你卻說……你對人家……」
  亞玖璃期待著什麼似的往上瞟了我。而我……忍不住將視線轉開,一邊回應:
  「……………………抱、抱歉,亞玖璃。關於之後的部分,我現在還不能講。」
  「什麼~~?不、不對不對,祐,你剛才等於是在跟人家告白吧!」
  「我、我認同有相當於告白的事實,但是,在我的印象中,並無正式告白的記憶。」
  「這個人講話的口氣變得像沒信用的政客了!」
  亞玖璃終於「一臉莫名其妙」地歪過頭。我為了排解害臊,便搔搔頭設法讓心情鎮定……然後,冷靜地重新向她開口。
  「呃…………怎麼說呢?亞玖璃,我啊,想在將來……正式對妳提出,交往的請求。」
  「咦?事到如今,何必那樣呢……畢竟人家以前就……」
  「是啊……以前,妳就對我告白過了。而當時……我只是覺得,跟對自己有意思的可愛女同學交往看看也不錯……心態輕浮得無藥可救……不,我順從了男人最低劣的欲求,才答應妳的。」
  「…………」
  「明明我一點也想不起來自己在國中時曾經遇見妳。哈,連我都覺得自己真是個人渣,令人反胃。」
  「…………」
  亞玖璃只是默默地帶著認真的表情……聆聽我丟人現眼的自嘲。
  我一面深深地感謝她,一面繼續說下去。
  「當然,我覺得開始交往以後再逐漸加深好感的戀愛也是可以成立的喔。那種交往方式,也算是戀愛的一種形式。」
  「既然這樣……」
  「……可是呢,萬一我這種膚淺的想法讓我們在開始交往以後──讓我在這不滿一年的期間,一直自詡為『亞玖璃的男朋友』,導致妳不能談真正的戀愛……導致妳掌握幸福的可能性就這麼被我無意識地摘除了,光是這樣……我就沒辦法原諒自己。」
  「……所以你才說,要先跟我分手?」
  亞玖璃有些傻眼地問。我點了頭,然後繼續說:
  「這樣又任性、又愚蠢、又差勁對吧?要罵我可以喔。」
  「任性、愚蠢、差勁、軟腳蝦。」
  亞玖璃不著痕跡地多補了一個字眼,面無表情地罵了我。我不禁苦笑。
  「不過,我就是希望這樣。將理性和慾望那些全部跳過……只面對自己最真的衝動……在我內心有個我就是想要這麼做。」
  雖然那是個頭髮梳成旁分,不懂打扮又死正經的書呆子。
  「…………是嗎?」
  不可思議的是,這次亞玖璃都沒有發脾氣。何止如此,她臉上彷彿還表現出「那也沒辦法呢」。
  我再次跟她面對面,接著終於向她提出……直指「核心」的選項。
  「所以,我希望妳先將我這個『男朋友』的存在完全排除,重新思考看看。」
  「……思考什麼?」

  「────妳對雨野,有什麼感覺?」

  「…………」
  亞玖璃用銳利的目光朝我瞪回來,從中可以明顯看出憤怒的情緒……即使如此,這一次我沒有退縮,也誠懇地跟著朝她望了回去。
  就這樣……經過了讓人覺得宛如永遠的十秒鐘。
  她傻眼似的嘆氣,稍微放鬆了表情與散發出的氣息,對我開口:
  「我說啊,祐,就跟人家已經重複過好幾次的說法一樣,我跟雨雨,始終都只是──」
  我卻打斷她,說了:
  「……那傢伙,曾經為了妳發飆,在教育旅行的時候,比我還要早。」
  「──什麼?」
  亞玖璃滿臉問號,我就把教育旅行跟鏑木起衝突那件事……也就是雨野為了她,比任何人都更快、更猛烈、更認真地發脾氣那件事,簡單扼要地做了說明。
  於是,態度頑固如她,來到這一步總算也顯露出帶有一絲害臊的困惑了。
  「這、這樣喔……雨雨他…………嗯~~發生那種事,總覺得滿對不起他耶。」
  「不對啦,妳沒有任何過錯吧。除了亂輕浮的外表之外。」
  「祐,人家要殺人嘍……不過,原來是這樣啊,人家害雨雨在教育旅行時………」
  「欸,我說真的,妳不用覺得自己有責任。重點不在那裡,我想要表達的是,雨野那樣對妳就是有一股……呃,愛情──」
  「友情。」
  亞玖璃用嚴厲的目光糾正我。我不禁畏縮,卻也沒有改口,還繼續說下去。
  「……總之就是因為這樣,我才在想:雨野對妳的那股親愛之情,是不是遠遠凌駕於我了?這是純情青年上原祐的看法。」
  「喜歡自我貶低的軟弱男生上原祐,有了這樣的看法是嗎?」
  亞玖璃回了這麼一句消遣我,可是她在下個瞬間就帶著頗為嚴肅的表情開始思考。
  總不會是她終於發現自己對雨野有好感了吧?我感到緊張,問了:「怎、怎麼了嗎?」於是亞玖璃她……她就擺出從未見過的臭臉找我商量。
  「祐,你曉不曉得要去哪裡才能買到手指虎?」
  「光是空手揍我已經不能滿足妳了嗎!」
  「呃,這也是啦,不過人家更想找那個叫鏑木的男生……先扁個十拳……」
  「那還得了!目前大家算是相安無事,妳別把問題搞僵啦!」
  「不要緊!人家會一邊說『這是替雨雨揍的!』一邊扁他十下!」
  「為什麼要把仇恨轉嫁給雨野!妳不是要幫他報仇嗎!」
  「雨雨怎樣都無所謂啊。人家只是覺得超不爽,才想要揍人。」
  「這是哪門子的暴力理由。發飆以後什麼都不顧的年輕人好恐怖~~」
  似曾相識的台詞。
  我終究是用開玩笑的口氣吐槽,反觀亞玖璃……
  「話雖如此,靠人家的臂力,打了應該也不會多痛。要找個什麼武器……啊,還有你要告訴人家,那個叫鏑木的男生家裡地址──」
  「……妳……」
  我看了亞玖璃喃喃自語地認真檢討的模樣,才改變認知……是我錯了,她這並不是在耍寶。跟那時候的雨野,幾乎可說一模一樣。
  這是我第一次見識到……亞玖璃真正生氣的樣子。
  「…………」
  我感到有點欣慰……而且莫名落寞。
  唉,話雖如此,總不能默默看著前女友抄起武器殺到同班同學家。我用手刀朝著她那氣得昏頭的腦袋瓜劈了一下。
  接著,亞玖璃就捂著頭頂說「好痛」,還一臉不服氣地仰望我。
  「你、你做什麼啦,祐~~」
  「那是我要說的台詞。事情拖到現在,與其讓妳去報這個對任何人都沒好處的仇,還不如把力氣花在比較有建設性的地方。」
  「……啥麼?」
  亞玖璃顯得完全聽不懂我在說什麼,我便帶著笑容回了她一句。
  「就跟平常一樣,妳可以在家庭餐廳聽雨野發牢騷嘛。好嗎,亞玖璃?」
  「…………」
  然而……面對我提的主意,亞玖璃卻還是帶著氣悶的表情回話。
  「……怎樣?祐,只要人家跟雨雨變成一對,你就滿意了嗎?」
  「滿意嗎……的確,我大概會覺得心痛,至於滿不滿意……或許會吧。」
  「!是喔~~這樣啊!那就隨便,人家不管了~~!本來今天想把『之前的禮物』交給你,人家也不送你了!」
  亞玖璃就這樣對我吐了舌頭,還把包包的拉鍊重新拉好給我看。
  我對她那孩子氣的態度露出苦笑,並點點頭。
  「嗯,雖然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是,我也還不希望收下妳那份禮物。」
  「~~!怎、怎樣啦怎樣啦!你、你都不懂人家……!」
  亞玖璃眼淚盈眶,卻還是舉起拳頭,氣呼呼地鼓起腮幫子。面對這樣的她,我柔和地微笑,並且輕描淡寫地告訴她:

  「是啊。那份禮物,等我正式向妳告白的那一天,再重新送我吧,好嗎?」

  「什──」
  瞬間……亞玖璃這次臉紅的動機似乎並不是因為「憤怒」,舉起的拳頭也軟綿綿地失去力氣。
  她害羞似的垂下臉龐……然後,微微地對我點了頭。
  「……總、總之,人家不去找那個男生算帳了……還有,人家也會試著約雨雨到好久沒去的家庭餐廳……」
  「噢。」
  「…………還有……祐……人、人家可是意外受歡迎喔!假、假如你以為人家會一直等你來告白,就大錯特錯了!」
  「是啊,我明白……我沒有打算讓妳等太久。」
  「唔~~~~!嗚嗚……!噫……」
  「噫?」
  我偏過頭反問,亞玖璃便突然……狠狠地瞪了我,然後在下個瞬間,她轉身跑掉了!
  「……祐,你好笨,笨死了!你是愛勾引女生又每個人都想討好的軟腳蝦男生~~!」
  「啊……喂、喂……」
  我的前女友活像小角色一樣放話,一邊還往市區的方向跑,活力充沛。
  總之,我朝著這樣的她喊了一聲:「小心腳邊喔~~」目送她的背影離開。
  就這樣,亞玖璃的身影完全消失了。公園剩下我一個人……我再次望向噴水池的燈飾,嘴裡還嘀咕:
  「……連我都覺得自己繞這麼大一圈,實在很蠢。」
  好比主動將本來就很難玩的遊戲難度提高。明明本身又沒什麼實力,抱著這種心態只能說是愚蠢。
  但是……我這個人就是非這麼做不可。
  對我來說,除了真正的勝利,其他都沒有價值,無論是感情或遊戲都一樣。
  我忍不住苦笑著喃喃自語:
  「這麼說來,我玩機○屬於第一輪就絕不願意漏拿熟練度或SR點數那一派嘛~~」
  就算關卡難打,假如那是通往「真正結局」的唯一方法,我就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坎坷的路。哪怕結果會卡關,我也無所謂。
  「……才怪。還把玩遊戲的風格套用在人生,我又不是雨野。」
  不行。拿電玩來比喻,我實在沒辦法好好總結,會忍不住笑場。算了算了,嚴肅的調調到此結束。
  「呃,像這樣思索,就會想玩好久沒碰的○戰耶……好,順便去一趟好久沒去的電玩店再回家吧!」
  為了替自己打氣,我如此道出決心。
  我懷著連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的積極心態,像在追隨亞玖璃一樣邁出腳步。

  ──噴水池的燈飾著火似的染上了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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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0-10 14:52 | 显示全部楼层
  雨野與亞玖璃與中場休息

  「人家跟祐,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原來如此。」
  某天,在放學後的家庭餐廳。
  有個辣妹幾乎一口氣對我講完了「至今為止的亞玖璃日誌」,還用吸管猛吸已經不冰的剩餘可樂。
  而我同樣喝了一口已經變得溫溫的咖啡,然後直直望向坐在對面座位上的亞玖璃同學的眼睛。
  「話說,亞玖璃同學,我有個疑問……」
  「?什麼疑問,雨雨?」
  亞玖璃同學將空杯推到桌邊同時回話,而我……
  我下定決心,開口問了她一句。
  「亞玖璃同學,我算是妳的什麼人啊?」
  「唔~~哇~~讓人覺得自我意識過剩的噁心問題出現了~~!」
  亞玖璃同學擺出不敢領教的態度,我則用力拍了桌子繼續說:
  「不是那樣啦!我們從以前就是可以商量事情的好伙伴,但是再怎麼說,有必要……有必要連妳跟上原同學『私下』的互動都一五一十地對我描述出來嗎!我總覺得聽了非常良心不安耶!感覺像不小心聽見熟人聊到自己的事一樣!」
  「啊!對對對!像剛才就看得出來!當人家講到『有沒有把雨雨當成戀愛對象,當成男人看待~~』那一段時,雨雨你那種尷尬的臉色,真的是太絕了!」
  「並沒有!妳、妳想讓我抱著什麼樣的心情啊!」
  「好,雨雨,接下來你能不能陪人家一起挑內衣?」
  「妳想羞辱我嗎!是怎樣?搞霸凌喔?這算霸凌新招嗎!」
  「這不是在霸凌啊,不過人家會想替雨雨以前寫的作文舉辦朗讀發表會。」
  「這肯定就是霸凌!」
  當我因為精神壓力而猛搔頭的時候,亞玖璃同學就哈哈笑著將話題作結。
  「哎,說穿了,人家並沒有惡意。也許這樣攪亂了你的心思……但是呢,假如人家把做法反過來,完全對你隱瞞跟祐之間的事情,還格外意識到『你是個男人』,甚至擅自要你扛起我們這一對的未來……雨雨,你應該也會排斥吧?」
  「的、的確啦……那倒也是。」
  我想了一會兒才點頭。嗯……假如亞玖璃同學突然跟我特別保持距離,或者他們兩個因為我而分手,除了糟糕透頂以外也沒別的話可以說了。
  但就算得知這些,會害臊的事情就是會害臊。「狀況我是了解了……」我搔著後腦杓,還朝亞玖璃同學瞪了一眼。
  「話雖如此,那妳只對我交代事情的概要不就好了嗎?何必像這樣還穿插情境描述,講得這麼仔細……」
  「啊,那只是因為人家想欺負你啦。粉抱歉。」
  「粉抱歉?」
  我覺得那是這年頭最輕薄的「道歉詞」之一。把過時的程度考慮進去,應該比「拍謝w」還要缺乏誠意。
  然後亞玖璃同學就我行我素地走去飲料吧,因此我也喝掉剩下的咖啡,跟著過去續杯。
  於是當我們再度就座時,對話又重新開始。
  「話說回來,感覺真的隔了好久耶,像這樣在家庭餐廳聚會。」
  聽到我所說的話,亞玖璃同學一邊將熱可可吹涼一邊回應:
  「對啊……說是這麼說,從期間來看也沒有和上次隔多久就是了。總覺得,最近我們雙方都經歷了太多動盪。」
  「就是嘛。」
  我也把剛倒的咖啡端到面前吹涼。我和亞玖璃同學都算是怕燙。
  結果,兩個人只顧努力吹氣的奇妙沉默降臨於現場……
  「「…………呵呵!」」
  我們倆不禁笑了出來……啊啊,這樣的時光,真的是久違了。而且……不知道為什麼,我發現自己現在感到……前所未有地安心。
  我暫時放下咖啡杯,然後認真地重新望向對面的女性。
  「……亞玖璃同學,既然妳做到這個地步,那我也得對妳挖心掏肺才可以。」
  「嗯?呃,不用勉強啦,雨雨。反正你那邊也沒有藏什麼可以嚇到人家的資訊吧?」
  亞玖璃同學說著,就滋滋作響地開始啜飲熱可可。
  面對像這樣完全鬆懈的她……我終於決定,要將近期還沒告訴她的感情事都向她報告。

  「其實,前陣子我被千秋告白了。」

  「嗯唔!」
  亞玖璃同學似乎沒能順利喝下熱可可。她的臉頰直接鼓起來,我就淡然地繼續說:
  「可是,當時我跟天道同學還在熱烈交往,所以我馬上就把她甩了。」
  「!?!」
  亞玖璃同學的臉頰鼓得更厲害了,臉也變紅,彷彿隨時都會把熱可可吐出來。
  不過……我還是沒有理她,又繼續說下去。
  「然後呢,這些經過千秋已經全都告訴天道同學了。不過,我也是最近才得知這一點就是了……還有,對了對了,提到千秋,其實她就是我崇拜的遊戲創作者〈NOBE〉,同時也是我在手遊裡的戰友〈MONO〉,在此先跟妳做個報告──」
  「噗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熱可可終於從亞玖璃同學口中噴出。更可怕的是……不曉得是上天的安排,或者辣妹在這方面有所執著……那些液體何止沒有弄髒沙發,也完全沒有沾到桌面,全都漂亮地命中我的臉。
  ……老實說,我有料到事情會這樣,便忙著用事先準備好的紙巾擦自己的臉。於是,亞玖璃就一臉鬼氣逼人地起身拍了桌子逼問:
  「是怎樣!雨雨,你才讓人想吐槽啦,是怎樣!為什麼現在突然丟這種震撼彈……!」
  「那還用說,這是為了回應妳『認真找我商量事情』啊。」
  「雨、雨雨……」
  我充滿男子氣概地毅然回話,氣勢被削弱的亞玖璃同學默默坐回位子上。
  她的態度難得如此安分……我便繼續出招。
  「不過,挑妳把熱可可含進嘴裡的時候講,是我故意的。粉抱歉。」
  「粉抱歉?」
  亞玖璃同學顯得難以置信地再次拍桌站起來。
  「欸,是怎樣!雨雨,難道你有那種癖好,會把人家從嘴裡吐出來的熱可可當成『獎勵』或『聖水』,才刻意用臉接的嗎!」
  「……唔哇~~……妳怎麼這麼自以為啊……」
  「為、為什麼是你被嚇到!人、人家可不是那麼瞎的女生,會把自己從嘴裡吐出來的東西當成『獎勵』或『聖水』喔!」
  「就是啊。老實說,我現在反而滿心覺得自己『被玷汙了』……連天道同學都沒有這樣對待過我……」
  「八成也是!倒不如說,你這個噁心阿宅自己設計了圈套,為什麼還敢擺出受害者的嘴臉啊!人家也是第一次被迫把熱可可當『毒霧』啊!」
  「……亞玖璃同學,關於我『被玷汙』這件事,請妳務必要對天道同學保密……」
  「幹嘛講得這麼嚴重!噁心耶!是怎樣!對你來說,『第一次被熱可可噴臉』的體驗,有這麼需要為女朋友保留嗎!既然這樣,你為什麼要害人家噴出來!」
  「那還用說,因為我只是一心想著……要欺負妳啊。」
  「搞霸凌喔!我們現在的關係到底是怎樣!不折不扣的死對頭嗎!」
  「是啊。事情搞成這樣的話,目前疑似對我們感到有點嫉妒的上原同學還真是可憐到不行耶。」
  「真的!人家的男朋──人家的前男友下了那些壯烈的決心,感覺現在好像都成為過去了!雨雨,你好歹是祐『戀愛方面的假想敵』,就不能表現得正常一樣嗎!」
  「……我明白了。那麼,就讓我向妳表白我目前毫不虛飾的想法吧。」
  「好、好啊……你那種認真的眼神,讓人家剛才不爭氣地緊張了一下──」
  「亞玖璃同學……其實……其實我對於被妳吐熱可可在臉上這件事──完完全全只覺得『實在超髒的』而已!拍謝啦!」
  「手指虎~~~~~~!現在立刻來人家身邊吧,手指虎~~~~!」
  亞玖璃同學壯烈地喊出謎樣的吐槽詞,然後癱倒似的坐回座位。
  ……糟糕。太久沒有辦「家庭餐廳聚會」,我們好像放飛自我過頭了。
  飲料的溫度總算變得恰到好處,我們各自喝了幾口讓情緒穩定下來……然後,設法重新開始正經的對話。
  「倒不如說,這件事情果然沒有從旁人口中有意無意地傳到妳耳裡耶,亞玖璃同學。」
  「都沒有傳到人家這邊喔……啊,不過,祐以前閒聊到一半有提過『天道目前似乎又鬧出微妙的誤會了』之類的,會不會跟你說的告白那件事有關呢?」
  「不好說耶。我不清楚天道同學當時是什麼用意,可是,說不定她從我跟千秋之間的詭異氣氛就已經察覺出什麼了。」
  「啊~~總覺得可以想像。」
  「還有,我剛才也有提到就是了,天道同學對我跟千秋之間發生過的事,目前似乎都掌握清楚了。其實我跟千秋曾經想一起把告白那件事向她報告,不過,千秋似乎在教育旅行途中就先自己跟天道同學講明了。」
  「哇噢,感覺大膽得不像小星兒的作風耶。」
  「就是啊。實際上,我也是後來才得知這一點……具體來說,是上次電玩同好會以後,千秋用傳訊軟體告訴我的。對此我也嚇到了,讓她獨自扛起那麼多事實在很過意不去……」
  「原來如此……」
  亞玖璃同學看似將情報消化完了,總算又冷靜地端起熱可可就口。
  我也跟著啜飲咖啡……我們倆就這麼放空心思,望向窗外。染上夕色的道路,積雪已經被踏平踩硬,行人與車輛正忙著於歸途來來往往。
  「……大家都各自在奮戰呢……」
  「……或許是喔……」
  ……千秋是抱著什麼想法獨自對天道同學說出所有事呢?天道同學聽了以後,又是抱著什麼想法跟我提分手,還在之後去探望千秋呢?
  一想像這些,我總覺得胸口就有種類似苦澀,又類似痛楚,甚至令人狂亂的惆悵心境……真不可思議。可是……即使在她們之間曾有過以「雨野景太」為中心的話題……我想,那應該也不是我能妄自介入的。
  因為那是屬於千秋的故事,同時,也是屬於天道同學的故事。
  我一口氣喝完杯底剩下的苦澀咖啡。於是我發現在不知不覺中,亞玖璃同學正望著我這邊。
  「雨雨,人家問你喔……你現在,覺得幸福嗎?」
  「對才剛被甩掉的男人,妳想問這個?」
  我儘管如此苦笑,還是立刻挺起胸膛回答:
  「幸福到了極點喔。就算目前敗在『戀愛』這件事上,身邊有這麼多人眷顧我,我怎麼可能不幸福。」
  亞玖璃同學聽了我的話,也立刻露出微笑,對我點了頭。
  「對呀,人家也是這麼想的。我們兩個,真的很受到眷顧。」
  「嗯,真的。」
  「……謝謝你嘍,雨雨。」
  「我才是呢。謝謝妳,亞玖璃同學。」
  我們倆……有失本色地對彼此坦然道出感謝之語。
  不過,我們也沒辦法一直維持這種安穩的氣氛。彷彿為了掩飾些什麼,我們立刻就切換話題。
  「亞玖璃同學,話說後來妳對聖誕派對有沒有什麼想法?」
  「啊~~那個喔,老實說,都沒有耶。人家就只有不希望把活動交給御宅三人組安排的心情啦……」
  「不,請將當天要玩的遊戲交給我們挑吧!含不插電的遊戲在內,我們三個目前已經列出多達一百五十項的候補清單了喔!」
  「所以人家才不想交給你們嘛……」
  亞玖璃同學似乎發出了十分凝重的嘆息。我則是愣愣地偏過頭。
  「關於挑遊戲這件事,還有人比我們更稱職嗎?」
  「哎,人家就是因為你們太稱職才覺得討厭。倒不如說,你們熱情成那樣是要幹嘛?五個人在聖誕節聚一聚才重要吧?玩遊戲只是順便啊。」
  「居、居然說玩遊戲只是順便!哼!不然怎樣!亞玖璃同學,只要可以五個人玩,遊戲的主題妳都無所謂嗎!」
  「說穿了,就是那樣啦……」
  「玩了會血流成河的死亡遊戲也可以嗎!」
  「你的舉例會不會太極端!為什麼我們五個非得在聖誕節被捲入死亡遊戲嘛!」
  「我是不曉得啦,可是五個年輕男女計劃要歡度聖誕節,我們對死亡的風險就必須有相當的覺悟才行吧!」
  「為什麼!雨雨,你心裡那種『現充=應該下地獄』的觀念真的太強烈了!不會有事的啦!我們幾個一起過聖誕節,應該不會引發死亡遊戲!」
  「是嗎?就算這樣好了,想玩得開心一點……還是要想想看遊戲的主題才對。」
  「呃,人家說過啦,玩什麼都好啊…………乾脆玩撲克牌就好了嘛。」
  「是喔是喔,玩撲克牌啊。原來如此。所以要走那種套路的劇情發展嘍?在廚房發現的上原同學的無頭屍體旁邊,有張黑桃K……」
  「沒有那種套路啦!為什麼結果還是要死人!而且幹嘛從人家的前男友開始算起!你就這麼想讓現充去死嗎,雨雨!」
  「沒那回事喔。只不過,照情理來想就是會變成那樣……」
  「雨雨,以後禁止你自稱落單路人角!像你那樣的觀念,絕對不能視為常人!」
  「聽、聽了真不好意思。」
  「為什麼啦!哎,算了!總之要聊遊戲,就朝不會死人的方向去想!」
  「原來如此,要從樂觀的角度來討論。」
  「人家講的是正常到極點的觀點!你到底有多負面啊,雨雨!」
  「電玩咖的思考方式就是要時時做好『最壞的打算』才行動喔,亞玖璃同學。」
  「嗯,麻煩你不要把世上所有電玩玩家拖下水,講得好像他們都認為『跟現充玩就有高機率會死人』好嗎!絕對不是那樣啦!」
  「可是千秋都會完全同意我講的話耶。」
  「不要提到那個分身怪!你們兩個人只能算一票!總、總之,聊點普通的遊戲啦~~算人家求你~~!」
  我得到了被亞玖璃同學含淚拜託「聊遊戲」的寶貴體驗……沒辦法,只好暫時將死亡遊戲的可能性剔除在外。
  「首先,關於大家都愛的電玩遊戲這方面……其實意外地不適合五個人玩。」
  「哦,雨雨居然不推薦電玩遊戲,真是難得。」
  「當然了,要找五個人同時玩的迷你遊戲集軟體,或者可以輪流用控制器玩的作品,也不至於沒有啦……但是四人同遊也就罷了,對電玩遊戲來說,五人(離線遊玩)這樣的玩家人數算是滿難克服的一關。」
  「啊~~……人家好像也不是不懂你說的。」
  世上的「對戰」型娛樂用品,大多都是偶數玩家才方便使用。電玩遊戲受限於控制器數量,在這方面就更加顯著,若要找五個人對戰的遊戲,候補範圍將一舉變窄。
  「不過呢──」亞玖璃同學卻接著這麼說:
  「即使不能五個人同時參加又有什麼關係。還是可以兩兩分開來對戰,或者大家輪流玩單人用的遊戲啊……」
  然而,我緩緩地對她說的話搖搖頭回應:
  「請妳稍微想像一下,亞玖璃同學……當妳握著單人用電玩控制器時,天道同學的眼神會是什麼樣子。」
  「唔……!什麼情況……雖然人家沒有去過,卻可以感受到跟駕訓班一樣的氣氛!」
  「請妳想像看看,亞玖璃同學……玩兩人對戰的遊戲,跟天道同學對上時,自己會是什麼模樣!」
  「唔……!怎麼會有『那一天,人類想起來了……』的感覺!止不住發抖!」
  「對不對?除了可以五個人鬧哄哄地一起玩的東西,總覺得……滿那個的吧?」
  「的、的確。沒想到雨雨的電玩邏輯,好、好像還滿精確的耶……」
  亞玖璃同學有所反省似的搔搔頭。我則是無奈地一邊嘆氣一邊勸告她:
  「所以說,還是要檢討玩『死亡遊戲』的可能性──」
  「那就免了。總之,人家明白可以五個人玩的電玩遊戲並不多啦……不過,也不是沒有,對不對?」
  「呃,對啦。」對於亞玖璃同學的疑問,我帶著嚴肅的神情回答:
  「只是這樣一來……無論玩遊戲的技術有沒有太大差距,要炒熱氣氛的話,結論是或許會搞得有點尷尬……」
  「什麼意思?」
  「請想像看看,在技術有差距的五人對戰迷你遊戲中,只有天道同學一直贏的模樣。」
  「……這是什麼難堪的氣氛啊。好難受。」
  「請再想像看看,在只要靠運氣的迷你遊戲中……變成都是妳在拿冠軍,天道同學卻莫名其妙每次都墊底的那種發展!」
  「……這是什麼難堪的氣氛啊。到頭來還是一樣難過!」
  「對吧。呃,我先為同樂型遊戲的名譽做個聲明,實際上,以全家同樂的遊戲來說,像這樣安排是最棒的。只不過,對於我們這群人……」
  「啊~~……感覺好像就不太合適了。」
  會意的亞玖璃同學嘟噥。我就在這時離開座位,要去拿新的飲料。於是,亞玖璃同學只對我交代一聲「綜合果汁」,就逕自往洗手間去了……我只好在飲料吧拿了自己的烏龍茶,還有她要的飲料以後才回座。
  隔了一會兒,當亞玖璃同學從洗手間回來,看見自己那杯綜合果汁,就說了「有賞」並且胡亂摸起我的頭。對此我跟平常一樣,隨口回答「承蒙錯愛~~」,然後就喝了一口自己的烏龍茶,繼續談下去。
  「所以嘍,結果就像上次的結論,所有人水準都差不多的『桌遊』被列為第一候補了。但是因為都沒有人熟悉,感覺上……很難有共識。」
  「嗯嗯。但既然都沒有人熟悉,隨便選一款評價高的就好了嘛。」
  「……妳覺得,像我們這種優柔寡斷的御宅族做得到嗎?」
  「做不到耶~~啊,要不然,人家來幫你們挑──」
  「……妳覺得,像我們這種脾氣彆扭的御宅族會容許嗎?」
  「不、不會耶~~……」
  唉──亞玖璃同學嘆息。她無奈地聳了聳肩,然後望向店裡不知不覺中開始變擁擠的景象。幾秒鐘以後……不知道為什麼,她呵呵笑了出來。
  我一手拿著烏龍茶歪過頭,亞玖璃同學仍然一臉著實開心的表情對我說:
  「總覺得……雖然不是跟祐在一起,人家現在居然像這樣聊電玩聊得好不開心,感慨有點深呢。感慨深歸深……同時,人家又覺得蠢蠢的。」
  面對如此表示的亞玖璃同學……我一面放下杯子一面柔柔地微笑。
  「就是啊。在這種時候,真不知道我們到底是在做什麼,好蠢。」
  「對嘛。」
  「不過──」
  這時候,我忽然在裝著烏龍茶的玻璃杯反射中,投映出天道同學邀我到電玩社時的回憶……還不自覺地嘀咕:

  「不過,這才是……目前同好會這個樣子,才是我想接觸的電玩。」

  「……是喔?」
  聽了我說的話,亞玖璃同學以微笑回應。我有些害臊地繼續說:
  「雖然我們只是在口頭上聊電玩,並沒有實際去玩。哈哈,總覺得我還是老樣子,沒有什麼堅持耶。」
  「是嗎?不過,有什麼關係?既然覺得開心,這才是最重要的啊。」
  「……亞玖璃同學,妳還是一樣隨便耶。」
  「是雨雨你想得太複雜了啦。不過,正因為這樣,我們兩個才會像這樣搭檔吧?」
  「……也對。」
  我們倆面對面望著彼此微笑。此刻我們的心思完全相通,甚至到可以互稱家人的地步。
  而且,正因為我們倆都篤定這一點。
  我們才會帶著賊笑,還夾雜搞笑語氣,脫口說出耍笨的示愛話語。

  「嘿嘿~~人家愛你喲~~雨雨。」
  「不不不,要說的話,我才超愛妳的啦,亞玖璃同學。」

  而事情就發生在下個瞬間。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從我身後的座位傳來兩名熟悉的女性……

  ……也就是我心愛的前女友,以及情色遊戲女玩家,兩個人所發出的尖叫聲。

  「「…………唉。」」
  我跟亞玖璃同學對她們那副模樣沒有做任何確認,只是發出嘆息而已。
  ──總覺得,這個鬧誤會的套路實在太樣版,我們連反應都懶得做了。

  *

  「雨野學長,你最近處於一種時期耶,可以稱作『會被人從背後悄悄逼近之月』。」
  從那愚蠢的近距離相遇之後過了約三十分鐘。
  在我們各自結完帳離開家庭餐廳時,先在外頭等著的心春同學就露出使壞的笑容,還過來糾纏我。
  我一邊把收據和找回來的錢塞進錢包,一邊瞟著她回話。
  「妳講的那個月份是什麼名堂啊,隱約有種來自宇宙的驚悚感。」
  「如名稱所示,在那個月之間就會有大大小小的威脅從背後逼近喔。比方在逼迫美少女學妹提供性服務時出現的前女友,或者跟朋友的女友互相確認愛意時出現的前女友。」
  「根本就是在專指特定的一個人嘛。」
  「沒那回事喔。假如學長以為在逼近之月會逼近的只有前女友,那可就錯了。跟克蘇魯神話有關的玩意兒肯定也會來的。」
  「我才沒在期待那種事,叫那些玩意兒不用來啦。還有,別把我心目中的天道同學跟克蘇魯神話的東西相提並論。」
  「可是對現在的學長來說,天道學姊在削弱SAN值這方面屬於相當高階的存在耶。」
  「唔……!難、難以否認……!」
  的確,或許被天道同學用冷漠眼神逮到我疑似外遇的現場對精神造成的傷害,遠比被謎樣神祉託夢而夢見內容抽象的惡夢更大。
  當我跟心春同學鬼扯淡時,付完帳的天道同學就過來會合了。
  「哎呀呀,你們倆聊什麼聊得這麼熱絡?啊,難不成,又是什麼猥褻的事情……」
  半開玩笑的她說著說著就瞪了我。我苦笑著回以否定的話語。
  「不是的,請別介意。我們只是談到妳最近在克蘇魯神話的排行榜位居前幾名而已。」
  「但我反而變得非常介意了!」
  這時候,亞玖璃同學從愕然的天道同學背後過來了。
  「讓大家久等了~~那麼,我們往車站去吧~~」
  「「好~~」」
  「咦咦!難道你們想讓對話斷在這裡嗎!欸~~!心春同學?雨野同學?……真、真的嗎?」
  就這樣,我們不太理會獨自慌個沒完的天道同學,朝車站邁出腳步……呃,雖然對天道同學不好意思,但事情也沒深刻到需要說明。
  在北方大地,到了十二月的下午六點,太陽就已經深深低垂,以酒館為首的燈源五光十色,點亮了街道……或許我還是個「孩子」吧,跟家人以外的人走在這種景色中,腳步至今仍會有些不自在。
  為了讓這樣的自己鎮定下來,我咳了一聲,然後重新向走在旁邊的心春同學提出問題:
  「結果在那之後,我們四個會合講了幾句話就離開店裡了……不過,這樣好嗎?妳跟天道同學不是有事情想要兩個人談,才會去家庭餐廳嗎?」
  後來我聽說她們倆似乎湊巧在我和亞玖璃同學離座時進了店裡,還被領位的店員帶到我們背後的座位……不知道該不該說這很像我們會碰到的狀況。
  我提出的疑問讓心春同學「唔~~」地發出嘟噥。
  「天道學姊就不清楚了,但我是覺得沒關係。因為對我來說,遇見學長就像……對了,就像在打怪賺錢途中,遇到走散的金屬史○姆一樣。」
  「欸,沒那麼誇張吧。即使打倒我,也得不到任何經驗值喔。」
  「這可不好說~~我想呢,現實跟RPG有差別,經驗值不是隨著被打倒的一方的強度變動,而是隨著應戰的一方的心態在變動吧。」
  「噢噢……感、感覺妳講得好深奧。」
  「這樣能不能在書腰發表佳句?」
  「連妳都想角逐嗎!」
  我身邊的圈子最近是怎樣?難道有舉辦跟電玩相關的佳句發表大賽嗎?真的像某碧陽學園的學生會那樣,有規劃要改編成輕小說嗎?
  心春同學在旁邊重新圍上圍巾,繼續說:
  「何況提到我們要談的正題,也就只是因為平時往往都用手機在互動,才會想說偶爾要不要約出來見面。」
  「原來如此。」
  她們倆最近真的很要好耶,我感到有些意外,同時也朝背後的天道同學瞄了一眼。她現在似乎正在跟亞玖璃同學閒聊些什麼──然而,由於她突然朝我看過來,我們兩人就意外地對上目光了。
  「「!」」
  雙方莫名其妙地臉紅,然後把臉別開,慌慌張張地轉向前……這時候,旁邊傳來了心春同學傻眼的說話聲。
  「……呃,假如你們真的分手了,能不能表現得更不和一點?那種調調是怎樣?我反而強烈感覺到有一陣『調情掀起的風』吹過來耶。」
  「我、我們才沒有調什麼情吧。我這邊呢,單純只是不敢直視天道花憐這位可稱作宇宙奇蹟的大天使而已,因為會精神崩壞。」
  「天道花憐真的變成克蘇魯神話的一分子了耶……學長,總覺得你的『天道學姊鍾愛度』在分手以後是不是反而上升了?」
  「心春同學,妳說對了一半,也說錯了一半。」
  「?學長是什麼意思呢?」
  「無論有沒有分手,我,雨野景太的『天道同學鍾愛度』,始終跟放置類遊戲一樣,只要時間經過就會逐步上升。」
  「哎呀,感謝目前處於單身狀態的學長講了這麼一句殘忍的話,讓努力向你博取好感的我們姊妹倆打從心裡感覺到自己有多愚蠢。」
  心春同學一邊挖耳朵一邊「呿」地耍性子……我有講什麼不厚道的話嗎?可是我覺得自己只是講了合情合理的話……
  這時候,在我們後面似乎也出現了類似的對話,亞玖璃同學她──
  「人家不會再陪雨雨商量感情的煩惱了!有夠笨的!」
  亂憤慨地這麼吼了出來。不知道……天道同學講了些什麼。假如沒有亞玖璃同學的煩惱商量單元,我會覺得像伊集院光的廣播節目結束一樣落寞耶……
  於是,在我們各聊各的這段期間,目的地車站很快就來到眼前。
  我一邊跟心春同學聊天一邊又瞥向天道同學,窺探她的狀況。
  「…………」
  不管是在先前的同好會或者今天的家庭餐廳……儘管我跟天道同學只要有第三者夾在中間,對話便不成問題,可是老實說,兩人獨處時要找她講話就不太順利。
  在這種場面能積極展開攻勢應該才是「真男人」……然而,像我這種人如果辦得到,根本也就不會在高中落單了。
  另外,天道同學似乎因為「甩了我」而有類似內疚的感覺,印象中都會跟我保持一步之隔。多虧如此……儘管我們並沒有惡意,卻好像對周圍大量散發了會令人焦慮過度的氣場。
  走在我旁邊的心春同學喊了一聲:「夠了!」看似再也無法忍受。
  「說真的,這到底是什麼狀況!坦白講,我在學長跟天道學姊交往的時候,感覺還比較能毫無顧忌地性騷擾!」
  「嗯,我希望妳在任何時候都不要毫無顧忌地性騷擾。」
  「哎唷!計較那麼多,學長你煩死了!小心我摸你的胯下喔!」
  「妳這不就毫無顧忌地性騷擾了!」
  「總之!」
  心春同學在這時候向前走了幾步,然後回頭轉向我們,好讓後面兩個人也能聽見。
  「既然雨野學長和天道學姊都說要解除情侶關係了,請你們至少表現得更像單身一點!尤其是天道學姊!」
  「咦,妳說我嗎?」
  天道同學突然被她的矛頭指到,就用十分寒心的表情提出抗議:
  「我有表現得像單身啊。沒有錯。即使雨野同學都只跟妳聊得那麼開心,看得我心裡一直一直一直一直有芥蒂,我還是一臉若無其事地在跟亞玖璃同學講話;即使我好愛好愛從後面看著雨野同學小小的背影,甚至有衝動想立刻衝上去抱住他,我也都不動聲色,只顧著對亞玖璃同學隨便應聲喔!」
  天道同學講得臉紅氣粗。「那不就是了!」心春同學便如此吐槽。
  「在這世界上,只有妳跟雨野學長兩個人才會認為那些話是『符合單身的嚴詞聲明』喔!老實說,在我和阿玖學姊聽起來,妳剛才的發言只像在強調:『我好喜歡好喜歡雨野同學!愛死了愛死了愛死了~~!』」
  「什──心春同學,莫非……妳是超能力者之流嗎!」
  「妳吵死了!」
  心春同學終於粗裡粗氣地吐槽回去……真虧這個人還沒在碧陽學園露出本性。一扯上我們,她的假面具還滿容易被扒掉的耶。
  「好了啦好了啦,冷靜下來,心心。」面對氣喘吁吁的心春同學,亞玖璃同學安撫似的開口走向前。
  她拍了拍心春同學的背,一面還說:「不過,心心的主張也算有道理。」接棒似的跟我們對峙。
  「其實人家也處在類似的立場,或許真的沒有資格說什麼…………不過,既然你們兩個分手了,感覺多少就要表現得像已經分手才對。」
  這番話稍微觸怒了我,我便予以反駁。
  「什麼叫『表現得像已經分手』?分手以後,我們連話都不能講嗎?」
  「人家倒沒有那麼說。不過……你們兩個,是不是都忘了一些事?」
  「忘了什麼!」
  我的質疑蘊含少許不耐,使得亞玖璃同學……用有些哀傷的眼神回話。
  「喜歡天道同學的男生自然不用說,在這世上……也有女生是認真喜歡雨雨的喔。」
  「「!」」
  這句話讓我和天道同學不禁退縮。然後這一次,亞玖璃同學改將身體轉向天道同學,只對她一個人開口訴說:
  「尤其是天道同學,妳會跟雨雨提分手……就是基於這一點吧?」
  「…………」
  天道同學什麼也不答,只是垂下目光。我明明不想聽懂亞玖璃同學在說什麼……卻好像稍微懂了她的意思。
  在望星廣場發生的那件事急劇而強烈地於我的心裡復甦。
  滿天繁星;可敬的朋友向我告白;還有──千秋那真摯的眼睛。
  我們低頭不語,亞玖璃同學便稍微放鬆表情,繼續告訴我們:
  「抱歉抱歉,人家並沒有生什麼氣喔。只是,該怎麼說呢……最起碼,對心心……還有,對小星兒亮出『機會』這一點,我想天道同學多少是該負責任的吧。」
  「唔……」
  天道同學不禁畏縮,還向後退了一步。
  就在下個瞬間──這樣的演變疑似被心春同學當成了好機會。她眼裡有大大的「☆」正在閃閃發亮,還提高了音量。
  「那那那,雨野學長,表示下次你可以跟我──」
  ──然而,話說到這裡,她卻警覺了什麼似的把話打住……然後露出溫柔得足以令人心動的短瞬笑容……並且改口說道:

  「雨野學長,表示下次──你也可以跟我姊姊約會嘍?」

  「「…………咦?」」
  心春同學的牽強提議,不禁讓我們三個都傻住了。
  可是……
  「「…………」」
  同時,在場所有人都沒有言語……能明確地予以拒絕或者否定,這也是事實。
  到最後……
  「那下次放假,雨野學長要跟我姊姊去約會!就這麼說定了~~!」
  「「……咦?這樣啊……嗯……?」」
  回神以後,我們三個都被心春同學莫名的氣勢壓過去,還在當事人千秋不在的情況下,對她提出的謎樣活動點了頭給予回應。

  ……從附近巷道傳來酒廊亂響亮的攬客聲:「現在光顧就有正點的小姐坐檯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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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0-10 14:53 | 显示全部楼层
  星之守千秋與強制協力遊戲

  「你、你等很久了嗎?」
  「沒、沒有,我也才剛到就是了……」
  「這、這樣啊。」
  「是、是啊。」
  「…………」
  「…………」
  十二月中旬的週六,正午。在約好碰面的車站前,有一對連彼此眼睛都不敢看,講話忸忸怩怩,模樣青澀的高中生情侶──看似如此,實際上杵在那裡的,卻是兩名「網聚」色彩濃厚的落單電玩宅。
  ……不用說,那指的就是我,雨野景太,還有星之守千秋。
  「「…………」」
  ……雖然我們照事前講好的會合了,卻完全停頓在那裡,沉默不語。
  畢竟這……這項活動,並不是我跟千秋主動發起的。
  心春同學提了主意,結果天道同學就莫名固執地表示──
  「也、也對呢。是啊……或許,妳說的那樣,才叫公平。沒有錯。」
  由於她繃著一張臉表示贊同……到最後,完全無視我跟千秋意願的行程就這麼敲定了。
  因此,才有了今天的約會……或者應該說,有了今天這項「由雨野景太和星之守千秋兩個人共度一日」的企畫。
  「「…………」」
  順帶一提,這項企畫除了碰面的時間和地點以外,主辦者們什麼也沒有安排。未免太不負責任了。多虧如此,我們才落得這種地步。完全卡住。心情好比在開放式RPG裡面,碰到系統不會導引下一項任務目標處的BUG。在被廣大選項與地圖圍繞的世界,兩個人都不知所措。
  ……話雖如此,老實說會陷入這種狀況,千秋根本沒有錯,然而我身為參與過那次對話的人之一,就多少有責任了。
  我重新面向千秋……儘管嗓音有些緊繃,我還是試著提議。
  「總、總之,那個……說來突然,但是時間也差不多了,如果妳願意,要不要到鬧區那邊簡單吃個飯?」
  「啊,好、好的,可以啊可以啊。呃,就這樣,沒有問題。」
  「這、這樣啊,太好了。」
  「是的…………」
  我們倆便這樣靜靜地走向街區……不知道為什麼,千秋就像日本傳統價值觀的好妻子,認真保持在「退三步」的狀態下跟著我走…………
  「呃……千秋?妳那樣……要講話滿不方便的耶……」
  「也、也對喔,也對。只不過,景太……要大方地走在你旁邊,我也會覺得抗拒……」
  「……啊~~……嗯、嗯~~……」
  的確,被她這麼一說,或許也對。呃,既然我目前並沒有跟誰在交往,嚴格來講應該是沒有問題……沒錯。該怎麼說呢,假如對方不是千秋,換成心春同學或者亞玖璃同學,我根本不會在意……但是一度被她告白,要我完全不放在心上就很為難了……
  「「…………」」
  因此,我們兩個也受難以交談的相對位置所害,就默默地……走在中午亂晴朗的市區。一走再走……不斷地走。
  ……於是,經過實在凝重而無言的五分鐘。千秋從背後……朝我嘀咕了一句。
  「那個那個……景太,一、一開口就對目前算是在『約會』的伴說這種話,我是覺得非常非常不忍心……」
  「……嗯。不會啦,沒有關係。妳儘管說吧。」
  縱使我差不多察覺到她想說什麼了,還是望著前方回話。
  千秋嘀咕:「那我就直說了……」然後,她稍微做了深呼吸。
  做足準備以後,她就將現狀的本質……將其中的「真理」說了出來。

  「我們現在…………是不是超尷尬的呢!」
  「就是啊!」

  我頓時奮力轉身,幾乎要飆淚地表示同意。千秋停下腳步後,就一臉安心地對這樣的我洩洪似的開始吐露先前積在心裡的話。
  「不不不不不,這到底是怎樣!居然被我妹妹,甚至還有男方的前女友一起安排,來跟曾經甩掉自己的對象約會,這是新型態的地獄還什麼來著嗎!」
  「就是說嘛!果真很奇怪對不對!我怎麼會受到意中人鼓勵,來跟其他女生約會!還叫我跟前陣子才一度糟蹋了好感的對象開開心心地兩個人出來玩……坦白講,門檻很高耶!門檻太高了啦!」
  「對呀!景太,雖然我抱著要跟你當好朋友的心態,可是像這樣打著『約會』的名義安排好場面,老實說我那樣的意識也快垮台了!我要怎麼辦才好!難道要在用餐時『啊~~』地餵你吃東西比較好嗎!是這樣嗎!」
  「那樣會更尷尬啦!與其稱作約會,那根本是已經有一腿的距離感了吧!」
  「不、不然不然,約會要做什麼!先做自我介紹,再觀賞電影,然後約好下次再出來見面,這樣就可以了嗎!」
  「又不是初次見面!欸,我們早就不是那種關係了吧!」
  「那麼那麼,還是說,要去跟景太的父母打招呼?」
  「妳這麼一改又太鄭重了啦!何止是有一腿,已經到結婚倒數階段了!」
  「不然要做什麼才算是約會嘛,景太!」
  面對她的問題,我略為退縮……然後才搔著臉回答:
  「就是……怎麼說呢,比、比如一起玩、一起吃飯、一起散步,到最後心靈或物理上的距離多接近了一些些……然後帶著稍感幸福的心情結束一天,我想就是一般的約會吧……」
  我一面回想自己以前跟天道同學的約會一面說道。以狀況而言,回憶中的天道同學被我不自覺地用眼前千秋的身影代入……這股罪惡感令我有些焦慮。
  兩人之間流過尷尬的沉默。接著……我剛發現千秋深深吸了口氣,她就再次重複了之前那句話。

  「我們現在…………是不是超尷尬的呢!」
  「就是啊!」

  我們倆都已經飆出眼淚了。過去在這世上,可曾有過在參加者這麼不情願的情況下成行的約會呢?
  ……不過,兩人像這樣道盡內心的想法以後……總覺得變輕鬆了,這也是事實。
  ──當我思索著這些時,大概是因為緊張化解了,我和千秋的肚子同時發出小小的「咕嚕」聲。
  「「…………」」
  我和千秋不禁目光相接,然後兩個人一起嘻嘻笑了出來。
  「(……哎,對嘛。即使狀況再怎麼不可理喻……我終究是我,千秋終究是千秋。我們還是老樣子,同屬落單族,喜歡電玩……而且都很窩囊。)」
  總覺得心情一口氣變輕鬆了……難得的假日啊。先不管這是否算約會,「要過得開心」仍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為了改換心情,我「嗯」地將兩邊手肘往上抬伸了懶腰,然後就邊走邊對千秋開口:
  「好,總之我們先吃飯吧,千秋。啊,感覺上,我比較想吃麵類。」
  面對這樣的我,千秋也用緊張感稍微得到舒緩的表情回答:
  「啊,好巧喔,景太!我也覺得吃麵好!那麼那麼,我們趕快找間店進去,順便研究之後的行程吧。我想吃義麵,吃義麵比較好!」
  「咦?嗯~~……有用捲麵煮的義麵嗎?」
  「喂喂喂,景太,你剛才為什麼若無其事把『帶捲』的麵體加入搜尋條件呢?啊?」
  儘管千秋瞪了我……卻在不知不覺中自然地走到我的旁邊,並沒有退三步。總覺得……這一點讓現在的我莫名欣慰。
  這時候,她將我全身從上到下瞪了一遍,然後獨自嘀咕起來:
  「……啊~~會加豆芽菜的義麵也不多耶……」
  「喂,千秋,妳剛才為什麼突然把『豆芽菜』加進搜尋條件?啊?」
  就這樣……藉著把「胡思亂想的念頭」暫放一邊,我們倆之間的「開心約會」總算是開始了。

  *

  「不不不,那妳就錯了,千秋。開放世界型的遊戲才更適合用『動畫式渲染』的技術呈現吧!」
  「拿你沒辦法耶,景太,不要再用那種『反向操作』的論點來耍帥好嗎?一般對於開放世界型的遊戲,就是要追求『具真實感』的圖像呈現,這樣才夠純而且夠『夯』。」
  「要說的話,寫實的畫面呈現是有吸睛之處啦!可是單純以遊戲來看,動畫或漫畫風格的呈現手法也有比較『簡單明快』的部分──」
  「不不不不,即使呈現出來的是寫實風格,之後要從系統介面因應『簡單明快』的需求還是大有可為喔!我認為先一炮打響最新的遊戲『強在哪裡』是遊戲大廠的職責之一──」
  走進大型義麵連鎖店以後,已經過了四十分鐘。
  談到我跟千秋……哎,彷彿理所當然地跟往常一樣正在展開爭論。
  在我面前有一盤表面已經稍微乾掉,才吃到一半的明太子義麵。在千秋面前,則是跟我互為對比,擺著麵體開始吸收過多水分,才吃到一半的蛤蜊巧達湯風味深盤義麵。
  我們用餐叉探進盤裡……卻完全沒有接著吃下一口,只顧繼續我們的口角。
  「將對『萌』不予認同的態度擴大到連『2D風格』都不認同,我覺得妳這種調性不太應該耶。」
  「我沒有那麼說!可是可是,老實講,我覺得2D風格跟我排斥的『軟派作風』是有所共通的。」
  「呃,千秋,要這樣說的話,妳做的……〈NOBE〉做的遊戲雖然都是2D風格,內容卻還是很棒,而且又獨特又硬派又好玩不是嗎──」
  當我說到這裡,千秋就突然停止反駁,低下了頭。我剛納悶她是怎麼了,結果……她就紅著耳朵,還用快聽不見的音量嘀嘀咕咕地回話。
  「謝、謝謝……你喔…………阿、阿山……」
  「咦?啊,嗯、嗯…………不、不客氣……」
  這時候,我總算才發現……自己當面稱讚了千秋,就突然覺得難為情,還跟她一模一樣把頭低下去。
  ……接著,彷彿要逃避什麼,我們倆都唏哩呼嚕地開始吃義麵,用餐意外地有進展。
  話變少的我們幾乎在同一時間吃完義麵,就喝著餐後附送的飲料,設法重啟對話。
  「那、那麼,千秋,感覺我們光是在聊電玩……呃,接下來,要怎麼辦呢?」
  「對、對喔……嗯~~怎麼辦呢?要去看電影嗎?」
  「妳有想看的片子?」
  「沒有耶。看其實不想看的電影,不是滿有約會的情調嗎?」
  「確實會有約會的情調啦……但是妳真的想這麼做?」
  「……對不起,剛才,我對自己的心撒了一點謊。我不要,我不要花大約兩個小時去看那種肉麻兮兮的愛情片。」
  「我想也是。妳本來就對『賣萌』的產物不敢領教,看那種片只是在折磨自己嘛。」
  「對呀對呀。倒不如說,我滿有疑問的,看別人戀愛有什麼意思?」
  「千秋,別說了好嗎?雖然不曉得為什麼,我覺得妳剛才好像在嗆『圍繞著我們』的這個世界,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感覺上,至少妳否定了不能在這裡予以否定的事情……」
  「你的中二病還是老樣子耶,景太。難道你想當輕小說主角?」
  「咦?嗯,對啦,要說想不想當『主角』,我本來確實是想當……」
  我做出語氣微妙的回答,使得千秋一邊吹涼熱檸檬茶,一邊看似不解地望著我。
  我用吸管喝了一口自己的冰檸檬茶,然後露出難為情的笑容。
  「換成現在,似乎就沒有那麼想當了。畢竟,萬一我轉生到異世界,也不會像這樣跟妳認識啊。」
  「咦……?」
  在杯子上把玩檸檬片的千秋失手讓檸檬片掉進紅茶裡了。我反被她的動搖弄得心生動搖,連忙打圓場。
  「啊,沒有啦,我指的不只是妳!還有上原同學跟亞玖璃同學,當然也包括天道同學。要是見不到他們,或者被怪事牽連,我會覺得很討厭。」
  「是、是喔……這、這樣啊,就是說嘛。好的好的,我沒有關係。沒、沒關係,是的是的。請、請你不用放在心上。」
  話講完以後,千秋就急著端起杯子啜飲檸檬茶。「好燙!」不過溫度好像還不適合入口,她就含淚挪開嘴脣。
  我不禁對她那副模樣露出微笑,並且繼續說下去。
  「目前,我打從心裡覺得自己受到眷顧……啊,就這層意義而言,說不定那就是我內心對於『現充』的定義。」
  「?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千秋又一邊吹涼檸檬茶一邊問道,我便帶著笑容回答:
  「能對『非日常』不抱期待。這大概就表示『在現實生活感到充實』吧。」
  「……原來如此。或許……就是你說的那樣呢。那麼那麼,雖然我不太想承認,但我現在或許也屬於『現充』。」
  「?妳也一樣?」
  我這麼反問,千秋仍以雙手捧著杯子,露出非常溫柔的微笑。
  「是的。因為我……並不想放棄,像這樣跟你相處的日常生活。」
  「!」
  這次換我臉紅了。但是,千秋當然也跟剛才的我一樣,急著說起藉口。
  「是我口誤是我口誤!不是跟你,而是跟你們才對!這部分很重要!好了!」
  「就、就是嘛……」
  「對呀對呀對呀對呀對呀對呀!」(註:千秋說的「對呀」日文音同「DEATH」)
  「妳那樣肯定,就變得像連放即死咒語了……」
  聽猛點頭的朋友唸了好幾次「DEATH」,對心靈還滿有影響的。視當天的身體狀況,感覺真的會死人。
  哎,耍笨的話題先擱一邊,差不多該再次拉回正題了。
  「那麼,說真的,接下來要怎麼辦,千秋?」
  「這個嘛……既然不是我們自己提議出來約會,其實其實,說起來,我覺得要做什麼都提不起勁耶。」
  「別說了啦……沒辦法,總之,到街上散散步吧。然後,有什麼想買想逛的東西,我都會陪妳,沒有的話……就到電玩店或遊樂場……」
  「……景太,雖然我不想講……可是以約會而言,你提的主意恐怕排在最底層耶。」
  「別說了啦!」
  「不過,我倒是完全可以接受。」
  「妳可以接受喔?」
  我嚇得瞪大眼睛,千秋就……帶著似乎有些困擾的表情對我笑了出來。
  「實際上,景太……假如能跟你一起過,光是這樣……我就相當幸福了。」
  「…………」
  儘管有一瞬間,那句話、那副表情,曾令我胸口緊繃。
  但是……我立刻「是是是」地聳肩敷衍過去,然後用笑容回應。
  「其實妳要說的,也不是跟『我』,而是跟『我們』一起過,對吧?」
  聽了我說的話,千秋她……吐了吐舌頭,使壞似的笑出來。
  「穿幫了嗎?沒錯。與其說跟你,不如說是跟朋友一起過。」
  「真是的……不過,我應該也贊同這一點。以我們的觀念來講,與其把約會弄得像約會,還不如像這樣『玩玩』比較剛好。」
  「就是啊就是啊。既然事情敲定了,景太。」
  接著千秋拿起終於變涼的檸檬茶,絲毫不顧女生的形象,MAN到不行地一飲而盡,然後奮力站起來低頭看我。
  「趕快走吧!遊戲是不等人的喔!」
  「完全無視在街上散步的提議,心裡已經只剩遊戲啦?哎……雖然我也是啦。」
  因此,我也拿開吸管,直接將冰茶喝光。
  就像小學生一樣,我們倆互相笑著,在晴朗的午後上街。

  *

  「話雖如此,嗯~~……兩個人規規矩矩地走路,果然還是沒有意思。」
  「別說了啦。」
  離開店家時的興奮情緒不知去了哪裡,我們才走一分鐘就發起牢騷。
  我們倆都沒有互相確認,只是一直線朝熟悉的電玩店走……默默無語,連旁邊都不看。
  「「…………」」
  我跟千秋都對電玩以外的東西太缺乏興趣,這是致命的一點。
  要舉例的話……對了,假如是我跟互為對比的亞玖璃同學走在一起──
  「請陪我去電玩店,亞玖璃同學,走這邊。」
  「可以是可以啦……欸,雨雨,人家想看那件衣服,你來一下!」
  嗯,「兩人份的欲求」就會像這樣衝突,於好於壞都可以大把大把地打發掉時間。
  可是換成我跟千秋……也就是所謂的「分身怪搭檔」就不行了。
  欲求完全重疊。老實說,跟「獨自度過的假日」沒任何差別,只會走最短的路線,默默直達目的地。
  「「…………」」
  先前的「只要能跟朋友在一起就覺得幸福」發言不知去了哪裡,如今兩名御宅族的心思都完全集中於電玩,別無樂趣地在街上移動。
  ……這、這究竟能不能稱為「約會」呢?應該說,就連能不能稱為「跟朋友共度的愉快時光」都已經有疑慮了吧?
  儘管我們倆都這麼想,可是要問到有沒有什麼對策,也沒有。假如要吵電玩的事……光我們兩個就可以吵得沒完沒了,但除此以外的交流手段未免也太匱乏了。
  ……稍微感到有責任的我朝天空望了一眼,設法跟千秋「閒話家常」。
  「……天氣不錯呢。」
  「是啊。」
  對話的部分結束。各位辛苦了。
  「「…………」」
  因此,目前我們倆一同奉上的「虛無時光」,換成在美少女遊戲,鐵定會刪掉對這段劇情的描述。這是怎樣?
  於是,千秋似乎也到了「尷尬的極限」。這次換成她主動找我講話,還難得地談到了興趣以外的話題。
  「景太,你跟花憐同學約會時都在聊什麼?」
  「什麼話題啊,敏感得嚇人耶!」
  「不不不,沒那回事吧。像Fr○mSoftware那種要堆屍才能過關的遊戲,不就可以參考其他玩家的死法,再活用於自己的冒險嗎?」
  「為什麼要把我跟天道同學對話失敗當前提!雖然我常常搞砸就是了!假如這個世界是Fro○Software出的遊戲,這一帶就全是我的血跡和殘留意念了啦!」
  「受不了,花憐同學的耐心令人佩服不已呢。」
  「居然不是肯定我的毅力!我、我認為自己在那段交往中也有成長啊!」
  「那麼那麼,請跟我聊些有趣的話題,景太。」
  「妳對原本屬於落單族的人拋出了難度最高的話題耶!」
  「不然不然,請跟我聊無趣的話題。」
  「妳出的任務也未免太特殊了!是怎樣啦,還叫我聊無趣的話題!」
  「比如聊你的過去啊。」
  「別斷言會無趣啦!雖然很無趣!平凡到可以嚇人!」
  「啊,我想聽耶。你被村民扔石頭大罵『惡魔!』的那段往事。」
  「我可沒有那麼悲壯的過去!千秋,妳把我當成什麼了啊!」
  「人生ONLINE的離線高手。出差錯先生。矮冬瓜。長得小小隻的熟人。」
  「很好很好,『朋友』就做到這裡為止!接下來讓我們開戰吧,千秋!」
  「咦~~感覺那樣好單調,我看今天不用了。」
  「自己先開砲還拒絕應戰是怎樣!」
  「不然不然,景太,請跟我聊浪漫到不行的話題。」
  「別再出不講理的難題給落單御宅族!千秋,乾脆妳自己找話聊啦!」
  「………………呃……那個………………天、天氣不錯耶。」
  「就是啊!」
  不行啦,我們果然搞不懂「普通的對話」要怎麼聊。說真的,人類平常交談都是在講什麼!還有,我們講話為什麼無法不往暴躁或憂鬱的方向偏!情緒不穩嗎!
  就這樣,對話結束的兩人默默走在街上。雖然我們也沒禁止聊電玩的話題……可是正如千秋剛才拒絕應戰,好歹打著約會的名義,我們在心裡會懷疑:今天也要這樣逃避嗎?
  ……白天的陽光與積雪反射的光,逐漸烤熱我們的皮膚。
  要到目的地電玩店,還有長達十五分鐘的距離。並非可以什麼都不說的距離。然而,如各位所見,千方百計都已用盡。
  「「…………」」
  我們倆頻頻窺探彼此的狀況,視線偶爾對上就會垂下……只顧向前走……對自稱尷尬品評師的我來說,目前的尷尬程度僅次於接吻未遂事件後的家庭餐廳聚會。在雨野景太的人生尷尬之日排行榜早已堂堂進榜。照今後的成長率來看,榜首是一蹴可及的。
  結果我和千秋兩個人都保持無語,走了大約三分鐘……通往電玩店的路就這麼一條,當我們要拐彎的那個瞬間──
  「「啊。」」「哎呀。」
  我們差點撞上轉角的一對男女。在這種以開車移動為主流的鄉下,幾乎不會撞上其他行人,所以我們疏忽了。
  雙方互相低頭說了「對不起」以後,就直接錯身──
  「「…………?」」
  ──準備往前走的時候,腳步便停了下來。
  四個人同時回頭,望向彼此的臉。於是,沒想到在那裡的人是──
  「咦,加瀨學長……還有大磯學姊?」
  ──兩位穿便服的電玩社學長姊。他們似乎也注意到我跟千秋了,眼睛隨之睜大。
  「噢,這不是雨野景太嗎?還有這位是……我記得她以前來社團參觀過一次……」
  「星之守千秋吧,之前兵部帶來社團的學妹。」
  「兩、兩位好。」
  千秋低頭行禮。這麼說來,她也到社團參觀過。
  我們稍微停下來,簡單招呼了幾句「好巧耶」、「我們正要從電玩店回家」之類。但……加瀨學長和大磯學姊當然沒有理由要跟我們多做糾纏,招呼告一段落以後,他們就說「掰」並且轉身背對我們。
  「我們先失陪了。」
  「掰嘍~~」
  加瀨學長面無表情地邊推眼鏡邊道別,大磯學姊依舊懶洋洋地揮了揮手。
  如此離去的兩個人────被我跟千秋唐突地牢牢抓住了手腕。
  「「什──?」」
  兩位學長姊不明白出了什麼事,訝異地回頭。交情並沒多深的學弟妹突然動手抓了他們的手腕,應該是會納悶有何狀況才對……其實我跟千秋本來也不會做這種事,可是唯有今天……不,唯有這一刻是特別的。
  因為……
  「「請兩位…………」」
  「「……啥?」」
  兩位學長姊聽不清楚我們沙啞的聲音,便開口反問。

  面對他們如此的反應……我跟千秋拚了命地抬頭仰望湊上去,豁出全力,又一次向他們倆懇求。
  「「請兩位陪我跟千秋(跟景太)一起閒聊,直到抵達那間電玩店為止!」」
  「「…………啥?」」
  即使我們明確地提出要求,兩位學長姊還是只能滿臉糊塗地偏過頭。

  *

  「原來如此,我掌握到情況了。但是,雨野景太,讓我說句話好嗎?」
  加瀨學長走在我的身旁,眼鏡發出寒光。
  「──關我什麼事。」
  「也、也對啦~~可、可是,呃,學長,能不能,通融一下?」
  我有違形象地一邊搓手一邊央求加瀨學長。儘管他對我拋來彷彿打從心裡感到傻眼的視線……卻還是講義氣地走在我旁邊,陪我們走這段離電玩店絕不算近的路。之前我也在想……這個人,其實人很好耶……不過,感覺我現在是在趁機利用這一點就是了。
  這時候,背後傳來大磯學姊「呼啊~~」大打呵欠的聲音。回頭看去,有學姊愛睏而由衷懶散地揉著眼睛的身影。敞開的外套底下露出貼身背心的模樣莫名嫵媚,老實說我的眼睛不知該往哪裡看。
  當我連忙轉向前時,走在學姊旁邊的千秋開口賠罪了。
  「對、對不起,感覺是我們硬要學長學姊陪……」
  「嗯~~?不會啊,反正跟加瀨兩個人獨處也很悶~~」
  「喂,大磯。」
  加瀨學長轉向背後瞪了她。我從中感覺到某種相當熟稔的來往關係,就試著隨口問:
  「順帶一問……兩位原本是在約會或什麼的嗎……」
  「「並沒有。」」
  他們倆給了全力否認的回應。連平時看起來總是沒睡飽的大磯學姊都講得這麼斷然,應該是相當排斥吧……嗯,可是在我看來,這樣反而也顯得滿要好的……
  我說出如此的感想以後,加瀨學長就嫌麻煩似的嘆了氣並且說明:
  「剛才也簡單交代過,我跟大磯只是為了採購社團要用的遊戲控制器才去電玩店,東西也已經買完就是了。所以我們現在折回電玩店,真的就是白走一段路──」
  「哎呀~~居然在一天當中跑兩次電玩店,不愧是加瀨學長!簡直是電玩咖楷模!喲,電玩社的王牌!」
  「雨野景太……一陣子不見,你的社交能力有了滿令人生厭的成長嘛。」
  「嘿嘿~~感謝感謝~~」
  「你根本連性格都變了吧?」
  加瀨學長看似對我煩人的輕浮調調不敢領教。不過誰管他。與其和千秋兩個人尷尬地保持無言十五分鐘,我……我寧可被學長姊看扁!
  大磯學姊從後面補了一句。
  「另外,到剛才都還有其他社員跟我們一起。」
  「「咦!」」
  我跟千秋的聲音有些緊張地重疊了。然而……大磯學姊一副不以為意地繼續說下去。
  「啊,天道沒來就是了。」
  「「這、這樣喔……」」
  我們莫名其妙地放心捂了捂胸口……怎麼說呢,明明是天道同學安排了這次約會……為什麼我們現在卻這麼害怕遇到她?
  當我們受到費解的罪惡感苛責時,加瀨學長就「啊~~」地想起什麼似的說:
  「我記得天道有講過……她今天『會穿上束縛衣窩在家裡』。」
  「「為什麼!」」
  我跟千秋大吃一驚,加瀨學長便淡然回應:
  「誰曉得?不過,既然是電玩咖,也會有想要那樣過的日子吧。」
  「「我覺得不會耶!」」
  「是嗎?我偶爾就會在假日受到特種部隊的劫持監禁。」
  「「電玩社還真是老樣子!」」
  這次換我跟千秋不敢領教了。至於大磯學姊,她正獨自望著半空,喃喃自語地唸著疑似遊戲指令的字眼,看來像在腦海裡模擬打格鬥遊戲的情境做訓練。欸,這些人真的是不改本色耶。
  當我跟千秋對看一眼並露出苦笑,這次就換加瀨學長……丟來字字犀利的問句,作風依舊。
  「話說,我可以理解成雨野景太和星之守千秋目前正在交往嗎?」
  「「呃唔!」」
  「換句話說,我們社團的天道在感情上打了敗仗嗎?嗯,可憐的女人。」
  「「呃唔!」」
  加瀨學長毫不體貼地揮舞言語化成的利刃。儘管我們受到莫大的傷害,為了天道同學的名譽著想,還是急著幫她打圓場。
  「沒、沒有沒有沒有!我跟千秋,並沒有在交往!」
  「對、對呀對呀!再說花憐同學根本就沒有輸掉什麼!沒錯!」
  聽到我們說的話,加瀨學長就淡然回答「是這樣嗎」……卻又立刻扔出下一顆炸彈。
  「可是,既然你們會在假日像這樣出來約會,應該是對彼此有好感吧?」
  「「唔啊!」」
  這個人是怎樣?難道他對戀愛方面的機敏感應能力都壞光光了嗎……呃,感覺我們也沒資格講別人就是了!
  「既然如此,我們社長果然是在戀愛中大輸一場的敗犬……」
  「不不不!加瀨學長,為什麼你想將天道同學認定成敗犬呢!」
  「問我為什麼?這還用說,是你就會懂吧,雨野景太。」
  「沒、沒有,我一點也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別開目光。然而,加瀨學長他……依舊面無表情,還淡然而冷酷地斷言:

  「因為那個女的,不知為何就是在『輸掉的時候』才比較耀眼。」

  「「不可以那樣講啦!」」
  我跟千秋兩人同時吐槽……老實說,我們也隱約有感覺到啦!與其保持在完人狀態,天道同學在破功的時候,感覺更像煙火般燦爛!
  我拚命幫天道同學說話。
  「可、可是,憑天道同學的器量,還是要在『贏家陣營』的中心才會發光吧!」
  「嗯,基本上是這樣沒錯……我想想,關於我們社團的窩囊社長,用近期的七○珠來說,當成○爾看待應該正好。」
  「請不要那麼說!幹嘛把天道同學當成耍寶型角色!」
  「搏君一笑。」
  「很差勁耶!身為同一個社團的人,你覺得那樣好嗎,加瀨學長!」
  「當然了,起初我也是坦然希望她身為電玩玩家的技術能夠進步……勝率能夠穩定。但是看了她最近的模樣……」
  「怎樣!要說適合當敗犬,那絕對不是天道同學的作風──」
  我為了前女友的名譽如此動怒,就在這時候──
  加瀨學長……有那麼一瞬間,露出了我沒看過的溫柔微笑。

  「不過,在落敗時散發光彩的比賽風格,大概也不壞。我有這種感覺。」

  「「…………」」
  那是我們以前參觀電玩社時,沒有在加瀨學長臉上看過……也就不會認識到的一面。我跟千秋愣住以後,不知何時從模擬訓練中回神的大磯學姊便低聲對我們說:
  「哎,我們也不是沒受到擔任社長的天道影響……那就等於受到了『被雨野景太及電玩同好會影響的天道』影響吧?」
  「這樣啊……」
  莫名害臊的我忍不住搔了搔臉。
  這時候,加瀨學長哼了一聲。
  「不過,縱使『落敗』的價值提高了,也不代表『勝利』的價值就會滑落。」
  「「…………」」
  不知道為什麼,我跟千秋被那句話打動,身體也隨之繃緊。
  「(……說得也是。無論落敗時有沒有得到救贖……不管怎樣,結果「贏」才是最好的,這項事實沒有任何改變……)」
  那肯定不僅限於電玩,戀愛也一樣……
  我跟千秋都低著頭,加瀨學長就「喔」地出了聲。
  接著他冷不防地拍了我的背,彷彿要把我往前推,還突然對疑惑的我開口道別。
  「那我們在這裡先閃人了,雨野景太。」
  「?不是吧,那個,離電玩店還有一小段路……」
  我依依不捨地央求。這次就換大磯學姊望向我後面,發出一聲「啊~~」然後繼續說:
  「嗯,那麼,後面這段路,就讓那傢伙接棒好了。掰啦。」
  「「咦?等一下,學長學姊──」」
  兩位學長姊對我跟千秋的慌亂絲毫不理,就匆匆轉身離去了。
  我們不知所措地目送他們的背影……然後,兩人嘆了氣,只得重新面對前方。幸虧有學長姊陪伴,剩下的距離走路頂多五分鐘就到,這樣的話也不是無法忍受兩人獨處的沉默……
  「咦?雨野同學?」
  「咦?」
  突然被人出聲呼喚,我抬起老是垂得低低的頭。
  結果,出現在面前的人是……
  「三、三角同學?」
  久久沒遇見的爽朗主角體質少年,同時也是我為數不多的朋友,三角瑛一同學──

  「嗨,好久不見,『浪費了我的努力而跟天道同學分手』的雨野同學!哇,在這種地方遇見你真是榮幸!不不不,你一點也不用介意喔,雨野同學!是我擅自以媒人身分自居而已!接吻未遂時也是我擅自要出面替你辯護而已!結果我目前在電玩社簡直成了戀愛小丑……但是我一點也不介意喔!沒錯!還有,即使你立刻就跟天道同學以外的美少女約會,也一點都不用介意!掰嘍!」

  ──披著他外皮的魔鬼。
  他爽快地帶著假惺惺的笑容準備要走,我就繞到他前面,也不管現在在馬路上,就立刻對他下跪。
  「不,我覺得真的非常對不起你!」
  ……整體來說,或許我對電玩社的這些人還是不太適應。

  *

  「抱歉抱歉,剛才真的只是開玩笑啦。別害怕得那麼逼真嘛,雨野同學。還有……呃,『星之守』同學?我也想對妳說聲抱歉。明明幾乎是第一次說話,氣氛卻好像被我搞得怪怪的。」
  從糟糕透頂的相遇過了幾分鐘。我在前往電玩店的路上拚命解釋,三角同學便一邊苦笑一邊像這樣回我。
  「不、不會,我完全……」
  在並肩走著的我跟三角同學後頭,千秋稍微犯了內向的毛病,但她還是怯生生地朝三角同學回話。
  接在千秋之後,我也垂頭喪氣地向三角同學謝罪。
  「我真的很抱歉,三角同學。明明我跟天道同學都受了你的照顧……」
  「啊~~……實際上,我也真的對你們分手感到很遺憾就是了。」
  三角同學為難似的搔了搔臉,並且繼續說:
  「不過,我真的沒有生氣,所以放心啦。倒不如說,我沒有理由要生氣。」
  「你能這麼說就太好了……還有,雖然事到如今說也嫌晚了,不好意思,讓你陪我們到電玩店。」
  「啊,這真的不用在意。反正好久沒有跟你慢慢聊,我也覺得很高興。」
  三角同學笑得既燦爛又爽朗……哪裡來的好青年主角,這樣會讓人迷上他吧。假如有機會成立三角瑛一後宮,我務必想敬陪末座。
  這時,千秋從後面拽了拽我的襯衫下襬。我放慢速度湊向她,她就悄悄地對我耳語。
  「(說到上原同學也好,這位三角同學也好,景太,你未免太受朋友眷顧了吧?)」
  儘管千秋的語氣感覺有些挖苦的味道,但我實際上也是坦然地這麼認為,因此就點點頭回她:
  「(啊,對呀,我也這麼認為。最近的我相當受眷顧,連妳在內。)」
  「(唔咦?謝、謝謝你喔…………那個,我也覺得……呃……自、自己最近很受……朋友眷顧……)」
  「(嗯,最近妳跟天道同學似乎也很要好嘛,千秋。)」
  「(咦?是啊,沒、沒有錯………………嗚嗚……來不及害羞……!)」
  「(千秋?怎麼了嗎?我好像聽見妳說「來不及害羞」耶。)」
  「(你要問這種事嗎!沒、沒事!我只是在想遊戲新作的咒語名稱!電、電擊咒語〈雷步疾駭朽〉!類似這樣?)」
  「(哦~~NOBE的品味還是這麼狂耶。)」
  「(請你不用理我,阿山!)」
  感覺千秋生氣了,我便加快走路速度,再次來到三角同學旁邊。
  於是,疑似一直在看我跟千秋互動的三角同學就冒出了一句不可思議的感想。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天道同學似乎就累了。」
  「?你在講什麼?」
  「呃,沒事。我只是在想,我們社長還是老樣子,是個喜歡虐自己的玩家。」
  三角同學一臉開心地嘻嘻笑了笑……雖然不清楚狀況,但我好像並沒有壞了他的心情。
  就在我們聊東聊西之間,總算到了目的地電玩店前面。
  「那我告辭嘍……」
  三角同學說著就要走。然而,我連忙留住他。
  「等一下,三角同學。我有點事想跟你商量,還可以占用你的時間嗎?」
  「商量?可以是可以……不過雨野同學,你現在不是正在跟星之守同學約會?」
  三角同學關心起站在我旁邊的千秋。面對這樣的他,我笑著回答:
  「不,反而要趁現在才能商量這件事,這也是為了千秋。」
  「也是為了星之守同學?雖然我不太清楚狀況……嗯,假如我能幫上忙,那就無妨。」
  三角同學說著便重新轉向我們。
  他實在是個值得依靠的朋友……而我便做足準備,對他提出要商量的事情。
  「三角同學,你覺得……我跟千秋接下來要怎麼約會才好?」
  「咦咦!」
  三角同學難得做出嚇壞了的反應。他看似心慌地反問:
  「這、這種事情,你要當著約會對象的面跟我商量嗎?」
  相對於一臉尷尬地望著我旁邊的三角同學,千秋則是面無表情地回答:
  「啊,請不用介意我。因為我跟景太一樣走投無路。」
  「兩個人都走投無路的約會是怎樣!這樣能叫約會嗎!」
  「因為天道同學和心春同學都說『這是約會』,我想今天這樣應該算約會吧。」
  「有這種由第三者主導,像是《沙○紀念日》風格的約會定義嗎!你們之間的戀愛故事,已經大幅超出我能理解的範疇了!」(註:《沙拉紀念日》是詩人俵万智所著的短歌集,其中代表性的名句為:因為你說「這個味道不錯」,七月六日便是沙拉紀念日)
  「我覺得那也是我想說的台詞……」
  話雖如此,連具有THE「輕小說主角體質」的人都要吐槽,由此來看,或許我們的糾葛差不多已經進入非日常的領域了。
  三角同學大大地嘆了氣,嘀咕著「哎,我是無所謂啦……」以後就重新答應陪我商量。
  「雖然我也幾乎沒有約會的經驗……不過,既然彼此還不是情侶,基本上出來約會只要做些可以『促進感情』的事就好了吧?」
  「嗯嗯。比如說?」
  「比如說……我想想看,像是好好聊個天,兩個人一起吃飯,浪漫地欣賞『美景』……最後,再坦然地表白對彼此的心意,這就可以說是最棒的約會了吧?」
  聽了三角同學那字字句句都爽朗至極的看法,我跟千秋不由得看了彼此的臉……然後異口同聲地回答他:

  「「那些我們差不多都做過了耶。」」

  「為什麼啊!你們不是還沒成為情侶嗎!」
  「「我們是朋友。」」
  「那當然會卡關啊!畢竟你們都進展到最後了嘛!好比在轉職前已經達到等級上限,卻還繼續賺經驗值那樣!」
  「「多麼好懂的比喻!厲害!」」
  「你們還佩服我!總、總之,你們已經進展成那樣,事到如今還要我想『約會方案』,根本不可能提出什麼點子──」
  當三角同學傻眼似的如此表明,還差點用手扶額時……他警覺般像是想到了什麼。
  「「?」」
  我們把頭歪一邊,而他……就獨自嘟噥:「呃,這樣再怎麼說也太……不過……」態度顯得猶豫再三。
  我跟千秋互看一眼……然後,兩個人一起重新面對三角同學,由我當代表,再次認真地向他拜託。
  「我們是真的卡關了,三角同學。假如你有什麼好主意,請務必告訴我們,那樣對我們真的大有幫助……」
  「雨野同學……」
  受到我的懇求,三角同學看似為難地搔頭。
  儘管他後來有一陣子又顯得很煩惱……到最後,還是拗不過我跟千秋被眾人評為「小狗狗」的無助眼神,就語帶嘆息地表白。
  「呃,該怎麼說呢,像我跟雨野同學以前做過的那樣,我想應該也可以吧……至少我就是因為那一次才和雨野同學大幅拉近距離……」
  「?我跟你做過的那樣?是什麼來著?……啊,體驗入社?」
  「呃,不是的,不是那樣。應該算更之後一點的事……」
  「?是什麼來著啊?」
  實在沒有頭緒的我陷入疑惑。
  三角同學朝我跟千秋來回看了幾次……最後似乎還嘀咕:「天道同學,我對不起妳……」接著就一臉尷尬到極點地告訴我們:

  「呃……我在想,星之守同學是不是可以到雨野同學家,一起玩遊戲……」

  「「────」」
  ……一臉尷尬到極點的男女,在電玩店前面又多了兩名。

  *

  「那個那個,打、打擾了。」
  「請請、請進……」
  緊張得身體和表情都僵掉的御宅族女生,被同樣緊張得身體和表情都僵掉的御宅族男生迎入家裡。
  ……有如地獄般令人不適的這一幕,是在跟三角同學分開後足足過了一小時後上演的。
  由他提議在家裡約會以後,我跟千秋當然都一副「不行不行不行」的調調。
  跟三角同學分開,逛完電玩店,走出店面大約十分鐘……在依舊「無言」的狀態下,我們倆走著走著……就發現了。
  除了那以外,目前我們完全想不到能玩得開心的「約會方案」。
  說起來,對我們提議「在家玩電玩」實在太詐了。因為那樣的行為……就跟招待長期居留海外的日本人吃加鹽飯糰一樣,嘴巴、舌頭……還有腦袋,都會變得無法思考「除了那以外」的選項。
  結果,先屈服於欲求的我說了「要來……我家嗎?」邀千秋。她回答:「不得已嘍!是啊,實在不得已嘛!」用格外積極的「不得已」表示贊同,結果三角同學提的主意就被我們欣然採用了。
  然而,話雖如此,一接近我家,千秋難免就顯露出緊張的模樣。我看見她那樣也就跟著緊張起來,陷入負面循環,結果到最後,兩個人都累兮兮地說著「為什麼會弄成這樣……」踏進雨野家的玄關。
  我從後面對連脫鞋都拖拖拉拉的千秋又做了一次補充說明。
  「剛才我也講過,今天我們家父母出遠門買東西了,所以不在,妳不用緊張喔,真的不會出現『向父母問候』的情節啦。」
  「好、好的,呃,那個,我明白,沒錯。」
  終於脫完鞋子的千秋盡可能將自己的鞋子往玄關角落擺齊。我則鎖上門,接在千秋之後脫起自己的鞋子,並且繼續說:
  「話雖如此,也不是只有我們兩個啦。有光正在家……光正~~!我回來了~~!」
  跟千秋走進玄關的我隔著眼前的樓梯朝二樓出聲喊道。等了一會兒,二樓響起開門聲,接著就有腳步聲傳來。
  「是~~你回來了……呃,奇怪?大哥,可是你說過今天會比較晚到家……」
  光正說著這些,懶洋洋地穿著家居服走下樓梯。
  於是,在他走進視野以後,千秋便低頭行禮。
  「那、那個那個,打擾你們了,光正同學。」
  「啊,妳好…………等等,咦?」
  千秋一進入視野,光正頓時就在樓梯中間停住了。肯定是因為我帶了朋友……而且還是女生回家,實在太難得了。我簡要地跟他說明情況。
  「啊~~今天我跟千秋有一些因素才出門去玩,卻變成沒有什麼方式能打發時間。所以嘍,我就想說帶她來家裡玩個電玩。」
  「……大哥,你邀了千秋學姊到家裡,兩個人一起,玩電玩……?」
  光正顯得一臉呆愣地回話。我「嗯」地點頭。
  「與其說是我們兩個玩,光正你有空的話,也可以一起──」
  然而我才講到一半,光正就……腳步飛快地突然衝上樓梯,還用力把自己房間的門打開並回房關上,接著……
  「……好耶~~~~~~~~~~~~~~~~~~~~~~~~~~~~~!」
  「「?」」
  ……二樓好像傳來了讓人搞不太懂的歡呼聲……啊,我家弟弟雖然比其他男生穩重,畢竟還是國中生嘛,大概也會有比較浮躁的日子。
  我和千秋便這麼杵在玄關。於是,大約過了十秒鐘。當我差不多準備跟千秋到客廳的時候,弟弟的房門又打開了。
  我就跟千秋兩個人不假思索地等著光正下樓梯。
  但……提到光正再次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模樣……
  「咦,光正,你怎麼提了包包還披上大衣?」
  完全就是要出門的模樣。我和千秋感到訝異,光正便帶著燦爛的爽朗笑容告訴我們:
  「大哥,我突然有急事要辦。」
  「真夠突然的耶!咦,怎樣,什麼情況啦?你不跟我們一起玩電玩嗎?」
  「嗯,雖然對我個人來說,那也是極富吸引力的提議……」
  光正說著,不知道為什麼就瞥了我們站在一起的身影一眼,然後露出溫馨的笑容。

  「可是以大局來看,現在雨野光正的存在,對這個世界應該是不必要的!」

  「「怎麼突然這麼說!」」
  我家弟弟好像突然說出了消極得不得了的話。可是光正嘴上明明說著那種話,卻看似心情大好地經過我們旁邊,哼著歌穿起鞋子。我朝著這樣的他背後進一步問道:
  「呃……光正?具體來說,你是要去哪裡,打算做什麼……」
  「?噢……這個嘛……」
  說是有急事,光正卻表現得像是現在才要思考怎麼回答。他一邊繫鞋帶一邊深思,然後在喊著「嘿咻」奮力起身的同時朝我們回過頭。
  「難得有機會,我就去消遣痴女好了。」
  「「有人假日這樣過的嗎!」」
  他安排的行程嶄新得讓人跌破眼鏡。哪招啊?難道這年頭的國中生流行那樣玩?
  當我跟千秋愣住時,光正便推開玄關門,交代說「那我出門嘍」……然後就真的走了。
  「「…………」」
  我跟千秋孤零零地被留在玄關。我們忍不住對看……從光正出門的那個瞬間,雨野家就被莫名沉重的寂靜包圍了。
  「「(……就我們兩個人獨處……)」」
  我們從彼此眼中看出對狀況的「領會」,便急忙別開視線。我粗魯地「喀嚓」一聲鎖上光正出門時打開的門鎖,彷彿在掩飾什麼。於是,千秋被我這樣的舉動嚇得肩膀發抖。
  我察覺到自己的失誤,連忙粉飾:
  「啊,沒有啦,抱歉,呃,我只是照平常的習慣把門上鎖,那個……」
  「不、不會不會,那個,我才要道歉。總覺得,是我神經太敏感了……」
  「…………」
  「…………」
  兩人在玄關互相低下頭……在此有個好消息要向各位報告。這一次,在我人生中的「尷尬氣氛排行榜」,「瞬間最大風速部門」的第一名居然被刷新了……夠了,饒了我吧。神明就這麼嫌棄落單御宅族嗎?
  「「…………」」
  我們兩個盡情地享受了這種如果能釀成紅酒,肯定每瓶都能叫價上億的頂級「尷尬氣氛」,然後……
  「呃……總、總之,千秋,請往客廳走……」
  「咦?啊,好的,那那那……那麼,打擾了……」
  ……儘管兩人的動作還是硬梆梆的,但我們終於從玄關移動了。

  雨野家的客廳擺設還滿俐落。鋪了地毯的六坪大空間裡,有暖爐、電視、邊櫃、沙發以靠牆的形式擺放,房間中央只有一張上了年紀的矮桌。
  在這樣的房間裡,千秋無事可做地左右張望,我便點起暖爐並朝她搭話。
  「沙發可以隨便坐。啊,對了,我幫妳把大衣掛起來喔。」
  「啊,那麼,好的,對不起。我現在就脫……」
  「咦?啊,嗯……」
  …………………………不行。這是怎樣?為什麼連千秋表示「要脫大衣」,都會像這樣產生莫名緊張的氣氛啊?
  我把從千秋手裡接下的大衣迅速掛到玄關旁的衣帽架,順便向千秋知會一聲,先回自己在二樓的房間擺行李。
  「…………呼~~」
  進房關上門的同時,我簡單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後無心地朝穿衣鏡看了自己的身影。於是在我差點開始撥頭髮做整理時……我驚覺過來了。
  「……我在搞什麼啊……」
  我由衷對多少有些雀躍的自己感到不爽。面對「朋友」,我幹嘛這麼騷包。真噁心。
  不對,光是簡單整理儀容就自我厭惡,也有潔癖過頭之嫌,但是正因為對方是千秋……正因為她是以前跟我這種人告白過的女性,我認為我反而更不能讓她的心意蒙羞……要正直地做人才行。
  「……!」
  我用雙手重重地拍在臉頰上擠壓。坦白講,力道強得幾乎要留下痕跡……誰管那麼多。我是自作自受。
  我挑了幾款正好適合跟她玩的遊戲軟體,然後走下樓,帶著可以將之前那些奇怪氣氛切換掉的心境回到客廳。
  「千秋,妳有沒有什麼想玩的?話是這麼說啦,選項也不算多。」
  「咦?啊,好的……我看看喔。」
  我把軟體擺到桌上以後,至今仍顯得緊張的千秋就從沙發上起身,端詳我選出的遊戲陣容。過了幾秒以後……她突然嘻嘻笑出聲音。
  我不明白發生什麼事而眨起眼睛,千秋就指了桌上,對著我苦笑。
  「那個那個……因為這裡擺的軟體……我也全部都有。」
  「咦……咦咦?真的嗎?」
  「是啊,連一點差異都沒有……品味相像到這種地步,還真是令人痛快。」
  「……或許是吧。」
  我們倆目光相接,忍不住就這麼噗哧笑了出來。接著在笑得差不多之後,我們才終於……調適出「電玩同好」相處的氣氛。
  「同樂型遊戲或推薦給複數玩家離線遊玩的作品,分母本來就意外地少,光是有對『萌』的價值觀差異,或許也做不出區分。」
  「對啊。那麼,要玩我也有的遊戲也是可以,不過難得有機會,我會想玩第一次碰的遊戲。啊,景太,玩下載專用的遊戲怎麼樣?」
  「啊,說得也對。等一下喔,我現在就開主機。」
  「了解。啊,景太,既然是兩個人玩遊戲,以電視的位置來看,我們兩個直接坐到沙發前面會不會比較合適……」
  「啊,妳發現嘍?總覺得讓客人坐到地上也怪怪的,我就沒有說出口,不過坦白講,坐下面玩起來是比較方便。平常我跟光正也是這樣玩。」
  「就是嘛。那麼,我也學你們那樣嘍。」
  千秋從沙發下來,換了個對雙腿比較輕鬆的姿勢,直接坐到地毯上。我開了主機,準備好兩人份的遊戲控制器,然後在她旁邊盤腿坐下……不可思議的是當中並沒有緊張感,何止如此,我甚至有種跟家人玩起遊戲的安心感。
  我用我的控制器操作系統選單,將下載遊戲的列表秀出來。接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起「這款我也有」、「這個乍看之下是用了萌系插圖的同人獨立研發遊戲,內容卻是來真的」,把遊戲當成了對話間的小菜。
  於是,在大致瀏覽過一遍以後,千秋對一款軟體表示強烈興趣。
  「啊,這個這個!這不是大約一年前推出的堆屍型間諜動作遊戲《S計畫》嗎?好懷念喔。原本我也有點好奇,可是當時正好是遊戲製作進入最重要階段的時期,忙著忙著就忽略掉了。」
  「那就可惜了喔。這款既便宜又單純卻超有趣的。我和光正有段時期玩得很沉迷……雖然說,其實過關方式幾乎都忘光了。要兩個人一起玩嗎?」
  「要啊要啊!」
  因為這樣,基於千秋的意願,我們玩起略為刁鑽的獨立製作遊戲……從沒有嘻嘻哈哈地落入俗套玩同樂型遊戲這一點來看,實在很符合我們彆扭的脾氣。
  在教學關卡接受最基本的操作說明之後,遊戲便立刻開始。
  《S計畫》這款遊戲,要操作動不動便立刻陣亡的柔弱火柴人角色,闖過一碰就死的陷阱與坑洞,能抵達終點就算過關,屬於2D類型的動作遊戲,按鈕操作基本上也只有移動與跳躍。由於角色身手很靈活,玩家的操作技術就相當重要。然而在多人遊戲時更注重的是團隊默契,因此兄弟間鬧哄哄地玩再合適不過。
  「(可是正因如此,我也完全無法想像自己跟光正以外的人玩這款遊戲的畫面……)」
  我擔心的那些全是杞人憂天,跟千秋玩雙打進展得十分順利。我們倆絕不算技術高超的那種玩家,可是講究默契多於技術的這款遊戲格外與我們契合,最後千秋甚至冒出了「玩起來沒有評論中說得那麼容易死嘛」這樣的感想……別開玩笑了,我跟光正玩的時候,在高難度關卡死亡次數到三位數的情況可多了。
  然而這次玩的時候,連高難度關卡都不會陣亡到十次。兩個人對彼此在當下想做的事還有需要的協助,都清楚得彷彿唾手可得。除了單純的操作失誤及專殺初見玩家的陷阱以外,沒有其他因素能讓我們倒下。
  在多人協力的遊戲中,絲毫感受不到壓力,是有點驚人的遊玩體驗。這跟讓高手帶自己過關又不一樣。單人遊戲時的成就感;多人遊戲時的一體感,兩種感覺都能百分之百享受到的奇蹟般感受。
  ──坦白講,我第一次玩遊戲玩得這麼「痛快」。
  千秋似乎也一樣,每過一關她就會看過來,帶著閃閃發亮的眼神說:「好好玩耶,景太!」我全面贊同。好好玩。
  我跟千秋就這樣沉迷在《S計畫》,一直玩下去。
  於是大概過了四十分鐘。關卡的機關變得相當狠,握著遊戲控制器的手也開始用力……來到這時候,千秋就將視線保持在螢幕上,忽然對我說:
  「景太,我有一件事……或許非得向你道歉不可。」
  「嗯?怎樣啦?難道妳跑來按不到開關的位置了?那妳可以先自殺再重來一次啊。」
  「沒有,不是那樣。遊戲這邊沒問題,好了,我按過開關了。」
  「喔,謝啦,門打開嘍。那麼,接下來只剩操作我的角色到終點,要加把勁才行。」
  「對啊。加油,景太。啊,然後,關於我想道歉的事情……」
  「嗯,是什麼事?」
  我謹慎地操作自己又小又弱的角色,來到終點前最大的難關,在充滿懸浮機雷的空間中鑽過縫隙前進。就這樣,總共有四塊的機雷區之中,我過了三塊,只剩最後一塊。我一度調整呼吸,慎重……而又大膽地,衝進機雷區──

  「景太,即使是被甩掉的現在,我還是,喜歡你。」

  ──炸了。我操縱的火柴人角色炸得七零八落,可供操作的新角色立刻出現在稍微前面的重生點……這款遊戲的優點就是重新挑戰十分方便,沒有殘機制或遊戲結束的概念……除非玩家自己放棄。
  「……對不起。但……這就是我目前,毫不虛偽的真心話。」
  仍望著畫面的千秋淡然地繼續說。
  「……是嗎?」
  我也淡然地予以回應,並且再次挑戰機雷區……這次卻連四塊機雷區的第一塊都過不了。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反覆單純的失誤……手汗好嚴重。
  我嘆了口氣,用袖子簡單擦過自己的遊戲控制器以後,就扔給千秋。
  「換手。千秋,拜託妳了。」
  「……了解。」
  我們倆依舊不看對方的眼晴,跟彼此互動。從我這邊接下控制器的千秋跟我初次玩的時候一樣,兩三下就過了三塊機雷區,只剩克服最後那一塊就能抵達終點。
  「……千秋,既然如此,我也有事情非得向妳表明。」
  「……是什麼事情?」
  千秋望著畫面回應我,還為了準備最後一次的跳躍而調整呼吸。接著,在她終於衝向機雷區以後……我便告訴她:

  「即使是被甩掉的現在,我還是,喜歡天道同學。」

  果不其然,千秋所操作的角色──
  ──動起來毫不拖泥帶水,漂亮地穿過機雷區,抵達終點了。
  此時她轉向我,微微笑了笑,將遊戲控制器還給我。
  「是的,我曉得。」
  「……這樣嗎?」
  我從她的手裡接下遊戲控制器……乾乾爽爽,完全沒有沾到手汗的控制器。
  千秋重新握起我交還的她自己的遊戲控制器,若無其事地看向螢幕,開始下一關。
  我也效法她重新開始遊戲……就這樣,我們倆靠著仍舊合作無間的身手過到中盤之後,又一次展開交談。
  「……為什麼我們連這種部分都這麼像呢?」
  「……還真傷腦筋耶。」
  「對呀對呀。糟透了,真是的。」
  千秋用聽起來像在哭也像在笑的嗓音回話。
  隨後,我跟千秋兩個人同時在遊戲中失誤了。炸得稀巴爛的角色在先前的中繼點重生,兩個人便再次挑戰難關。
  儘管心思專注於遊戲,千秋還是對我提出問題。
  「……景太,你覺得在現實中,重新挑戰的限度是到幾次為止?」
  對於她的問題,我猶豫了一會兒……然後才給予我本身的答覆。
  「……那肯定就跟這款遊戲一樣啊。」
  「你的意思是無限制?」
  「應該要看重新挑戰那一方的心態吧。」
  「……或許是呢。哎呀。」
  隨後,我跟千秋明明就沒有大意,卻還是失誤了。看來這關會相當難過。儘管我們一次又一次地玩,難關卻始終無法克服,慘到在同一個地方奮戰十分鐘仍尋不得一絲光明。
  然而這個時候,千秋卻突然嘻嘻笑了出來。
  「……怎樣啦?」
  「不,沒什麼。我是在想……我們兩個,都好難纏喔。」
  「……畢竟碰到這種情況,妳也想破關吧……不管怎樣。」
  「是的。碰到這種情況,我會希望能破關……不管怎樣。」
  最後我們交換了這樣的心聲。
  而在這天……我們只是默默地一直持續挑戰無從克服的難關,直到千秋瀕臨門禁時間的那一刻。

  *

  「嗚嗚,話說回來,我好不甘心……結果玩了這麼久還是沒破關……」
  一抵達最近的公車站,千秋就垂頭喪氣地癱到長椅上。
  「沒辦法嘛。」我呼出白茫的氣息,露出苦笑。
  「因為那一關講究的不是默契,完全是技術的問題。像我們這種『跟風』的玩家,要過關就不簡單啦。」
  「嗚嗚……可是可是,景太,一年前你不是破關過嗎?」
  「光正破的啦。」
  「唔哇,好沒用的哥哥。」
  「囉嗦耶。」
  我用腿蹭了千秋,要她將長椅讓出一些空間,然後在她旁邊坐下來。
  時間早就過了下午六點。驀然仰望天空,冬天清澈的空氣中已經有星星迷人地閃耀著,簡直像……被她告白的,那天晚上。
  千秋在旁邊也跟我一樣望著星空,並且嘀咕:
  「……很不可思議呢。」
  「什麼事?」
  「……那天晚上,我對你告白,然後被甩掉的事。」
  「…………」
  我一臉安分地沉默下來。於是,仍然仰望著星空的千秋露出微笑。
  「那一天的事……不知道為什麼,在我心裡成了美好回憶。」
  「美好回憶?明明……我給了妳那麼過分的答覆?」
  「是的。明明,我被你甩了……啊啊,那真是個美好的夜晚……即使到了現在,我偶爾還是會如此回憶……」
  ……千秋看起來並不像在逞強,或者為我著想。真的,她是打從心裡如此認為。千秋帶著那樣的笑容,又繼續說:
  「雖然我一直一直覺得很費解,不過,今天我稍微明白理由是什麼了。」
  「……是什麼?」
  「不告訴你。」
  「咦~~」
  談到這裡,感覺我被吊了胃口。當我擺出不滿的臉色時,千秋就吐了吐舌頭告訴我:
  「景太,我覺得你對於『星之守千秋』可以再多苦惱一下。」
  「我有啊。我會苦惱高湯要怎麼熬才有最好的味道。」
  「嗯,與其介意把我甩掉的罪惡感,你應該先為種種惡言謝罪!」
  「啊,公車來了喔,乾貨。」
  「你對女性的『誠懇度』其實相當偏頗吧!對不對!」
  千秋一面用力吐槽,一面還是無奈地從長椅起身,等公車駛達。
  我跟著站到她旁邊,又一次望向星空……並且搔了搔頭,自言自語似的低聲嘀咕:
  「那個……我今天…………玩得很開心。」
  遺憾的是,千秋似乎將我說的話聽得很清楚,就忸忸怩怩地低下頭,回了我一句。
  「呃………………我也是。」
  「是、是喔?」
  「對、對啊。」
  ………………糟糕。感覺又變回一開始約會時的氣氛了。
  當我們開始心神不寧時,公車到站。車上幾乎沒有乘客。
  有些不靈光的後車門拖拖拉拉地正要開啟,千秋就說了「掰」,並且有些羞澀地朝我微微揮了手。
  「學校見……啊,還有聖誕派對,我也很期待!」
  「啊,對呀,我也是。掰啦,千秋,學校見。」
  千秋踏上巴士階梯……這時候,她看似想起了什麼,就退了一步回過頭,急忙招手要我過去。
  「啊,對了對了,景太,我忘了東西!忘了東西!」
  「?咦?什麼啦,妳該不會有東西忘在我家──」
  我心裡也急了,便不自覺地朝千秋靠近一步,就在這個瞬間──
  「────」
  ──有溫暖而濕潤的某種東西觸碰到我冷冷的臉頰。
  「……咦?」
  我不禁扶著臉頰呆愣住。至於千秋……儘管她自己的臉也變得紅通通,卻仍舊讓人覺得有些威風,還使壞似的對我笑了笑。
  「那、那個那個,既然要重新挑戰,就得比上次更努力進攻才行,沒錯!」
  話一說完,千秋不等我回答,立刻就登上公車的階梯。
  「…………」
  就這樣,在我嘴巴開開闔闔的期間,門完全關上了。千秋在門附近的座位就座,然後有些難為情地隔著車窗揮揮手。
  「…………」
  當公車緩緩開動,我也跟著揮手回應……然後目送她搭的公車離去,接著在那班車完全不見形影以後……
  「…………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癱倒似的坐到長椅上……先前冰冷的臉頰,如今熱得非比尋常。儘管我差點害羞得死去活來,還是捧著頭開始懊惱。
  「(不不不,這樣實在是,呃,有一點,該怎麼說呢,那個……!)」
  害臊、罪惡感、焦躁、困惑……還有令人內疚的喜悅。這些情緒全混在一塊湧上來,結果我便一個人在無人的公車站掙扎不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胸口!感覺胸口癢癢的,無法忍受!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是怎樣,這是怎樣!)」
  我猛抓腦袋和胸口,折騰得停不下來……現在千秋在公車上,肯定也是一個人害羞得把腳踢來踢去吧。說真的,這到底是怎樣?
  被人做了不習慣的舉動而掙扎的落單族,還有做了不習慣的舉動而掙扎的落單族。

  ──在我們頭頂上閃耀著的北方星空,今天依舊美得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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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0-10 14:54 | 显示全部楼层
  電玩咖與抽象聖誕節

  十二月二十四日,星期日,下午兩點。
  「光正,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去參加聖誕派對嗎?」
  在玄關換好鞋子的我回頭詢問,我弟弟──雨野光正,就肩膀靠著走廊牆壁,一邊交抱雙臂一邊對我回以苦笑。
  「不用啦。要參加全是學長姊的聖誕派對,門檻還滿高的。」
  「會嗎?啊,不過你想嘛,結果派對是選在今天父母似乎碰巧不在的星之守家舉辦,所以心春同學也會參加喔。」
  「關於大哥認為提到這一點,我或許就會願意出席的理由,事後我會希望鄭重追究。不過,我真的不是因為客氣才不去,不必為我操心。」
  「千秋她家待起來很舒適喔。」
  「雖然說,我也覺得應該去一趟嫂嫂家問候才對。」
  「嫂嫂?」
  「……沒事。總之,不用在意我啦,你開開心心去玩吧,大哥。慢走喔~~」
  光正彷彿要趕我出門一樣隨便揮了揮手……這個弟弟對哥哥抱持的關心還是一樣淡薄得嚇人。
  我嘆氣表示:「好好好,我這就去。」簡單地跟著揮了揮手回應,然後就拿起行李,走出家門。

  從雨野家到星之守家,走路加搭公車大約得花五十分鐘。首先要從我家這邊搭公車到市區的車站,再從那裡轉搭開往星之守家的公車。
  抵達車站前時,時間是下午兩點二十五分。一路順利的話,兩點五十分就可以到千秋她家。
  「嘿咻。」
  我重新拿穩被遊戲及禮物塞得重量還算可觀的手提包,朝開往星之守家方向的公車停車處走去。
  「……喔,下起雪了耶。」
  驀然仰望天空,就發現雪花從薄薄的雲層翩然飄下。既然住在北方的大地,平時就不會覺得積雪有多寶貴,即使如此,對於能替聖誕夜稍微增色的降雪,我倒不至於連半點風情都感受不到。
  茫然仰望天空的我走到公車停車處,然後……不自覺就將白茫的氣息連同情緒吐出。
  「「…………好期待喔……」」
  結果……這句話跟別人完全重疊,嚇得我怦然一驚。看來停車場似乎有人先到了。我連忙將視線往下移,確認那名人物的模樣,打算向對方賠不是──就在此時,我一下子總算是回神過來了。
  「……天、天道同學?」
  「雨、雨野……同學?」
  在我眼前,是佇立於雪花之中的美麗天使──不對,是我的前女友,天道花憐本人。
  「「…………」」
  不知為何,我們雙方的目光離不開彼此。在雪花紛飛下,兩人望著彼此,沉默不語。
  ……臉頰微微發燙,心跳加速……為什麼無論過了多久,我只要跟這個人……跟天道花憐這個人面對面,胸口就會如此苦悶而莫可奈何呢?雖然說,我明白自己這種乍看「不肯敞開心胸」的態度會讓天道同學不是滋味……即使如此,唯獨這一點,我就是沒辦法。
  「「…………那個──」」
  兩個人開口的時間點不小心重疊在一起,然後,又沉默下來。
  ……仔細想想,這也不算什麼劇情性十足的「命運邂逅」。
  我們本來就是同一場派對的參加者。在同一個時間,打算前往同一個地方,當然會碰巧……應該說必然會遇見彼此。
  換句話說,我不能對這樣的相遇感受到「命運」而高興得飛上天……呃,其實我已經高興得飛上天了。即使如此,我仍克制住情緒……才總算勉強對天道同學成功露出「普通」的笑容。
  「妳、妳好,天道同學。好巧喔。」
  於是,天道同學難得地……露出一樣有些生硬的笑容對我回了話。
  「是、是啊,你好,雨野同學。也、也對,好巧呢。是啊,好巧。沒有什麼命運可言,該怎麼說呢,這算是機率滿高的『巧合』,沒錯。」
  「就、就是說啊~~」
  我一面這麼回應一面將視線從她身上轉開短瞬……然後迅速地捂了自己的胸口!
  「(好、好險!差點衝口講出「命運」之類的詞!就是嘛!就算原本是情侶,連這種程度的小事都要用「命運」來形容,未免太噁了!)」
  我對懸崖勒馬的自己鬆了口氣,然後重新回應天道同學。
  「假如在目的地相同的路上遇見彼此就覺得那是『命運』,思維不就和跟蹤狂幾乎一樣了嗎,對吧!」
  「對、對呀。沒錯,你說得是。我也這麼認為,雨野同學!沒錯,就是如此!」
  話一說完,不知為何這次就換天道同學從我身上轉開視線,還做出捂胸口的動作……?她是怎麼了嗎?胸悶?
  當她清了清嗓轉向我以後……就已經完全變回平時的「天道花憐」,對我閒話家常。
  「這麼看來,結果光正同學並不會到場,對不對?」
  「對啊,就是這樣。不過,在都是年長成員的環境參加派對,應該也需要費心。」
  我這麼一說,天道同學不知為何就稍稍垂下目光嘀咕:
  「……不,我倒不認為他是會替我們費心的那種人……」
  「?啊,畢竟在上次聚會的時候,光正就跟你們打成一片了嘛。」
  「……與、與其說打成一片…………不,沒事。那麼今天參加活動的人數,似乎還是六個人呢。」
  「對呀。電玩同好會的五個人,再加上心春同學,就有六個人了。」
  「既然借用星之守家當場地,自然是這樣嘍。」
  當我們如此閒聊時,開往星之守家的公車就到了。
  天道同學跟我踩上階梯,踏進空著的車廂。然後,天道同學先在兩人座的席位坐下,我也跟著──差點坐到她旁邊的時候,就警覺地停下動作。
  「(彼、彼此又不是情侶,我能若無其事地坐到異性的旁邊嗎?)」
  剛才我好像理所當然地就要在天道同學旁邊坐下,可是重新一想……那有點逾越吧。
  幸好車上沒有其他乘客的身影。換句話說,一個人占著兩人座的席位也不成問題。
  因為這樣……我改在天道同學前面那一個兩人座席位坐了下來。
  「呼……」
  我坐到窗邊,把包包往旁擺,歇了一口氣……好,這次我也懸崖勒馬地避開了錯誤的選擇。我並未錯判分手之後的距離感……
  於是,當我像這樣安心地捂起胸口的那一剎那。
  「…………!」
  從背後……我感覺到頸子上有刺人的視線……有殺氣。
  我一邊瑟瑟發抖,一邊戰戰兢兢地瞥向背後的座位確認情況。
  在那裡的是……
  「(……笑咪咪~~)」
  ……用菩薩般的臉孔朝著回頭的我投以微笑的天道花憐同學。
  …………
  我可以斷言,我雨野景太,在十七年的人生中所見識過的任何事物──凶險程度都比不上該處散發出的氣場。
  我倉皇地重新轉向前面,並帶著汗流如注的整張臉思考!
  「(咦,為什麼!這個人為什麼在生氣!因為我沒有坐她旁邊?咦,可是,我們現在又不是情侶!還若無其事地坐她旁邊的話,感覺反而像跟前女友裝熟的爛男生不是嗎!)」
  老實說,我無法接受她對我生氣……因為無法接受,害怕歸害怕,我還是從乾渴的喉嚨……勉強對她擠出了具抗議意味的質疑。
  「呃……天道同學?」
  我回頭瞄了一眼。至於天道同學……依然是菩薩面孔。
  「是的,有什麼事嗎,軟腳────雨野景太同學?」
  這個人剛才是不是打算叫我「軟腳蝦」?……唉,算了。
  「呃~~……妳想嘛,我們現在……並不是情侶,對不對?」
  「對啊。」
  「就是嘛。既然如此……在公車上一前一後分開坐,也是可以的吧?」
  「………………應、應該是可以。」
  從背後傳來了某種像在咬指甲的聲音……好恐怖。所以怎樣?妳是想怎樣啦,天道花憐同學?原本就是妳主動跟我提分手的,不是嗎?
  總之,別去觸犯校園偶像的天威就不會倒楣……跟她認識以後,感覺我很快就養成這樣的觀念就是了。我默默地開始望向窗外的風景。
  ……就這樣,大約過了一分鐘。「咳!」從我背後傳來天道同學略帶恫嚇感的清嗓聲。接著……這位金髮女性似乎就自言自語地開始說話了。

  「啊,啊~~今天有點冷呢……我、我還把包包,放到了腿上。好、好暖和呢~~雖然兩人座席位的旁邊空了出來,或許……也還滿溫暖的。」
  「…………」
  「……不、不過,奇怪了,好像,還是有一點冷。對呀。這、這是為什麼呢?我會不會感冒了?噢,旁邊要是有人可以取暖,或許就會比較不同──」
  這時響起了來自鄉下的親切公車司機的車內廣播。
  『啊,這位乘客,我幫妳把暖氣開強一點喔~~』
  「……唔!……謝、謝謝司機先生……!」
  背後的校園偶像似乎十分不甘心地開口道了謝,然後安靜下來……順帶一提,車裡已經滿熱的了。要是暖氣開得更強,就要到讓人出汗的地步了吧。車上並沒有其他被連累的乘客,算是唯一救贖。
  「「…………」」
  凝重的沉默;亂熱的車內;汗濕的肌膚;前些日子剛分手的情侶。
  ……幾乎已等同地獄的情境。這過的到底算什麼聖誕夜啊………………真是。
  「……唉~~」
  於是,我大大地嘆了一口氣,然後拿起包包,從座位起身。
  緊接著……
  「咦?」
  我到了疑惑的天道同學旁邊,大剌剌地用力坐下來……好熱。由於跟天道同學貼近,再加上害臊,比剛才又熱了幾倍。可是……
  我始終將目光對著通道那一邊,還用有些粗魯的口氣告訴她:
  「……已經夠了。」
  「什麼?」
  「我是說……我決定不再顧東顧西的了,要罵我是跟蹤狂就儘管罵吧。就算會對天道同學造成困擾……當下想做什麼,我就會做什麼。」
  「…………」
  天道同學什麼也不肯說……唔唔,這是怎樣,好丟人。
  我掩飾著害臊繼續講下去。
  「……所、所以說,天道同學,就算妳現在熱壞了,我也不管。事情很簡單。就當作被甩掉的男人挾怨報復,請妳死心吧。對不起喔,我就是這麼噁心。」
  我活像自暴自棄地這麼告訴她以後。
  天道同學她……就在我身旁,一邊嘻嘻地笑著一邊給了回應。
  「真的,居然在這麼熱的時候坐過來旁邊,這位前男友好令人困擾。哎,雖然你是個添困擾的人……一下下的話,我是可以允許讓你坐旁邊。」
  「這、這樣嗎……那麼,我、我就不客氣了。」
  「是、是啊……呃…………請坐。」
  ……於是,有短短幾分鐘──還是在悶熱的公車上這樣莫名其妙的環境,即使如此──

  我們倆仍保持著情侶的距離感,度過了聖誕節前夕的一段時光。

  *

  結果我跟天道同學在預定集合的十分鐘前抵達星之守家了。千秋到玄關迎接時,我和她想起上次被迫約會的事情,彼此一瞬間差點緊張起來,然而天道同學也在,因此害羞與困惑都勉強靠理性克制住了。
  當我們就這麼被領進客廳,簡單跟心春同學打過招呼以後,門鈴聲響起,是上原同學和亞玖璃同學到了。這兩個人似乎也是在公車碰巧遇上的。從兩人有些尷尬卻又莫名滿足的表情看來,他們好像也經歷了類似我跟天道同學那一套。
  我和亞玖璃同學意外對上目光,就難為情地朝彼此笑了一笑。
  於是在問候告一段落,所有人圍著客廳的桌子就座,香檳風味的碳酸飲料也人手一杯之後,上原同學便拿著杯子站起身,咳了一聲清嗓。
  上原同學神色有些緊張地背對星之守家小巧卻又帶有一絲高雅的聖誕樹,朝我們開口。
  「呃~~這次電玩同好會的相關人員能像這樣齊聚一堂,我由衷──」
  然而,亞玖璃卻在中途舉起玻璃杯打斷他的話。
  「來吧,大家乾杯~~!」
  「「乾杯~~!」」
  我們也跟著齊聲附和,除了上原同學以外的所有人都輕輕互碰玻璃杯,然後以香檳風味的碳酸飲料就口。只有上原同學一個人在吐槽:「喂,你們幾個!」反應相當符合角色定位,不過,他其實笑得滿開心。哎,上原同學應該也有料到亞玖璃同學會這樣插話吧。
  他無奈地坐回座位,只跟旁邊的亞玖璃同學輕輕乾杯並喝下飲料。於是當所有人都將玻璃杯擺到桌上以後,上原同學就重新開始主持。
  「那麼,雖說是派對,流程也沒有規劃太多啦,接下來要怎麼辦?玩遊戲嗎?」
  對於他的提議,所有人都「嗯~~……」地給了微妙的反應。
  之所以如此……並不是因為我們排斥玩遊戲……呃……
  上原同學語帶苦笑地談及當中的理由。
  「哎,也、也對啦,所有人難免……還是會介意『禮物交換會』這項活動嘛。」
  他所說的話讓所有人無力地笑了。
  「禮物交換會」。
  這是在這場規定寬鬆的聖誕派對召開之際,唯一事先講好的活動。
  至於活動概要……嗯,如字面所述,就是常見的禮物交換會。大家各自帶一份禮物……經過洗牌以後再重新分配,既有的老套。
  然而,這項提議……當初曾讓所有參加者都面有難色。
  這也是當然吧,畢竟…………呃……

  參加活動的是我們幾個耶。

  沒有任何願景能顯示隨機交換禮物以後,會有「好的結果」。
  「「(反正不會有什麼像樣的事發生!)」」
  這是所有人共通的感覺。對於這一點,企畫的提議者上原同學似乎也心知肚明……然而,即使如此,他還是強烈希望能舉辦。根據其說法:
  「欸,連禮物交換活動都拿掉,搞到這種地步,在聖誕節聚會到底是要幹嘛?」
  似乎是如此。我們對他的說詞也毫無反駁能力。確實沒錯,照原本的安排……老實講,只能算是電玩聚會。
  而且,上原同學還強調似的繼續說:
  「別太花心思就好了啦,先把戀愛那些放一邊,辦這個活動單純是要跟朋友交換禮物。懂嗎?就當成遊戲的一環,來玩嘛。」
  他這麼表示。被這麼說以後,我們也沒有堅決反對的理由。
  於是,我們就各自張羅禮物,並且在今天帶來參加聚會了……
  心春同學語帶苦笑地嘀咕:
  「不過,坦白講,東拉西扯到最後,還是很令人心情浮動呢,『禮物交換活動』。」
  對此,亞玖璃同學也表示贊同。
  「心心說得對耶……那麼,要不要乾脆先來交換禮物?」
  亞玖璃同學的提議……讓我們互看了一眼……然後,大家都點頭。
  「就是啊就是啊。保持在亂緊張的狀態玩遊戲,感覺也不自在!」
  「對、對嘛。像我也屬於有作業會先做完的那一型。」
  「對、對啦!那……就來交換吧!所有人把禮物準備好!」
  就這樣,在上原同學的號令之下,我們很快就迎來交換禮物的場面。
  實際要做的事情很單純。按照用軟體自動產生的爬梯子籤圖,將禮物分配給各人就好。抽籤之際,姑且也有用軟體先設定好,避免抽中自己的禮物,除此之外完全是隨機的。
  千秋操作平板電腦,將爬梯子籤圖秀在電視上。
  我們嚥了口水觀望那一幕。
  ……老實說,要我坦承的話──
  朋友間輕鬆交換禮物……這是表面說說而已。
  實際上所有人──肯定都期待跟自己的意中人互相交換。
  那、那是當然的吧!畢竟,過聖誕節耶!還是在所有人感情都不太順遂的這個局面!
  要我們別期待聖夜來點靈通的奇蹟,才是強人所難啦!
  「「…………」」
  因為這樣,「輕鬆交換」的前提不知道去了哪裡,大家都祈禱似的望著螢幕。連提出輕鬆概念的上原同學都一臉鬼氣逼人地緊盯電視……你、你這不是卯足了勁嗎……
  於是,在各自的念頭複雜交錯下,結果終於揭曉──所有人領到的禮物清單就像這樣!

  雨野景太 美顏滾輪(上原祐送的)
  上原祐 女用手帕(雨野景太送的)
  星之守千秋 成套的萌系戀愛喜劇輕小說既刊(星之守心春送的)
  星之守心春 男用皮製票夾(亞玖璃送的)
  天道花憐 男用手帕(星之守千秋送的)
  亞玖璃 缺貨中的硬派玩家專用職業遊戲控制器(天道花憐送的)

  …………哎,所有禮物交換完以後,大家的感想只有一句吧。
  「「(誰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說原本就有料到大半……即使如此,希望未免破滅得太澈底了。
  而我……一邊用美顏滾輪在自己臉上滾來滾去,一邊朝上原同學怒吼!
  「為什麼要放美顏滾輪當禮物啊!你都沒有考慮到被我抽中的可能性嗎!」
  「要你管!那是亞玖璃之前說過想要的……!不、不對,你還不是放了女用手帕當禮物,一看就知道是不習慣跟女生相處的御宅族,才會挑這種無聊的貨色!」
  「無、無聊是什麼意思!你看,千秋還不是挑了男用手帕當禮物!」
  「……嗯,千秋同學的禮物被我抽中了……」
  天道同學十分尷尬地來回看了我跟千秋……嗯、嗯,呃,千秋她……應該是想送我,才準備了男用手帕當禮物吧……沒錯……正因如此,現在東西到了天道同學手上,千秋自然是不好受。
  而且千秋自己也含淚望著……手裡那套應該完全不合興趣,還充滿萌系插圖的輕小說。
  「……心春,為什麼……」
  「何、何苦問為什麼呢……」
  心春同學的態度大為畏縮……我懂喔,心春同學。我認得出來,那是由情色遊戲的劇本寫手執筆,在前陣子超有名的輕小說作品對吧。其實,她是打算跟我這樣的同好分享吧。我懂。懂雖懂……可是妳怎麼絲毫都沒考慮過禮物有可能送到最嫌棄萌系作品的姊姊手上!
  而且,心春同學自己也將男用票夾拿在手上,不知該怎麼辦地把玩著。
  「……這個票夾,不太合我的喜好耶……」
  「人、人家也沒想過要送妳啊!會送那個,完全是從適合祐的觀點挑的!」
  「為什麼嘛!有說過這是交換禮物的活動吧!他以外的人抽中的機率不是比較高嗎!」
  「是這樣沒錯……是這樣沒錯啦!可是說來說去,票夾每個人都可以用啊!從這點來看……人家抽到的又算什麼!」
  「職業遊戲控制器。最近剛出的最新款主機用的。」
  天道同學淡然回答。亞玖璃同學就含著眼淚,跟她槓上了!
  「可是人家連那台主機都沒有!」
  「不要緊。呃,請妳享受控制器那種十分合手的觸感就好了。」
  「沒辦法啦!妳的觀念太偏門了!抽到這個,就不能跟別人再交換嗎!」
  「這、這個嘛……」
  天道同學語塞以後,在場所有人就被微妙的緊張狀態所包圍。
  沒錯……假如像亞玖璃同學說的那樣,再交換的做法可以成立,各自的處境就會變得像樣點。像樣歸像樣……那麼一來……
  「「(絕對就會因為誰要拿誰的禮物起爭執!)」」
  這同樣是再明白不過的事。搞到最後,開心的聖誕派對就會完全告吹。
  既然如此……結論,就只有一個。
  「「…………」」
  霎時間,包含亞玖璃同學在內的現場所有人都同時得到「結論」。
  我們大家彼此目光交會,然後一起互相點了頭示意。
  「「…………唔唔唔……」」
  每個人……都咬牙切齒地,把自己領到的禮物各自放進包包裡。
  …………
  ……說真的,世上的那些現充到底是怎麼享受這種活動的?

  *

  「大、大家換個心情,來玩遊戲好了,玩遊戲!可以嗎?」
  為了讓冷透的氣氛回升,天道同學拍手提議玩遊戲。坦白講,所有人隱約都有料到交換禮物的活動會辦得「一團糟」,其實受到的傷害也沒有多大。
  我們效法天道同學切換心思,重新用極積的態度開口。
  首先是上原同學對她表示贊成。
  「也對。啊,這麼說來,雨野,結果你是不是帶了可以玩的桌遊過來?」
  「嗯,有啦。要玩簡單的卡牌遊戲是有。另外,電玩遊戲的部分有千秋做安排。」
  我將話題拋給坐在桌席下座的千秋。她點了點頭繼續說:
  「是的是的。要找對應六人同樂的遊戲幾乎沒有,不過心春也協助我挑了幾款可以多人同樂的遊戲。」
  對此,坐在千秋對面,也就是上座的心春同學點了頭。
  「在我們學生會,『由歷屆成員留下來的遊樂器具』似乎特別多,所以我就借來了……這樣看起來,我們學校的學長姊肯定沒有認真帶學生會的活動呢……」
  心春同學嘆息……嗯,關於現任學生會長是否認真,我也保有相當濃厚的疑問,應該說她的性格恐怕是歷屆以來最古怪的吧。這話就別明講好了,畢竟到現在仍然只有我曉得她嗜玩情色遊戲。
  不管怎樣,我們把我和星之守姊妹帶來的遊戲在桌上陳列出來,一個一個玩起。
  我們玩了人狼類型的卡牌遊戲,玩升官圖&迷你遊戲集類型的電玩遊戲也玩得很開心,還試著分成兩桌玩需要稍微動腦的戰略桌遊。
  就這樣,轉眼間過了快三個小時。我……對於在以往人生接觸不多的「同樂型遊戲」,得到了一項結論。
  「(原來如此,在這個類別裡,遊戲成品出不出色果然不會直接反映到評價上。)」
  對於貫徹當一名休閒玩家的我來說,這是有些新鮮的發現。
  當然了,就算是既有的遊戲……也能以〈NOBE〉的作品為代表,都會因個人的喜好而讓評價變動。
  然而被稱為同樂型遊戲的作品在這方面就更加顯著。說實在的,做壞了的遊戲,反而往往可以炒熱在場所有人的情緒,案例比比皆是。
  舉例來說,心春同學從學生會帶來的遊戲中,就有一套疑似由以前的碧陽學園學生會成員製作的卡牌遊戲《決鬥學生會》。不過……這款遊戲的設計簡直可說爛到家。要說有多爛,就連對遊戲一無所知的亞玖璃同學都能在第一回合看出:「這樣的遊戲平衡有問題吧?」
  然而,令人不甘心的是……這款遊戲卻因為爛到家,玩起來反而毫無冷場。大家確認過不講道理的卡片效果就會噓爆;上演意外的逆轉勝戲碼,輸家還會主動要求:「再比一場!」嗯,老實說……就是很有趣。
  話雖如此,要說這種設計得粗枝大葉,玩起來全靠運氣的遊戲是否就是同樂型遊戲的唯一解,當然也不是那樣。
  市面上,尤其是在輕度玩家之間也頗受好評,因此才買來跟大家玩的幾款桌遊,果真都設計精妙,單純以「遊戲」而言可謂極品。
  在那當中,這次特別受參加成員歡迎……讓天道同學和上原同學玩得格外起勁的,則是隸屬「抽象策略遊戲」這個系統的桌遊。
  抽象策略遊戲。這個字眼,在桌遊業界主要是用以代指「沒有運氣要素介入」的遊戲。話雖如此,似乎也沒有明確的判斷基準可以做區分,簡單來說,想成像「黑白棋」或「西洋棋」那樣會比較好理解。泛指不會被抽卡的手氣或骰子點數左右局面的遊戲……呃,雖然這也是我最近吸收到的淺薄知識。
  然後,我們這次玩到的抽象策略遊戲大多都是蘊含「占地盤」要素的作品。有的遊戲要依序擺放分配到的區塊,擴增陣地;有的遊戲則要運用騎士或城堡來擴大領土,以結算的分數定輸贏。
  這樣的遊戲簡直太適合電玩咖來玩……對硬派作風的玩家來說尤其合適,天道同學和上原同學都全力動起腦筋,臉紅氣粗地在跟人較量……
  然而要說到誰厲害,意外地是心春同學和亞玖璃同學比較會玩。
  「人家覺得,這跟利用優惠券買東西的節約感很像耶。」
  這是亞玖璃同學所說的話。實際上,她平常根本不玩遊戲,在分辨什麼時候該退、什麼時候該進攻的眼光卻十分精準。
  還有,比她更高明的則是心春同學。
  「要隱藏內心的想法或者巧妙說動其他人,是我最擅長的。好歹我也是學生會長嘛。」
  手上把玩著棋子,還一邊自信地笑著說這些的她氣勢可不是蓋的。
  如此一來,不服輸的天道同學和上原同學當然就會要求:「再比一場!」
  名為聖誕派對的遊戲聚會就像這樣,玩得比想像中更加熱絡,然後──

  「………呼~~」
  自己參加的遊戲告一段落以後,我回到餐桌,嚐了一口沒氣的碳酸飲料。在電視前面,目前有上原同學、千秋、天道同學三位對電玩遊戲都還算拿手的成員正在展開白熱化的迷你遊戲對決。
  「咦,雨雨,你不去那邊參一腳嗎?」
  這時候,從洗手間回來的亞玖璃同學坐到我對面,朝我搭了話。
  我回以苦笑。
  「……天道同學玩得那麼起勁,不去跟她爭會比較好。」
  「……對喔。」
  亞玖璃同學用懶洋洋的目光望向天道同學。在那裡……有天道同學受迷你遊戲的運氣要素所害,淪落至分數最低的最後一名,臉上帶有笑容卻無法盡掩其鬥志的身影。千秋和上原同學……都已經有點不敢跟她玩了。
  亞玖璃同學重新把視線轉回我這邊,然後莞爾笑了笑。
  「啊哈哈,像這樣跟雨雨面對面,總覺得好放鬆。」
  「的確。現在這樣,感覺完全跟家庭餐廳聚會時一樣。」
  「是啊是啊。雨雨,去飲料吧幫人家拿點什麼。」
  「我實在沒有勇氣亂開別人家的冰箱,麻煩妳喝不冰的碳酸飲料將就。」
  我一邊說一邊將氣跑光的香檳風味碳酸飲料往亞玖璃同學的玻璃杯倒。然而,她喝了一口就立刻抱怨:「不冰啦~~」……何苦對我發牢騷呢。
  我跟亞玖璃同學兩個人一手拿著碳酸飲料,觀望三人間的迷你遊戲對決。
  ……這時候,亞玖璃同學隨口說了一句:
  「雨雨,你跟人家……」
  「怎麼樣?」
  我含了一小口碳酸飲料。亞玖璃同學則依舊望著迷你遊戲的畫面,繼續說:
  「要是結婚,感覺一定可以幸福。」
  「…………」
  ……一瞬間,我看見了自己在片刻後把飲料整個噴出來的幻覺……然而,實際上我卻不覺得有多震撼。倒不如說,自己鎮定成這樣才令我有些驚訝。
  我平心靜氣地喝碳酸飲料,而且平心靜氣地回答:
  「或許是這樣沒錯。」
  ……當然了,這些話沒有讓上原同學他們聽見。被聽見應該會鬧得很大。可是……我跟亞玖璃同學都覺得被聽見大概也無妨。該怎麼說呢,在這段對話裡就是如此毫無邪念。
  亞玖璃同學繼續說:
  「不過實際上,我們就是不會交往或結婚嘛。」
  「不會啊。想都沒想過。」
  「幹嘛加重語氣重講一遍……唉~~可是你會不會覺得,我們這種想法……好像不太能傳達給另一半?」
  「會啊……真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不曉得問題出在哪裡耶。」
  我們倆無奈地嘆息……我又喝了一口碳酸飲料,然後心血來潮地試著提議:
  「啊,乾脆我們完全斷絕交流好了,要試試看嗎?」
  「噢……嗯。說得……也是呢~~」
  「…………」
  「…………」
  我們倆默默望著遊戲畫面。這次天道同學在迷你遊戲中得勝,擺了個勝利架勢,吊車尾的上原同學看似真的很不甘心。我和亞玖璃同學看見那一幕,忍不住笑了笑……接著又對彼此的反應忍不住笑出來。
  亞玖璃同學懶懶地趴在桌上,對我發牢騷。
  「……總覺得要是那樣,人家無論如何還是會排斥。」
  「就是啊……唉,這會不會就是我們不應該的地方呢?」
  「是嗎……」
  我們倆都不知該如何是好,然後就像平時在家庭餐廳一樣,醞釀出坐以待斃的氣息。
  就在這時候──
  「哎呀,兩位是怎麼了?一副亂鬱悶的臉?」
  回到客廳的心春同學朝我們搭話了。

  星之守心春

  我把玩完的遊戲先拿到自己房間收拾,順便整理過儀容才回客廳,就發現在玩得正樂的姊姊和其他人旁邊,雨野學長和阿玖學姊正散發著一股莫名消沉的氣氛。
  我坐到他們之間,問了情況。「什麼跟什麼啊。」然後傻眼地如此嘆息。
  「表示說,雨野學長和阿玖學姊有著想分也分不開的糜爛肉體關係嘍?是這樣嗎?」
  「「根本就不對。」」
  兩個人都一臉正經地否認……不過,我說那些話也不是認真的就是了。
  但是,我也覺得這兩人懷有的問題,本質跟那相當接近。
  我抓了一把桌上放的零嘴,陪他們兩個人討論。
  「基本上,雨野學長跟阿玖學姊真的沒有把彼此當成異性的證明實在不太能成立。」
  「明明我們都再三強調『沒有那種事』耶。」
  雨野學長的說詞讓我無奈地嘆氣繼續說:
  「光是強調『沒有』,感覺就不像真心話。」
  「明明是真心話耶。」
  「即使那是真心話也一樣。」
  「要不然,我們該怎麼辦才好?」
  雨野學長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啊,被他依靠果然非常有快感。多虧如此,我難免就管起對自己沒多大好處的閒事。
  我思索片刻以後……想到了一個好主意,便用力豎起食指。
  「不然,接下來由我問兩位一個問題,請老實回答。」
  「類似心理測驗嗎?」
  「沒有那麼深奧,但差不多就是那樣。依照你們的答覆,我可以判斷能不能相信兩位……聽好嘍?我問了以後,你們真的要用誠實的心回答喔。準備好了嗎~~?」
  面對我的問題,他們倆互看一眼……卻馬上就純真無邪地應聲:「好~~」
  於是當兩人都望著在上座的我,並且重新坐正的時候。
  我咳了一聲清嗓……然後做足準備,朝他們倆拋出了那個問題。

  「兩位在想像對方跟另一半接吻的情景時,會有什麼樣的心情?」

  對於我提出的問題──
  那兩個人……立刻毫不猶豫地亮著眼睛,將身子前傾做出回答。
  「「非常高興!」」
  「哎呀。」
  他們那股氣勢超乎想像……有點嚇到我。然而,兩人都看似期待地等著對剛才那句回答的診斷結果……因此我咳了一聲,回答他們:
  「這、這個嘛,既然當中沒有類似嫉妒的莫名心理……似乎是可以證明,兩位之間並沒有外遇般的感情。」
  「「就是嘛!」」
  兩個人對我的回答感到滿意,便看著彼此的臉慶幸。我溫馨地望著這樣的兩人……一邊也在心中補了一聲「唉」。
  「(對剛才的問題可以毫不遲疑地回答「高興」,某方面而言,這樣的關係好像也不是沒有踏入危險領域……)」
  起碼我對「普通朋友」就不會那麼設身處地為對方著想。
  不管怎樣,那兩個人打從心裡鬆口氣似的捂了胸。
  「哎呀~~能公開證明自己的心意,真的太好了,亞玖璃同學。」
  「對呀。的確,剛才的問題滿合理的。嗯,想像對方跟另一半接吻的情境會有什麼感覺,厲害耶。心心真是天才!」
  「沒、沒有啦,學姊過獎了……」
  為什麼這些人在最近都把我當戀愛大師崇拜啊?真希望他們饒了我。我光是顧自己的戀情和姊姊的戀情,就實在分不出心思了──
  「啊……對了,我去一下附近的超商買飲料。」
  ──這時候,雨野學長突然站起來。突如其來的舉動有嚇到我,不過阿玖學姊立刻應聲:「哦,不錯耶!」表示贊同。
  「現在這些飲料都不冰了嘛。那麼,人家想喝果汁類的!」
  「好的,我了解了。心春同學有沒有要點什麼?」
  雨野學長親切地對我笑。
  看了他那莫名「不對勁」的表情,我……………………
  「……啊,不用。我沒有想喝什麼…………呃,要喝水或茶的話,我們家有喔。」
  「咦?啊,好,不過亞玖璃同學似乎想喝果汁,我也……想喝個咖啡,我還是去一趟。至於那三個人……嗯,似乎也沒空回答想要什麼,隨便挑應該可以吧。」
  雨野學長看著熱衷於遊戲的三個人苦笑,然後匆匆披上大衣,從包包裡拿出錢包。
  「慢走~~」
  「好~~」
  在阿玖學姊送人出去時,雨野學長就動作俐落地離開客廳。玩遊戲的三個人似乎連這一點都沒有察覺。
  ………………………………好。
  「咦?怎麼了,心心?」
  我跟著學長站起身,阿玖學姊就愣愣地偏頭問了一聲。
  我披上擱在客廳的大衣並回答:
  「呃,閒著沒事,我打算陪學長去,幫忙提東西。」
  說著我就手腳迅速地做好準備,而且在離開客廳的前一刻,我拍了正在玩遊戲的姊姊肩膀。
  「?什麼事,心春?我現在有點抽不出空──」
  「反正妳聽就對了。我跟妳說……」
  我快言快語地對姊姊做指示,也不管她愣愣地應了一聲「啥?」就交代「那我走嘍」並且走到廊上。
  學長似乎已經出門了,玄關沒有他的身影。我趕緊把腳塞進鞋裡,碎步匆匆離開玄關朝他追過去。
  於是,差不多跑了十秒鐘,我總算在拐彎處發現學長的背影,然後放聲大喊:
  「學長!」
  「!……咦,心、心春同學?」
  在夜路突然被人大聲叫住,學長嚇得朝我回過頭。我急著趕到他面前,儘管有點喘,我還是對他微微笑了笑。
  「我也跟學長一起去。畢竟,要買的東西或許會很多。」
  「咦?沒有啦,我不打算買那麼多東西……」
  「好啦好啦。來,我們走吧,學長。」
  「咦?啊,等一下,心春同學。」
  我一把勾住學長的手臂,開始拖著他走。學長先是顯露出心慌,不過很快就傻眼似的嘆氣。「我知道了啦。」他說著便跟我並肩邁開腳步。
  學長有些強硬地想用蠻力把我扒開。儘管我噘起嘴脣,卻也沒有多跟他耍賴,就放手乖乖地走在學長旁邊。
  學長有些失落似的偏過頭,卻還是一語不發地邁開步伐。
  ……我們兩個肩並肩,默默地持續走在要去附近超商的夜路上。
  「…………」
  由於剛才一直待在星之守家的熱鬧環境,學長似乎頗不自在。平常都會緊迫盯人地講話的我格外安靜,應該讓他很介意。
  他為難似的搔搔頭,然後擠出聲音跟我閒聊。
  「啊~~……那個,心春同學,妳今天玩得開心嗎?」
  「嗯,很開心喔。」
  「……啊,是嗎?這樣喔………………」
  我都沒有開黃腔,只是乖乖回話,使得學長看似困擾至極地低下頭……平常明明排斥我開黃腔,我不講那些以後卻又覺得失望,學長真是笨拙。
  我忍不住嘻嘻笑出聲音,停下腳步拉住學長的大衣下襬。他納悶地停下來。
  「學長,這裡,是我們前陣子聊過天的公園喔。記得嗎?」
  「咦?啊,嗯,我記得……雪積得比之前多呢。」
  「是啊。」
  「…………」
  「…………」
  「…………呃,心春同學?我們,差不多該去超商了……」
  我一直杵在公園前面,學長便一臉疑惑地開口提議。
  面對這樣的他,我回答「也是」,然後走了幾步……來到學長面前,接著就一個轉身擋住了他的步伐。
  去路被堵住,學長隨之動搖。
  「呃……心春同學?不是要去超商……」
  而我對他迎面拋出了……乍聽之下毫無脈絡的問題──好似要打斷他的話。
  「學長有試著『順便想像』對不對?而且……這一次,你的內心就無法接受了吧?正因如此,你才會像這樣跑來外頭,讓腦袋冷靜。」
  「?妳在說什麼?情色遊戲哏嗎?抱歉,我有點聽不懂。」
  話一講完,學長就逃也似的想要走過我身邊。可是我不許他那麼做,還毅然決然地當場攔住他。
  「欸……妳、妳到底想怎樣啊?」
  雨野學長終於一臉困擾不已地對我拋來夾雜些許憤怒的話語。
  面對這樣的學長──
  我還是一步也不退,繼續默默地跟他對峙了一陣子。
  就這樣……我一聲不吭,想要拿捏時機。
  我看準時間點,對他……對名叫雨野景太的男性,提出了直指核心的問題。
  「學長,你覺得排斥對吧?是不是很痛苦?不,應該會感到不快吧?或者說,以上皆是呢?無論如何……那跟你對阿玖學姊抱持的心態是不一樣的吧。兩者的區別讓你動搖了,對吧?」
  「我說,心春同學,妳從剛才到底是在講什麼──」
  雨野學長終於顯得著實不耐煩地打算推開我。
  而我……我看著他的背後,不認輸地喊道:

  「你不是發現自己無法欣然想像我姊姊跟自己以外的異性成為一對嗎,學長!」

  「!」
  一瞬間,學長的腳步停住了……我又一次繞到學長面前……然後用毅然的眼神問他:
  「怎麼樣呢,學長?拜託,不要逃避……請回答我。我認為,我有權利聽你回答。」
  「…………」
  「……學長!」
  面對我拚了命的逼問──
  學長低著頭……用右手用力握住左上臂。
  就這麼經過了沉默的十秒鐘,接著……他終於答了一句。
  「……就是妳說的,那樣。」
  「!」
  我忍不住倒抽一口氣,這次就換學長潰堤似的向我發洩出情緒。
  「就是妳說的那樣!對啦,沒錯!我覺得排斥!把妳剛才的問題套用在千秋身上一想,我就難受得連我自己都感到驚訝!明明想像亞玖璃同學和上原同學變成一對,我就只有慶幸的感覺……!可是,要我想像千秋和陌生的某個人在一起……我就……我就……!」
  「……學長……」
  我輕輕把手放到他的肩膀上,他便緊緊揪住自己的胸口……用簡直像在哭的嗓音……用被悔恨擊潰似的嗓音,對我吐露他所擠出的心聲。
  「但是,我這樣太差勁了……!我明明是喜歡天道同學……!明明如此……卻因為千秋跟自己告白過,連對她……也懷著這種有如獨占欲的醜陋欲求……!」
  「學長,對別人抱有那樣的想法,本身並沒有任何罪過……」
  聽了我說的話,學長他……才總算像是稍微取回冷靜一樣回答:
  「……也對。現階段,有這種想法……只代表我很差勁……目前,勉強還沒有傷害到其他人。這就是……唯一的救贖。」
  學長一邊說一邊想輕輕撥開我放在他肩膀上的手。他……重新從正面回望我的眼睛。
  在他眼裡,有哀傷,有自責,還有……某種決心作為點綴。
  「正因為這樣……即使會痛苦,即使感到苦澀,我還是應該一個人,悄悄地、靜靜地將這種心情吞下去。」
  「你說要吞下去……吞了以後,又打算怎麼辦呢?你想無視對我姊姊的感情,就這麼若無其事地想辦法跟天道學姊復合?是這樣嗎?」
  面對我彷彿要射穿人的視線──
  學長他……學長他,愣愣地回了話。
  「咦?像我這種差勁的人,怎麼可以做出只顧自己方便的選擇,這沒有道理吧?」
  「……咦?」
  「所以,吞下對千秋的這種不純心意以後,我…………呃,我是打算,乾脆從她們兩個面前銷聲匿跡……」
  「……什、什麼?」
  學長說的話出乎意料,讓我不禁傻住了。學長連忙揮手回答我:
  「啊,不過即使說要銷聲匿跡,我也實在不會搞失蹤喔。該怎麼說呢,我是打算『以戀愛對象』、『以一名異性』的角度來讓自己消聲匿跡,應該是這樣吧。畢竟……像我這種抱著有如劈腿的感情又心術不正的渣男,絕對配不上那兩個人嘛。所以我會盡可能遠離──」
  「──噗!啊哈哈哈哈哈哈!」
  「心、心春同學?」
  我忽然笑出來,讓學長慌了手腳。我捧著肚子笑了又笑……笑到一邊擦眼淚一邊思考。
  「(真是的……這個人還是老樣子,又笨、又純粹、又有潔癖……可是正因為這樣……我才希望他能得到幸福。)」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我會覺得能跟這個人成為一對的女生……就算不是自己,只要這個人能過得幸福,那就好了。
  可是,那肯定又跟阿玖學姊的心態不同。畢竟我……
  我到現在,其實還是希望能成為這個人心目中的第一。
  這幾乎令我想哭,這幾乎令我瘋狂。
  不過……不過即使如此,我同時也會這麼認為。我不由得這麼認為。
  我重視的人臉上能有笑容,才是我最大的幸福。
  巧的是,這也是我以碧陽學園學生會長身分提過的,徒具表面的漂亮話。
  「(唉~~……真是的,我什麼時候變成這種「好女人」了呢?)」
  居然會認真思考別人的幸福就是自己的幸福這種小朋友才會有的空談。
  而且……

  我居然會認真去「實行」。

  「……學長。」
  笑了一會兒後,我稍稍低頭,對他說了。
  學長到現在仍由衷擔心似的望著我……真是的。
  「……我要你說清楚一件事情就好,可不可以?」
  「?什麼事情?」
  「學長,你對我姊姊的那份心意……說穿了,應該算什麼?」
  「算什麼……嗯~~我想想喔……肯定可說是差勁透頂的獨占欲……」
  「不是那樣。放開來一點,不要有任何拘束……把罪惡感那些都先放到一邊,假如形容得比較坦白、比較正面,那會是什麼?」
  「會是什麼呢?呃,就是……即使動機不純……我想那就是……」
  學長難為情地搔了一下臉頰,然後總算認命似的告訴我:

  「呃……稱為『愛意』的……一種念頭吧……」

  我忍不住對他的答覆揚起嘴角,同時也低下頭。
  「謝謝學長。呃,還有,對不起。」
  「……什麼?」
  學長看似不明白地偏過頭。
  我抬起頭,不理會他的疑惑,講出了一連串對現在的他來說肯定仍然聽不明白的話。
  「我很抱歉,但是學長的期望,似乎無法實現呢。」
  「?什麼?不是啦,咦,怎麼回事?妳在說什麼?」
  「我是說,學長剛才……提到要吞下對我姊姊的心意,然後以戀愛對象的角度從兩個女生面前銷聲匿跡那件事。」
  「?為什麼?啊,意思是妳接下來要攪局之類的嗎?」
  「嗯~~可惜不是。與其說接下來要做什麼,我的任務其實已經結束了。」
  「已經結束了?」
  「是啊。至少,針對學長的眾多箭頭當中,有一個大概已經無法挽救了,因為今晚的事情已經讓箭頭全力加速了。」
  「…………呃,心春同學?我真的不懂妳說的意思耶……」
  「是嗎?啊,不懂的話,順便再告訴你一件事……雖然說我這樣或許有點耍詐……我稍早就警告過學長了喔。哎,特地來這座公園前面,要說是警告也是可以當作警告。」
  「來公園前面就是警告?」
  「是的。所以嘍,這說起來就像抽象策略遊戲,跟那個一樣。所有情報都公開了,也沒有運氣要素介入。結果,好像一切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耶。」
  「什麼?呃,夠了啦,妳這樣說,我真的不懂是什麼意……」
  這時候,學長突然有所察覺似的停下動作。
  ……看來他總算想起來之前在這座公園發生過什麼。
  還有──
  不久後,他在家庭餐廳遇見我時……曾受過什麼警告。
  「…………」
  學長他……帶著發青的臉,緩緩地……轉向自己背後……
  換句話說──
  他朝著跟他對峙的我從一開始就一直望著的方向回過頭。
  「我不就說了嗎,學長?」
  我對他那副模樣…………不對。
  我對他們那副模樣,懷著像在惡作劇……同時又十分關愛的溫暖心意投以關注。
  「學長這個月──是『會被人從背後悄悄逼近之月』喔。」
  這是因為──
  學長緩緩回頭以後,在他的視線前方。
  「…………」
  有個戀愛突然有了結果而對聖夜奇蹟感到動搖,臉頰變得紅通通的落單女生。
  換言之──

  「……千……秋……?」
  「景、景太……那個……呃……我、我……呃……呃……」

  ──就是我那差不多也該得償所願的姊姊,星之守千秋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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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与人数 2轻币 +22 收起 理由
ejdj + 12 原创内容
joseph830906 + 10 工作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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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0-10 14:54 | 显示全部楼层
  後記

  各位好,我是長大成人之後也始終沒有失去「牙醫好恐怖~~」這種想法的純真輕小說作家,葵せきな……不可以說我單純只是沒膽量。
  那麼那麼,何止從孩童時期就毫無長進,甚至讓人覺得退化了的我,唯有一件事是自負在全人類之中也算相當進步的分野。
  沒錯,就是跟後記之間的關係。
  這次的後記有三頁,不過責任編輯在掌握頁數時說出的第一句話,居然是──
  「要多給幾頁嗎?」
  是這樣喔。生而為人有可能被這樣提議嗎?更有問題的是,我的腦海也在瞬間閃過「三頁啊……最近實在太辜負讀者的期待了」之類的念頭。
  夠了,後記到底是什麼?各位讀者和我,目前是在什麼樣的世界觀交談?這裡比正篇還要搞怪太多了吧。
  因此,雖然我稍微猶豫過,但我依舊遵照「要是砍掉正文篇幅或漲價就完了」的精神,寫下只有三頁的後記。對不起喔。
  那麼,來談正篇劇情。這次因為上一集太令人不忍說,我個人寫這一集時是有想著要「開朗」。實際上是否開朗就不清楚了。責任編輯對我表示:「好久沒出現類似系列早期的搞笑調調了呢。」然而……老實說,我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因此──
  「啊,對、對呀,說得也是。那是刻意的啦。虧、虧你能注意到。」
  我用了生硬的態度做出這種回應……原來如此,或許確實和初期很像……我都沒發現…………咳。
  關於下一集。其實接著要推出的《GAMERS電玩咖!》小說會是短篇集,預定於秋天上市。內容主要是將雜誌連載集結成冊,但雜誌這邊演的是《GAMERS電玩咖!》的另一段劇情線,因此各位讀者若有興趣,請務必捧場。書中會出現正篇沒有描寫到的,雨野跟電玩密友……不,跟「炸彈」度過的日子喔。
  另外在這一集發售時期,電視動畫版的《GAMERS電玩咖!》已經上檔了。這是在原作者害怕牙醫而嚇得發抖時,由出色的工作人員與配音班底製作出來的作品。能看到節目的讀者請務必觀賞。在月刊少年ACE也有漫畫改編版的《GAMERS電玩咖!》好評連載中&一、二集現正發售中!(廣告般的廣告)

  那麼,在最後要發表謝詞。
  首先是仙人掌老師。感謝您在工作量伴隨動畫推出而增加的百忙之中,也替這一集提供了精美插畫。
  接著是責任編輯。感謝您總是代替基本上只會執筆寫作的作者處理各項細微的工作,往後還請多多賜教。
  最後是讀者大人。近來雨野同學變得現充多了,但他如果是能坦然享受這種幸福的性格,從一開始就不會吃苦頭。其他成員亦是如此。
  所以,若您也願意期待各角色被夾在「狀況」以及「想法」之間受到擺弄的第九集,那就太令人高興了。……呃,雖然我講得好像很酷,簡單說就是耍笨的故事。
  那麼,讓我們在第九集,或者在先推出的短篇集再會吧!

  葵せき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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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与人数 1轻币 +10 收起 理由
joseph830906 + 10 工作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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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0-10 15:48 | 显示全部楼层
哇……心叶大大还是被台版NTR了啊
千秋党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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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与人数 1轻币 +1 收起 理由
wdr550 + 1 翻譯卡了很久的不是第ˋ11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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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0-10 21:37 | 显示全部楼层
辛苦楼主翻译,电学果然是白学之后的又一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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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19-10-23 18: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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