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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完成] 【自翻】【新海诚】天气之子 7.29完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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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7-18 10:4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wheem 于 2019-7-29 22:19 编辑

第一次翻译诚哥的小说,和之前翻译过的类型完全不同,感到有些棘手,原因是不熟悉诚哥的写作风格。虽之前《秒五》《言叶之庭》《你的名字》都看过原版,但翻译和看完全是两回事。由于不了解故事接下来的发展,所以目录部分的翻译我想边翻边想,毕竟标题还是得和内容合起来,再说日语的特点在没清楚内容前不知它省略了何种成分。

7.18序章7.19第一章7.20第二章,第三章7.21第四章7.23第五章,第六章7.24第七章7.25第八章7.27第九章,第十章7.29完坑——————————————
名称:天气之子

日文名: 天気の子

作者:新海誠

翻译:wheem

轻之国度:https://lightnovel.us/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
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LK不负担任何责任
转载时,请注明以上信息,尊重翻译者的辛勤劳动。

简介:
高一夏天,少年帆高离岛离家出走,来到了东京。在连日不停的雨中,在杂乱拥挤的城市一角,帆高和一名拥有不可思议能力的少女阳菜相遇。【接下来就要放晴咯】,少女的能力是只需祈祷就能让天放晴。这是在气候异常的时代中,处于命运浊流中的少年和少女“选择”自身生存方式的故事。长篇动画电影《天气之子》监督新海诚亲自执笔原作小说。


目录
序章 听闻君语
第一章 出岛少年
第二章 大人们
第三章 再会·楼顶·阳光满城
第四章 100%晴天女孩
第五章 天气·人·幸福
第六章 天空的彼岸
第七章 揭示
第八章 最后的夜晚
第九章 大晴天
第十章 以爱能为
第十一章 比起蓝天
终章 没问题
后记
解说



——————————
序章  听闻君语

船出港的汽笛声在3月的雨天中长鸣。巨大的船体推开海水的沉重震动,从座位传遍我全身。我票上的位置是最接近船底的二等席,离东京还有10h,到达时天应该黑了。我站起来,往通向甲板的楼梯走去。这是我第二次坐上这渡轮前往东京。

关于我在学校里“有前科”或“在被通缉”的流言蜚语,全都起源于2年半前在东京的某事。被人说东说西我是没啥关系,被人当八卦到处说也觉理所当然。我没把那个夏天在东京发生过的事给岛上的任何人说过,无关紧要的是说过一点,但关键的地方对警察和父母,友人都未曾谈及

现已18的我,为了能真真确确在那条街道住下,为了能再次和那人相会,我心怀那个夏天的回忆,再次前往东京。

每当我想起这等事,就心如火烧,脸色通红。为了迎风一扫燥热感,我加快了上楼梯的步伐。刚出甲板,风和雨便冷冰冰拍在脸上。我大吸一口气,将之全部吞入心腑。风虽冷,春意浓。我终于慢了半拍真切感受到高中已毕业的事实。把手搭在甲板的栏杆上,我眺望渐渐远去的岛屿,接着看向风雨交加的天空,前方无数雨滴在空中起舞。

突然,全身战栗。不禁紧闭眼睛,雨打声响,我静伫立。

——又来了吗

这2年半,雨如同屏息的脉动,寂静中的心跳,紧闭双眼漏入的光线,片刻不停,连月不开。

慢慢呼气,睁开眼睛。如呼吸般翻腾的黑色海面,将落下的雨滴尽数吞并。海天一色,波浪高涌。心底泛起恐惧的寒颤,那是如同身体被撕裂,身首异处的恐惧。我握紧栏杆,深深吸气。每当此时,那人的身影总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她水灵灵的大眼睛,生动的表情,变化万千的语调,扎成两束的长发。接着,心再次冷静下来。有她在没问题的,一切顺利,她一定还在东京,只要有她,世界便与我相连

【——帆高,没事的,不要哭】

在逃进池袋宾馆的那一夜,她如此对我说。雨打在顶棚上的声音像远方传来的太鼓声。相同洗发水的香味,她温柔如原谅一切的声音,在夜中倒映灯光她白皙的皮肤,那时的一切一切现在都是这么地鲜明,如置身往处。这时,我不断反问自己。我现在不应还在那宾馆里吗,现在我乘上渡轮,难道不是对未来的想象而已吗?昨天的毕业礼和现在的渡轮难道不是错觉吗?真正的我现在不应该在宾馆的床上吗?难道不是一觉醒来,风止雨停,她就在我身边,世界和平常无异,日常一如既往继续下去吗?

汽笛发出的尖锐撕叫把我拉回现实。手中栏杆的触感,海的味道,即将消失在地平线外岛的剪影。将所有一一确认后,我重新认识到,现在并非那个夜晚,那个夜晚已经过去很久了,真正的我现在跟着渡轮随波而动。

我盯着前方的雨幕从最初开始奋力思考。和她再次相会前,我必须将发生过的事情尽数理解,即便理解不了,也得穷尽脑汁。我们究竟遭遇了什么?我们选择了什么?我接下来应向她说些什么?

全部的起因就在那一天。

她第一次看到“那个”的那天。她给我讲述那天发生过的事,就是全部的开始

——————

她的母亲已经数月没醒过来了。在小小的病房里,充斥着生命维持仪规律的电子音,呼吸器发出的呼吸声,还有不屈不挠打在窗户上的雨点声。然后,还有那久于病灶与世隔离的沉静空气。她坐在床边的圆凳上,紧紧握住母亲瘦骨嶙峋的手。看看母亲每次呼吸氧气罩上的白雾,然后盯着母亲闭着的眼睛的睫毛。在不安仿佛要把她压垮的时候,她能做的只有祈祷而已,祈祷母亲能够醒来,祈祷清风吹过一扫心中所有的犹豫、担心、沉闷和压抑,一家三口能重新在蓝天之下欢声笑语。

接着,她头发轻轻摇晃,耳边听到微弱的水声。她抬起头,在本应紧闭的窗户旁,窗帘在微微摇晃。玻璃对面的天空吸引了她的注意。不知何时,阳光透过云层射了下来,虽雨依旧,但从云层缝隙中钻出来的一缕阳光,照亮了地上的一点。她尽目凝视,只见混凝土森林中,只有那么一栋大楼如同被舞台灯照亮似的沐浴在阳光中。

她好像听到谁的呼唤,注意过来时已经跑出了病房。

——————
那是废弃的大楼。周围的都崭新无比,只有它遗留在了时间长河里,枯色腐朽。诸如台球、五金、鳗鱼、麻将的生锈褪色招牌寄生在大楼的墙壁上。透过透明伞往上看,阳光确实照在了这栋楼的屋顶上。大楼旁有一小小停车场,有一条通向屋顶满是铁锈的紧急楼梯。

爬上楼梯的她一时间被眼前的景色吸引住了,景色如同水洼般闪闪发亮。

围栏围起来的屋顶约半个25m泳池大小,地板残破不堪,长满绿色野草。在最里面,有一被野草怀抱的小鸟居。从云间漏下的阳光,直直射向鸟居,朱红色的表面连同上面的雨滴闪闪发亮。在雨中模糊的世界中,唯独那异常明晰。

慢慢地,她往鸟居朝屋顶走去。走过吸满雨水的夏季野草,沙沙作响,如毯子般柔软。数栋大厦矗立的剪影藏于雨幕对面。巢似乎就在附近,小鸟各处啭鸣,在其中,混杂了如同异世界传来的声音。那是山手线的远音。

把伞放在地上,雨滴的冰凉拂过她的脸庞。鸟居里有小小的石祠,周围长着紫色小花,把旁边不知谁放这的两个盆饰精灵马掩盖起来。精灵马是用竹签、黄瓜、茄子做的。见此,她无意识地双手合十,闭眼,边诚心祈祷边走过鸟居。

——希望能雨过天晴,希望母亲能醒过来,希望能和母亲走在蓝天下。

在穿过鸟居的一瞬间,空气变了。雨声戛然而止,开眼,只见满眼蓝天。强风吹拂,她身处于空中,不对,是身体急速落下。空气在耳边呼啸而过,低鸣的风声席卷周围。呼出的每一口气都被冻成了冰尘,在绀蓝的背景中闪闪发亮。没有丝毫恐惧,只有做清醒梦时的奇妙感。

往脚下看去,只见积雨云如菜花层层堆积。一片就有不知几km的大小云朵,如同壮丽的空中森林。突然她注意到云的颜色开始改变。在云上端和天空交界的平坦处,绿色开始一点点冒出来,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在地上绝对看不见的云上端,竟然如同草原一般,绿色一生一灭。待注意到周围时,可见有什么如同生物般微小的东西聚集在身边

【......鱼吗?】

那运动轨迹似几何学般翻腾的聚集物就像鱼群一样。在下落的时候,她一直盯着鱼群在云之上的平原中畅游。接着指尖碰到了什么,她惊讶看去,果然那东西是鱼。透明的小鱼像有重量的风穿过手指和头发。里面既有晃着长长鱼鳍的,也有像水母身体圆圆的,还有像青鳉鱼细长的。它们形态各异,在阳光中如同三棱镜一闪一闪。回过神来,鱼群已将她包围。

天空的蓝,云的白,摇曳的绿,和鱼的七色。她身处的世界,竟然如此缤纷美丽,不可思议。不久,她脚下的乌云散开,显现出东京广阔的城市风貌。每栋楼,每辆车,每一扇窗户都沐浴在阳光下,昂首挺胸发出耀眼的光辉。她乘风而下,朝着雨后焕然一新的街道落下。然后,全身充满一股不可思议的感觉。某种超然于语言的直感,令她本能地领悟到自己正是这世界的一部分。

自己是风,也是水;是蓝,也是白;是心情,也是愿望。幸福和悲伤在身上奇妙交织,接着像沉入厚厚的被绒之中,意识远去。

——————

【可能我那时看到的全都是梦里的——】

她那时如此对我说。但我现在知道那并非梦境。因为在之后,我们一共目睹了相同的景色——那片无人所知的空中世界。

和她一同度过的那年夏天,在东京的天上,我们决定性地改变了世界的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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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7-18 10:4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wheem 于 2019-7-27 22:41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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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出岛少年

为了省点事碰碰运气,我用手机打开「Yahoo!知恵袋」网页,扫了眼周围后,输入问题

“我是高一的,在找打工的地方。请问在东京有什么薪水比较高而且雇佣时不需要学生证的店铺吗”

这样的应该OK。虽然网上的人杀气腾腾,动不动就感觉被人围攻diss,但既然搜索到的信息有限,身边又没可问的人,也万不得已了。刚按下“发表”按钮,船上开始广播

“不久后将有大雨,为了大家的安全起见,请甲板上的乘客回到客舱。重复一遍,不久后......”

【yes】

我开心地小小声说道,这样一来就可以独享甲板了。刚好二等席坐得屁股痛,在别人回来前去甲板看看下雨的瞬间吧。把手机放进裤袋,我跑着登上楼梯。这艘往东京的渡轮有5层,二等席票价最便宜,位置在船最底部,引擎声不绝于耳,人和人也挤在一起。瞥了眼舒适的一等室,继续在室内楼梯登上2层,接着就到了船外沿的通道。刚好碰到甲板的人往回走

【听说又要下雨】

【哎,难得出阳光】

【最近夏天都不知怎么搞的,整天下雨】

【岛上也是,台风就没停过】

大家都嘀嘀咕咕不断抱怨,我一边道歉一边逆流而上。登上最后的楼梯,刚把脸露出甲板风就直直往脸拍来。甲板上的人已经走光了,宽敞的甲板沐浴在阳光中。在甲板正中,有一白色桅杆直直指向天空。我激动而兴奋在无人的甲板上走来走去。抬头,可见乌云渐渐笼罩蓝天。接着雨滴落在我额头上

【......来了!】

我情不自禁叫道。一开始是无数雨点从天空飘落滑入眼睛,接着大雨倾泻而下。刚才还阳光普照的世界,一瞬间变为黑白调的水墨世界。

【劲啊——!】

我的喊声直接被大雨吞并,甚至都没传进自己的耳朵。我越发愉悦。头发和衣服吸水变重,肺里渐渐充满湿气,我压抑不住冲动直直跑出去,尽力一跳似乎顶破天际,张开双手不停回旋,张大口让雨水流入身体。边跑边将至今压在心里的全部尽声抛出,抛出来的东西,没人能够听到,没人能够看到,全都被大雨冲刷得一干二净。

一股热开始涌上来,在偷偷离岛半天后,终于打从心底感受到了解放。喘着气,我抬头看雨。那时在我头顶上的,与其说是“雨”,不如说是“洪流”。

凝目而视,如同巨大泳池中的水直接往下倾注而来。那盘绕而落的水柱如同一条巨龙。马上,一股巨大的冲击把我拍倒在甲板上,瀑布一样巨大的水流重重压在后背,船只吱喳作响大幅左右摇晃。在意识到不妙时,我的身体往甲板下滑去,船进一步倾斜,我伸手想抓住什么,可完全没有能让我抓的东西。在我死心准备掉入海里时,有谁一把抓住了我,下滑的身体一下子停住了。此时船开始恢复平衡

【x......】

我好不容易回过神来

【谢谢......】

就像动作电影中千钧一发的时机,好险好险。我顺着那人的手腕往上看,可见一留落胡须身材精瘦高挑的中年男子。他露出淡淡笑容后放开了我的手。太阳再次露出脸来,把男子身上的红衬衫照得明晃晃的。接着他以完全不放心上的随便口吻嘀咕道

【这雨下得可够大的】

确实有够大的,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雨。接着从云间,射下无数缕阳光

——————
这首古典的曲子有点印象,貌似是某款老游戏的BGM,记得游戏是让玩家操作企鹅一边在冰上滑一边抓鱼,冰上有洞,里面有海狮还是海豹什么的,得在适当时机跳起来,不然GG了

【不得了,这个很好吃耶,超赞的】

我抬起头,中年男子坐在餐桌对面,开心吃着葡式烤鸡饭。红色贴身衬衫,精瘦的脸,弯弯垂下的单眼皮,随便的落胡须和胡乱烫过的头发有股自由工作者的感觉,怎么看怎么像东京里(有点不正经)的人
。他大口吃饭,大口喝汤,用一次性筷子夹起鸡肉。我的眼睛就一直钉在浇满酱汁的大块鸡肉上

【少年,你真的不点吗?】

【是的,我不饿】

我挤出笑容回答,然而肚子下一刻就出卖了我,脸色通红

【是吗,不好意思呢让你请我吃】

说完,他一脸不在意继续大快朵颐。我们目前在船的餐厅面对面而坐,红衣的他吃着大餐,而我为了舒缓咕咕叫的肚子,把精力放在餐厅的BGM上。

我是说了请救我一命的他吃个饭,但也没想到他就直接来了份最贵的,那可是1200大洋啊。所谓的大人就是在这种时候一点不客气的吗?我这边预计每天吃饭最多500円,没想到第一天就大大超预算了。虽然内心不停抱怨,但表面我还是一脸正经礼貌

【您太客气了,哪来什么不好意思的事。您可是救我于危难之中——】

【没错】

红衣男立马把话接下,接着用筷子指向我

【刚才真的好险......啊】

他看着空中,接着愁眉苦脸沉思片刻,接着渐渐露出满脸笑容

【......我还是第一次当谁的救命恩人!】

【......是的】

感觉不妙

【对了这里是不是有啤酒卖】

【......您需要吗?我去买吧】

我放弃挣扎,站了起来。

——————
在甲板通道上,我一边细嚼慢咽珍贵的营养棒,一边目光茫然看着伸手可及的海鸥。它们欢快地唱着歌,在附近飞来飞去。

【被大人坑了......】

没想到生啤竟然盛惠980円,这贵得太离谱了吧,离家出走第一天竟然就把四天吃饭的预算给用完了,而且还是被一个素未谋面的大叔。我真切体会到,城里人套路太深,东京好可怕。把吃完的营养棒包装塞进口袋,拿出手机,看看刚才「Yahoo!知恵袋」上的提问。现在的我急需一份打工,万事靠你了best answer!

此时雨点落到屏幕上,抬头,雨又开始下了。而在雨幕对面,便是东京的夜景。五彩缤纷的彩虹大桥如同游戏的开始界面,越来越近。这一瞬间,刚才被大叔坑的急躁和资金紧缺的烦恼烟消云散。

浑身激动地发抖,终于到了,我终于来到东京了。一想到今晚我就要住在这座繁华的城市里,我就期待得不行,心跳激烈跳动

【少年你在这里呀】

听到这若无其事的声音,刚才还鼓胀的激动一下子焉了。回头,便见红衣男从通道走出来,他慵懒地转着脖子,看着灯光说

【坐了这么久终于到了。你是岛上的人吧,来东京干什么】

他站在我旁边问。虽然心虚了一下,我还是搬出准备好的台词

【就去亲戚家里玩】

【平日去?你不上学?】

【这个嘛,呃,我们学校暑假放得早】

【哦哦~是吗】

红衣男面露微笑,像观察奇珍异兽一样毫不客气盯着我瞧。我难以忍受别开视线

【算了。如果在东京遇到什么麻烦,别客气,尽管找我】

说罢,他递过名片,我反射性收下。上面写着“K&A planning 有限公司 CEO 须贺圭介”

——傻子才找你

我心中抱怨道

——————
接下来几天,我到底嘀咕了多少次“东京好可怕”呢。不停被人白眼,不停尴尬流冷汗,不停脸红羞耻。

城市巨大且复杂,同时冷漠且难懂。在车站里迷路,坐错电车,不管走到哪里都撞上别人,问路别人也不管你,什么都没说就被可疑的人拉住不放,不敢进便利店以外的店铺,震惊于小学生竟然可以自己一个人坐电车。每当这种时候,我都有股想哭的冲动。

好不容易为了打工到了以为是东京中心的新宿,下一刻就被阵雨淋了个透。为了洗澡鼓起勇气走进漫画咖啡店,就被店员嫌弃弄湿地板而白了一眼。总算在这里安营扎寨后,在有一股食物腐败味的单间里用电脑检索打工信息。将条件设为“不需身份证明”后,匹配结果为0。连寄予最后希望的「Yahoo!知恵袋」上的提问,得到的回答净是

——就你这态度还想找工?

——小朋友你是不是离家出走呀(笑笑笑)

——违反劳动法啊你,死啦你!(タヒネ,网络用语)

然后在一片diss中,看到了一条如此写:去风俗店就不用身份证明咯

然后抱着跳入黄河的决心,预约了几间面试。但实际面试的时候,被脸露凶相的年轻男人一顿痛骂“你丫的是不是沙雕用你的屁股想想都知道不可能不要身份证明你是不是找茬啊”,哭也似的着逃了回来,还真没骗你,确实太可怕流了几滴眼泪。

于此这般,5天不知不觉就过去了。我在漫画咖啡店狭窄的单间里看着记账,深感情况不妙。这里过一夜要1200円,加上其他吃饭和交通的,离岛以来已经用了2w円了。离家出走时还以为5w円是一笔用不完的大钱,真想回到过去敲死一周前天真的自己。

【豁出去了!】

说罢,把笔记本合上,这时候就要破釜沉舟,没找到工作绝不住宿。把房间散落的东西一股脑塞进运动包里,我决定省钱不再在这里住下去。现在是夏天,外面睡个2,3天不成问题。趁着决心未灭,我快步走出店。身后传来电视上报道声

“比起有记录以来最多的去年,今年局部地方大雨的次数还要明显增多,预计7月份次数进一步增加。请前往海边和山区的市民多加注意,在城市中的市民也需多加防范——”

——————
为了找一个能避雨过夜的地方,我穿着雨衣,把装有全部家当的沉甸甸的包包裹在雨衣里,在街上游荡了2h。但不管是公园的亭子还是大桥下都先有来客了。过得舒服的百货商店、书店、CD店过了9点就闭门了。刚在车站里,或者在家电卖场靠壁坐下,保安马上就来赶人。

所以我唯好一直找,但一直找不到,离车站远的地方又不敢去,落到最后就在原地转圈圈,我已经第四次走过歌舞伎街那豪华的门坊了。脚走得发痛,雨衣里闷热无比,更要命的是肚子饿得慌

【能问你点话吗?】

突然被人拍了拍肩,回过头,见警察在身后

【刚才你一直在附近溜达对吧】

【呃......】

【这种时间还在这里干嘛?高中生吗?】

我脸马上青了

【喂!停下来】

我不顾一切跑了起来,身后传来警察的怒吼。跑进人群,顾不上撞到了谁,更顾不上他们的骂声,我直直穿过大电影馆的旁边,本能地朝着灯光少的地方跑去。接着人声远去。

跑累蹲下来的我听到有东西踢到了空罐子的声音,抬起脸来。在微暗中,看到发着绿光圆圆的眼睛。那是一只骨瘦嶙峋,毛脏脏的仔猫。这里是离大街稍微里面的巷子,有一低房檐的长屋风格的建筑。排列着几间已经打烊的饮食店,店的入口没有门,我现在就坐在其中一间店窄窄的入口处。坐着坐着就泛起困来

【小猫,过来】

轻轻叫后,猫沙哑地叫了声。感觉好久没和人说过一句像样的话了,光如此鼻子就一酸。我从口袋里拿出最后一根营养棒,把一半给了猫。它先是闻闻味道。把营养棒放地上后,它先是感谢般看了我一会,然后才大口吃起来。它是一只如同从夜色里走出来的黑猫,只有鼻子周围和脚是白色。看着仔猫,我也慢慢吃起营养棒来

【......没想到东京这么可怕】

把注意放在事物上的猫没回应

【但我绝对不回去】

说完,我把脸埋在膝盖中。猫吃东西的窸窣声,雨落在路上的滴答声,远处救护车的响铃声。刚才走得痛的脚现在好受多了,我再次意识朦胧起来

——喂,是不是有人,哇,有没有搞错还真是,这人搞什么飞机,竟然在别人门口睡觉

梦?不是,确实有人在面前

【喂!你给我醒醒】

巨大的声音从头上浇下来,我打了个激灵睁开了眼睛。一金发耳环西装的男人以冷漠的目光俯视着我。本来还关着灯的门口不知何时变得灯火辉煌,两名穿着暴露,大面积露出肩和背的女子站在男人旁边。小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你找我们有事?】

【对,对不起!】

我赶紧站起来,低头道歉后想着从男子旁边悻悻离去,然而就在此时,男子踢了我一脚,失去平衡的我带着贩卖机旁的垃圾桶摔倒在雨天的沥青路上。垃圾桶盖子打开,里面的空罐一下子滚出来,发出刺耳的响声

【别欺负人啦,你要不要紧】

其中一女子说。金发男一把抱住女子的肩,说

【他的事怎样都好吧。不说这个我们继续谈刚才的,绝对是我们这里赚得更多,来来来,进来慢慢说】

说完,金发男瞥了我一眼,然后推着女生走了进去。

【你搞什么飞机,很碍事耶!】

一对情侣大声砸嘴,一脚踢开空罐子,从呆坐在地上的我旁边走过

【对不起......!】

我赶紧把垃圾桶复原,接着四肢趴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把罐子捡起来,倒出来的不光有空罐子,还有空便当盒和厨余垃圾。路过的人露骨表现出厌恶的样子。早一刻也好,我想赶快从这里离开,但为此就得先把垃圾重新扔回去。忍住恶心,用手抓住软绵绵的炸鸡,饭团之类的厨余垃圾。眼泪和雨水一同沿脸庞流下。

在垃圾中,有一个纸袋的重量很微妙,约硬皮单行本大小,上面用胶带一圈圈缠起来。把布胶带拿掉,接着里面的东西从湿透破掉的纸袋中掉了出来。沉重的金属声在街上回响,我赶紧伸手

【!?】

那东西怎么看都像是枪,我慌忙抓住那个立马塞进包里。手上还留着的不吉祥的冰冷感,使我心虚往周围看了一圈

——————
深夜,我在私铁站和柏青哥店之间的麦当劳里。这里离我之前住的漫画咖啡店不远,来过几次熟头熟路。过了最后一班车时间,店内没什么人,大家都无言玩着手机,说话的只有两名女性

——就只有我主动......那个人经常看了不回复

女生们的悄悄话,听起来意外严肃。没人注意自己,我送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

【那像枪的东东肯定是个玩具而已吧】

在收拾完一片狼藉的现场后,我去公众厕所仔细洗了手。然后灵光一闪想到了来麦当劳。光靠一杯浓汤没可能让自己呆到早上,但至少能让脚恢复过来,在此之前就让我在这安心呆会吧。整理好心情,我坐下来。摸了摸口袋,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放在桌上

——K&A planning 有限公司 CEO 须贺圭介

红衣男递过来的名片上用小小的字写着住址。东京都新宿区山吹町。新宿区?我用google map查了下,巴士过去21min,挺近的。

我双手捧着纸杯,细细品尝最后一口。窗外巨大的广告电视照亮落下的雨滴。鼓舞伎町的喧嚣,如同耳机中漏出来的音乐,透过窗户微微传入耳中。

等等哦,我找他有什么益处?对方是CEO,说不成能给我介绍份工作?可是敲诈了高中生一顿饭的CEO,他公司正不正经都是个大问题。不对不对,好歹是个CEO,钱还是有点的吧,那我的2180円到底干嘛去了!

想起来就一肚子火,怎有我请社长吃饭这一道理?葡式烤鸡饭就算了,毕竟他救了我,可那980円的啤酒呢?

那时我也是的,光顾着表面功夫,没厚着脸皮跟他说我的情况,他知道后应该多少会还我些?我知道这样很丢人,但都窘迫于生活了,那还顾得上面子。就算不客气如他,他要是知道自己手头紧,说不定就爽快把饭钱还给自己了。

【可是——】

我一下趴在桌子上。真要那样做了我真想随便找个洞跳进去。有什么办法吗,别人确实救了自己,啤酒也是自己开口说请的。我来东京是自找麻烦?钱没有,住的没有,就肚子咕咕叫,我到底为了什么来东京的?我对东京到底期待着什么?

那一天,我为了消解被打的疼痛而疯狂踩着单车的踏板。那天岛上也是一个下雨天。乌云在天空中翻腾,即便如此还是有几缕阳光穿过层层阻挠射了下来。我朝着那光线不断前行,想追上它,想沐浴在它之下,我沿着海岸拼命踩着。在以为追上的一刻,我发现前方是悬崖,而阳光如同被海浪带着,流向远方。

那时候我心中起誓,终有一天我要站在那光芒之下。

不知从哪吹来的微风轻轻摇曳着我的头发。不是空调的风,那是夹带着青草芬芳似的,从天空一端吹来的真正的风。

可这种地方哪来的风——

想着这个我抬起头来。在眼前,放着巨无霸的盒子,我惊讶回头,见一名少女就在那里。她穿着麦当劳的制服,深蓝色衬衫加上黑色围裙,她低头看着自己,小小的头上戴着灰色檐帽。从外表看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大。

她大大的眼睛,不知为何隐含怒火

【不好意思,这个我没点......】

【送你的。记得保密】

她微语似花说道

【可为什么......】

【你三天晚餐就光吃这个吧】

她瞥了眼我点的浓汤,小小训了我一下便快步离开了

【请等下......】

她转头,轻轻合上我的话匣子。她本来紧闭的嘴唇突然放松,轻轻笑了。这一刻我眼中的世界如同阳光穿过云层,一下子带上了颜色。她无言再次转过身去,小跑下了楼梯。

有那么10秒钟,我呆若木鸡,接着突然回过神来,装巨无霸的盒子,就像特别礼物般端端正正放在桌上。打开,肉的香味和蒸汽一并扑面而来。那是一份踏实的重量感,在肉排中可以看到芝士和生菜满溢而出。这无疑是我16年来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
【不会吧,这么快就到站了吗?我不要和你分开啦。下次什么时候能见面?】

【我想想,后天行吗?早上我有练习,下午有空】

【yes!我在网上看到一家咖啡厅超想去的,你说我要不要现在就预约】

正午后,我坐在巴士上。后面从刚才起就一直卿卿我我。感觉转头也不是,我唯有看着车窗外。边看着玻璃上的水滴滑过复杂的路径往后退去,边微妙地感慨情侣真能说这样的情话。

我是不怎么get到美食app的需求点,不过城里人还真的经常刷这类app。没想到连咖啡厅都要预约了才去。

我看着手机地图,自己位置的绿点慢慢往红旗的目的地靠近,还有10min,开始紧张了。停车声响起,接着听到女生欢快的道别声

【凪君,之后见!】

看到下了巴士的短头发女生,我吃惊了。因为她身上还背着写有“交通安全”的小学生书包,毫无疑问就是一名小学生。东京这么厉害的吗,小学生就开始刷美食app了?

【啊,lucky!】

这次是长发的小学女生上了巴士。

【我就知道在这里能见到凪君!】

女生说着蹦蹦跳跳往后面跑去,我不自觉跟着往后看

【假的吧!】

只见后方穿着半长裤的男生交腿而坐,外表就10岁上下。

【你来了香菜】

他对着向自己跑来的女生优雅挥了挥手,然后微笑像执事一样温柔接过女生的书包。那个男生留着清爽的鲍勃头,细长的眼睛,年幼而不失端正的脸庞,很有王子的感觉。难不成他一个公交车站换一个女朋友?车再次启动,我硬是压下好奇心把目光收回来。后方传来他们的窃窃私语

【香菜,是不是卷了头发?】

【你看出来了?对啊,就稍微卷了一下,今天谁都没发现,就凪君发现了超开心!凪君,怎么样,好看吗?】

【很可爱很适合你,而且有点成熟的感觉,像初中生】

女生开心地笑出来。我倒是听得背痒痒,浑身不舒服。没想到这个时代小学生就能一脚踏几船,而且还能在美食app上自己预约餐厅。

是自己的东西一开始就是自己的——所谓的文化资本莫过如此

——————
下了巴士,我一边感慨东京的厉害,一边撑着伞,看着手机地图在工商业区的街道上走着。按指示右转,眼前街道的景色一下子变了。坡道上有数间小印刷公司,雨中夹杂着油墨的气味

【......应该是这里吧】

名片上的住址,就是眼前这久历风雨,像小卖铺一样的小栋建筑。外面挂着昭和风的招牌,“小吃店”几个字快被磨光了。我再一次比对住址和地图,就是这里没错。我再次仔细看招牌,见店名用几处胶带遮了起来。因为招牌、文字、胶带都破旧不堪,所以乍看可能发觉不了,但这里确实不是小吃店。在路肩的栏杆上,有一块铁锈斑斑的牌子,上面写着"K&A planning 有限公司”,然后名字旁还有一个向下的箭头。仔细往脚边看了看,发现有一条通向地下的小楼梯,楼梯前方有一扇门。

看来这里真的是公司。可此刻我又犹豫了,就这幅奇怪的德行,拍也拍不出几个子来,哪门子的CEO啊。可惜就我现在这惨况也没资格抱怨,又找不到其他救命稻草。下定决心,我把伞合上,开始往连1m宽都没有的楼梯向下走。

按下门铃,却没一点声响。我把耳朵贴在门上,再次按下门铃,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是坏了吗?于是我敲门,没反应。尝试着直接开门,没想到门一下就开了,我往室内里瞧。

【不好意思,我是刚才打过电话的森嶋!】

刚才打电话给他时,他还说了会等自己过来的。我犹豫地走进去,一进门就看到了吧台,可周围净是堆满了书、纸箱之类的杂物。酒瓶、外卖的发票、衣服散落得到处都是。搞不清这到底是店,还是住的,又或是办公室。房间给人的感觉就是随心所欲

【须贺先生,请问您在吗?】

我没走进去几步,视线就停留在了用珠帘隔开的,房间最里面的一张沙发上。沙发上的毯子鼓成一个人的形状

【须贺先生?】

一双玉足从沙发伸出来,我走进,发现脚指甲上涂着水色的指甲油,穿着高跟凉鞋,再看看脸,是一名年轻女性。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可以听到她的寝息

【xuhe......?】

想也不是他,但我就是没法把视线从女性身上移开。单宁布料的热裤极短,从发间窥见的睫毛长得像动画里的人一样,紫色吊带衫,胸部随着呼吸上下摇晃。我慢慢蹲下,让视线和她的胸部齐平

【......我也太渣了吧】

回过神刚想把视线移开,就听一声音

【啊,早】

【哇啊啊啊!】

吓得我马上站起来,女性此刻已经睁开了眼睛

【对,对不起!】

【你是?哦,你就是找小圭的人吧】

挺起上半身,女性一脸无事地说

【你是新来的助手对吧】

【助手?不是,我——】

【你好我叫夏美。哎呀,终于可以从这等杂务中解放了】

说完女性舒服似的伸了个懒腰。我重新看这名女性,发现她是个大美女,就像从电影中走出来的。皮肤白皙,四肢修长,五官端正,气质非凡。

——————
名为夏美的女性背向着我说。

【对了对了,少年你啊~~】

吧台里面有约10叠大的客厅,看来这里是办公室之类的。我坐在椅子上,从刚才起一直看着在小厨房给我准备饮料的夏美小姐的肩胛骨瞧

【请问有什么事吗?】

【你啊】

【是】

【你刚才看我胸了吧?】

【没有!】

不假思索直接否认。夏美小姐鼻子哼着歌愉悦地把冰咖啡摆在我面前

【少年你叫什么?】

夏美小姐坐在我对面,顺水推舟般说

【我叫森嶋帆高】

【fangao?】

【就是船帆的帆,很高的高】

【哦~挺好的嘛】

有点心跳加速,第一次有人说我名字不错的

【夏美小姐是在这里工作吗?】

【难不成你在问我和小圭的关系?】

须贺先生的名字好像叫圭介来着?

【呃,是的】

【超好笑——!】

我说什么趣话了吗?在我不得其解时,夏美小姐笑了会,然后眯起眼睛,抬起头,直直盯着我眼睛瞧。长长的睫毛在她眼边落下阴影

【我们的关系就~如你想象的】

【什么?】

我呆呆看着夏美小姐色气竖起的小拇指。不难道那个是吧......

冰咖啡的苦味让我皱起嘴角。我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所谓的“情人”。这时听到开门声

【哦,你来了啊】

听到慢悠悠的声音我回过头去,只见红衣——须贺先生提着塑料袋以慵懒的步伐走过来

【少年好久不见。话说你是不是瘦了点】

说完他向我扔来一个罐子,接住后发现是啤酒,在我还搞不清他意思时,夏美小姐一把将罐子拿过去

【别给未成年人酒啦。你又去柏青哥了?】

说着夏美小姐拉开拉环,基本同时须贺先生也是,两人以自然的动作喝起来。他们大白天就喝起来了?

【少年,你要找工作是吧】

须贺先生重重在桌旁的矮沙发坐下,高兴地看着我说。从沙发下的杂志堆里抽出一本,面朝我打开

【我们公司的现业务如下所示,负责老牌和权威杂志的执笔工作】

这本名为《mu—》的杂志封面上,有金字塔,行星和大得瘆人的眼睛。被他催着,我往下翻,只见诸如“终于和2062年的未来人成功接触”“倾情巨献合集 雷阵雨竟然是气象兵器!”“解密国家机密 众多为守护东京而牺牲的人们”。上面的内容比网上趣闻严肃个50倍左右。

【我们接下来的工作是都市传说】

须贺半笑似的说

【大体就是问问取材人事情经过,还有那时感受,之后写成文章就行了】

【酱紫......】

【很简单吧】

【难不成我来做?!】

【类型随便。你们这些小孩不就喜欢神隐,预言,黑社会人口贩卖这些东东吗】

说完须贺先生拿出电话,上面密密麻麻列出一大堆标题:从天而降的鱼,德川家和假想法币,扑克AI,火星地表发现CD,用电话打通五通六脉,通往里世界的电梯......

【最近的是这个,你看看怎样?】

须贺先生指着一条说

【“100%晴天女孩”,网上传的】

【晴,晴天女孩?】

【我乃晴天女孩是也!】

夏美小姐精神饱满一下子举起手说。须贺先生无视她继续道

【最近不是一直下个没停吗,电视上也说连续下雨天数破了纪录,你选这个刚刚好,一举两得。怎样】

【还行吧......】

见我一副拿不准主意的样子,须贺先生无奈地说

【哎,你就不能主动点吗。待会下午我已经和那边说好了,刚好你去试一下】

【我吗?现在就要去!?】

夏美小姐高兴拍了下手掌

【马上就体验入职咯!】

【是实习】

须贺先生订正道

【超有趣的少年你说是不是,我也一起去!】

【请等一下,突然这样安排我实在做不来——】

——————
【晴天女孩是真实存在的】

取材人以断然确信的口吻说

【我就知道!】

夏美小姐激动地探出身体。眼前坐着的是一名留着河童头,身材矮小,不清是年轻还是年纪大的女性,身上到处是五颜六色夸张的饰品,像变色龙一样

【雨天女孩也是存在的。晴天女孩凭依的是狐仙系的自然灵,而雨天女孩是凭依神龙系的自然灵】

【什么?】

和一头混乱不知她说何言的我相反,旁边的夏美小姐越来越兴奋了。我们目前在位于杂居大楼的占卜馆里。取材人怎么看都不像晴天女孩,还不如说是职业占卜师。她像是念着一篇看不见的稿,顺畅往下说

【神龙系的人性格要强,喜欢争输赢。但也喜欢丢三落四,做事马虎】

性格?这种话题和取材有关系?

【难不成我是这个系的......】

夏美小姐以极度认真的语气说。我不禁看了她一眼

【狐仙系的人性格勤奋,容易在事业上取得成就。但相反,因为性格软弱不适合当领导。不知为何这种系容易出俊男美女】

【这说的绝对就是我!】

夏美小姐像疑问终于解决了的小孩一样兴奋说道

【如今天气的情况不正常,这种时候特别容易出晴天女孩和雨天女孩。正是所谓的盖亚恒常性(ガイアのホメオスタシス)】

【原来如此!】

【可有些地方必须得注意......!】

突然占卜师放低声音,探出身体,视线快速扫过我和夏美小姐

【想左右自然规律,必然付出沉重代价。这位小姐,你是知道什么吧?】

【没有】

夏美小姐吞了口唾液。占卜师把声音进一步压低

【常说过度使用天候系的力量可是会神隐的!然后和盖亚成为一体。所以晴天女孩和雨天女孩的贷款率,自身破产率和失踪率都远远高于常人!】

【就是说......】

夏美小姐皱起眉头

【是的,我会注意的!】

回去的时候,夏美小姐从占卜师那里买了转金钱运的小玩意

——————
【取材怎样了?】

我叹了口气,把耳机取下,从MacBook屏幕抬起头来。须贺先生背着事务所的灯光低头看我

【就听一个声音像变声器的占卜师讲了一大堆轻小说的设定,说什么过度使用力量人就会消失之类的】

我现在基于占卜师的录音写着稿,须贺先生坏坏笑道。

【果然又是那种电波系的人】

搞什么嘛,你早就知道干嘛不说呀,真是一肚子火

【再说,天气怎么就扯上神龙系、狐仙系、盖亚、性格、俊男美女这些了。天气追其本质就是前线和气压变化这样的吧。什么晴天女孩雨天女孩都是认识偏差的幻想产物而已,哪有那样的人嘛!】

我一股脑把Google上查到的正论抛出后,须贺先生不耐烦地说

【我当然懂这全是胡说八道。我们的工作就是知其而上做成趣闻让读者娱乐娱乐,读者看的时候也知道这等事是一派胡说。少年,你可别小看社会娱乐】

我一下把话咽下去。须贺先生往屏幕瞧,读着我写的原稿

说实话,我有点小感动。特别是“知其而上”和“别小看社会娱乐”这两句话

【你才写了这么点?太慢了】

须贺先生抬头说,我反射性低头道歉

【......算了,写得还行】

光是这么一言,就让我开心得像拿到糖果的小孩一样。我从初中起就喜欢写点小说之类的东西,所以对文笔还是有点自信的。当然,这种事我对谁都没说过,而且写的东西也没一部称得上“完成品”。

话说回来,我好像发现了须贺先生这个人的性格像过山车一样一上一下的

【好,录用!】

【请等等!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我连工作内容和薪水情况都不知道啊。我是找打工没错,但这种来路不明的事务所——

【你可以住在事务所里】

【?】

【包饭】

【......我,我会努力的!这份工作请务必让我来!】

如同找到一个塞满了想要东西的福袋,那种我绝不放手的心情鼓动着我把身体凑上去。须贺先生非常满意大力拍着我的背

【哈哈哈,很好很好。对了你叫什么】

【呃?】

感觉被泼了盘冷水,连人的姓名都不知道就拍板决定了?

【超逗的啦!】

在厨房的夏美小姐看着我们哈哈大笑。接着她边说边把料理拿过来

【是帆高君吧】

【啊,我来帮忙!】

大大的盘子上装满炸鸡,上面撒着满满的葱丝,还有萝卜泥。接着还有番茄,牛油果,洋葱的沙里。再加上牛肉西芹金枪鱼爆满的手卷寿司。见到这些肚子马上叫起来。

【给】

没有意外,须贺先生给我递过来的是啤酒,我默默换成可乐

【祝贺帆高加入我们!】

须贺先生和夏美小姐一同拉开拉环,我也赶紧拉开

【干杯!】

三个罐子碰在一起。我咬着炸鸡,心中吃惊于他们两都是超自说自话的人,同时发觉好久没和人一起吃过晚饭了。此事实和炸鸡的美味让我有点想哭。

须贺先生和夏美小姐都大口喝酒,不久后就醉了。然后就开始说编辑坏话,网上趣闻之类的,最后还把我拉下水,逼着我说至今的事。对此,有股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就像是被人一直摸着不会觉得痒的地方,比方说有人不停温柔摸着后脑勺那样的感觉。其中没有丝毫不快之感。而且我不可思议地预感到,就算将来老了,抱了孙子了,还是会不经意回想起这个雨夜所发生过的事。

如此这般,我的东京新生活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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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7-18 10:4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wheem 于 2019-7-20 16:24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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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大人们

那少年就像迷路的小狗一样。白色T恤,卷脚牛仔裤,帆布鞋。黑色的头发有点显眼,感觉一个月前就该剪个头。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和美白和保养无缘的他,肌肤竟然还能有种由内而外的光泽。他大大的眼睛中总是闪烁着好奇的光辉

对我而言,那年夏天是我人生中的最低潮。大四暑假,在周围人都拿了几个offer时,我却连找工作都没开始。家就在东京,生活费也没啥好担心的,可我还是每天去打工。也并非热爱这份工作,就是感觉想反抗什么,故意每天混混日子而已。

而上面的“什么”用话来说,大概就是父母,社会,氛围和义务这些。我知道这是幼稚的反抗心理,但就是提不起劲加入找工的大流。对我而言,这些事情还太早了,我还没做好准备,我还不想为什么而屈服。简而言之,就是我还闹着别扭不想变成大人。

在我为自己的没出息迷迷糊糊,浑浑噩噩,漫无目的而走投无路时,少年出现了。他是那么的天真无邪,对每一言、每一事、每一处风景都表现得如此夸张感动。

感觉突然把一个社团的后辈塞给我让我去照顾他,有点麻烦,同时也有点好奇和稍稍的自豪。“夏美小姐夏美小姐”,听着在摩托后方不停呼喊我名字的喧闹声音,就有股那般奇妙的怀念,和不经意间有什么新事情已经开始了的激昂感。好久没觉得驾驶摩托迎风雨而过是这么舒服了

——————
【夏美小姐,请慢点,刚才的很像凡尔赛宫耶!】

我想都没想就大叫起来,在视野一端,可看到四周被草坪包围的巨大洋馆。夏美小姐一边驾驶着摩托一边笑道

【帆高君你真的超好笑的!那是迎宾馆,这边是赤坂御用地】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真的一直吵吵闹闹停不下来耶】

看着夏美小姐穿着雨衣的后背,庆幸她在前面看不到我的脸。现在我坐着夏美小姐的摩托前往下一个取材地点。被雨润湿的景色快速往后流去。虽我完全不清目前在东京哪里,但景色就是百看不厌。有像森林一样的公园,楼外幕墙映出天空的闪闪发亮的大楼,有些年代的商店街和人群,SF风格的体育馆,突然出现的教会和鸟居,还有一眼便将数千间公寓尽收眼底的高层公寓建筑群。如同塞满不同地方的箱庭一样,我至今不敢相信自己就在这座城市的雨天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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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务所是须贺先生经营的小小编辑社。吩咐给我的工作首先是包揽杂事。事务所同时是须贺先生住的地方。我每天早上7点起床准备早餐。我从没做过饭,一开始是焦头烂额无从下手。幸好须贺先生对家事没什么执念,不管是我做的不像样的荷包蛋味增汤,还是便利店买的即食味增汤和熟食,他都没什么特别反应一一吃下。

然后是打扫。把须贺先生扔着不管的纸杯,瓶瓶罐罐收拾好,然后是洗碗,接着是垃圾分类。还得把须贺先生像小孩一样到处乱扔的袜子和T恤洗好,最后还得打扫厕所和浴室。

把这些干完后才是有点样子的工作。把邮箱里的明信片和信分类,写给出版社的付款通知单,还得把放在空箱子里的发票按日期贴在笔记本上。最耗时间的是将采访内容转化为文字。把初始的采访录音转换为文章,然后以文章为材料,须贺先生和夏美小姐将之做成原稿,少数时候我也会负责这工作。

期间,夏美小姐会驾驶着粉色的本田小绵羊车来到事务所。虽然夏美小姐只是在这打工并非正式社员,但这间公司的经理层面上的工作全由夏美小姐负责

【我不是说了酒钱算进应酬费里吗】看了账簿后夏美骂道

【你就写了这么点?】须贺先生看了屏幕后责备

【促销不买还想什么时候买?】看了超市小票后夏美小姐训斥

【我不是叫你把语气词之类的全都去掉吗?把这些嗯嗯啊啊的写出来有什么意义!】读了文章后须贺先生怒吼

【又不在吗?你昨天不是说了他今天会回来的吗?】然后是编辑那边的催稿

【你上不上道呀,碳酸饮料不冻是没有灵魂的!】

刚低头向编辑那边道完歉,利用不在为由推脱责任的须贺先生却喝着酒,大述不满。

我每天都身处于未知的浊流中,一边惊叹于自己的事事无知无能,一边拼命干活。即便每天都生活在骂声中,我也不觉工作净是苦事,反倒被人骂我还觉得激动高兴。就连我自己都搞不清为何会这样,难道我是M?明明直到上个月我都是那么讨厌别人命令我或强迫我去干什么,怎么这两周就完全改性了?可能在不知不觉间,自己身上变化了什么吧

——————
【这些人竟然在找晴天女孩耶!】

【真的假的,超好笑咯!】

JK三人组放声大笑,她们声音实在太大了,让我不禁顾忌周围。我现在在大百货商店对面的家庭餐厅里,没想到平日的白天还这么多人。她们三个是夏美小姐网上联系到的,明明穿着制服短裙,她们还是丝毫不介意在沙发上体育坐。久违和三名年纪相近女生打照面,她们的露骨态度让我在气势上有点下风。给她们的报酬是喜欢的饮料和甜品各一

【我妹朋友的男朋友的朋友的同班生就是不折不扣的晴天女孩!她多大?这个我不清楚,不过既然和我妹同级就初中生吧。总之她真的很厉害,不是她在就基本晴天这种普普通通的程度,她比这个还要强一个数量级,是进阶型的晴天女孩!听他们说,她就像拜神一样,只要祈祷天晴就真的天晴了。比如说约会的时候不都想是个好天气吗——】

我拼命记笔记。须贺先生之前说了,不能光靠录音,还要抓住话题的发展做记录。

【走,去下个地方咯,30min后早稻田有约】

我感觉像社团后辈一样小跑跟在夏美小姐的身后

【姑且是发了短信说过没错】

戴着薄眼镜,看起来一脸正经的男性在研究室门前用麻烦的口吻说

【既然你们是关口先生介绍来的是可以招待你们。不过我们这里可是和气象厅有合作的顶级研究室。还请你们别误会,我意思不是宅杂志都是乱来的——】

如此一脸不愿的男性,在20min后唾液四溅,前倾身体激动地说

【那个时候我操作的气象气球的无线探针捕抓到了奇异的影像!在从地上绝对看不见的积雨云深处,竟然有一大群像生物一样移动的微小物体!那是什么东西我当然不清楚,可能单纯是仪器噪音而已。这件事我没怎么和别人说过,我认为还存在人类未知的天空生态系统也不足为奇。天空可比海洋广阔多了嘛。实际上和老学者一起去酒宴的时候,这种话题是必说的,比如——】

——————
【太长了,写精简点,这种罗里吧嗦的比喻太多了】须贺先生看了打印稿后骂道

【我就说了和取材人磋商的费用归到会议费里!?】夏美小姐看了账簿后又是一顿骂声

【写东西要按文脉来啊!开头和结尾根本连不到一起,这段删了重写!】须贺先生看了电脑屏幕后怒吼。

取材回来是黄昏,然而我原稿写到深夜都没写完。我现在写的是“最新版·东京都市传说”30p的特辑报道。

【这段还行,把它提到页面开头去抓人眼球】

【是】

【帆高君能给我冲杯咖啡吗】

【好的】

【不是即冲,要咖啡豆磨的】

【是】

【帆高我饿了】

【是】

【我也是。果然咖啡是王道,我想吃面】

【是】

【我要乌冬,拌乌冬】

【是】

【不是,还是炒乌冬吧】

【是】

ipad放在水槽旁,打开cookpad,按着上面的步骤,用不习惯的菜刀切洋葱和胡萝卜,没有猪肉用金枪鱼代替,加入粉末调料和乌冬一起炒,撒上鰹片。等我弄好把炒乌冬拿出来时,那两人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想到明天的稿子还没完成,刚想叫醒他们,就稍有犹豫站住了,然后看着他们两个。

须贺先生肌肤干干的,没什么水分,落胡须里可见星星点点已经白掉的。夏美小姐无论头发还是肌肤都光滑光滑的,一靠近就闻到一股呛人的香味。对他们,我抱有敬佩之情。

对了,原来切洋葱真的会流眼泪。我对至今连这都没经历过的自己感到震惊。接着对某些事恍然大悟。

不管是JK,大学研究者,还是搞不清年龄的占卜师,大家之所以在取材时毫不吝啬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正是夏美小姐对谁都不加否认,都谁都一视同仁,都以饱满的好奇心去和大家接触的结果。正是这种“荒唐滑诞”,让大家能不加顾虑畅所欲言。

接着我还明白了为什么不管他们怎么骂自己都不觉委屈不服的理所。并非是我改变了什么,而是因为骂我的是他们。无论是须贺先生还是夏美小姐,都没把我当成一个离家出走的人,而是把我当成一个工作人,把任务理所当然地交给我。骂我是为了让我提升,正所谓良药苦口。

感觉一直套在身上沉重而束缚的衣服终于脱了下来,神清气爽。接着摇了摇须贺先生的肩膀叫他起来

【须贺先生,快起来,在这里睡会感冒的】

——————
我或多或少理解小圭把少年捡回来的理由了。不管是我还是小圭,大概在那时都找寻找什么能成为契机的事物——那如微风改变前行方向般的,那如微小时间差让红绿灯变化般的,看似微不足道的事物。

【夏美小姐也醒醒】

听着摇晃我肩膀叫我起来的他的声音,我有股模糊的预感。在不久后,在这个夏天结束的时候,我长久以来懒着的“不想长大”的还款期,终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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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wheem 于 2019-7-20 18:24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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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再会·屋顶·阳光满城

从唐吉坷德混乱的架子里,我拿出小小的箱子。红色包装上有一条直冲云霄的金龙,旁边还写着“让中年的你也精神爆满!毒蛇功能饮料”

【那人喝这个干嘛......】

夏美小姐的脸像漫画里一样一下子充满了我的脑袋,我用力摇了摇发红的脸。接着按清单,把“一击MACA”,“明日之鳖”还有“高丽人参MEGA MAX”之类的放进篮子里,接着按小气的须贺先生吩咐拿过发票,付完钱走出店。 (上述东西日文名:『中年元気! マムシドリンク』,『とどめのマカ』,『明日へのスッポン』,『高麗人参メガMAX』)

话说,都这么厚颜无耻叫人出来买东买西了,还有不惜喝这种东西都想挽回的东西吗。我想起须贺先生头上隐隐约约的银发,不禁联想上了年纪果然是一件辛酸事。须贺先生好像42岁来着?对大人年龄感还不甚明晰的我而言,不懂42岁究竟处在人生什么阶段

办完事后我没直接回巴士站,而是走进了歌舞伎町的小路里。小路很窄,得把伞关上,两边的空调外机,电表和排水管像爬山虎一样缠在建筑外壁上。明明这里没什么人气,地上还是散落着烟头,墙壁和配电盘上满是牛皮廯和涂鸦

【找到你了!】

一只瘦小的小猫喵喵地走过来

【小雨!过得还好吗】

我从口袋拿出营养棒,蹲下来递出去。小雨灵活用两只前脚接住。

【好棒好棒】

一边看着小雨吃我一边赞扬。每当来新宿买东西或取材,我都要来看看小雨。一转眼,离和它第一次相遇的夜晚已经过了1个多月了,一开始还只有小瓶大的它,现在已经大了一圈。7月将要结束,但这个夏天依旧阴雨绵绵

【放心,这工作简单得很!】

刚出小路准备开伞,就听到一男性声音。穿着无袖上衣的少女低着头快步走过,跟着的是像压倒她般两名身材高大的男人从我面前经过。

【来试一下嘛,今天就能给人工,我们的店就在这附近】

金发男的声音如讥笑般冷漠。少女头发绑成两束,一双大大的黑瞳,貌似在哪看过。在小路里,有一条宾馆街,在稍微前方的位置是房檐低低的长屋风建筑,那是我一个月前睡过的地方。而在店门口处,头发扎成两束的少女和金发耳环男们在说些什么,像是在劝犹豫不决的少女。刚才不自觉就跟过来的我如今躲在一旁看着那边的情况

我该怎么办?要出声?还是要上去帮她?

——你三天晚餐就光吃这个吧

我想起了那天在麦当劳里那女生似训斥似激励我的声音和笑容。

——不过

也不见得她就是不愿意,说不定是熟人呢,或者只是在商量工作而已

【呀,你干嘛......!】

突然,听到女生小小的悲鸣。只见金发耳环男一把抱住女生的肩膀,硬是把她拉入店里。我在思考前便丢下伞跑了出去

【喂!你搞什么鬼!】

我直接插入金发男和女生之间

【快跑!】

【等——!?】

我抓住女生的手头也不回跑了起来

【喂喂喂喂,你这个扑街站住!】

背后传来男人的怒吼。在弄不清东南西北的街上,我向前狂奔,女生发出疑惑似的声音

【你等下......!】

【先别管这么多快跑!】

没时间向她一一解释自己不是坏人叫她别担心。头发T恤吸满雨水变重。本以为跑出了宾馆街,没想到又到了另外一条。

【哇!】

从前方小路冒出了其中一个男人向这边跑来。刚才糟了被夹击时,后方领子就被人一把抓住

【这个死小鬼!】

我仰面倒在被雨淋湿的沥青路上,金发耳环男直接骑在我身体上,调整呼吸。他一边轻拍我的脸一边说

【喂喂喂,我想问你——】

他阴笑着,接着举起右手

【到底想干些什么小崽子!】

他用力扯我的脸。我强忍疼痛和恐惧,挤出声音大声道

【她不是说不要了吗!】

【哈??】

男人一脸茫然

【你脑是不是被驴踢了!她可是自愿的,你说是不是】

我惊讶地看向女生,另一个男人紧挨着她,她难堪地低下头

【......!】

不会吧,我头脑一片发白,刚才的都是我没事找事?

【喂,你是不是之前在我们店门口睡觉的那个小鬼】

金发男此时才说这事,然后懂什么一样笑起来

【你这个扑街想报仇坏我事对不对!】

他一拳挥在我的脸上,颧骨传来一阵冲击,疼痛在眼睛深处回荡麻痹全身。血的铁腥味在口中蔓延。

——请不要打了!

听到少女的哭腔。一瞬间,没出息的羞耻和由此而生的愤怒一下子涌上来。我的右手碰到了作为护身符而别在腰间的玩具枪

【你他妈滚开啊啊!!】

声音颤抖,我一下用枪指住金发男。一瞬间惊讶后,两个男人相视而笑

【喂,这是啥,玩具枪?你他妈是不是傻】

大粒的雨滴打在我死瞪着金发男的眼球上。不知何时,大雨倾盆。视野模糊,心脏狂跳。男人们的讥笑仿佛消溶在了雨中

——pang!

我扣下扳机,沉重的轰鸣钻耳而来。接着是弹壳掉在地上的声音,和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金发男后面的街灯被打破了。全部人瞪圆眼睛,盯着枪口。这是把真枪

【站起来!】

女生最先反应过来,一边抓住我的手。金发男张大着口向后倒坐在地上。我把身体从他身下抽出来,接着和女生一起逃离了现场

——————
我们荒乱的呼吸声在混凝土墙壁上回弹。脚边地板上有一深深水洼,从破掉窗户中吹进来的雨落在其上,激起波纹。女生拉着我逃进来的这里是从新宿过了一个铁道口后在代代木站旁的废弃大楼。在人来人往的马路之中,只有这栋杂居大楼孤零零地染上了腐朽的茶色。外面的喧嚣在里面基本听不到,只有山手线的声音,若如从异世界传来般模糊。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以前应该是餐饮店,生锈的圆椅子、餐桌、餐具、料理工具到处散落,生满杂草。两人暂时无言整理呼吸压下猛烈跳动的心脏后,少女突然开口

【......你到底自顾自干什么!汉堡的回礼吗?】

微暗的空间里回响着女生胆怯与愤怒的喊声。她瞪着我,见我无言,便逼上来

【刚才的枪怎么回事?你的吗!?】

【那是我捡到的......以为是玩具——】

看到她一脸不信,我拼命解释

【我是当护身符就带在身上,就想吓一吓她,没想到是真的——】

【胡说些什么!?你把枪对着他是想杀了他吗!】

我吞了口气

【搞什么鬼嘛,心情都没有了,见鬼!】

将不满一口气吐出后,女生大步往外走。脚大步走过积水时的声音粗暴地在墙壁和天花板间回响。我只是呆呆看着女生离去的背影。她每一步的足声,都一次次把我刚才的所作所为拍我脸上。

如她所言。把这种东西当护身符一直带在身上,想借此让自己看起来强一点,又因自己的误会逞强做英雄,还向别人扣动扳机——这和杀人有何区别

我反射性地将枪一把扔掉,不到1s,枪就和墙壁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与此同时我膝碰地跪了下来。

我不行了,没法站起来了,我紧闭双眼,回想起来东京后的种种。这波澜不断的几周所发生过的事,我都觉是如此愚蠢和错误。脸上被男人打的疼痛再次涌上来,随着心的每一次跳动越来越强烈。脑袋一片空白,我唯有蹲坐在原地。

不久后,再次传来脚步声,抬起头,女生就站在我面前。她两手插在卫衣的口袋里,怃然垂目。见此,我不禁问

【怎么回来了——】

【......我被人炒鱿鱼了】

【......难不成是——】我吃了你给的汉堡的缘故?

【又没说是你的错......】

女生说后,接着像找借口一样又小声补充道

【......但我真的需要钱】

【......抱歉,我......】

我不知该说什么。各家人有各家事,这不是我应该插足的。不经意间,眼眶开始热起来,我赶忙低头闭紧眼睛忍住。

——呼呼

听到了小小的笑声。我惊讶抬起头,只见女生盯着我,她大大的眼睛温柔如弦月

【是不是很痛?】

她用手指碰了碰我刚才被男人打的脸

【没,还好......!】

女生再次有趣般笑起来

【你离家出走吧?】

【你怎么知道!】

【这点事情还是懂的。家很远吗?】

【啊,嗯,有点......】

说完,女生露出恶作剧般的坏坏表情

【你难得来趟东京却一直在下雨呢】

【什么?】

【跟我来!】

她像小孩子般自然地抓住了我的手。我们沿生锈的紧急楼梯爬上去后,便来到了屋顶。地板瓷砖破烂不堪,到处长满绿色杂草。细雨直直落下。远方,是一片混凝土森林的灰色剪影。

【接下来要出太阳咯】

【什么?】

我往上看去,依旧乌云密闭风雨不止。我再看女生,发现她双手合十闭眼祈祷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后半段没说完就咽了下去。女生竟然发出淡淡光芒,不,不对,是有什么淡淡的光照在了女生身上。不止何时起风了,把女生绑成两束的头发往上抬。接着光线进一步增强,她的肌肤和头发沐浴在金光中熠熠生辉。

——不会吧

我抬头看天

【哇哇哇!】

头上的乌云散开,耀眼的阳光直直射下来。在焕发着光芒的雨点逐渐稀疏,就像拧上水龙头,雨停了。回过神来,世界仿佛被重新上色,鲜艳无比。蓝色的窗户,纯白的外墙,原色的看板,银色的铁路,如散落糖果般五颜六色的汽车。东京的色彩一下子满溢而出。大气不经意间已充满了水嫩的绿色气息

【晴天女孩......?】

我不禁发出呆呆的声音。女生笑道

【我叫阳菜,你呢?】

【......帆高】

【多大了?】

【呃......16】

【哦哦~】

她侧头往上看我,露出更灿烂的笑容

【比我小】

【什么?】

【我看看哦,下个月18!】

【骗人,完全看不出好吗!】

我不禁惊呼。她长得这么稚嫩,原本以为小自己1,2岁,或最多同年。

——嘻嘻嘻

她得意地笑了。她的笑声带有如同阳光般的色彩

【对比自己大的人要用敬语!】

【不带这样的吧!?】

【嘻嘻】

她开心看着天空,然后向蓝天咻地举起右手,手的影子落在她的脸上

【请多指教,帆高】

她直直看着我的眼睛说道。她那无比灿烂的笑容,仿佛预示着什么即将开始。她向我伸出右手,我催也似的赶紧握住。从阳菜的手上传来太阳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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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7-18 10:4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wheem 于 2019-7-21 19:39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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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100%晴天女孩

【目击者A 专业主妇K子(26岁)东京都江东区】

其实这种事是不值一提的。毕竟儿子才4岁,还弄不清现实和故事。不过我也见到了,怎么说,感觉是看到了。是的,我按顺序说一说吧。

那天天气?当然是下雨,话说最近不是一直在下雨吗?今年从入夏前天气就一直不好。那天天气更糟,风大雷鸣的。我们家在38楼,是的,是高层住宅。所以那时候是真的不得了,积雨云像特效一样一下往窗户扑过来,而且雷还打得邦邦响,还见有直接劈到楼上的。

那种天气幼儿园已经放假了,我就和儿子呆在家里。我在做饭的时候——做什么菜?我记得是棒蔬酱菜。哎呀,哪有什么了不起的,做法很简单的!配上一杯葡萄酒简直是男女通杀。对对对,妈妈会的时候大家会轮着做。菜式太土或者太贵都不怎么好,这个时候棒蔬酱菜就刚刚好。只要有一道撑场面的,之后无论是意面也好面包也好饼干也好品位一下子就提上去了。妈妈和妈妈间的社交很看重这些的

(接下来30min都是妈妈会的话题)

对了,刚才说到哪了?——啊,对对对,就是那个,鱼从天上掉下来了。我做饭的时候,儿子在喊“妈妈,鱼!”,我就随便回了一句“是吗,大鱼吗”,然后就继续做饭了。平时的话他喊过一声后就过去了,因为他懂我在忙。但那天他一反常态,还拉着我的衣服说“妈妈快来一下,外面有鱼鱼”。我就想怎么可能,我们这里可是38楼。但我还是跟他去窗边了,毕竟他很少会这么坚持。我问鱼在哪,儿子就指着窗外混凝土狭小的断层处,我往那里瞧,只看到雨落在那里溅起飞沫而已。儿子问有没有看到,我先疑惑了一下,然后他说仔细看看雨的形状。我那时后背不知为何窜过一阵寒意,但还是忍不住盯着雨沫瞧,接着我的鸡皮一下子都起来了。雨滴里竟然混着像青鳉鱼的小鱼!

不过怎么说,就本质来说还是雨,就是形状像透明的鱼而已。那东西撞到墙壁像活物一样跳来跳去。窗户是封死的,打不开,就盯着看了会,最后就是单纯的雨滴而已。儿子也疑惑鱼怎么就不见了。

嗯,是的,所以我一开始才说“感觉是看到了”。这也不是什么值得说的大事。我丈夫就完全不信,还一脸得意向我解释这是“完形崩坏”,一个字看久了就认不出来之类的。今天跟你说这些后心情都舒畅多了。对了对了小姐姐,下次来我家开女子会怎样?

【目击者B 初中生Y次郎(13岁)东京都台东区】

你真要听我说?啊,不是,当然可以说,我还希望跟人说呢。但我和另一个同学自己都不是很信。也没其他目击者。要说发生了什么就是到头来淋了个透而已。

那天社团结束刚想回家的时候——啊,对,那时是暑假,嗯,社团暑假也要去。我什么社团的?哎呀,这没什么好说的......就将棋部。没有没有,哪有什么女生喜欢我,现实的将棋部完全和桃花搭不上边......是吗,你这样说还有点小开心。

对了,继续说吧。那天朋友就兴奋跑来社团,说什么有厉害的东西叫我赶快去看。很少见他这么激动,因为他平常是一个挺冷静的人,既然他说厉害,那肯定跑不了了。于是我就跟着他打着伞沿线路走

我问他什么厉害,他说形容不出来,让我亲自去看就懂了。然后我们就走入了只容一台车经过的小路,两旁是用隔音板围起来的在建大楼,没有一点人气。

接着朋友就指着建筑之间,叫我看电线对面阴沉的天空。一开始我还什么都没看到,就怀疑他玩我,他就拼命叫我看仔细点。我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也就按他说的盯着天空看。然后怎么说,就有种违和感。接着我过了会才发现不对,明明听得到雨声,但我们所在的地方连一滴雨都没有,好像有看不到的屋檐帮我们挡雨一样。突然空中有什么开始渐渐动起来,那是波纹的样子,就像在水面下方看着雨落到水面那样。然后波纹刚出现就消失了。

那时我看着那个吃惊地退后了几步。接着空气开始扭曲。我看到了水,其实那东西就是用水做的,那些东西就像挂在大楼和大楼之间。

我朋友嘀咕了一声“鱼”,我也确实看到了海豚和鲸鱼那样的。不过下个瞬间用水做的鱼突然崩掉了,变成水直接淋下来。那场一瞬而过的“超豪雨”感觉比大阵雨还要强个10倍,就像突然被瞬移到了瀑布下面一样。雨停时我们全身都湿透了,手上的伞就像刮台风一样折了。大楼之间奇妙的东西完全不见了,只剩下周围薄薄升起的水雾。

总之就是单纯遇到了一场超级大雨而已。手头没证据,就没跟其他人说,最多在网上开玩笑随便写了点东西而已。所以姐姐你私信我的时候吓了一跳

......对了,姐姐演过电视剧吗?啊,没有吗?不是啦,我就看你有气质什么的......哇,话说回来我貌似第一次和异性聊这么久。

——————
(为你献上好天气)

我在笔记本上写下这几个大字,然后在下面画了个长方形,写上5000円,想了会把“5”擦掉改成“4”,然后又擦掉

【好像有点贵了......】

呃~~该定多少呢。在吧台上放着旧式电子管电视,画质模糊,从刚才起天气预报主持人就不停说

“连续降雨天数已超两个月,预计接下来1个月雨水将持续。天象厅已发布异常天气预警信号,地质灾害的预警级别也调至最高——”

【帆高君!】

夏美小姐激动的声音让我从笔记本上抬起头来。夏美小姐在沙发上体育坐,看着平板

【这个有点厉害哦!】

首先看到的是这样一张照片。在路旁水渠里散落着乳白色的物体,形状类似大点的小沙丁鱼。下一张照片是某处停车场,在车轮附近同样有相似的物体。接下来是一张母亲拍孩子的照片,鸠叼着在石板路上四处散落的“那个”,撑着伞的女孩正看着鸠叼“那个”的样子。

【是有点像鱼......】

我边放大照片边对夏美小姐说

【......这是和雨一起从天上落下来的吗?】

无论哪条SNS投稿的照片都如此描述

【可光有一张照片而已,什么证据都没留下吧?】

【貌似一碰就消失咯,你看】

说完,夏美小姐把视频点开。里面放着的是表面像干掉的果冻一样数cm大小的块状物。接着摄影人手指进入镜头,犹豫地碰了碰。下一刻,发出小小破掉的声音后就变成水流出来

我不禁叫出声,夏美小姐同样兴奋说道

【之前去大学取材时那个教授不也说了吗。天空是比海洋还有广阔的未知世界。以人眼能直接看到的只是很小一部分。比如每一片积雨云都可以称为一个“世界”。在一片数km大的云里,含水量和一个湖相当,其中有无数微生物。而且阳光,水分,有机物,空间应有尽有。就连太阳光照不到的深海里也有生物,那天空有无人所知的生态系统自不奇怪,反倒是把天空和生物割离开来的想法才不自然!】

我敬佩于夏美小姐能把这一口气说完的记忆力和热情

【所以天上绝对有什么!】

【就是那些鱼吗......?】

【有可能!超厉害的是不是!】

【就是说——】

我不禁沉思,对了,这就是那个!

【能写成趣闻赚一笔是吧!都市传说特集已经写完了,还有UMA特集之类的——】

【你在说什么?】夏美小姐的声音带有不悦

【什么?】我停下口

【赚钱是什么回事?首先关心的是有没有趣吧?】

【可】

【你和小圭越来越像了】

【这?】

【你变成无聊的大人了】

【!】

夏美小姐从沙发站起来,接着用橡皮筋把长头发扎成一团

【你等下要去约会对吧,祈祷那名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晴天女孩不讨厌你这个不懂风趣的男生】

【不是约会,就是商量......呃,谢罪什么的......】

在我结结巴巴的时候,夏美小姐穿上黑色西服,难得一见的正经社会人打扮。平常她的打扮都是大胆露出脚和手的豪放式。所以如今的她似若他人

【夏美小姐怎么了?穿成这个样子】

【我找个工作就回来~】

【找工作?!那这间事务所呢——】

【这种地方就暂时呆呆而已】

留下意味深长一语后,夏美小姐挥挥手便走了出去。突然被人抛下,一时不知所措,我呆呆看着夏美小姐身影消失的门。我才突然意识到不对,刚才的是玩笑对吧?

【话说我也得出门!】

为了掩盖小小的不安,我喊了声后从沙发站起来

——————
说这个你们可能不信,但她确实既没有智能手机也没有功能机。而我拿到的,就只有一张她手写的小小记录而已。一边看着她用端正字迹写下的道路顺序,我一边在田端站下电车。根据指示从站台一端登上楼梯后,便是冷清的只有三台闸机的小出站口。因山手线无论哪个出站口都大如网球场,乱如聚会现场,所以见如此冷寂的出站口,是让我吃了一惊。出闸后,我开伞,沿着被雨淋得漆黑的沥青路走。细长的坡道直直往前延伸,走了5min,相错而过的只有两名上年纪的女性而已。右边是一排绿叶繁茂的樱花树,左边是广阔的风景。可见无数条线路交织,再远处是新干线的高架桥,最远方,是一望无际的被雨淋湿的建筑。虽那是片灰色的混凝土森林,但在今天我的眼中却是五彩缤纷的。自从那天我见到晴天女孩起,自从那天我见到了在晴空之下显露出它原本鲜明色彩的东京起,仿佛显示固件升级,无论我看什么都像稍微提高了色彩饱和度,更加多姿多彩了,新鲜明晰的滤片就残留在我的视网膜上久不消退。

最后到达的是墙上爬满植物的昭和时代建的公寓。根据手上的记录,阳菜桑的家在2楼最里面。爬上铁楼梯后(注:阳菜姐?阳菜小姐?阳菜同学?感觉都有点奇怪),看得见远处的新干线高架桥。传来轻微的电机声,新干线绿色的车体从上面经过。站在门口前,我深吸一口气,然后敲门。

【不对,等下哦——】

突然我发现一件大事情

【难不成——】

雨落在公共走廊薄薄的天花板上,发出散漫的雨点声

【这是我第一次来女生家!?】

开锁声后,门突然打开了。阳菜桑从门后冒出头来

【帆高欢迎欢迎】

【呃,嗯!】

【有没有迷路?】

【没,没有。对,对了,这个,小小意思!】

我赶紧用双手递出塑料袋

【哇,还劳烦你客气了!】

阳菜桑笑着接下。然后把门大大推开,招呼我进去。在至今见过的最小的玄关处,我以迟钝的脱下鞋。房间里洋溢着色彩。入门处有小小的厨台,里面是8叠大的起居室,更里面还有另外一间房。是家庭袖珍式布局。不同房间用色彩多样的片珠帘隔开,窗边也挂着颜色缤纷的布窗帘。到处都摆有小小的画和动物这些饰品。起居室有木制圆窗,上面挂着类似佛珠般的透明玻璃珠串。我就在起居室前的矮桌子前,缩着身体坐下。

【帆高,你吃午饭没?】

阳菜桑在厨台不知在弄什么东西

【还没......】

刚回答,我就想难不成阳菜桑要做东西请我吃?想到这我马上喊道

【没关系的,肚子不饿!】

阳菜桑轻轻笑了笑

【没事你就坐着,用这个行吗?】

只见阳菜桑双手拿着我刚买的薯片和鸡肉拉面。在来的途中的便利店里,我一时不清该买些什么,最后被逼在「Yahoo!知恵袋」上提问,接着就按第一个回答买了。重新想想,都不知为何是薯片和鸡肉拉面。

【当然,请用!】

【thx!】

用来干嘛?做料理?也不好意思问,为了平复心情我重新看了看房间。窗上的玻璃珠随风摇晃,收集并反射雨天微弱的光线,在各处模糊地映出光斑。壁柜外面的门被拿掉当成书架,上面摆着画本和学习杂志,轻小说,漫画,厚本硬皮单行本。起居室角落摆着小小的电动缝纫机,看来屋子里的装饰基本是自己做的。小小的房间里摆满东西,却没有杂乱的感觉。房间里飘荡着一股“此房故房乐”的轻快气氛。

【......阳菜桑是自己一个住的吗?】

【某些原因现在和弟弟两二人住】

【这样子......】

我不好问“某些原因”是什么,脑中闪过双亲去世的假设。她一脸愉悦,用剪刀把豆苗那样的绿叶剪掉。看来是自家种的。她们家还真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我偷偷用余光瞄着在厨台走来走去阳菜桑的身影。淡黄色无袖卫衣和蓝色短裤,与平常无样的长头发扎成两束,垂落在肩上。重新一看,阳菜桑的身材苗条得让人吃惊。虽然夏美小姐也经常穿无袖上衣和短裤,但给人的魄力完全不同。

【帆高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这个......就怎么说呢......】

突然被问我答不上来。慌忙找借口,但蹦出来的都不成话语

【——在那里感觉透不过气来......无论地方也好父母也好。而且有点憧憬东京什么的......】

刚说出口,就觉自己太孩子气,脸马上红了起来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啦】

赶紧补充道

【是吗】

既非肯定也非否定,阳菜桑只是笑笑。她以熟练的动作打蛋,然后把蛋清和蛋黄分到不同碗里,再快速打发。烧热的平底锅用油滑锅,接着把芝麻和生姜炒热炒出香气,再拿出冰箱的隔夜饭,把饭炒散。随着油爆锅的声音,香气传遍整个房间。阳菜桑一边翻炒一边问我

【不回去没问题?】

【......不想回去】

我没多想,就按现在心情直话直说

【是吗】

阳菜桑打开薯片袋,把薯片压碎后混进炒饭里。

【久等咯!】

哼着小曲,阳菜桑把盛着料理的盘拿过来

【哇!】

我不禁发出惊呼。混着薯片的满当当炒饭正中,有新鲜的蛋黄,四周用小小的叶子围起来。大盘沙拉里加了切成大块的鸡肉拉面。(类似小涴熊方便面)

【我想想,名字是芝麻油香豆苗薯片炒饭,然后是脆脆鸡肉拉面沙拉!】

【哦哦......!】

看到这马上就端上来的原创料理,我发自内心感动。肚子一下子饿起来。此时阳菜桑突然想起了什么拍了下手

【葱葱葱!】

阳菜桑从厨房拿过来的是长在玻璃盖子上郁郁葱葱的青葱。用剪刀一点点剪到汤里,原本白花花的蛋花汤,慢慢增添了鲜嫩的绿色。

【东京感觉怎样?】

阳菜桑再次问道

【这个......已经不觉透不过气了】

我再次直话直说

【这就好!来来来,快吃,今天心情不错!】

——我开动了

我们同时行饭礼后,首先用勺子把蛋黄挑破,然后把满满一口饭、豆苗、薯片一起放进嘴中。

我吃完后才反应过来。这个月刷新了两次人生最好吃东西的记录,而且两次记录都是同一位少女刷新的。

【帆高,这个你认真的】

吃完饭后。阳菜桑看着我笔记本上面写着的东西,怀疑地说。笔记本上面大大写着“为你献上好天气”,下面是设计方案、联系方式、收费情况。这是我设想的“晴天女孩商业计划”的web设计图。在吃饭完收拾干净的矮桌上,放着事务所带过来的ipad,还有铅笔、橡皮、便签之类的文具。ipad上显示着用app制作好的粗略版网页

【阳菜桑是真正的晴天女孩对吧?】

我再次确认

【嗯】

【只要向天祈祷就会天晴是吧】

【嗯】她若无其事点点头

【那么——】

【可是!】此时她打断我【万一不放晴呢?】

【原来做不到吗?】我试探似的问

【做得到啦!】

【不就成了吗!而且你需要钱对吧?】

【是这样没错......但这样真能赚到钱吗......】

我用余光瞄着戳着便利店买的迷你蛋糕嘀嘀咕咕的阳菜桑。她那怎么看都不像比我大的童颜,纤细易折的手臂,身轻体柔易推倒的身体,比夏美小姐还要紧致得多的腿

【再说了......就阳菜桑这个样子也接不了客吧......】

【呃??】她戳蛋糕的动作戛然而止

【嗯?】

【帆高......】阳菜桑快速和我保持距离

【怎么了?】

【你到底看我哪里啊!】

【我什么都没看!】

我反射性否认,半拍后冷汗疯狂冒出来

【mu——】

阳菜桑用极端怀疑的眼神瞪着我。死了,她全都知道了。原来传闻中女生100%懂男生视线是真的呀。我是不是应该道歉?

【对不起......】

小声道歉后,阳菜桑笑了起来。她那如川剧一样不断变化的表情让我搞不清她是真生气还是单纯抓弄我,对我而言,读懂她和拼拼图有一比。感觉置身于彩虹色的风暴中一样

【5000円是不是太贵了?】

阳菜桑拿着ipad说

【你也觉得?】我选择文本,然后输入数字【3000円呢?】

【这样生活上有点......】

嘀咕着,她改成3500

【不过太便宜好像没什么可信度......对了,我们面向高端怎么样?一次5w!】

【这我绝对不干!】

我们两个沉浸于网页的制作中不停吵来吵去

【话说改为成功后报酬模式怎样】

【好像行,就公开定价这样的】

【第一次免费赚个口碑?】

【也行......不对,还是要考虑生活上的......】

【网站是不是有点单调了,加点插画比较好】

【我来画吧!】

【......这什么,河童?】

【......青蛙】

【......真的?】

如此一来一回,等注意过来天已经暗了。透过窗可看见远处新干线画过一条亮线

【搞定了!】

我们不约而同喊道。完成的网页上,在大大的太阳里面,有彩虹色“为你献上好天气”几个字。穿着黄色雨衣的粉色青蛙,在对话框里说着“100%晴天女孩”。旁边是表示为含税价3400円的购物车图案,还有时间、地点、邮箱地址、天晴理由的输入框。我把手指伸向app的“发表”按钮

【那我发表咯】我说

此时,公寓门突然打开了

【姐姐我回来了。今天的沙丁鱼很便宜我去买就晚了回来......有人来了?】

见到我皱起眉的是背着小学书包,提着超市袋子的一名小学男生

【嗯......啊,是你!】

我不禁叫出来。清爽的鲍勃头,细长的眼睛,年幼而不失端正的脸庞,不就是之前巴士上那个超受欢迎的男生吗?

【嗯?你两认识?】阳菜桑说

【之前巴士见过】

【哦哦~~】

说着阳菜站在我们之间,交替挥着手介绍

【帆高,这是我弟弟凪。凪,这是帆高,我的商业伙伴!】

【什么?】

在凪的表情显得越来越怀疑时,ipad传来通知音,我看了下,惊讶道

【没想到真的来了!】

【真的!不才刚发表吗!?】

【真的,竟然还是明日!】

【等等等下!我们真要干吗!?】

刚好这是放天气预报,天气预报上的小姐姐爽快地说道

“明天也将是大范围降雨”

【怎么明天是下雨嘛!】阳菜桑悲鸣

【不下雨就没意义了吧!】我叫到

【死了死了好紧张。对了对了内容是什么?是不是小孩子随随便便之类的小事情?】

【我看看哦。明天是跳蚤市场,想要个好天气】

【这不是超正经的吗!】

凪瞥着慌慌张张的我们,把东西放进冰箱里。阳菜桑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拼命向我求救。我感觉自己此刻应做些什么,以跳入黄河的决心说

【阳菜桑没问题的,我会帮你忙的!】

【怎么帮嘛!?】

【放心交给我吧!】

决定今晚通宵了!

——————
第二天一早,果不其然是下雨

【阳菜桑请用这个!】

我把黄色的伞递给走出走廊的阳菜桑

【这什么?】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阳菜把伞打开后,晴天娃娃飞了出来。伞有八根伞骨,每根挂2个,共16个。这把乃晴天女孩专用的晴天娃娃雨伞。本人的倾力佳作

【抱歉,不需要】

阳菜桑马上把伞合上

【为什么嘛!?】

超受打击的说。不过没关系!

【我还准备了另外一个!】

我指着公寓楼梯。接着听到有人踩着铁楼梯上来。出现的是高140cm,巨大的晴天娃娃布偶。本人的倾力佳作其二

【抱歉,不需要】

【为什么!?】

【别开玩笑了帆高你这货!】

把晴天娃娃的头罩取下来,凪红着脸冲我大叫。

——————
跳蚤市场在台场。地点在富士电视台和希尔顿酒店之间的,像是电视剧布景的豪华游行道。在两旁是商家的帐篷,稀稀拉拉的游客撑着伞走在其中。我们三个站在向东京湾突出的展望台上,向着天空拼命祈祷。当然,任务落在阳菜桑身上。我则是转着晴天娃娃雨伞,而凪(见姐姐的份上)穿着巨大的晴天娃娃布偶服围着阳菜桑跑来跑去,想着说至少能给阳菜桑打气。

自称晴天女孩的JK,转着黄色挂有16个晴天娃娃雨伞的男高中生,还有穿着白色布偶装跑来跑去的小学男生。想必在别人眼中我们在进行着相当奇怪的仪式。跳蚤市场的举办人兼委托人在帐篷里悄悄说些什么

【那样的人是谁叫来的啊?】

【就想着能当个保佑之类的】

【你们随便做做就行了!】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叔大声对我们说

【还有一会就好了!】

虽我如此回应,但内心是越来越着急

【阳菜桑要不要喝点水?】【姐吃点糖吧!】

无视焦急得不知所措的我们,阳菜桑冒着汗,双手合十只心祈祷。就在这时——

【喂!天晴了!】

举办人的声音从帐篷里传来,我看向天空。不禁露出叹息。厚厚的云层分成两半,艳阳露脸。刚才就7月而言有一丝寒冷的气温,如今以可感知的速度上升。灰色的大海重新变为鲜艳的蓝,彩虹桥焕发出耀眼白光,在其上奔驰而过的每一辆汽车都欢快地反射出阳光

【请问各位还满意吗?】

阳菜桑跑到帐篷里,一边喘着气一边自豪似的说

【不得了不得了!】【小姑娘你真的很厉害!真的是晴天女孩!】

在外面逛的人都把伞合上了,像是品位久违的阳光一样抬头看天。像负责人的上了年纪的大叔大声说道

【就算是碰巧也太了不起了!】

【不是碰巧!】我笑着止住大声抗议的举行晴天娃娃

【来,2万円可以吗】

说着大叔拿出钱

【这太多了!】

【小姑娘这么可爱,算赏你的!】

——老大你刚才的是性骚扰哦虽然这小胡娘确实很可爱没错

——这种能呼风唤雨的能力要是真标上价格2万円可是便宜哭了

——一开始还以为叫了一群骗饭吃的小鬼来没想到你们是真的有本事

——这个晴天娃娃很可爱是你做的?

大家口口声声称赞着我们,或者说在称赞阳菜桑。不知他们是否相信真有晴天女孩,但他们欢天喜地是确确实实的。

走过热闹的跳蚤市场,我们在百合鸥号(ゆりかもめ,一种电车名)的站前停下脚步。互相看了看。早上来这里的紧张感已如过往尘事,现在从心底涌上来的是无比的喜悦

【yes!!】

我们三个开心地跳起来,互相击掌,笑得花枝乱颤。过往的路人都好奇看着这边,而他们脸上,似乎都因久违的太阳而带上笑容。

【姐姐好厉害!】【没错,这等事我干得来!】【用天气挣钱去咯!】

【哦哦哦哦——!】

我们三个举起拳头齐声喊道。于是我们的“天气生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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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天气·人·幸福

【委托人A 东京市内IT企业后勤部·新郎·T夫(31岁)】

一开始听的时候我也觉得是无稽之谈。但女生就是喜欢占卜、转运的东西、风水、圣地这些。我女朋友选新家的时候也想叫人看风水来着。在寝室放了幸福之木,还买了钉耙之类的,神社基本是看一间拜一间。我是觉得就这种程度没什么所谓,就当买个安心

所以我委托的理由就是既然她想试一下就满足她。价格也还行,我平时也经常在网上众筹或者投币打赏之类的。就当买次体验,行的话最好,不行的话也不算亏。不过说句真心话,谁不想看自己的未来妻子在蓝天之下穿着婚纱的样子呢

【委托人B 东京市内S高中一年生·天文部部员·A香(15岁)】

今年夏天不是一直在下雨吗。电视也说了是气候异常。温室效应、气候变化、极端气温这些本是异常的情况现在越来越普遍了。父母也经常啰啰嗦嗦说现在只有夏冬两季,没以前四季分明的感觉。所以我想这等事应该是挺重要的

不过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吧!没错!就是恋爱!我和前辈的恋爱比这些东西重要多了!我加入天文部的理由就是前辈,这次观测英仙座流星雨的合宿是最后机会了!我可不要下雨活动取消!

之前七夕的牛郎和织女星就是因为下雨泡汤了,人生竟有如此惨事。请让那天夜晚放晴吧!我这次一定要向流星许愿!

【委托人C 打工·cosplayer·K美(27岁)】

我打工的居酒屋超黑心的。把人的剩余价值都榨干?反正就是既不讲理又不公平。我本还想把职场上的幸福和自我实现联系起来的。

而且另一份工还不时遇到一些极品客户,超痛苦的。不时有寂寞的人打电话过来就想找个人说说话,还有一些极品就想随便抓个人骂说他们的大道理,搞得自己很了不起一样。但客服这个行业就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反正遇到这种就自己往下吞

我同时打两份工都是为了cosplay,毕竟cosplay时很开心嘛。现在是mixi时代,能相识到一直一起干的志同道合的朋友。我们都是打工赚钱赚时间然后把全部投入自己的兴趣里,比如买材料,自己作cos服,我们现在的目标是夏季comic。

所以希望当天天晴。下雨cos是可以cos,但感觉完全不同。我这个人身体情况很容易受天气影响的。天气一变头和身体就容易出问题。而且哪个coser不想在好天的夏comic上被一堆人围着拍照嘛

【委托人D 个体户·竞马fan·K太郎(52岁)】

请别误会,这只是我的兴趣而已。不过我的回本率是97%,平均是75%,这种水平在竞马里算得上很厉害了。不过我就在老婆不生气的范围里来几把。

竞马和彩票那类完全碰运气的不同,可是个复杂的推理游戏。要考虑马的血统、当天身体情况、和骑手的契合、场地情况。还要根据过去的数据决定怎么买。虽然很难,但绝对是有获胜法的。只要把预测的精度提高,就能提高赢的概率。竞马这个世界就是数字和现实情况交织的世界。

可惜我喜欢的马在雨天不行

【委托人E 港区立幼儿园·N菜(4岁)】

我希望运动会那天赛跑能正常举行

【评论A】

当天来的是三个小孩,其中一个还是10岁左右的小学生。我都无语想问他们懂不懂劳动法了。不过其中的女生貌似是大学生,挺靠谱的,问她东西都能答上来。另外一个高中男生和小学男生都有礼貌,给我印象不错。

是的,天变晴了,天气好得不行。婚礼是表参道的屋顶举行的,就我们周围放晴了,六本木之丘附近还是下着雨。在雨中只有一小块地方闪闪发亮,比起全晴这样子更有情调。虽然雨就停了1h,不过这个体验已经够棒了。不觉得就算是同样的笑脸在蓝天之下看起来更漂亮吗。看着穿上婚纱的她,一想到未来将和她共度美好的人生,我就感动得想哭。

3400円实在太少了,我给了他们5000円。我们那天还很高兴地和穿着晴天娃娃布偶服的小男孩三个人合影了一张。

【评论B】

合宿那天夜晚我们在学校楼顶看流星雨。前辈那时候说

——如果这个世界看不到星星,如果人类不知道还存在其他星体,那无论是牛顿物理学还是相对论,亦或是量子力学都肯定不会被人所知。人类会一直以为自己是世界中心,进而傲慢且无知,最后......

——最后?

我看着前辈那如同漫画主角一样眼镜背后闪烁着光芒的眼睛

——最后连自己是如此孤独的存在都无法察觉

你听听!这话超让人流鼻血的是不是!感性的前辈超级帅的!

而且晴天女孩一次只需3400円,强推!

【评论C】

阳光照在东京国际展览中心那像变形金刚的三角形屋顶上超闪的。是在google上面查了止汗方法,但一点用都没有,真的好久都没这么热过了。不过还是很开心,第一次和朋友两个人一起出cos。对,是光之美少女的,一黑一白。拍我们的相机镜头都好闪,感觉自己就站在舞台上一样

在太阳之下整个人充满动力。感觉自己都变成植物在进行光合作用了。他们标价太便宜了,所以就把排了一个上午队才买到的珍稀本子也送给他们了。希望以后能和晴天女孩一起出cos。虽然她看起来弱不禁风,但大大的眼睛却很有神,皮肤也白,感觉穿什么都合适

【评论D】

从早上起就一直下雨,它自然就是冷门之一咯。之后晴天女孩一来,恰好就在比赛开始前放晴了,它一下子就拿了个第一,一发即中!直接赢了个10w!还是我第一次赢这么多,都忘记上次这么激动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马票有60天兑换期,所以我没立即换,现在放在神柜上供着。

经过这次后,我对概率和统计学有了点新理解。你们知道这样一件事吗,人的感情能影响随机数产生器。所谓的随机数产生器,指的是基于量子论随机输出0和1的机器,每个数字出现的几率恒定为50%。然后在发生诸如大灾害之类重大事件,极大程度影响众多人感情的那个瞬间,几率会一下子变化。实际上这种现象在以前就出现过很多次了。

所以我的观点是人的祈祷和许愿有改变现实世界的力量。并非我们每个人的大脑是相连的,而是我们以某种形式和世界全体相连,就像手机和云端用无线联系在一起一样。就拿刚才说的举例,当我压的那匹马第一个冲过终点时,我感受到的兴奋是巨大的,因而那种兴奋无法完全限制在我的脑内而是会散发出去,然后借此会影响到什么

所以我认为那个女生的能力是将大家的思念接受汇聚,然后向世界传递。

当然咯,他们干了这么大的事才给3400円可是会遭天谴的,但小孩也管理不好那么多的钱,所以我就适当多给了些。至于给了多少,无可奉告

【评论E】

能参加赛跑好高兴。天气女孩姐姐说不收我的钱,但我还是给了50円。

——————
我早上7点起床。把须贺先生昨晚喝完的空罐子收拾好,然后麻利打扫好厕所。在用烤网烤着促销时买的鲑鱼片时,我开始切洋葱,加热事先煮好的底汤,再往锅里放了点自家种的青葱,然后加入豆腐和味噌。在等煮开期间把青葵切碎,和纳豆拌在一起。

如同地球公转停止而四季轮回戛然而止,今天和昨天一样依旧阴雨绵绵。我一个人边看着窗外边吃早饭。然后是上午安排得满满当当的工作。整理发票和付款通知单,再把和事务所有关的杂志记事剪下来归类好。

过了正午不久,在须贺先生差不多醒来的时候,我把他的早餐摆在桌上,留下锅里有汤的纸条,向他说声我要出门后,便离开了事务所。

我和凪两人在国立竞技场站下车。不管是车站还是外面都人头攒动。其中穿着浴衣的身影异常醒目。大家撑着伞,沿着东京体育馆旁的路,往神宫外苑慢慢前进。

【超期待,这是我第一次去看!】【会延期吧,雨一直不见停】【发表时间好像是正午后】【那现在不是过了吗】【哎,还亏我专门换了浴衣出来】【现在放弃还太早了】

人们交头接耳。路上随处站着挥动着红色荧光棒疏导人流的交警。警察广播疏导交通的声音乘风而来。警车上的电光板流动着“扫黑除恶”的文字

慢慢地,看到了巨大的白色穹顶。【是奥运会场耶!】我一下子就叫出声来。凪在一旁嘲讽我就是典型初来东京的人

【我和女朋友有约了,请替我向为姐姐加油】

和凪分开后,我朝六本木之丘出发

——————
【我看网上都说100%晴天女孩很厉害,而且一致好评】

一名穿着西装挂着工作人员和入关许可证的男性以开心的口吻说

【可这么大型的活动感觉晴天女孩有点无能为力......。】

我回想起刚才来会场路上看到的情景,就对此次活动的规模之大而心怀不安。我们目前在电梯里。木饰内装和金属抛光的地板和上顶盖,感觉这金闪闪的电梯适合装在宫殿那样华丽的地方。46,47,48楼层数字流畅变化。穿着西装的男性委托人面对我这样的小孩同样以恭敬的口吻道

【您可能误会了,我们活动的成功与否和晴天女孩的是否介入两者之间毫无关系,还请你们不要有压力】

说完男性微笑道

【雨基本上是每年的例行问题了。因下雨而延期的情况并不少见,毕竟天公不作美我们也无计可施。不过像今年这样极端的情况,我们确实有点头疼】

男性苦笑摇着头说

【天气预报说雨要下到月末,这样子延期也不是一个办法。现在我们是求神也好拜佛也好,总之能试的都试一下】

他的表情中有种期待和愉悦的感觉。我听了他的话后,又一次打从心底发觉果然大家都在期待着晴天。在今年阴雨霏霏连月不开的东京里,大家都怀各自的理由祈求天空放晴。因此,我们的天气生意可谓风生水起。100%晴天女孩也慢慢变成一个小小的都市传说在网上流传。因为阳菜桑只能在有限范围里短暂放晴天空,由此反而为她增添了神秘感。就像看待有些许特别的效果挺好的晴天娃娃一样,大家意外容易地接受了晴天女孩这一事物。这连我都感到不可思议。

发出bong一声,带着轻微失重感,电梯到目的地了。看着在前方穿着浴衣的阳菜桑的背影,我突然紧张起来。她纤细的身上穿着的浴衣是色彩鲜艳向日葵花纹的。头发往上扎成一团,露出白皙华奢的后颈。仿佛注意到我的视线,阳菜桑突然回过头来,露出让我安心的笑容。

位于六本木之丘房顶的天空之台让人联想到船甲板。现在上面风雨交加。直升机场旁竖着几根像天线似的桅杆,在上端如火炬般的红色灯光呼吸闪烁

在下方覆盖上一层薄薄的薄雾,建筑群如同从海面拔立而起的定海神针。尚未入夜,却已灯繁遍处。阳菜桑在广阔的屋顶上,直直朝着夕阳降落的西方前进。我和男性工作人员在楼顶口门处,默默看着如不知输为何物的运动员般以坚定步伐前进的她。终于到达大楼最西侧后,阳菜和平常一样闭眼双手合十。接着她将我们,或者说大家的愿望,向天空传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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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气,让新鲜的空气充满肺部。慢慢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风和雨擦过肌肤,扫过头发,肌肤的触觉告诉我和世界的“隔阂”

我开始慢慢默数数字。1,2,3,4......

接着,思考的地方,即大脑的“存在”一下子清晰明显,将数字分散在我全身各处。想象数字混杂着鲜红的热血从头脑流向全身。思考和感情的界限变得模糊。然后我变得像能用脚尖思考,变得像能用大脑感觉。

接着,不可思议的一体感充满全身,如进入无我境界,自身和世界的界限消失。吾为风雨,雨为思心。我是祈祷、是回声、是围绕自身的空气。奇妙的幸福和悲伤在全身蔓延。

慢慢地,我听到了心声。感觉到了凝聚成语言之前的空气悸动,那大概是大家的愿望。带着热量、含义、固有的律动以及改变世界形貌所需要的力量

——————
阳菜桑面对的天空,开始透出橘黄色的阳光,云开夕阳露,在她头发和浴衣上镶上金边。男性发出惊叹,我也睁大眼睛呆然注目。这样的情景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如神谕般神圣,感觉无意和神对上眼般诚惶诚恐,全身颤抖。夕阳染红了一切,如同即将燃烧殆尽的蜡烛,东京的大楼反射出刺眼的光辉。未久,夕阳沉入远处山崚线之下。天空中新闻社的直升机飞来飞去,接着听到从外苑乘风而来的广播声

“神宮外苑烟花大会将按预定时间于19点举行”

然后,一颗巨大的烟花打上天空。烟花把多云的天空照得比晴天更亮、更光彩夺目。在烟花炸开的瞬间,烟随色起,数千窗户焕发出五颜六色的色彩,勾起人们的欢呼。

那时我们得到允许便就地而坐,在六本木之丘楼顶的特等席上眺望烟花。雨后的空气带着些许凉意让人怀念。突然我有股强烈既视感,感觉很久之前我同样在这里闻过火药的味道;又或者在遥远的将来,我会再次在阳菜桑身边呼吸带有同样气味的空气。

等注意过来时,我发现自己竟然在许愿,信念之强烈,让自身都措手不及。

【我好喜欢——】

【什么!?】

我不禁往旁边看去,却发觉阳菜桑的眼睛并没看向我,而是直直注视烟花

【我喜欢这份工作,喜欢晴天女孩这份工作——】

阳菜桑此时盯着我的眼睛

【——终于感觉并非难以不是不能无法明白自己的价值了】(注:别问我,这句话我已经放弃思考乱写了。总而言之,大意是:明白自身的价值。原文上下两句话完整合起来如下:「この仕事。晴れ女の仕事。私ね、自分の役割みたいなものが、やっと分かった──」「──ような気が、しなくも、なくもなくも、なくもなくもなくもない」)

【??】

她突然语调加速,搞得我得掰着手指头数否定次数

【不......等下......呃,并非难以......不是不能无法......到底怎样啦!】

阳菜桑打从心底愉悦似的笑道

【你还真的一个个数呀】

又被她耍了!

【就想对帆高你说声谢谢】

烟花在头顶绽放,阳菜桑的视线再次移回空中。空中一大圈的花火,眨着眼睛向四周散开

【......好漂亮】

我的眼睛无法从她的侧脸上移开。我觉得天气是很不可思议的东西。光是改变一下天空的样子,就能让人的心情发生如此大的动摇。

而我的心,同样被阳菜桑动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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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天空的彼岸

【那个企划啊?是收到了】

编辑的语气如事不关己一样。接着听到电话那面有人喊“坂本先生稍微来一下”

【抱歉,先失陪一下】

坂本先生放下电话的声音有些刺耳。听着编剧部那边吵闹的声音,我预感又要被拒稿了。本想着直接把电话给挂了,但这种事肯定是下不了手的。事务所里静悄悄的,剩我自己,只有雨和收音机的声音。

“昨晚市中心奇迹般放晴,神宮外苑烟花大会得以顺利举行。然而如同补充昨天没下的,今天天气再次是强降雨。市中心现气温是无法让人联想到现在是8月份的21度,比起去年同时期大幅下降,人体感觉些许寒冷。因为破纪录的降雨天数和冷夏,农作物价格飞涨,生菜价格将近去年三倍——”

在我关掉收音机的一刻,版本先生终于回来了

【须贺先生抱歉久等了。是之前的企划吧。很抱歉,会议决定我们无法在杂志上发表那个......】

我用红笔在企划名称上打叉。

“追迹晴天女孩!气候异常乃盖亚的意志”GG。其他的“沉睡于歌舞伎町中的弁天和龙神的黄金传说”、“寻找通过异世界的电梯”、“震惊!东京塔竟然是往灵界发送消息的通信塔”全都GG了。往数间杂志社投稿,被接收的只有“40岁记者亲身评测,提神饮品横评”。

以和心情完全相反的轻柔动作放下电话后,我马上啧了下嘴。粗鲁拉开抽屉,拿出放在深处的香烟盒,刚叼一根,就听到铃铛声

——喵

小雨跳上了桌子,闻了闻香烟的味道,又喵了一声,它如玻璃珠般的眼睛直直盯着我。这只小猫是帆高捡回来的,脖子上挂着铃铛

【......干嘛】

感觉良心受谴,我叹了口气,把火都没点的烟折成两半扔进垃圾桶。这到底是我第几次戒烟了?想起戒烟的理由,我再次按着势头拿起电话,下定决心拨通间宫小姐的电话,等了几次呼叫声后,接通了

【你好,我是间宫】

声音冷淡。我现在光听到这声音,就感觉那名气质高雅的老奶奶在骂自己。我把猫着的腰挺直,一鼓作气说道

【你好间宫小姐,我是圭介。不好意思再次打扰您,我想问一下之前拜托面谈的事——】

【又是那事?我应该谢绝了吧?雨天我可不能让她出去】

间宫小姐不掩厌烦之情

【但间宫小姐,就算我也是有见她的权利的】

【我不是说了雨天我不能让她出去吗,要是哮喘变严重了怎么办?反正下周末肯定还是下雨】

我刚想叹气,就咽了回去,间宫小姐的为人就是这样

【如果天晴可以见她吗!】

【什么?】

【如果周末天晴,可以让我见她吗?】

我看着小雨,把以前想到的事情说出口,这话连我自己都觉得傻

【......这阵子雨可没停的样子呢】

【所以就说如果,万一天晴了,我会开车去公寓接的】

【......那时再说吧】

说完,间宫小姐就把电话挂了。

——————
【小圭你太慢了!这取材很重要的!】

刚轻轻坐上本田车,夏美就一副等得不耐烦的样子。我们接下来要去夏美预约到的取材地点。虽然她是我的助手,但她这个人马上就能和人打成一片,工作热情比我高得多,采访的工作更适合她来。我连敷衍的力气都没有默默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然后把脚重重搭在仪表盘上

【哎呀心情不好?被拒稿了?】

一下就猜中了。代替回答,我不悦问道

【帆高呢?】

雨刷在前挡风扫来扫去。

【啥?有其他工作来不了?】

我打开共享位置的app。蓝色图标是当前位置,我们在新目白通上朝西前进。帆高在隅田区更东边的曳舟附近的小工商业地区,他在那种地方打工?

【感觉他最近整天偷懒】

【有什么所谓嘛,反正我们公司最近没什么业务】

握着方向盘的夏美无形捅了我一刀。如她所说,公司最近的业务量在减少。再加上夏美最近开始找工作了,现在她穿的就是整洁的白衬衫和包臀裙的经典工作装。她长得漂亮,性格也是那种能热场子的,认真找肯定很快就能拿到结果。可现在的我,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她有股莫名的怨气。

【他那小子明明寄人篱下还真好意思把猫捡回来】

我把对夏美复杂说不清的怨气,转为对帆高的抱怨。虽然催夏美赶快找份正经工作的是我自己就是了。作为当事人,夏美以事不关已的样子说

【和小圭一个样】

【什么?】

【放不下和自己相似的人】

【......什么意思】

夏美握着方向盘,视线依旧看着前方

【我的意思是帆高君放不下和自己境遇相似的小猫,而小圭把帆高君捡回来的理由同样如此】

不知如何反驳,我沉默不语不悦看着窗外。被雨淋湿的灰色街景往后流去

【对了,帆高君的月薪你打算给多少】

突然被她一问,我默默举起三根手指。夏美惊讶叫到

【才3万?太低了吧!】

【??】

我犹豫该不该说实话,慢吞吞地嘀咕

【3千......】

【什么!?】夏美的脸一下子拉起来

【哈啊啊啊?月薪3千你认真的!?你小心被人告去劳动局话说现在年轻人见工资这么低马上就告你了在此之前我都想举报你了啊啊啊!】

夏美一脚油门,接连超车。我冒着冷汗辩解道

【饭钱房租电话费养猫钱之类的也算工资吧......】

【哇——】

夏美打从心底无语,瞪着我说

【怪不得他出去打工了......】

——————
在密密麻麻的日本住宅低低的房檐对面,便是大得惊人的晴空树。后方天空云层变薄,露出太阳。

【哎呀,还真出太阳了,了不起了不起】

委托人立花富美越过房檐,看着天空一脸佩服

【你们真的好厉害,不接单太可惜了】

富美奶奶约我祖母般大,口吻麻利,不亏为住在商店街里的。我和富美奶奶在走廊边并排而坐。在小小的庭院里,阳菜桑在祈求天晴,凪撑着晴天娃娃雨伞。我看着他们两个人背影说

【之前烟花大会的事在电视上放出来后,委托太多接不过来】

报道烟花大会的新闻拍到了阳菜桑,并将之作为“网上流传的晴天女孩”的话题放了出来。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名女孩穿浴衣站在楼顶祈祷天晴的航拍画面,但影响非凡。天晴女孩的网站很快就因委托数过多而强制关闭,另外在关闭前留下的委托中,基本上都是嘲讽或胡来的。

【在新闻播出前已经预约了的就只有今天立花奶奶的,和下周末的一件,做完后就暂时不做了。她也好像有点累了......】

虽阳菜桑表面上还是精神饱满,但在最近,能见她脸上掠过阴影。

【有客人来了?】

回过头,有个男人从佛堂处走过来

【哎呀泷,你来了吗】

富美奶奶表情放松且温柔。名叫泷的青年,发色有点亮,看起来为人柔和,大概是富美奶奶的孙子。

【想着今天是迎盆就过来帮帮忙。不过客人您真年轻呢,是祖母的朋友吗?】

在他声音温和问道到,我们三人齐声回应【你好,打扰了】

【希望至少老头子的初盆是个晴天】

【什么?......啊,话说雨确实停了呢。祖父大概是个晴天男孩吧】

泷笑着说,然后穿上凉鞋走进庭里。我和富美奶奶在走廊边看着他用火柴点上麻杆(类似拜神用的香)

【要是下雨那个人也不好回来】

【回来?】

凪不知何时从庭里回来了,帮富美奶奶捶着肩问道。他这个小男生总是一下子就和委托人搞好关系。富美奶奶舒服似的眯起眼睛说道

【于盆兰节就是去世的人从天回来的日子】

站青年旁边的阳菜桑问

【初盆是不是人去世后的第一次于盆兰节?】

【是的】

【那我们母亲也是】

我此刻才知道这件事,但也早有预感。麻杆燃烧发出破裂声,白烟袅袅升起。富美奶奶问阳菜桑

【你们母亲也是去年过世的吗?】

【是的】阳菜桑和凪点头

【那你们也一起点迎火吧,去世的母亲会保佑你们的】富美奶奶温柔说

【好的!】

迎火的烟透过云间缝隙径直升上蓝天

【老头子就是跟着烟从对岸回来的】

富美奶奶似旧独语。我不禁问道

【对岸?】

【就是彼岸,从以前起天空就是另外一个世界】

阳菜桑以手遮阴,看着天空。我突然好奇,在晴天女孩眼中,天空究竟是何种模样

——————
龙乘风而驰骋于天际,巨鲸出云而鱼群绕于其身随流而动。

【这就是天气巫女所看到的景色】

神社的神主,以无比沙哑的声音说道。夏美边用手机录影,边感慨道

【这张画好神奇,鱼竟然在天上飞而且还有龙!那是富士山吧,上面有龙耶,没想到天空这么生机勃勃】

【确实了不起】

我也说道。这间神社天花板上的画和普通的祥云龙图有很大区别。虽然上面是有龙,但主题并非龙。在円的周围围绕着一圈山脉,合着滚滚的云层和总多的鱼一起描绘出另一个世界观。笔触比起水墨画更要纤细,类似于大和绘。因为祭天气的神社在日本都是少见的,所以我很佩服夏美竟然能找到这个地方

【正是正是】神主语调愉悦。在他旁边,站在一个像刚结束社团回来穿着运动服的小孩,玩着手机对这边毫无兴趣,大概是陪同的孙子或之类的人。

【天气巫女是类似于祈祷师之类的吗】

我问了后,没回答。刚这么想——

【什么?你说什么?】

他用骂人般的大音量回道。看来他的耳朵和声音一样,都模糊地不行。突然好奇他岁数到底多大了

【是类似于祈祷师之类的吗!】

夏美帮我大声重复一次。慢了一拍后,神主点点头

【巫女的工作,就是治疗天气】神主如此说

【这种鬼话都说出口了......】

我不禁嘀咕。虽然适合超自然现在的板块,但“追迹晴天女孩!气候异常乃盖亚的意志”已经被拒稿了。这件事我还没跟夏美说。夏美兴趣津津问

【治疗是指纠正类似于今年这种气象异常吗?】

【......什么?哪是什么气象异常!】

神主不管被突然大音量吓到的我们两,语调逐渐激动

【动不动就说“自有观测以来第一次”,整天都战战兢兢还成什么体统。什么观测什么第一次有史以来说得若有其事的样子,才多少年,最多就一百年。这幅画你想想是什么时候画的?八百年前画的!】

【八百!?】

夏美叫出来,我也睁大眼睛。如果是真的那就是镰仓时代的作品了。就祥云龙图来说这可能是日本现存最古老的。神主此时大声咳嗽

【别这么激动爷爷】孙子帮神主顺着背。终于把气顺过来后,神主说

【天的样子不随人意而变,正常异常都不是我们可测定的。我们人,不过是置身于湿漉蠢动的天地之间,并为乞求暂短的一席之地而拼命挣扎的沧海一粟而已。以前的人对此都清楚得很】

神主的声音如同从地底传来,让我想起以前不知在何处见过的行基式日本图。那是在测量这个岛国前一个僧人所画的古代日本地图。而必须要说的就是在根本看不出如今本州样子的类似熔岩似的岛四周,有一条似龙蛇般巨大的身体把岛给围了起来。我们不可思议地就接受了我们现在在龙背上这一印象。神主的声音在被雨声包围的本殿中回荡

【不过一条极细的线把人和天连在了一起。而这条“线”就是天气巫女。天气巫女就是能接受人的切望,并将之向天空传递的人。以前无论在哪个村在哪个国都有这样的人】

听他这么说后,夏美兴奋看着我说

【小圭,这说的就是晴天女孩吧!?】

就奇谈怪论而言逻辑是对得上的。如果把这传统的说法和现代的一些结合起来,编辑和读者应该都感兴趣。我刚这样想,站旁边的男生插嘴道

【大叔你们就信爷爷的话了?爷爷都这么大岁数了,可能在乱说话哦!】

【才没这回事,爷爷的话可帮上大忙了】夏美刚说,神主就用拳头打了下男生的头。见神主动作意外麻利,我稍微放下心来

【可要记住,万事都是有代价的】

他突然以悲伤语气说道。我们重新看着神主

【天气巫女的命运可是凄惨的——】

——————
【1,2,3!】

凪和阳菜桑在小小的迎火上跳过去

【下个到奶奶了!】凪说

【我就算了吧】

【一起来嘛】

阳菜桑拉着苦笑的富美奶奶

【谢谢你们陪祖母】

泷先生把装满西瓜的盘放在缘边,在我旁边坐下。

【太客气了,我们今天就是接受委托而已】

我诚惶诚恐。再次看向庭院,那三个人都笑着一起跳过迎火

【他们很开心呢】泷目光柔和地说【你们多大了?】

【凪是10岁,我16,她是——啊!】

突然想起以前阳菜桑说过的话

【应该马上就18了】

在阳菜桑的屋里的日历上,在8月22号这天凪写了“生日”2字

【得送她礼物哦】

泷先生开心地说。我则是吓了一跳,给女孩子送礼物对我而言难度太高了。但一想到阳菜桑收到礼物开心的样子,我也不禁心生喜悦。到底要送什么呢——

【西瓜切好咯!】

泷先生一说,在院子里的凪他们马上跳起来。远方传来微小的雷鸣,不经意间天空再次乌云密闭。雨滴稀稀落落,阳菜桑她们笑着跑回屋里

——————
我如今依旧记得在那天取材结束我开车回去的路上,听了神主话后那不可名状的骚动感觉。那个时候我只是单纯地认为那只是个随处可闻的古代传说。不过即便到现在,我也不信有天气巫女或晴天女孩。而且往后发生的几件事情,合理的说明要多少有多少。

不如说我当时骚动的理由来源于更加现实的事物。比如说事务所拖欠的房租、不断减少的业务和一直无法改善的和间宫小姐的关系,另外还有收留一名离家出走的未成年人超过一个月。那名少年在我不觉间搞了个大事情出来。

可奇妙的是,无论我怎么思考,我的想法终究会收束——就算能给过去的自己建议,就算人生能无数次重来,但我和帆高相遇的那一刻起,一定会无数次重复相同的选择——如今的我依旧如此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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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7-18 10:4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wheem 于 2019-7-24 23:55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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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揭示

【我是16岁男高中生,请问给18岁女生怎样的生日礼物比较合适?】

刚按下发表,马上就收到回答了,不愧是发挥稳定的「Yahoo!知恵袋」

——上她

——钱

——房子

——上网问这个本身就NG

......没有一个像样的,硬要说第四个还有点道理。话说我依稀明白网上并没有人生的答案。在我烦恼的时候,听到女生的刺耳欢呼声,我抬起头。原来是凪进球了。在高架桥下的足球场上,凪正在比赛。

【凪好球!】【屌!】

队员往凪跑过去,凪一个个和他们high fine。这个男生到底多阳光呀,我最近超尊敬这个无论和谁都能打成一片的活泼的10岁男生。我今天来此,就是为了和他商量礼物的事。

【戒指准没错】

凪以确信的口吻道

【是真不是啊?一上来就戒指!?太郑重了吧?】

我惊讶反问。比赛结束后,我们在球场的观众席上并排而坐

【是姐姐的生日礼物吧?】

【嗯,其他女性我也问来了,不过嘛——】

我回想起夏美小姐的回答

【收到什么会开心?我想想哦,抱抱、kiss、钱、靠谱的男朋友,啊,还有工作!】

【一点用都没有......】

我叹了口气。夏美小姐的回答和「Yahoo!知恵袋」半斤八两。

【戒指吗......】

在我烦恼之时,几个小学女生一边向凪挥手道别一边离开球场,凪也飒爽挥手回应

【——帆高你不是喜欢姐姐吗?】

【?】

我一瞬间不知他在说什么,慢了一拍后,我的脸有如火烧

【不是不是不是,才没有喜欢......难道真的?但什么时候?一开始我就?搞不懂啊啊啊!?】

凪无语看着手足无措的我

【你知不知道优柔寡断的男生是最废材的】

【是,是这样吗?】

【交往前什么都能直说,交往后一切变得暧昧是基本常识吧?】

有如天启醍醐灌顶。这价值观什么回事?还有他这战略思维!?

【zh......!可以叫你凪前辈吗?】久违地觉得东京屌炸了

凪前辈露出笑容,然后看向远方

【母亲去世后,姐就一直在打工,全都是为了我,我还是小屁孩嘛】

【......】

看着微笑说这话的前辈,我不禁挺直腰板。能认识到自己是“小孩”的前辈算是个大人了

【我希望姐能有属于她自己的青春】

像开玩笑一样,前辈伸出拳头,催也似我也赶紧和他碰拳

【......不过嘛,我不清楚帆高你是不是正确的选择就是了】

前辈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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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惠顾!】

我接过女性店员微笑着递出的纸袋,然后站着不动

【客人?】

看着我无表情的脸,店员一脸担心

【请问!】

我下定决心开口

【是的】

【这样的,她收到会开心吗......?】

我视线落在纸袋上。一头黑长发,长相和蔼的店员先是稍稍吃了一惊,接着露出微笑。她的笑容实在太美了,周围的噪音一瞬间像戴上降噪耳机一下退去。她以对朋友般无比亲切的声音说

【客人您都选3小时了,如果是我肯定会很开心的。请放心,她一定会高兴的】

听到店员的话,我的心一下子热起来。以4千円预算,她陪着无比迷茫不知如何下手的我3个多小时,帮我挑选了合适的戒指。

【请加油】

最后她对我温柔一笑。我点头谢礼,同时瞥到她名牌上“宫水”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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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新宿的lumine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每个人都撑着伞匆匆而过。已经看习惯的高楼灯隐于雨幕后一闪一闪。仿佛景物倒带,我回想起两个月前在此处走投无路的境地。那时的我甚至不敢深吸一口气,在这座无依无靠只身一人的城市中,好像只有自己操着不同的口音,坐立不安搔首踟蹰。而最初让此改变的,是那时麦当劳里的阳菜桑。抬头,可见街头的大电视播放一周天气预报

“连续降雨天数为自观测史以来最长”文字滚动而过。然而我清楚,明天阳菜桑所去的地方会是晴天。明天的工作是一父亲为了女儿而希望公园放晴的委托,同时也是晴天女孩最后一份工作。接着后一天便是阳菜桑的生日,我计划和凪和阳菜桑三个人吃生日蛋糕,然后把戒指送给她。我透过伞往雨天瞧,心中祈祷能为阳菜桑增添多一份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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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没听到蝉的叫声了。刚才还沐浴在雨中的东京塔,现在如同重新上漆在阳光里熠熠生辉。这里是就在东京塔旁边的公园。在绿意盎然的草坪周围,是大寺庙和崭新的大厦。然后从刚才起,一小女孩便大声欢笑

【爸爸再一次 ,再来一次!】

【可以啊,不过萌花,身体不会不舒服吗】

【今天天气好,没问题!】

【好,来咯!】

须贺先生双手抱着女孩转圈圈,萌花打从心底大声欢笑

【下一个是凪君,凪君来!】

【行,来咯!】

【呀呀呀!】

须贺先生按敲着腰,咿咿呀呀地回到我和阳菜桑坐着的凳子。然后重重坐在我们两个之间

【......为什么是须贺先生?】

我瞪着须贺先生

【话说须贺先生知道我这份工?知道了还不说?而且竟然有女儿!?】

须贺先生露出得意的表情无言看着我,接着一把握住阳菜桑的手

【真的是太强了!天气预报可是说100%降雨率的!】

看到阳菜桑以笑容回应,我莫名有股火

【女儿有哮喘,现在和祖母一起住,下雨天那边不怎么让我见她】

在草坪上,萌花和前辈在赛跑,须贺先生以慈和的目光看着女儿的身影。我有点意外这个人竟然也能露出这样的表情。也确实,在蓝天下跑来跑去的他们两个美如画

【果然还是蓝天好呀......】

自言自语的须贺先生左手上仔细一看有一枚银色戒指,他的右手就搭在戒指上。我现才发觉须贺先生筋骨分明的手已刻上了时间的印记。

【须贺先生是帆高的上司是吗?】阳菜问

【是的!兼他的救命恩人!】

他一脸得意说着我都已经忘记的事,接着须贺先生搭着我的肩

【话说她为什么直接叫你名字?】他兴趣津津地问

【因为阳菜桑比我大2岁......】

【什么?你是15岁来着?不然是16?那17?18?有什么区别嘛】

【就是!】我说,【区别大得去了!】阳菜桑说。我们声音合在了一起

【啊,找到了,喂!】

往声音方向看过去,见夏美小姐挥着手往这边跑来。

【糟了!】我小声慌张道

【须,须贺先生,没问题吗?】

【什么?】

【夏美小姐不是不知道你妻子和女儿的事吗......】

须贺先生强憋笑意大力拍着我的背。来到我们面前的夏美小姐一脸搞不清情况

【怎么怎么?有什么有趣的事吗?】

【帆高这小子竟然认为我和你是——】

【请等一下!】我刚想制止他,须贺先生就把下面的话说出口了。夏美小姐一下子睁圆眼睛,大声喊道

【情人!?】

我羞红脸,低着头,看着汗一滴滴落在地上辩解道

【你们又没跟我说过一句是叔叔和侄女......夏美小姐最开始也说“如你所想”......】

【帆高君,你脑洞这么大我是吓到了......】夏美小姐冷眼相对

【用常识随便想想都知道吧】须贺先生坏坏笑着说

【龌龊】连最后一根稻草的阳菜桑都一脸鄙夷

【帆高君你呀——】

听到声音,我抬头看夏美小姐。她身体前倾,从吊带背心胸口处可见两座大山

【在看我胸部吧?】

【才没看!】

竟然在钓鱼!夏美小姐哈哈大笑

【啊,夏夏!】

萌花朝这边大力挥手

【hello萌花!】

夏美小姐挥手回应。原来她们两个是表姐妹

【爸爸,我做了花圈,给你!】

【真的吗!】须贺先生表情都笑得快融化了,从凳子上抬起腰来

【喂——!帆高也来!】

【啊,我得去了,前辈在叫我】

嘀咕嘀咕,我逃也似往凪跑去。

【哈哈,帆高君就是好笑】

听到背后夏美小姐如此跟阳菜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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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原本我以为她像巫女。神官、占星术师、领导性摇滚乐歌手(カリスマロックシンガー)那样,有如神附体,默言少语,让人难以接近。不过实际上阳菜妹妹就是一名活泼开朗可爱的10来岁女生。头发没染,是光泽的纯黑,肌肤和嘴唇水灵滑嫩如天工。我有点羡慕正处青春期的帆高君和小阳菜。

【帆高他还幼稚得很,真让人不好意思】

坐旁边的阳菜妹妹,看着帆高似怒的说。见此,我不禁莞尔一笑,看来帆高君在我们两心里都是弟弟

【觉不觉得那两个人很像】

【帆高和须贺先生吗?】

小圭脚步飘然,帆高君挠着头,朝着萌花她们那边走去

【嗯,小圭也是在10多岁的时候离家出走来东京的】

【什么?】

【须贺家在家乡,世世代代都是议员的有名世家。小圭父母对他给予厚望,但他的哥哥更厉害,在当地升学学校以第一名毕业然后保送进东大,接着出去外国留学,现在是财务官。那人是我父亲就是了】

说完,我微微一笑

【我和父亲的关系也不好,不过父亲和弟弟的小圭倒是情投意合,所以就让我去小圭那里打工了】

说着说着,我才发觉不对劲,为什么我会跟阳菜妹妹说这些呢?她果然还是个有点奇妙的少女。她大大的眼睛看着我,感觉内心的想法都被之吸出来了

【总而言之,小圭就离家出走了来了东京,然后和明日花阿姨相遇,经历了两家大纷争后终成眷属,接着两人开了编辑所,生下萌花。那个时候真的很开心】

那时我刚上高中,第一次在医院里看到小孩子时的微苦和感动,在如今变成如所爱花香般的柔和与安稳。

【阿姨在几年前因为事故过世了】

那时的事太过复杂,太过沉重,现在说起来也难免心酸。我挤出笑容

【没想到小圭意外专一,往后也不见他和其他女人来往。他嘛,也不见得没一丝女人缘】

重新看小圭他们,大家都头贴头认真做着花圈。萌花把手插在腰上,做监工指示着男生们。小圭现在的样子是多么幸福

【之前帆高说了这样的话】

突然阳菜妹妹开口说

【他说须贺先生和夏美小姐都是很厉害的人,这是他第一次遇到无论对谁都一视同仁的大人。还说夏美小姐是个大美女,无论是谁见到夏美小姐都会喜欢上她,一直说有机会想让我见见你】

【这样的......】

【所以我今天很开心,果然如帆高所说,大家都是好人】

不知为何我马上就明白了这是真心话并非场面话。和往常的我不同,对这话我竟有股想哭的冲动。我情不自禁握住阳菜妹妹的双手说

【我也一直想见阳菜妹妹,100%晴天女孩不是超厉害的吗!】

阳菜妹妹一脸搞不清情况

【我一直在跟踪晴天女孩的见闻!采访了那些人后,他们都说多亏了阳菜妹妹很高兴哦,因为阳菜妹妹的功劳大家的人生多了份幸福!】

阳菜妹妹的脸由内而外闪耀着,如同花开,实在尊畏。阳菜妹妹由心而发的喜悦如同光线般耀眼,使我不由得眯起眼睛,语调加速。

【只有阳菜妹妹有能力做到那种事。拥有那样能力的人可不多哦。话说我现在就超苦恼这个的,好希望有能写在简历上的能力啊~我找工作已经找累了~好羡慕你啊阳菜妹妹,有超能力的女高中生直接就是主角待遇了!】

阳菜妹妹发笑,然后抬起视线说

【我想快点长大】

不禁,我的视线定在了她的侧脸上。

——这样啊,说的也是

感觉被人稍稍训了一顿,说我太小看她了

【......那我就安心些了】

【什么?】

我拿出手机,说

【其实在取材时听到了一些话......】

我找出采访神主时的录像。我跟自己说,没问题的,阳菜妹妹是对未来抱有理想和憧憬的普通女生,是想赶快成为大人,口吻坚定,目朝远方的意志坚强的人。神主所说的“天气巫女命运是凄惨的”只不过是往言旧语而已。我下定决心,按下播放键

——————

小雨又开始下起来,一下子把周围空气的热量吸走。我把夹克拉链拉倒脖子处。刚才起萌花就难受地一直在咳嗽。

【萌花玩累了吧】

说着须贺先生把哮喘喷剂拿出来,拧开盖子,让抱着的萌花叼住喷口

【来,深呼吸,1,2,3!】

随着口号,萌花大大吸气,然后呼气

【没事!我还想玩!】她如此向须贺先生说

我们各自撑着伞来到公园附近的停车场,须贺先生的车就停在这里。以变暗的天空为背景,未亮灯前的东京塔如同巨人俯视着我们

【不好意思,我们是时候该告辞了】阳菜跟须贺先生说

【就走了吗,不要啦,我还想再玩会!】萌花大声喊道

【萌花,爸爸知道和大家一起很开心,但玩累了吧,该时候回家咯】

【不要,我还想跟凪君一起!】萌花泪目,此时夏美小姐开朗地说

【要不最后我们一起去吃个晚饭?】

【好!去吃去吃!】

【但是......】阳菜桑一脸为难

【那我自己一个人就好,这样行吗】凪前辈说

【当然行!】

夏美说,萌花开心跳起来,须贺先生虽口有所语,但一脸高兴

【帆高你送姐回家】

【呃?】

凪前辈对我竖起拇指。我吃了一惊

【阳菜姐姐!】

萌花从须贺先生手上跳下来,跑向阳菜桑

【谢谢今天让天气变好,我今天好开心!】

阳菜桑露出灿烂笑容,我一瞬间看入迷了。阳菜桑蹲下来,让视线和萌花齐平

【我才是。谢谢萌花,我今天很高兴哦】

——————
我心脏咚咚直跳,紧张得不行。无论是到滨松町站的路上,还是乘上山手线后,我们两都鲜有交谈。站在电车门旁边,阳菜桑无言盯着玻璃窗上的水珠瞧。我不时偷看映在窗上的阳菜桑的脸,左手插在口袋里,握紧小小的盒子。是昨天刚买的戒指

随着慢慢接近田端站,我越来越焦急,要给的话就得趁现在,趁着这突然而来的两人独处。

出南边闸口,雨又大了些,气温也相应降低。乌云密布的天,还隐约残留白天的光线

我心脏真的快要跳出来了。幸好在下雨,要不然我的心跳声就要被阳菜桑听到了。身体发热,我放慢步伐。眼下的高架上,新干线穿梭而过。雨滴滴答答打在伞上。

我停下脚步,阳菜桑慢慢和我拉开一步,两步距离,接着在3,4步时,我大吸一口包含雨味的空气

【阳菜桑】【帆高】

我两的声音合在了一起

【啊!抱歉】【没事】

阳菜桑微笑道

【有什么要说的吗?】

【啊,没......阳菜桑呢?】

【嗯,有一点......】

她稍稍垂目,下一刻,有什么从她的脸穿过去。什么?水影?

【帆高,那个——】

阳菜桑抬起脸,直直看着我。她认真的眼中,再次闪过水的影子

【我——】

又是水,水在飞舞,在阳菜桑周围围绕着一圈以水做的鱼。接着,一阵疾风从背后吹来,伞被吹飞,我反射地蹲了下来。

【——啊!】

见阳菜桑的上衣被吹飞,我赶紧伸手,然而够不到,我的伞和她的上衣直接飞向天空

【......!】

我只能呆呆看着那些直接融入天空的晚霞中

【阳菜桑......!】——没事吧

我的后半句没叫出来,因为我眼前没有人。我赶紧看四周,谁都不在。不可能,几秒前她不还在吗?

【帆高!】

突然听到她的声音,然而在一瞬间安心后,是恐惧。因为声音是从天空传来的,我抬头。阳菜桑浮在比街灯更高的地方。一些和雨运动轨迹不同的水滴,似支撑她一样在周围飞舞。接着如同有一只看不见的 手托着她,她慢慢降到地上。坡道上的灯此刻慢慢点亮。阳菜桑的身体通过点亮的路灯前。此时我所看到的,是因恐怖而绷着的她的脸,和如同让灯光透过冰块一样阳菜桑的左肩。她的身体,变透明了......?

我大力眨眼,刚才透过灯光的她的左肩,已经恢复原状了。阳菜桑慢慢降落到一头混乱的我的面前。围绕在她身体旁边的水滴融入雨中消失了。阳菜桑脚碰到路面,接着她膝盖一弯直接坐在地上,慢慢抬起头,脸上写满震惊、混乱、恐怖,还有对此早已预料的隐约放弃。

在之后回去的路上,她如此对我说

【我成为晴天女孩是一年前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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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7-18 10:4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wheem 于 2019-7-25 23:10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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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最后的夜晚

关掉吹头发的风筒,雨声再次传入耳朵。雨滴打在薄薄的房顶和墙壁上,有如数千个肆无忌惮的小矮人到处撒欢,响声四处。

【去年在母亲去世前不久,那个楼顶我一个人上去过】

雨伞被吹飞,我们回到公寓时浑身湿透。等阳菜桑洗完澡后,我借她家浴室洗了。小小的洗面台前有两个牙杯和牙刷、洗面奶、护手霜、止汗喷剂和发蜡。抬起头,镜子映出呆然的自己

【那里简直像个发光的大水洼。一束阳光从云间直直射在屋顶上。那栋废弃大楼的屋顶上花草盛开,小鸟吱吱喳喳叫,阳光就照在朱红色的鸟居上】

那一天,阳菜桑双手合十走过了鸟居,祈祷雨止,祈祷母亲醒来能再次三人走在蓝天之下。突然雨声戛然而止,一开眼,便身处蓝天正中。在那里她看到了云上的草原,和一闪闪在空中遨游的鱼群

【等到醒来我就倒在鸟居下面,天也放晴了,是久违的晴天。那时候我感觉和天空连在了一起】

走在湿漉漉的归途上,阳菜桑如此对我说。突然门铃响了,我吓得跳了一下。就我所知,这是第一次有人拜访阳菜桑的家。都这么晚了到底是谁?我犹豫打开洗面台的门,阳菜桑往门口看去

【帆高快躲起来!】

她压低声音快速说道,我赶紧把门关上。门铃再响了一次,听到了女性的声音

【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了,我们是警察——】

我的心猛跳一下。听到阳菜桑开门的声音,然后传来女性警察的声音和粗重低沉的男声

【请问你看过这个少年吗?】男人问道

一下子心跳加速,浑身寒气,力气从身上退去。他们说的就是我,虽然心怀侥幸,但我清楚知道这样的日子没法一直持续下去。且我终于自觉到这样的一天终将到来。

【可以再请你仔细看看照片吗?据周围人说,这名少年好几次出现在附近】

【不好意思,我真没见过他......请问这个人怎么了吗?】

【就有点事情想问他。而且他还是离家出去的,双亲申请了失踪人口调查】

男人以不愉悦的口吻说。听此,我的膝盖不受控制颤抖

【天野小姐,听说你是和小学的弟弟两个人一起住的?】

女警察问

【是的】

【这也算是个问题,没有监护人就两名儿童一起住——】

【不过!】

阳菜桑突然大声说道

【我们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的......!】

听到关门的声音,看来警察先回去了。我慢慢调整呼吸,然后出了洗面所。在玄关前站着的阳菜桑,背对着我无力地说

【他们说明天和儿童福利所的人再来】

有问题的不光是我,阳菜桑她们姐弟两人同样如此。我头脑空白,不知从何思考。阳菜桑回过头来,憔悴至极地说

【怎么办......我们两个要被打散了!】

【——!】

口袋里的电话突然震动,打电话来的是须贺先生。

小心打开门,我探出头左右观察,在昏暗的公用走廊上没有人。马路对面,在越下越大的雨幕之中,可见灯光下须贺先生的车

【帆高出大事了警察上门了】

我刚跑到车旁,凪前辈就打开副驾驶的门说

【我知道,前辈你先回去吧】

我坐进车里关上门。须贺先生就坐在驾驶席上,他把帽子扣得紧紧的,戴着黑框眼镜,靠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须贺先生?】

【我这身打扮?我变装了】以往常半开玩笑的口吻,他目朝前方说

【——】

广播以冷淡的声音念着天气情况

“日落后,气温急剧下降。市中心现在气温为12度,为8月有史以来最低气温——”

须贺先生把广播关了

【......刚才警察来事务所了,说是未成人诱拐事件,我说不清楚把他们请走了。哎呀,都怀疑到我头上了】

【诱拐事件......!?】

【说你的父母申请了失踪人口调查。你父母不是很好吗,这么关心你】

须贺先生先是调侃,然后声音沉下去

【持枪是假的吧?】

【......什么?】

【警察调出了监控,放大了停车场角落的图像,虽然画质模糊,但里面拿枪对着大人的青年长得挺像你】

难以呼吸,胸口苦闷,我拼命挤声道

【那只是我捡到的!我以为是玩具,被坏人缠上就想吓一下他们而已......我已经扔了!】

【还真是呀】须贺先生没有一丝惊讶笑道【警察怀疑你非法持枪】

我感觉脸一下子青了,须贺先生把头上的帽子戴在我头上

【这给你,当辞退金】

辞退金?我一时间不明白意思。须贺先生依旧眼看前方,没看我

【你以后别来了。不然我都要被当成诱拐犯了】

雨落在引擎盖上,如同鼓点般激烈

【我现在在申请女儿的监护权。说来羞愧,妻子死后我有段时间直接萎了振作不起来,女儿就拜托女方家照顾了。现在我和那边商量,想拿回女儿的监护权,所以收入、社会评价之类的很重要。正处微妙时期,抱歉了】

须贺先生等我回答。我清楚该如何回答,但就是说不出话来。须贺先生小小叹了口气。这小小的叹气,直刺我心

【......你明天老实回家吧,这样一切就能恢复原状。只需坐上渡轮而已,很简单吧】

须贺先生拿出钱包,数了钞票

【无论对谁而言,这都是最好的选择】

把数张万元钞票塞我手里后,须贺先生此刻才看向我。我现在肯定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不顾颜面不成体统。须贺先生从刚才起就没叫过我名字

【——是该长大了,少年】

——————
打开公寓门,里面乱糟糟的。姐弟两人往运动包里装行李,阳菜桑头都没抬起来说

【这里已经不行了】

【可要去哪里......?】

【不知道,不过——】

【我哪里都可以,能和姐姐一起就行!】

凪开朗地说。阳菜桑用慈爱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继续落到工作上

【帆高你也赶紧在被骂前回家吧。你有能回去的地方吧】

和须贺先生说的一样。雨越来越强。阳菜桑此时看着我,露出笑容,那是安抚小孩让之安心的笑容

【我们没事的,放心吧】

【......!】

心中苦闷。见她的笑,听她的声,我终拨开云雾,弄清自己的想法

【......我不回去】

姐弟两人停下手看向我。我清楚自己该干什么,正是现在,我要保护他们两个。脚停不住颤抖,我大大吸气,接着语气坚定说道

【我们一起逃吧!】

——————
从黄昏起就越下越大的雨,到晚上更是大得不行。如同水龙头坏掉,浊流直直从天上灌下来。电视里的东京,大楼下端隐在雨雾里,上端被厚厚的雾覆盖,宛如天空之城。电视上一直放着新闻

“刚才发布了特大暴雨警告。雨势为数十年一遇。低洼地区和河川附近已升至最高预防级别。请市民关注电视、广播和网上的最新消息,并按避难指示有序撤离”

换台,记者站在新宿站南口置身于暴雨中,背影是混杂的人群

“现在是下班时间,但风雨和台风时相当!首都圈内电车已经开始延误——”

再换台,无论哪个电视台都播放着气象新闻。数个地铁站被浸,荒川和隅田川沿岸已发布避难通知。羽田机场班机延误或取消。1h降雨量超150mm,下水道倒灌,内涝。出租车在各电车站前排起长龙。因交通阻塞无法回家,电视上呼吁市民注意安全。电视里的人,口吐白气,寒冷地搓着手

“现在是以往8月都未曾有过的低温,现在市里温度已跌破10度”

“冷空气伴随北部的低气压进入市中心,一小时内气温将降低15度以上,还有可能更一步降低——”

主持人的口吻凝重

“重复。现在东京已发布特大暴雨警告,雨势为数十年一遇。请各位市民留意最新报道,注意安全——”

“以关东甲信地方为中心,预计明天清晨后依旧乌云密闭”

“错季的大降温请身体虚弱的市民多加注意,外出时请注意保暖——”

“气象台预计异常天气还将持续数周——”

“这是史无前例的异常天气——”

见到这些就心情不悦,我把电视关了。虽我觉得没那可能,但还是不禁自责。我趴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思考理由。

虽我清楚原因并非那个,但脑中还是闪过一个可能。白天在公园里,我跟阳菜妹妹说了神主的话——“天气巫女是牺牲品”。而此是不是就是这场大雨的原因呢?虽我理性上否认,但就是不禁往那边想

【喂夏美,这种天气你去哪里!】

听着从背后传来的父亲的怒吼,我拿着安全帽打开门

——————
我们坐着的山手线在池袋站停住不动了。广播中车长的声音难掩疲惫

“因为大雨,现在交通失常。山手线再运行时间暂未确定。另外现在JR全线大幅延误或停运。抱歉给各位乘客带来不便,请乘客利用其它交通工具。重复一次......”

——还是动不了啊

——哎,下车吧

——接下来怎么办?让父母来接我吧

人们抱怨着下了电车。

【这下怎么办】

阳菜桑一脸不安。我挤出笑容道

【先找地方住下来吧】

——————
【客人不好意思,刚满人了】

【请问客人您有预约吗?】

【今天已经满人了】

【就你们三个?监护人呢?】

【不好意思,必须提供身份证才能入住——】

然而哪间酒店都没房间。搞不清是真没房,还是看我们3个小孩不给入住。最后只能去在杂居大楼地下的可疑租间。但店里人怀疑我们是离家出走,怕被人举报而把我们请了出去。为了寻找能睡的地方,我们在连接车站东西侧的地下通道往复了几次。我们三个人背着大包,穿着雨衣。气温低得让人发寒颤,雨像冬雨般刺寒,加上到处积水,运动鞋都湿透了。身体发寒脚趾僵硬,行李又重,我们都累坏了。我好憎恨刚才气势汹汹说一起逃现在却连住的地方都找不到的自己。

【你们看那个!】

凪突然叫起来,指着地下通道的出口

【下雪了?】

我们惊讶地从地下通道出来,见在路灯下一闪一闪飘舞的那个确实是雪。我往阳菜桑看去,见她浮现出恐怖的表情,我的样子应和她差不多,毕竟现在可是8月啊。路上的人都惊讶往天空看去。大片的雪落在浸水的路上,无声泛起水纹。电车停运的铁道旁,充盈一种奇妙的寂静,气温越来越低。

我摩挲着从雨衣里露出来的半截手臂,不经意有种这莫非是我们擅自操纵天气而落下的天谴的感觉。神是否在愤怒凡人不满足于天给他们的天气,而不知分寸乞求蓝天呢。接着我摇摇头,哪有这种无稽之谈。但我又想起阳菜桑的话来

【那时候起,我感觉和天连在了一起】

我抬头看他。无数的雪花如夏日的烟花覆盖上空。

——阳菜桑就是和这片天空连在了一起?

——————
我到小圭事务所时,雨竟然不可思议地变成了雪。在事务所后的转角停下车,一边后悔直接穿着短裤就出来了,一边跑下事务所楼梯,推门而进

【好冷!小圭外面竟然下雪了,现在才8月哦!】

我拂去肩上的雪说

【嗯?没人?】

没回应,一看,小圭趴在吧台上。吧台上的电视,小小声说着

“市中心竟然开始降雪了。今日从黄昏开始便是大雨,各地方出现水灾。而9点过后,雨在众多地区变成了雪。根据预报,深夜后雪将重新变回雨——”

我把电视关了。吧台上有喝到一半的威士忌,烟灰缸里有几个烟头。我看着趴着睡着的小圭,我知道发生了些什么,因为他最近一直在戒烟。小圭的睡样一脸不悦,打着小小呼噜。皮肤干燥,无论是头发还是落胡子都混有银丝,他也老了。在小圭旁边的凳子上,小雨盘着身体睡着了。看到猫一脸不悦的睡颜和小圭是如此相似,我笑了出来

【小圭快醒醒,睡这要感冒咯】

我摇他的肩,他皱起眉,一脸麻烦,嘀嘀咕咕

【明日花......】

羸弱而又悲痛的声音让我吃了一下惊,他竟然还梦到妻子。这同时勾起了我那时的回忆。四年前同样是夏天,在事务所里,开了个小小的party,刚从小吃店改造而成的事务所里空荡荡的,摆着祝贺开张用的花篮。萌花那时还是婴儿。在小圭和明日花阿姨招待来客时,我就一直陪萌花玩。那时还是高中生的我身上穿着的应该是校服。在客人走完后,我帮他们三个照了相。以写着“K&A planning”的窗户为背景,照片里明日花阿姨抱着萌花,小圭高兴似的挺起胸膛。

【......夏美?】

小圭终于醒了,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哇,好冷,开暖气吧】

遥控开了暖气,一股灰尘味后,从出风口吹出暖风。我在吧台内侧给自己喝的酒兑水。

【小圭完全是个大叔了呢】

【人上了年纪,就改不了重要事情的顺序了】

小圭一副大叔样用两手搓着脸

【什么意思?】

我坐在小圭旁边凳子上

【对了帆高君呢?还没回来?】

我刚一问,小圭的表情就沉了下去

【骗人的吧,你把他赶出去了!?】

【话不能这么说,但你看警察都上门了啊,那种小鬼我可收留不了】

【什——】

小圭愧疚时,就喜欢故意用这种难听的说法。

【普通而言比起别人,管好自己的生活更重要】

【那你就破戒吸烟喝酒沉浸在罪恶感里了?】

我拿起在凳子上睡着的小雨,把它压到小圭面前

【真是个挫大叔喵~~你看,小雨都这么说了】

小雨麻烦似的配合我喵了一声。

【你真是超挫的,比昭和时代的人还要挫。坐你旁边都有股老人味了】

我把小雨放回原处,坐到最远处的凳子上,我们两现在各处吧台两端。他竟然在这种天气里把帆高君赶出去了?

【小圭每次做事总是做一半。要赶的话一开始别捡他回来不就好了。整天表面无赖实则胆小正常,扭扭捏捏难看死了】

【你这种来我这逃避老爸的人有资格说我?你要是讨厌正常人还找什么工作赶快去当个诗人或者旅人爱上哪上哪去】

我瞪着小圭,小圭一口气把水兑酒喝完后,瞪着我说

【我们都半斤八两,我挫你也挫。那孩子是叫阳菜来着?】

我吃了一惊,原来他都看在眼里。论愧疚感我们是一样的

【你对那孩子说了天气巫女是牺牲品吧。如果这话是真的,那孩子总有一天会消失的。你就跟她这样说后就抛下不管了?】

【可......那我该怎么办嘛!?】

【你还当真了?反正那种话就随便说说而已】

小圭半笑叼起烟,他在岔开话题。用火机点上后,仿佛故意让我看大大吐了一口烟。青烟如颜料落进水里,散开而后溶入空气

【不过如果牺牲一人能让天气变回原来的样子,我是双手赞同的。不光是我,你也一样吧?倒不如说大家都赞同。社会就是谁牺牲些什么而运作起来的,无论何时都得有人来承担别人不愿当的任务。虽然那些人我们平常见不到就是了】

【你这话到底指些什么?】

我心情不悦,一肚子气。原因不光是满口说着不负责任的话的小圭、异常的天气、还有觉小圭的话有道理的自己。

明明在家待不下去而跑来这里,到头来就是喝酒发牢骚而已。对这样的自己实在很来火。我什么都懒得想,一口气把水兑酒喝光

——————
【有点事想问你们】

突然有人从后面抓住了肩,我回头,马上吓住了。是两名警察。现在我们三人在繁华街上

【这种时候就你们三个小孩子在路上走?很危险的,在干什么,你们是一家人?】

面对警察威压的口吻我说不上话,阳菜桑往前一步

【我们正要回家。我大学生,他们两是我弟弟】

【你是姐姐啊,学生证给我看下?】

【没带身上】

突然,我和一名警察合上眼,接着他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着我。鸡皮再次起来,有股不好的预感。那名警察背对我,用对讲机说些什么后,像盖住我一样直直站我前面

【你是高中生?这运动包挺大的呢】

他弯腰,一点不客气直盯着我

【能稍微把帽子抬起来一下吗?】

难不成在怀疑我,须贺先生说警察怀疑我非法持枪的话在脑中闪过

【阳菜桑】我悄悄对旁边的阳菜桑说

【什么?】

【快逃!】

话都没说完就跑了起来,然后才发觉自己和阳菜桑她们一起只会给她们添麻烦而已

【站住!】

脚步声追过来。我们头都没回拼命逃走,然后下一刻包就被抓住了,我一把挥开那只手

【你在妨碍公务!】

随着一声怒吼,另一名警察从旁边抱过来直接把我按在地上。我拼命挣扎不想被他们抓住

【帆高!】

在视野边缘可见阳菜桑大叫着跑过来

【快逃!】

可阳菜桑还是一下子撞向压在我身上的警察把他撞倒了

【你们!】

警察怒目而视挥起警棍。阳菜桑立马双手合十大喊

【拜托了!】

然后,一声震破耳膜的轰鸣随着一阵覆盖视野的耀眼白光而来,停在路肩的卡车被雷直接劈中。在50m远处,因为冲击而一瞬弹起的卡车在我眼中如慢动作一样。紧接着发生了爆炸。周围骚动,既有逃离现场的人,也有拿着手机围过去拍照的人

【糟了......!】

警察终于回过神来往着火的卡车跑去。我一看阳菜桑,发现在如祈祷天晴时双手合着,盯着火焰。

——难不成是阳菜桑干的?

可下一刻,我立马将这不切实际的想象甩出脑袋,抓住阳菜桑的手

【趁现在快走!】

也一把拉住呆站着的凪一起径直往暗处的小路跑逃离现场。不久后,听到警车和消防车的警笛。雪越下越大了

——————
【一晚两万八千円】

【什么?】

从小小的窗口抬起脸,便见一脸不耐烦的欧巴桑。因为和预想的回答不一样,我口吃了一下

【就说两万八,你住不住?】

【嗯,啊,住的!】

这里是偏僻地带的爱情旅馆。前台欧巴桑只扫了眼浑身湿透的我们3个,没多说什么。坐着吱喳作响的电梯上了8楼,用钥匙打开厚重的铁门,进去后再把门关上。接着我们便直直倒在地上,实在累坏了

【哈~~......】

都深深叹了口气

【我现在就是一个通缉犯......】

我无力嘀咕

【超帅的!】前辈对我竖起拇指

【是吗!?】

【哈哈】

阳菜桑笑出来,接着大家都笑了起来

【我那时都搞不清怎么办了】

【帆高差点就被抓了!】

【哈哈!】

【我真的慌得要死。喂,这不是什么好笑的吧!】

然而我们还是越笑越大声。笑着笑着,积聚的疲劳和不安慢慢消失。就像给只剩下2%电量的手机充电,精力眼看着就上去了

【房间好大!】

【浴室好大!】

凪在房间里跑来跑去一一大叫。房间装饰是米色、黑色、金色的现代装饰,落落大方。凪在浴缸里放水,阳菜桑在烧水泡茶。而我则赶紧把儿童不宜的各种东西塞进衣柜深处。大概这是到东京以来最让人心跳加速的事情了

【姐姐帆高!】凪在浴室大声喊

【我们三个一起洗吧!】

我和阳菜桑同时把嘴里的茶喷了出来,接着异口同声道

【一个人洗去!】

【什么嘛,那么帆高我们两个男生去吧】

【我!?】

——慢走

阳菜桑笑着说。

【好暖......】

我和凪奢侈地把肩泡在满满的热水里

【这是什么?】

他按下墙上的按钮,接着浴室灯关了,取而代之的是浴缸里的灯亮了,而且还冒出了泡泡,看来是泡泡按摩浴缸。厉害!这超厉害的!哈哈哈好痒!我们在浴室里大喊大叫

【换人!】

姐弟二人high fine。在阳菜桑洗澡的时候,我们准备晚饭。打开电视下边的架子,有贩卖机,里面有熟食,即食食品。炒面、章鱼烧、杯面、咖喱饭、炸土豆、炸鸡块。光是看着纸包装口水就流出来了

【哇有超多的!帆高选哪个?】

凪兴奋地问我

【全部试一遍吧前辈!】

【好吗!?】

【我拿了辞退金!】

【好耶!】

前辈对着浴室大喊

【姐姐晚餐超丰盛的!】

——超期待~

阳菜桑自带回响的声音从浴室传回来,光听到浴室里的声音,我就心跳加速了

【洗得好舒服~】

在我们用微波炉轮流加热食品时,阳菜桑打开了浴室门。

【嗯,欢迎回来】

刚嘀咕,我就吞了口气。阳菜桑裹着白色的浴袍,长长的头发用毛巾卷在一边。平时白皙的皮肤现在染上隐约的樱色。我足足盯了她5s,接着慌忙移开视线。阳菜桑似乎没在意,看到摆在桌子上的食物就开心叫了出来

【我开动了!】

三人齐声

【炒面好吃!】

【章鱼烧好吃!】

【咖喱好吃!】

我们一样样点赞。毕竟真的是难以置信的美味。我们轮流交换,每个人全部都尝了个遍。把咖喱和炸鸡合在一起变成了无敌好吃的大发明而尖叫,把两份杯面合起来做成超级版杯面并为之超越店里的味道而尖叫。

吃完后是卡拉OK,然后是枕头大战。把枕头和靠垫扔来扔去,不管有没有打中都超开心的,甚至有种喜极而泣的感觉。

——神啊

我边扔枕头边想

——求你了,已经满足了,已经没问题了,我们能自己想办法的。所以求你了,我们不求多一丝,只求不少一丝。

我的枕头打在阳菜桑脸上,她也直接往我脸反击

——神啊,我求你了,我求你了

我一边笑着,一边以至今最虔诚的心意如此祈祷

——求你让我们再这样多过会吧

——————
枕头边的电子钟在刚过0点时发出小小声音。大闹一番后,凪靠着床墙边不知何时睡着了。床很大,我和阳菜桑并排仰面躺在上面。光是阳菜桑洗发露的味道和我一样,我就有股自豪的感觉。房间的灯关了,只有黄色的床头灯亮着,发出微弱的光。

雪变回了雨,从窗外再次传来大雨的声音。不过和之前近似暴力的相比,现在的要温柔得多,亲密得多,仿佛只为我们而奏响的,特别的,经历长久时间才传到我们耳边的远方太鼓声一样。那声音知晓我们的过去和未来,绝不谴责任何的决意和选择,默默接受所有的历史。

那声音,只在述说活下来,活下去,活下去

【阳菜桑】

雨声推着我的背,让我拿出了小盒子

【恭喜你18岁生日】

我把那放在床单上,阳菜桑吃惊地看着我

【虽然不贵,但这是我用心挑的,应该适合你】

阳菜桑打开盒子,慢慢露出如花的笑容

【谢谢......!】

我也不好意思,轻轻笑了

【帆高】阳菜桑突然稍微压低声音【你希望这雨停下来吗?】

【什么?】

从戒指上移开视线,阳菜桑看着我。带些许蓝色的她的眼睛深处,有什么感情摇曳着。然而在我弄清那究竟是什么前,便按着心意点头

【嗯】

瞬间,如同是天空的回应,传来低沉的雷鸣。不知雷落到哪里,床头灯闪烁。阳菜桑慢慢从我身上移开视线,仰头看着天花板。我此时发觉了什么,刚才阳菜桑眼中的是——

【我是牺牲品】

【......什么?】

【这是夏美小姐告诉我的,晴天女孩的命运。晴天女孩会作为牺牲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然后异常的天气就会恢复原状了】

我终于明白,刚才寄宿在她眼里的是绝望

【......开玩笑的吧】

我挤出笑声,怎么可能有这回事。然而心已满是后悔

【那个人整天说话都随随便便的......怎么可能会消失嘛,那种事——】

仿佛合上我的话匣子,阳菜桑挺起身来。她无言解开浴袍的带子,把左手从浴袍里伸出来。我无法移开视线,接着阳菜桑露出左胸

【......!】

床头灯的灯光竟然直接透过了她的胸部,她的半身变成了透明。从左肩到胸,如同水一样透明。灯光在她身体内反射,从皮肤内侧透出微微光芒。我只能呆然而视

【......帆高】

不久后阳菜桑开口。我才把视线从她身体移开,看向她的脸。她那似哭的脸一下子变回温柔的笑容

【在看哪呢?】

【哪都没——!】

我反射性否认,但不行,我不能哭,可是——

【我在看阳菜桑......】

我的眼睛像是坏掉,不断涌出泪水。我拼命用两手擦拭,用拳头抵住两眼想把眼泪按回去。

【......为什么是你在哭呀】

阳菜桑温柔笑道。她竟然在这种时候还能笑出来。我不禁越哭越厉害

【刚开始一点事都没有,但某段时间我发现了。我祈祷的数次越多,身体就变得越来越透明】

为什么我没发觉她每次透过手掌看天空时那悲伤的表情呢。亦或说我注意到了却假装没看见呢

【如果我消失了......】

她以无比温柔的声音说

【肯定会在某个夏天从天回来的。之后凪就麻烦你了】

【不要!】

我叫到

【我不要,我不要阳菜桑消失!我们三个往后要一起生活!】

我对自身话语的无比幼稚感到绝望,但我实在想不出别的话了

【帆高......】

阳菜桑一脸为难

【阳菜桑,和我约定一件事】

我拿过她的手,把戒指戴在她左手无名指上。那是有着小翅膀形状的银色戒指。现在她的手指都有些透明了。透过皮肤,看见了如水中冒上来的小小气泡

【——】

阳菜桑盯着戒指,吐出不成话语的气息,她以眼泪即将涌出来的眼睛看着我。我深知内容的幼稚,但还是拼死说出来

【我会工作的!我会努力挣钱让你们过上正常生活的!只要不做晴天女孩身体肯定马上就能恢复原状了!】

泪水终于从她眼里溢出。一股弄哭她的罪恶感向我袭来。突然,阳菜桑抱紧我

【......!】

似安慰我,她摸着我的头。我不知该做什么,只好往抱住她的手上用力。

我虔诚祈祷,我由衷相信,我自我催眠:只需那样做,她就能留下来

强烈希望的话,发自内心祈祷的话,一定就能行得通,因为世界的规则本应如此——我如此认为,如此希望,如此祈祷

阳菜桑边哭边抚摸我的头,从远方,再次传来雷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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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7-18 10:4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wheem 于 2019-7-27 22:42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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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大晴天

那晚我做了个在岛上时的梦。那天,为了消解被父亲打的疼痛,我拼命踩着自行车。那天岛上也是一个下雨天。乌云在天空中翻腾,即便如此还是有几缕阳光穿过层层阻挠射了下来。抱着想从这里离开的想法,抱着想进入那光束中的想法,我拼命踩着自行车沿着海岸疾驰。在以为追上的瞬间,前方却是海岸的悬崖,而阳光如同被海浪带着,流向远方。

那时我下了个决心,我要追上那道光,站在那光芒之下。

然后你便在光芒的源头

——————
那晚我做了个初次看见你时的梦。在深夜麦当劳里独自一人的你,宛如迷路的小猫一样。但让我找到生存意义的,正是本应是迷途之人的你。

和你相遇,和你开始晴天女孩的工作。每当天空放晴人们便多了份笑容,见此我心生喜悦,乐将晴天女孩的工作继续下去。对此谁都没错,这是我自身的选择。即便等注意过来已经无法挽回,我还是由衷觉得能与你相遇,到底是多么幸福。若非与你相遇,我还无法像现在一样,这样爱自己,这样爱世界。

你现在哭累了在我旁边睡着了,脸上还有泪痕。窗外是激烈的雨声,和如远方太鼓的雷鸣。在我左手上,戴着一枚小小的戒指。你的这份礼物,是我人生第一枚,大概也是最后一枚戒指。我把左手轻轻放在熟睡的你的手上。你的手上传来如同夜晚太阳般温柔的温度。

从我们交叠的手上,一股如波纹扩散的不可思议的一体感渐渐充满全身。感觉自身和世界的界限变得模糊,奇妙的幸福和难过充满全身

在渐渐沉浸于幸福感中的同时,我述说着抗拒。还没到时候,我还有很多话没跟你说。感谢的话,喜欢的话,我都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呢。我拼命聚集不断淡化延展的意识,不顾一切手段将感情和思考联系起来。我出声,我寻找喉咙的位置,尽力回想起空气通过喉咙时的触觉

——fan·gao

【帆高】

声响极微且嘶哑,只能微微震动房间里的空气

【帆高,帆高——】

已经感觉不到喉咙了,我要消失了。盼君闻言,我挤出最后的力气。

【别哭了,帆高】

——————
【——!】

我睁开眼睛。我刚才睡着了,还做梦了。慢慢地,我挺起身体。周围覆盖着白雾。雾雨如同薄纸擦过以轻微的声音落在周围。我刚才到底干了什么来着?想不起来,我身体中的东西,仿佛只留下被水稀释的对何物的依恋。

从刚才起胖乎乎透明的鱼就在我周围游来游去。我呆然看着鱼群,突然发觉在我没温度的身体中,有一个地方带着些许温度。是左手的无名指。我把手指抬到眼前,见一有小小翅膀的戒指正戴在上面

【......fan·gao】

我的嘴自己就动了。fan·gao?这句话,让我身体稍微温暖起来。

突然,雨滴落到了我左手上发出了大得吓人的声音。我用水做的手把雨滴吸进去,然后像果冻一样震动。雨不停落下,我身体轮廓不停抖动,波纹扩散到全身,波纹互相干涉,产生干涉波。众多波纹摇晃着我的身体,仿佛将我身体弄崩溃。我越来越不安。此时,一滴雨滴落在无名指上,戒指仿佛被推开,从手指中掉落

——啊!

我赶紧用右手去接,但戒指通过透过我的右手,掉在地上,被吸收,消失了。绝望涌上来,我一时强烈想起你来。感情再次上色,然而很快再次褪去,只留下淡淡的悲伤。我已经不知为何而悲,只顾眼流泪水,抽噎啜泣。鱼群在我周围无言飞舞。接着烟消雨霁。我处在广阔的草原上,头顶是无比湛蓝的天空。草草熙熙,闪闪熠熠。我就身处于从地上绝对看不到的云端之上的草原上。我是蓝是白,是风是水。成为世界一部分的我无喜无悲,只如“那种现象”不断落泪。

——————
我抖了个激灵醒了。心脏疯狂在跳动,太阳穴如同爆炸般脉动,冷汗直流,耳朵满是躁动奔流的血流声。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在我思考这是哪时,血的声音渐渐微弱,然后我听到了麻雀的鸣叫,车的声音,还有依稀的人声。这是街道早上的声音。

——阳菜桑!

突然把全部事情想起来,我看向旁边,想找睡在旁边的阳菜桑

【......!】

但是没有,只有浴袍如同蝉壳落在床上,阳菜桑不见了

【......阳菜桑!你在哪里阳菜桑!】

我跳起来,看洗面所,浴室,甚至把衣柜都打开了,可就是不见阳菜桑的身影

【......帆高怎么了?】

醒来的凪揉着眼睛不安地说

【阳菜桑不见了!都找遍了!】

【什么!?】

他露出惊讶神情,接着露出难过的表情脸部歪曲

【......我刚才做了个梦】

【呃?】

【梦里姐姐在祈祷天晴,身体飘在空中,然后就从天空中消失了......】

我吞了口气。仿佛亲眼所见,脑中浮现出从废弃大楼的鸟居飞往天空的阳菜桑的身影。就是说,我们做了同样的梦——

突然口门响起粗暴的敲门声

【开门!快开门!】

是男人粗沉的声音。刚拼命想这声音是谁的,门就随着钥匙声被打开了。直接穿鞋走进来的是警察。是穿制服的男警察、女警察,和一穿西装留飞机头发型的身材高大的男人。

【你就是森嶋帆高吧】

飞机头站在我面前,以冷漠的视线翻开警察手册

【我想你已经知道了,有人报案说你失踪了。而且怀疑你非法持枪和爆炸物。请你跟我们回局里一趟】

无法辩解,无处逃走。突然凪大喊

【——放开我,放手!】

【放心不是多大的事,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女警察抓住了在床上逃来逃去的凪

【前辈!】

我刚想跑过去帮他,手就传来一阵激痛,脸一下子被按在床上

【老实点】飞机头刑警把我的手拧到背后不悦地说道

被提着出了旅馆。一下子就眯起眼睛。太阳直直照在街上,所有的东西都是那么清晰。如同向阳而曝光失准一片发白的照片,到处明晃晃的,遮阳处如同唐突而开的洞穴,落下厚重的影子。头上万里无云一片蓝天。蓝过蓝,如作蓝,似伪蓝。艳阳高照,照得眼睛发痛,眼泪直冒。众蝉疯鸣,似人海直骂

【快走】

飞机头回头催。穿制服的警察就贴在我身后。我被他推着刚走在沥青路上脚裸就泡在了水里。附近积水严重,就像一个大池塘

【城中心的水还有几天才退得完】

在背后的制服警察无心地温柔说道

【晴天就是好呀,虽然现在电车全动不了东京乱成一锅粥就是了。整个关东已经有3个月没有全晴了】

我忍住眼睛的疼痛,直直盯着蓝天,在一尘不染的蓝色中寻找她的身影。“不应如此”和“早知如此”的心情在脑中碰撞

【快点!】

飞机头站在警车旁训道

【——!】

此时,头顶有什么闪了一下,我尽目凝视,又闪了下,有什么小小的碎片落在我脚边的积水里,溅起小小的水花。我蹲下把手伸进水里

【喂!在干什么】

飞机头一脸不耐烦

【......啊啊!】

我浑身鸡皮一下子起来。那是戒指,从天空落下来的,是我给阳菜桑戴上的有小小翅膀的戒指。阳菜桑她,祭天了——?

【骗人的吧阳菜桑!】

我想都不想一下子站起来,背后的警察大喝一声一下子抓住我的肩。我没管,直直跑出去,两手被警察交叉按住。我拼命挣扎,对着天空尽声高喊

【阳菜桑快回来!阳菜桑,阳菜桑!】

但蓝天一丝反应都没有,将我的声音无声吸收

【......哎,你冷静点了吗】

坐我旁边的飞机头大大叹了口气,一脸麻烦地说。我们乘坐的警车在积水的路面上慢慢前行

【详细的话到局里再说。在此之前我想确认一件事】

飞机头不管低头不作声的我继续道

【昨晚和你们一起但失踪了的女生名叫天野阳菜,15岁没错吧】

【什么......?】

我不禁抬起头看着飞机头,他一脸无趣地俯视我

【你有什么线索吗?】

【阳菜桑15岁?不是18吗?】

飞机头稍微抬起眉

【她打工的时候交的简历年龄是伪造的。天野阳菜还是初三生,生活所迫能理解,但她还处于义务教育年龄......你不知道这些?】

【什么嘛......到头来是我比较大嘛】

我不禁嘀咕。听到飞机头的咋舌,我才发觉自己在哭

【我说啊,我现在在问你有没有她去了哪里的线索】

他不掩急躁之情。我身体像火烧一样一下子热起来,一股怒气涌上心头。我瞪着飞机头

【阳菜桑她是用自己才换来这片蓝天的!可你们这些笨蛋就只顾着高兴什么都不懂......!】

眼水再次冲上来,感觉太丢人,我把脸埋入膝盖中,不断抽泣。

【不带这样的......】

口中漏出来的话实在太过孩子气了,完全就是撒娇的口吻。我哭得越来越厉害

【麻烦死了......】【要不要请医生来看看?】

警察们在小声交谈。警车窗外,沐浴在阳光之下的城市风貌焕发着光辉往后流去

——————
头随着每次心跳刺刺作痛。上了年龄,即便睡了一晚酒还是消不干净。明明才刚醒来,身体却疲惫得不行。再加窗外明晃晃的眼睛合不上焦。不过我还是盯着电视看,揉着眼睛不断换台。明明就是个记者而已,怎么这帮人的声音都这么有精神呢

【关东平原已经有数个月没有这么好的阳光了!】

电视中的市中心建筑群光影区明,如同一块块墓碑一样。换台,见小孩子在积水的路上跑来跑去

【看今天的天气貌似昨天的大雨如同幻觉一样。8点时气温已超25度——】

【以荒川沿岸为中心多个地方出现浸水情况。浸水深度从10cm到低洼其中部分地方最高50cm——】

【市内JR和私铁全部停运,目前正进行修复工作。目前暂时不清昨晚的受害情况,但离公共交通正常运作至少还需几日——】

【不过虽然有灾情,但因为久违的蓝天市民的脸上都挂着笑容!】

确实,在街上走着的人脸上都一脸笑容。我事不关己隐约在想原来光是天气的一喜一忧就能给人的心情带来如此变化。至于我不知为何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有种无意踩死虫子后的微妙罪恶感。

——你也一样吧

虽我想这样问夏美,但她不知什么时候走了。我大大叹气。光想着没有理由的事和听着陌生人的吵闹声不是一个法子,我关掉电视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如水槽一样。在半地下事务所的窗和外面混凝土墙壁之间,积有1m深的水。在薄薄窗框的窗户上,有几处裂纹,水在那里慢慢渗进来。我没想什么把手指搭在窗框上,因为水压窗户没动,我再使点劲,玻璃裂开,水流了进来,冲倒了堆在窗边的书,然后把书往房间里面推,对此我呆呆看着。直到水到脚裸,外面的水才停下涌进来的势头

“爸爸你看外面了吗!?”

拿起电话,是萌花打来的。每次听到小孩子的声音,我都觉得这是生命的象征

“天气好好!爸爸,我想再去公园玩!”

高兴的声音在我耳边回弹。她身处的这个年龄段是多么幸福呀。相信世界万物是为自己而存在,丝毫不怀疑自己笑的时候世界也在笑,在哭的时候认为世界只针对自己。我究竟何时过了这个年龄段,失去了那份童真和单纯呢。而那小鬼——帆高是否还身处于这个年龄段呢

【好呀,爸爸今天有空陪萌花去公园,萌花去问问祖母吧】

“好!对了爸爸,我昨天做了个不得了的梦!”

【什么梦呢?】

说着,我双臂表面窜过一股恶寒,明明我刻意不去在意的。

“我梦到了阳菜姐姐在祈祷天晴!”

听到这预料之中的回答,我放弃自我逃避了。我也做了晴天女孩从某栋大楼的鸟居飞向天空的梦。说不成整个东京的人都做了这个梦。大家的潜意识都知道,这片蓝天是用谁换来的。

【......是呢,可能是这样呢】

我声音沙哑。但在脑中,我如用一只笔用力写下“这不可能”四字。

——————
警车在就在池袋站附近的警察局停下来。我被拖着似从车上下来,前后被警察夹着走进局里。里面是狭窄的通道,灯光阴暗,两旁密布着一扇扇门。门旁的牌子上写着审讯室

【......警察先生】

我挤出勇气说

【......什么?】

飞机头回过头来,冷眼俯视我。我下意识吸气,把刚才坐车想的一口气说出来

【请让我去找阳菜桑。至今都是她帮我,这次轮到我帮她了。我保证一找到她就会乖乖回来的——】

【这种话在里面任你随便说】

飞机头脸都不动一下,把门打开,然后把我推进去。待我站稳后发现里面是和电视上里一样的狭小审讯室。摆着小小桌子,台灯,面对面摆放的椅子。在我背后警察们在小声商量什么

【安井呢?】【在调查山吹町那边的人】【跟他说我这边现在审讯】【好的】

突然我下定决心。歪头,从门和警察间的缝隙钻出去,然后往刚才来的地方全力飞奔

【什——!喂站住!】

一会后听到背后传来怒吼。我没回头,三步作两步跳下楼梯,在楼梯转角处手着地,一口气跑下一楼。

【抓住那小鬼!】

数人以惊讶的眼神看我。局里不大,穿过前面大厅就是出口了

【站住!】

一拿木刀的门卫从出口旁突然冒出来,我想避开他但脚一滑摔倒。但刚好变成滑铲的姿势恰好从门卫脚间穿过。我赶紧站起来,不管车辆横穿马路。传来刺耳的喇叭声和左转卡车司机的骂声。我不管径直往前跑。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竟然还真从警察局逃出来了,简直是个奇迹。可这样下去不一会就要被抓住,得找些什么代步工具。在路的转角处我看到一自行车。我飞扑过去,把车架踢上去刚想踩时就被栓在栏杆上的防盗链拉住了

【妈的!】

我焦急叫到,回头,见飞机头气势汹汹冲过来。我慌忙看四周,发现警察从道路两边包抄。

【帆高!】

就在这时我听到有人喊我名字。我震惊往声音方向看,见一披着黄色披肩的女性驾驶着粉色小绵羊疾驰而来

【夏——!】

是夏美小姐。她仿佛要冲入我的眼睛在我面前停下,困惑地叫到

【你在这种地方干嘛!?】

【我,阳菜桑那里——!】

夏美小姐睁大眼睛,然后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她突然愉悦抬起嘴角

【上车!】

【站住!】

我们的摩托就在刑警前飞驰而过

【这群臭小鬼!】

飞机头的骂声从背后逐渐远去。夏美小姐冲进小路,到处积水,前方车轮溅起阵阵浪花。现在眼睛已经习惯了刚才刺得眼睛发痛的太阳。

【夏美小姐怎么在这——】

我一边抓紧不被她粗鲁的驾驶甩下车,一边大声问道。夏美小姐目视前方说

【凪君给我打电话了!说阳菜妹妹不见了,你被警察带走了!】

【前辈呢!?】

【在儿童收容所监护着】

这时听到了警车的警笛声,声音渐渐靠近

【糟了,这下子我们——】

【哈哈!】夏美小姐自暴自弃笑了,把头盔上的太阳眼镜戴好后,一口气加速【我们变成通缉犯啦!你要去哪里!】

夏美小姐以激动无比的声音问我。气温蹭蹭往上升,警车尖锐的警笛破开蝉的合鸣往这边靠近。远方,新宿的大厦建筑群如同水面的倒影不停摇摆。

——————
那建筑在大公园旁边,比起想象的更普通。在前台告知来访理由后,递过来了访问登记,要在上面填地址和姓名。我一看,最上方写了“佐仓香菜”,心中啧了下舌,那碧莲,竟然盗用人家的姓。作为回礼,我写上“花泽绫音”,地址随便填

【他还真受欢迎呢】

前台白发苍苍的老爷爷佩服地说

【他明明才刚来没多久,你就是第二个来看他的了】

【呃,是吗?】

我微笑低头谢礼,然后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长发真是烦人。人好的老爷爷笑着对我说慢走。

【绫音你来了!】

打开会面室的门,凪君就笑着出来迎接我。看到他依旧不变的活泼样子我送了一口气。没人比我更懂凪君,他比任何人都辛苦,但却比任何人都温柔和聪明,所以无论何时他都没问题的。香菜在凪君对面拘谨坐着,偷偷瞪了我一眼后挤出假笑。我也抬起嘴角作出笑容。凪君立马给第一次碰面的我们介绍彼此

【香菜,她是绫音。绫音,她是香菜】

我知道,我们都不知多少次在巴士站打照面了。有一头松软长发的花泽香菜是比我小一级的四年生,可恶的她还是凪君的现女友。此刻我得表现出高年级的游刃有余来,我故作和蔼低头打招呼。香菜跟着温文尔雅回礼。接着凪君介绍无表情坐在墙一边的大人。那个是比想象更年轻的姐姐,但粗粗的眉毛给人一种死板顽固的印象。看来那个人就是警察

【这边的是警察佐佐木小姐,是她帮忙带我来这的,还说这一天能一直陪在我身边!】

【是吗~~好厉害,凪君VIP待遇!】

我的语气暗含对警察的嘲讽,接着故意提高音量

【今天麻烦你了!】

我和香菜配合着同时低头,女警察无言点点头。切,真是个冷淡的老太婆

【今天真的谢谢你们两个了。突然把你们叫过来吓一跳了吧】

凪君坐在儿童椅上说。这间房间小小的,书架上有画本,还有积木、乐高之类的玩具。墙壁上贴着大大的海报,上面写着“一同守护孩子的未来”

——对呀,真是吓了一跳!

我和香菜异口同声

【听到凪君被警察辅导我吓得心都快停了】

我刚说,香菜便探出身去说

【就是就是,我的心现在还咚咚跳。凪君你摸摸看!】

摸胸!?这女的竟然还来这一套。在旁边看着我们的女警察突然惊讶睁大眼

【还真是呢!】

我一把抓住香菜的胸,她怨恨地瞪我。凪君发出爽朗的笑声。女警察对我们这边一头雾水。不过香菜的心确实咚咚直跳,看来她也紧张了。突然,凪君快速对香菜眨了下眼,香菜小小点头,接着她慢慢走到警察面前

【警,警察姐姐】

看香菜欲言又止的样子,警察露出疑惑

【......怎么了?】

【第一次来,有点紧张......】

【嗯】

【就......厕所......】

警察恍然大悟露出放心的表情,接着笑着说【好的,来这边】

她们出去后,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我和凪君二人

——就是此时!

我们同时站起来开始脱衣服。

【抱歉欠你一个人情!】

在脱卫衣的凪君脸上没有往常的微笑,他也着急了

【就是啊,凪君你到底干嘛吗,还把现女友叫过来!】

我边说边把肩上的披肩脱下来,然后把长发的假发脱掉。我的头发和凪君一样是短发

【抱歉拉你进来,不过我能拜托的就只有绫音了】

我知道。见你打电话过来我就高兴了。

【给!】

我一脸不悦把假发递过去,以此掩饰害羞。接着解开连衣裙皮带

【你转过去,我要脱衣服了!】

脱着衣服时,我向神祈祷,祈祷凪君的逃跑计划一切顺利

——————
这猫什么时候变这么重了。被单手抱着的小雨没一丝反抗,反而安心似的放松全身。我单手打开事务所的门,但因外面水压门很重,我用肩顶开。接着传来蝉吵死人的声音和灼人皮肤的阳光

【须贺圭介先生,昨天麻烦你了】

上狭小楼梯到一半,上方传来声音。抬头,是昨晚来事务所的刑警

【......又来了呀】

我故意大大叹气

【哎呀,现在终于有个夏天的样子了】

对我露骨的态度丝毫不在意,名叫安井的壮龄刑警用手帕擦擦头发发白的头。一名年轻穿制服的警察在后面默默站着。

【我知道的昨天都给你说了】

说着我把小雨放在路上。小雨抬头弄不清情况似的看我,我用眼神对它说你的主人已经走了,接下来你喜欢去哪就去哪。

【能让我看看事务所吗?】

安井说,然后带着警察走过我旁边下楼梯。

【哎呀,被水浸了,深表同情】

他就嘴上嘀咕而已,不见得有多同情。

【请等下!可以请你们别乱来吗,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听我的话,他们在门口停下

【哎呀,说来惭愧——】

安井首先这样说试探我的态度

【那个少年,其实在今早找到了然后带去局里保护起来了,但是嘛——】

我把感情压下去,做出事不关己的样子。接着他想让我着急似的空了很长一段时间,接着面露难相

【让他给逃了,就从局里跑了。真是史无前例】

【......!】

我没自信此刻还能保持住扑克脸。小雨此时担心似的喵了一声

——————
【代代木的废弃大楼!?】

我反问坐在后面的帆高君。虽然看不到警车,但警笛的声音忽远忽近,不绝于耳

【嗯,阳菜桑说就是在那里变成晴天女孩的!她是在那里和天空连在一起的!】

【......!】

听帆高君的话,本差不多忘却的昨晚的记忆再次浮于脑中。昨晚我梦见了阳菜妹妹一边祈祷一边往天上飞去。如果地方是代代木,那离这里不是很远

【只要到那里肯定——】

【低头!】

我立马低头叫道

【哇!】

倒下的电灯挡住了路,车刚好从中擦过。因昨晚的大雨街上到处乱糟糟的。挡路的建材,落得到处都是的树枝、倒下的树木和看板、中途的弃车。在支路上躲着障碍物往前开,前面就是干路了。突然警笛声变大

【糟!】

在四车道的路的正后方,警车就紧跟随后。车头就贴在摩托屁股后

“摩托快停车!”

扩声器传来威压的怒吼。都闹这么大事了现在停车还有什么用

【是那个警察!】

帆高大叫。临近大十字路口,那是目白站的一角,我记得那里好像是——

【抓紧!】

对帆高喊的同时,我把油门加到底,斜切过车道,在于十字路口右转的卡车鼻子前擦过去。帆高发出尖叫,车子刚好掠过卡车,直接飞入大楼之间细细的楼梯里。车子一瞬间飞起来,接着重重一声悬架吸收冲击落地,就按着势头晃晃荡荡往楼梯下开,吓呆的行人从视野里退去,接着来到一条沿铁路的小路

【我超厉害的!】

如从飞机上跳下来,肾上腺素激增,我兴奋大喊,疯狂大笑。帆高君抱紧我害怕地喊道

【等下夏美小姐!?】

警笛声快速远去。我笑着说

【超爽超厉害的说不成我超适合做这个的!】

这个瞬间,我脑中的灯泡亮了。我适合的工作大概就是这个!

【我去应征白摩队吧!】(开白色摩托交警之类的)

帆高君哭也似的喊道

【人家不会雇你的啦!】

啊,说的也对霍。算了,找工的事之后再说。代代木我来咯!我转换心情握紧方向。

——————
【他是不是为了找一起的女生才逃出去的】

我靠在吧台边上,安井想找出些什么似的在事务所里看来看去。本以为让他看事务所里没人他就回去了,但这个中年男人似乎没这个打算

【还真是奇妙呢。他是说这个晴天是用那个女生换来的】

哈哈,我发出笑声

【什么?警察竟然还会说这种话——】

【别误会了,我没说信这个】

他同样笑着说。他把手放在柱子上,盯着上面的什么瞧。那柱子是——

【只不过嘛,他现在是确确实实在葬送自己的人生】

他蹲下来,眯起看着柱子。

【怎么说,能有不惜做到这个份上都想见的人,我还有点羡慕他呢】

柱子上刻的是三岁前住在这里的萌花的身高。上面还有明日花的字,不管是字和记忆都像几天前般明晰

【跟我说这种话有什么意义......】

我怃然而言。帆高真的有不惜做到那个份上都想要见的人吗?而我呢?我自己又是否有不惜放弃一切,面对全世界冷眼横眉讥讽谴责都想要见的人呢?

【须贺先生你——】

他小声说。对以前的我来说,是有的,就是明日花。如果能和她再一次相遇,我将如何选择?我也肯定——

【没事吧?】

他站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什么没事?】

【你不是在哭吗】

被他一说,我才发现泪已沾襟

——————
停运无人的电车车窗在太阳下一闪一闪的,随着我们前行快速往后退去。虽然看不到警车,但注意过来时又开始听见警笛的声音。久违的夏日大晴天让头盔里闷热无比,贴在背后帆高的身体也火辣辣的。不过我无比清醒,如置身在高原的风中。载着从局里逃出来的男生,接着与警车展开警匪追逐,现在往废弃大楼前行。

我才注意到,刚才我们所做的一切完完全全就是犯罪行为。我们为了救阳菜妹妹不惜犯罪,而所有的根据光是一个梦而已。这确实可笑,但是——

像是把吸水而变重的衣服全部脱掉,现在我感觉一身爽利。无关就业和法律。我干着绝对正确的事。毫无疑问我是站在正义一侧,站在故事主角一侧,我到底多少年做事没有这么确信和没有一丝迷茫过了呢。

【夏美小姐前面!】

帆高君大喊

【......!】

我们目前处于的长缓下坡路的前方,像池塘一样被水全浸了。我往周围看,这条沿铁路走的路是是一条直路。浸水最多10m左右,只要过去前方的路没什么问题。警笛声越来越近。没事,能行

【冲进去咯!】

【啊啊!?】

大叫的同时我把油加到底。浸水越来越近,在冲进去前我把龙头轻轻抬起,路面的触觉一瞬间消失

【哇啊啊!?】

似乎在抓弄尖叫的帆高君,车溅起水花在上跑过。突然我感觉周围有摄像机绕着自己转。除了我们之外全是配角,世界的全部都是为我们而准备的,我们就站在世界的正中,我们的闪亮便是世界的闪亮。离对岸的马路还差一点点

——啊啊,世界为何如此美丽

不过轮胎在水阻力下停了下来,小绵羊边滑行边吐着气泡慢慢沉下去

【就送你到这了!】

我大声对帆高君说。我在冲进来前就知道任务到此为止了。

【帆高君,快去!】

【好!】

帆高君以摩托为跳台,抓住浸在水里卡车的上沿,接着一跳爬到顶上。小绵羊完全沉到了水里,我从上面下来,水及腰。帆高君没丝毫犹豫爬上有刺的铁丝网

【夏美小姐谢谢!】

朝我看了眼后,他就跳到铁路上,接着全力跑起来。我大大吸气,用尽力气喊道

【帆高跑起来!!】

他头也不回越跑越远。我笑了。警笛下一刻就逼到身边。

——少年,我就到此为止了

我在心中再次如此默念。我的少女时代,我的青春期,我的任性期就到此为止了。

少年,我就先一步变成大人咯,变成你和阳菜妹妹都无比憧憬的大人,变成迫不及待想变成的大人,变成鹤立鸡群完全不把小圭那样的放在眼里的任谁都没看到过的super大人

我盯着自身青春期离去的背影,以焕然一新的心情如此祈祷:愿你们一定要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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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之零时 + 12 工作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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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7-18 10:4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wheem 于 2019-7-28 23:39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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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以爱能为

电车停运,空无一人的铁路让人联想到茶色生锈的沙丘。在密集的建筑中,只有这里形成了小小的高丘,宽敞的地方铺着四条直直的铁道,在铁道远方是新宿的高楼群。在阳炎中摇晃的大楼,如同异世界的景色。我在沙丘上一股脑往前跑着。如同赝品的蓝天,和如白色支柱般撑着天空的巨大云块,冷眼俯视着我。

阳菜桑,阳菜桑,阳菜桑,我盯着湛蓝的天空,你到底在哪?

——帆高

那时的你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像预示着什么即将发生一样对我说

——接下来就要放晴咯

那时的我在闪闪发亮的太阳雨中,从你身上收到了什么

——给你,保密哦

那天晚上你给我的好吃得不行的汉堡。在你家里吃过的即兴薯片炒饭

——比我小,我下个月18!

你一直做姐姐的样子。我一直向那样的你撒娇

——来东京怎样?

对此我回答

——已经不觉透不过气了

而我之所以能这么回答,是因为和你相遇了,是因为你给了我重要的东西。

——我喜欢这个,我喜欢这份工作,我喜欢晴天女孩这份工作

在夜空中依次绽放的烟花,混着火药味的夜晚气息,东京的气味,和你头发的香味。那天你看着我,露出温柔的笑容说

——这些都多亏了你,所以谢谢你帆高

汗水流入眼睛,头脑如火烧般热。我才发觉还戴着头盔,剥也似的将头盔拿下来一把扔掉。

你给我的希望、憧憬、羁绊都是我至今不曾拥有的。说不定你还给了我恋爱,然后还有最重要的勇气。正是你给我的勇气,才让我此刻得以疾驰。不久后在铁路前方看到了车站月台。在月台的工作人员看到我便惊声高呼

【喂你停下来!】

【快停下!铁路是禁止进入的!】

我没管他们直接跑过月台。过了高田马场站,过了新大久保站,铁路占幅一口气扩宽。在路线上有倒下的树木,散落着建筑材料,瓦砾等杂物。到处是修复的工作人员,他们对我怒吼,拉响警笛让我停下。然而我没管,还是一股脑往前跑。吸气呼气,我心只想着阳菜桑。

回过神时,我已跑在熟悉的新宿大楼之间。我跑在数次架路而过的大高架上。许多行人抬头看在铁道上独自奔跑的我,他们拿出手机对着我,笑着,起哄着

我一边跑一边想,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都清楚自己是脚踩着什么才得以活下来,都清楚自己的生活是建立在某人的牺牲之上,都清楚这片蓝天是用阳菜桑才换来的。

而我也是其中的一人。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有人进入山手线月台——”

听到从前方如巨型要塞的新宿站传来的广播声。众多穿着工作服的人停下工作看着我

“可能为误入的一般市民。以安全为最优先,交由铁道警察处理——”

我一边抱歉一边跑过新宿站,数个站台和柱子和电线往身后退去

阳菜桑,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让你去当晴天女孩,不该让你独自背负一切。车站的工作人员和作业工人都惊讶看着我,只是对我喊话,说危险让我停下来,没有一个人出手拦我。不久,我跑进了柱子横列的昏暗隧道里。跑在积水的混凝土上,发出的脚步声如有他人跑在自己身后。接着穿过隧道,在杂居大楼对面便可看见代代木的废弃大楼

——帆高

昨晚才刚在床上说过的话仿佛已过了很久。阳菜桑从戒指抬起视线,直直看着我

——你希望这雨停下来吗

然后我的回答是——

【......ha!ha,ha,ha......】

在废弃大楼前我终于停下来。渴望氧气的胸部不停上下起伏,汗从身上喷涌而出,然后滴在地面的积水上泛起涟漪。抬头,见屋顶的鸟居在阳光下反射着朱红色。

为什么我那时回答了“嗯”呢?为什么我那时没能说天气怎样都无所谓呢?为什么我没能说无论晴天还是下雨只要有你就足够了呢?

阳菜桑,请回答我,为了你我还能做些什么?

——————
废弃大楼因为昨天的风雨受损严重,倒塌了很大一部分。原本就千疮百孔的建筑现在外墙基本脱落,瓦砾都散落到了铁道里。我爬过铁路旁的围栏,跳到大楼旁,然后从崩塌的墙壁进入大楼里。里面安静阴深,满是湿气。阳光从各破损处射进来,在地板和墙上形成复杂的光影。我跑上大楼里的楼梯,往屋顶跑去。不过爬了几层后,在转角处天花板塌了把路堵住了。楼里的楼梯是不行了,我跳入这层的房间想往紧急楼梯去。就在这时

【帆高!】

眼前有个巨大的人影往这边走来。光束照亮了他的脸

【须贺先生?】

须贺先生瞪着我

【找你很久了帆高】

【......为什么】

【你知道你在干些什么吗?】

他的声音包含怒气,我不禁吼回去

【阳菜桑不见了!】

【——!】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让她当晴天女孩她才消失的】

【帆高你——】

【这次我必须帮她......!】

突然,警车的警笛插了进来。我清耳聆听,还很远,但不能磨蹭下去了

【我得走了!】我跑出去

【等下!】须贺先生抓住我的手【你要去哪!?】

【我要从那里去彼岸!】

说完,我指了指屋顶。透过崩塌而形成的大洞,可以看到朱红色的鸟居就在头上。天空之上是彼岸,天空之上是别的世界

【你在胡说些什么......】

【她就在天上!我要从紧急楼梯去那里!】

我刚往前冲就被须贺先生抓住手

【帆高!】

【我一定要去救她!】

【你冷静一下她怎么可能在天上?】

须贺先生强加抓住我的力道

【放手!】

【别胡闹了!】

他打了我一巴掌。疼痛让我突然反应过来警车已经来了。须贺先生弯腰盯着我

【冷静下来帆高,你现在和警察回局里,只要好好跟他们解释他们能明白的,你没有做错什么】

我搞不清了,为什么须贺先生站在警察那一边?警笛就从楼下传来,然后听到几声大力开车门的声音,接着是跑上楼的脚步声。须贺先生抓住我双手,乞求般说

【再逃下去就真的是神仙都救不了你了,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是懂的吧?】

我是真的不知他在说些什么,我在逃?真正在逃的到底是谁?视而不见的又是谁?

【别担心】突然须贺先生温柔地说【我陪你一起去,我们两个一起跟警察解释,好不好?】

说着他就硬拉着我往出口去,面对大人的力气我没法招架

【放开我!放开我!】

【就叫你冷静一下了!】

【放手!】

我一口咬住须贺先生的手腕

【好痛你这臭小鬼!】

须贺先生一脚踢向我的腹部,我背直接撞在墙壁上,然后倒坐在地上。喉咙泻出不成体统的难堪呻吟

【......!】

我睁开眼,可见杂草中有一手枪,是以前我丢的。我一把抓住,以倒坐在地板上的姿势将枪口指着须贺先生

【别碍事!】

须贺先生睁大双眼,半笑之中带着疑惑

【帆高......?你怎么拿这种东西——】

【别妨碍我去阳菜桑那里!】我紧闭双眼,对着天空扣动扳机。重重的枪声在大楼里回荡。须贺先生张大口,瞠目结舌。我瞪着须贺先生,不停反问自己为什么连喜欢的人都以刀戎相见,为什么无论是他还是其他人都不讲道理净碍我事

【森嶋帆高把枪放下!】

数人冲了进来

【什么!?】

须贺先生惊呼。以飞机头为头,四名刑警拿着枪一下子就把我和须贺先生包围

【慢着慢着慢着!请等一下!都是误会我们等下会好好说明的!】

虽然须贺先生不停安抚,但警察都以险峻的眼神盯着依旧拿枪的我。我依旧把枪拿在手里

【帆高你刚才不是和我说好一起跟警察走的吗?我们等会一起去警局是吧?】

我无言站起来,瞪着刑警把枪对着他们

【喂你......】须贺先生震惊得喉咙说不出话来

【森嶋君把枪放下!】中年刑警喊道

【别让我开枪】飞机头低声道。眼前的大人我一个个瞪过去,把枪口一个个指着他们。脚不停发抖,光是站着心就粗暴乱跳,通过喉咙的空气炽热无比

【帆高,有话好好说,先把那东西放下好不好?】

须贺先生声音颤抖,接着对周围刑警大喊

【再说你们也太过了吧,一堆大人竟然拔枪指着一个小孩,他才16啊,你们这样做就不怕被人举报吗!?他才不是什么犯罪者嫌疑犯,只是一个离家出走的小孩而已!】

【都别管我啊!】

我喊道,全部人看着我

【为什么要挡住我?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视而不见!】

眼泪无关感情自动涌出来,枪口前方大人的身影变得模糊。

已经不行了吗?已经要结束了吗?什么都没干成就要被抓了吗?连她给我的勇气、身体中满溢而出的感情都没用就要结束了吗?

【我只是——】

我流着泪,尽声呐喊

【想再一次见她而已!】

我把枪扔掉,在刑警移开视线的一瞬间,我往窗户跑去,前方就是紧急楼梯。可飞机头一把抓住我的领口,从背后把我按倒在地上,接着把我的脸按在满是瓦砾的地板上,刺痛让我视野扭曲

【逮捕!】

跨在我身上的飞机头把我左手铐起来

【妈的放手!】

这样下去两手就要被铐起来了。我拼命挣扎,但背后的飞机头稳如泰山一动不动,视野一边可见其他刑警跑过来

【你们这些混蛋!】此时须贺先生大叫【别碰帆高!】

然后他一把撞飞飞机头,我惊讶抬起脸,须贺先生就坐在飞机头上面

【这混蛋!】

须贺先生一拳打在怒吼想要起身的飞机头上

【帆高快走!】

我和须贺先生的目光一瞬间交汇,我跳也似的站起来跑过揉打在一起的须贺先生他们

【站住!】

可中年刑警挡在窗前,用枪指着我

【帆高!】

突然大声传来,我转目而视

【凪!?】

只见凪穿着连衣裙从房间别的入口跑进来,接着直接扑到中年刑警身上把他扑到。凪一边乱打刑警的脸一边叫

【全都是你的错帆高!】

凪瞪着我,眼哭得红肿,鼻涕横流,一脸孩子相的凪叫到

【把姐姐还给我!】

【——!】

我感觉被这话击飞,我从窗户跳到了紧急楼梯上。刚落地,脚下生锈的金属便塌了。我赶紧抓住扶手,把身体拉上去然后在紧急楼梯上跑起来。塌落的金属地板落到地上发出巨大响声。

我不停奔跑不停奔跑。现在正是把多余的力气、从阳菜桑那得到的勇气、在我内心不断呐喊的心情全部用光的时候,为此我不断地奔跑往上而去。不久后我来到了屋顶。

我祈祷

——神啊。

我相信,我确信

——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

我一边走过鸟居,一边虔诚祈祷

——求你让我再一次去阳菜桑身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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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7-18 10:4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wheem 于 2019-7-28 16:50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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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比起蓝天

睁开眼,便是绀浓的天空。无论何处的蓝色都那么浓厚近似黑色。脚下,是一个发着蓝光的巨大弧形,那天和地的交界便是地球。空气如冻结般寒冷,每一口呼出的气都变为冰尘闪闪发亮。我从比天更高的地方,无依无靠地直直下坠。然而没有任何恐惧,只有做清醒梦时的奇妙感觉。

远处天空鸣叫。定眼而视,可见云层中的红光不断闪烁,那大概是闪电。我现身处的地方,看到的景色和在地上看到的完全不同。

不久可见下方有一条白带,是一条从地平线一端到另一端的长长的云带。如同互相纠缠在一起的大树,慢慢翻腾着往太阳的反方向流去

【那是......!】

落下接近云带的我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东西

【龙......!?】

靠近后,那云带似乎是生物的集群。巨大的白龙互相缠绕互相吞噬,一圈地把地球围了起来。

【那是......天空的鱼?】

突然我感到头顶有什么,抬头,瞠目结舌,一条大龙张着大嘴往我扑来

【哇哇哇!】

我被它吞噬。它的身体中如同浊流,在昏暗中,分不清是水还是雾,如同置身于瀑布之中,我无何奈何随之流淌。全身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扇拍,我拼命睁开眼,见小鱼的鱼群。不久前方出现光,下一刻我就处在蓝色之中,从龙的身体里出来了。

周围的天空是熟悉的天蓝。上方的龙带快速远去。依旧寒冷,却没虚空那般冰封万物之势。我继续下坠,回过神发现周围有几条天空的鱼跟在我身边。它们的身体像水一样透明,和旅馆里阳菜桑透明的身体一样。我确信,她就在这片天空中。我大口吸入冷空气,用最大的声音呐喊她的名字

【阳菜桑——!】

——————
稍稍听到远方的太鼓声。

咚,咚,咚

不是,这是心跳,但是谁的?是我的。我?我还存在吗?

咚,咚,咚

心跳声越来越大,我的身体自己就醒了过来。可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叫我

咚,咚,咚

——因为听到了愿望。他在祈祷着“我的存在”

【阳菜桑——!】

听到了,听到了他呼叫我的声音。我睁开眼,余光可见刚才还围在我周围的鱼群远去,迷迷糊糊,自己还没成为它们的一部分。手撑在草原上,慢慢挺起上半身,看着天空。这时我看到了“愿望”本身,看到了我的愿望和他的愿望重叠的“身影”。

【阳菜!!】

在眼前空中大喊,死命往我伸出手的是帆高

【帆高!】

如梦中乍醒,我站起来,心身发热。心里涌上来并让我全力奔跑的感情,是欢喜和挚爱

——————
【阳菜!】

我叫道。我朝在下方草原上跑过来的阳菜死命伸出手。可因强风阻挠我靠近不了她

【帆高!】

阳菜也向我伸出手。我们必须从这里离开,因为这云端之上的草原是彼岸,不是我们生者该呆的地方,这里是死者的世界。

【阳菜快跳!】

我一边顶住强风一边大喊。阳菜点头,跑到草原边缘,接着如跳远名将往蓝天纵身一跃。她乘风而来,我伸出手,终于阳菜炙热的手抓住了我。这一刻重力发现了我们,把我们直直往地上拉

【终于见到你了阳菜!终于见到你了!】

阳菜就在我的眼前。她的眼睛,她的声音,她的头发,她的气味,就在我眼前10cm处

【帆高帆高帆高!】

【抓紧!】

【嗯!】

我们落入厚厚的云谷间。太阳光消失,周围渐渐昏暗,水气越来越浓,衣服沾湿变重。黑漆漆的云壁如同生物的内脏缓慢对流蠕动。在云层深处不时闪过巨大的雷光,然后是震耳欲聋的轰鸣

【啊啊!】

手湿变滑,我们又再次分开了。我追也似想赶上落在下方的阳菜。阳菜像被吸入黑洞往下坠去,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远。我拼命伸手

【我们要一起回去阳菜!】

接着她突然想起什么脸上盖上一层阴郁。她迷惘对我大声问道

【可我回去了天气就......!】

【够了!】

我怒吼,阳菜露出吃惊的样子。我已经决定了,才不管那么多,神什么的就让它去吧,要说什么已经很清楚了

【已经够了!阳菜已经不是什么晴天女孩了!】

闪电剧烈的闪光倒映在她睁大的眼里。穿过因雷鸣而震撼的乌云,我们即将落到积雨云下方。眼下便是东京繁华的街道。我的手靠近了城市和阳菜。要说什么已经很清楚了,我对她大喊

【不要晴天也罢!】

阳菜眼里涌出泪水

【比起蓝天,我要阳菜你!】

她大粒泪水迎风而散,打到我脸上。如同雨滴泛起涟漪,她的泪水在我心中激起波澜。

【天气要乱就让它乱去吧!】

我的手终于再次抓住了阳菜,阳菜也间不容发抓住我另一只手。我们四手相合,在空中回旋,视野和世界就在我们周围旋转,我们就处于旋转世界的正中心。

阳菜就在我面前,我能闻到她的气息。她被风吹拂的长发轻轻抚过我的脸庞,她泪不经停的瞳孔如一汪唯我所知的秘泉。太阳、蓝天、白云、沐浴在阳光中的阳菜和城市,此刻我将之全部刻于眼中。我微笑着对她说

【——为自己许愿吧,阳菜】

她也笑了,点点头

【嗯!】

我们闭上眼睛,额头轻触相合四手,许下愿望

我们的内心、身体、声音和恋情都在述说着同一句话

——活下去吧!

——————
雷鸣从远方传来。在被拉着上警车时我站住了,飞机头刑警见我停下便奇怪回过头来

【须贺先生快点好吗】

我无视他不悦的声音,往天空看去。不知何时厚厚的云层开始覆盖下午的天空。我看向废弃大楼的屋顶,饱含湿气的冷风摇曳着上方的野草,树叶被吹向天空。

【别呆着不动快走】

虽然他拉了下拷住双手的手铐,但我还是看着鸟居。追帆高而跑到楼顶的警察说屋顶不见帆高的身影,视他为逃犯,警察至今在周围搜查。然而我本能地感觉帆高在“那里”。

不知为何胸有股奇妙的骚动,喉咙异常刺辣,皮肤泛起鸡皮。如预兆的“某物”从脚底快速向上蔓延。

此时东京的天空亮了一下,同时雷声大作晃动地面。然后我看到了巨大的水块直接砸向地面,如无数的龙齐齐往这边袭来。豪雨倾盆,如置身瀑布中。我和刑警都呆然看着一脚将蓝天踢走的天气。

此时恐怕大家都清楚这并非一场普通的雨。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一天终将到来。我们一直有感平稳的日子不可能一直漫漫持续,不可能这样一直逃避。

我们并非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决定,什么都没选择。不过,我们无法这样一直逃下去。谁都有预感世界终究发生决定性的变化,而无论谁都对此视而不见,假装不知。我无缘无故如此思考,不顾浑身湿透,只凝视雨空。

往后雨三年间不见停息,至今持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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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7-18 10:4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wheem 于 2019-7-29 12:06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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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章 没问题

在体育馆里回荡的歌声中,轻轻混入了雨音。注意到那个,我突然停下歌声。旁边的同学用余光看着我。只有我一人保持沉默,直盯着台上挂着的横幅,上面写有“毕业式”三个字。这是岛上高校小小的毕业礼,毕业生只有10多个人左右。

——这一年此月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此时此刻就要和大家说再见踏上各自前程。

今天是最后一次穿校服,大家都流着泪,唱着毕业歌。而我却静默不语,只顾清耳聆听雨声。

走出学校便闻到了春天的气息。一只手拿着装毕业证书的圆筒,一只手撑着伞,沿海边的路走。不久前还冷得刺痛皮肤的海风,现在已经带上柔和的温度。结束下午捕鱼的船只,慢慢滑行漂浮在海上。路旁开着鲜艳的黄花,樱木开始带上点点粉色。

春天再次到来了。我以一种没什么实感,难以置信的心情看着岛上和以前别无二样的景色。为何春天像无事发生一样又再次到来呢?为何四季仍在轮转呢?为何人们的生活依旧和过往无样呢?

明明雨从那天起一直没停过。我看着渔民卸鱼的样子,继续想到。

从那天起,人们的表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至于何种细微,就像在大泳池里滴下一滴墨水。无论颜色、气味、味道都没改变,大概连“是否有变化”这点人们都没察觉到。可我明白,大家的表情和心情绝不会和3年前一模一样

【森嶋前辈!】

对突然的声音我回过头去,只见两名低年级女生从坡道向这边跑下来。学校只有30人,我自然认识她们,但不过是点头之交而已。她们名字一时想不起来,接着她们来到我面前,左思右想地说

【有点事情想问前辈......】

两侧梳着辫子的女生问我是不是真的去了东京,我点头,接着旁边短发的女生用手肘捅捅她说什么果然吧猜对了今天是最后的机会。

我们在路旁的亭子下面对面站着,听着雨和海浪的声音。接着短发女生小声催辫子的女生道错过今天可就没机会了,那女生就张红脸低着头。我一看她这样子,惊讶了,难不成桃花来了?

【前辈!】辫子女生鼓气勇气,以湿润的双瞳看着我【我一直有事想问前辈!】

糟了,完全没想到有人跟我告白,完全没有准备,我的手心冒出汗水

【前辈在东京——】

死了,怎么才能不伤她心拒绝她,救救我凪前辈!

【被警察追是真的吗!?】

【......嗯?】

两名后辈以兴奋的表情看着我

【......假的】

【什么!可是可是森嶋前辈不是有前科吗虽然长着一副老实人的样子,不是和东京的黑社会有勾结吗!】

我无语于自己不着边际的期待,同时也松了一口气。我有话直说,没必要掖着憋着

【黑社会那是假的。不过被警察抓是真的。在东京被审判过】

【呀啊啊!】

两名女生开心互相握着手尖叫

【好cool啊!就像电影主角一样!】

对此,我只有苦笑。

渡轮出港的汽笛在三月的雨天中长鸣。巨大船体推动海水的沉重震动从座位传遍全身。我票上的位置是最接近船底的二等席,离东京还有10h,到达时天应该黑了。这是我第二次乘上渡轮前往东京。我站起来,往通向甲板的楼梯走去。

两年半前的那个夏天,我刚在下雨的屋顶上醒来,就当场被警察逮捕了。阳菜桑那时还在鸟居下昏睡,警察把她抱到了其他地方。之后在局里,飞机头刑警告诉我不久后她就醒了,身体并无大碍,能继续和凪一起住。

在送押到检察厅的小房间后,我才知道自己犯下了哪几条罪行。违反刀枪法第3条非法持手枪。刑法第95条妨碍公务。刑法第199条对人开枪。刑法第203条杀人未遂。铁道营业法第37条私自在铁路上跑动

鉴于非故意持枪,一连串事件不构成重大情况,不当行为主观性低,家庭裁判所给我的判决竟然是保护观察处分而已。从少年鉴别所出来再次回到岛上,已是离家出走3个月后。一转眼盛夏而过,秋风乍起。

我灰头灰脸回去后,虽父母和学校不知对我应以什么态度,但还是温柔接待了我。以往那么让人喘不过气的父亲也好学校也罢,回去后才发觉那里是理所当然的生活的地方。和我自身的不成熟一样,大人同样有不足之处。人非圣人,大家都是跌跌撞撞过日子。等我回过神,才发觉自己早已接受并理解了这点。如此这般,我的高中生活重新开始了。

接下来的年月平静得奇妙。像是在海底漫步海水将岸上的一切隔得那么遥远,我的生活和周遭隔了一堵墙。别人的话难以传进来,我的话难以传出去。至今不用思考便能做到的如同本能的事,如今却自然而然地做不到了。无论是无意识的睡眠、理所当然的吃饭、或是单纯的走路本身,不知为何我都做得七拐八扭。一不注意走路就同手同脚,走路摔倒,忘记上课被提问的问题,有几次吃着吃着饭就拿着筷子停了下来。每每被人指出,我都挤出笑容掩饰,一脸无事地回答说在发呆想事情。为了不让人担心生活过得安心,我尽自己所能努力过好日子。虽不过是认真搞卫生,认真听课,真诚不忌畏与人交往这种类似小学生听从大人叮嘱的小事而已,但往后成绩确确实实提升了,朋友也变多了,大人也多跟我交谈了。不过这些全是附带产物而已,我真正的目标不是这些。晚上,在淋湿的窗户的对面;早上,在灰色大海的对面,我都在不断寻求她的气息。在雨声之中,不断寻找那个夜晚的遥远太鼓声。

如此,我压声屏息,翘首以待毕业的日子。在毕业前,每月一次的和监视员的面谈终于结束,只留下如果在简历上填“无奖励处分”会被当简历作假的这一单纯事实,我的处分算是结束了。

日落将近,渡轮间频繁鸣笛相错而过,我再一次登上甲板。我大大吸气,把冷风和雨水吸入肺部。水平线对面,慢慢可见东京的灯光点点。

——两年半

我如确认称的刻度,自言自语。经过了这么久,离那个夏天越久,就越觉当时的事如同幻觉。那时我所见的景色,就现实来说实在太过美丽,就幻想来说实在太过清楚。对此我总是陷入混乱,然而眼前的景色明确告诉我那并非幻觉。

前方是东京改变了的样貌。彩虹桥沉在水里,只留四根柱子露出水面,像是有某种意义的高塔。海里四处分布的如方块一样的大箱子,是未完全沉入水里的大楼上部。因长久不止的降雨而大范围水浸,关东平原的新样貌此刻就展现在眼前。东京三分一的面积如今都沉在水下,不过这座城市尚且仍是首都。原本海拔于海平面之下的广大东部低洼地因长久降雨排水系统难堪重负,经过2年时间慢慢沉入了海里,人们往西部移居。泛滥的荒川和利根川周围,远远围着新滞洪水库的长大堤防仍在建设中。即便气候发生如此异变,人们还是理所当然般继续生活在这片土地上。而我也再次回到了这里。

为了18岁的现在能确实在这座城市住下,为了再见那人一面,满报心怀那个夏天的回忆,我再次来到了这里。

在这座城市里,阳菜桑到底一边想着什么一边生活呢。看着渐渐接近的城市,我绞尽脑汁不停思考,究竟我还能为她做些什么。

——————
公寓选在了大学附近。行李就两个纸箱的量而已。我把纸箱放在推车上,然后慢慢摇电车到新公寓。虽然这两年人口往西迁移的大潮带动了周围房价的上涨,但这老公寓只要同时打两份工还是能付得起的。深居武藏野台地的这一地带,基本不受浸水影响。

听着雨声一个人打扫房间一个人整理行李,待吃完杯面应付晚饭,天已经开始黑了。广播放出关东的天气预报。

“接下来是一周天气预报。接下来一周都为雨天,预计最高气温15度左右。因没有强降雨,樱花长势乐观......”

天气预报左耳进右耳出,我用手机看着打工网站。虽然世上有很多工作,但我还没找到。

我还没找到,还没弄清楚。

这两年半我想得脑细胞都死光了,最后大学选择了农学部,因为我想学点对当今这个气候异常的时代必要的知识。虽然还有迷茫,但目标定下来后心情是稍微好过些了。但真正重要的东西我至今没找到。我想知道我来这里见她的理由,想知道我能为她所做的事情。

【啊】

我小小叫了声。因为在找打工时候,脑中的一角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打工,那个网站还在吗?我输入网站。

【......还在啊!】

屏幕上,在大大的太阳里面,有彩虹色“为你献上好天气”几个字。穿着黄色雨衣的粉色青蛙,在对话框里说着“100%晴天女孩”。这是我们那时做的晴天女孩网站。输入密码,进入管理员页面,接着响起通知声,画面弹出“有1件委托”。我吃惊地点了进去,那是将近两年前的委托。

——————
【哎呀,这次就你一个人?】

立花奶奶奇怪似的看着站在门口的我说

【晴天女孩的小姑娘呢?】

见她有些失落,我赶紧说

【那,那个,她已经不是晴天女孩了。我今天过来就想说这个......】

【就为这事专门跑大老远来的?】

【是的......】

——咚咚

听到了打桩的声音。这里离荒川不远,虽免于水浸,但附近正在建设大堤防。

【先进来吧,虽然地方不大】

富美奶奶的房间大概是我公寓房间的两倍大,不过相比之前拜访过的日本传统房屋,还是要小得多。八叠大的客厅饭厅,旁边是一间和室。从铝合金窗框的窗户可见建设中的堤防,如模型一样的黄色重型设备来来往往。房间里装饰着数张照片。应该是亡夫的老爷爷,热闹的家庭合照,孙子结婚的照片。只有从那小小佛坛飘出来的线香的味道和那时的于盆兰节一样。

富美奶奶把点心堆得像山一样的盆子放在我面前

【啊,不好意思不必劳心!】

【年轻人客气什么】

富美奶奶在桌子对面坐下说。一旦到这种时候总是不知该说些什么,我先尽量说些别的

【搬家了呢,之前我们打扰您的时候是更加市井的地方......】

【没法,那一带全被水浸了】

富美奶奶若无其事地说

【......对不起】

我不禁道歉

【为什么你要道歉呢?】

我低着头,无法直视奇怪般笑出来的富美奶奶

【没......】

我含糊其辞。我究竟有什么资格说这些?东京的蓝天、人们的居所、太阳都是因为我的决断而失去的。我不禁想把真相都说出来,但说出来有什么用,我很清楚说出来只会徒增富美奶奶的困惑而已

【你知道吗,东京的那一带原本就是海,也不是很久前,就大概江户那会】

突然富美奶奶温柔说道。我抬起头,见她拿过巧克力派,边打开包装边说

【这......】

【所谓的江户,就是指入海口。地名上有说的吧,入水口的门户就是东京。那片地方就是因人和天气一点点变成那样的】

说着,她把包装打开的巧克力派递给我。不可思议的,感觉她正把一件重要的东西交托我

【所以我想,就是变回原样而已】

她看着窗外的堤防,以怀念的样子说道。我不知所言,只看着她那被时间刻上皱纹的侧脸

——变回原样而已?

听着富美奶奶的话,我不禁想到:如果是那人对此事会如何评论呢。

——————
【没开玩笑吧你?竟然一直在纠结那种事?你啊上了大学还是一副小鬼样】

眼前的中年大叔像是故意的,忙碌地敲着键盘说

【什么叫那种事......】

我不禁想反驳。本以为他懂我才下决心说出来,没想到这大叔竟然这样

【近来的年轻人一代比一代差,日本终于要完咯】

他如此讥讽

【但那时候我们——】

【你想说是你们改变了世界的样貌?】

他以打自心底震惊的样子说,终于从显示器抬起头看我。他头上戴着时尚的眼镜,想也是老花眼镜就是了。本来就显单薄的小眼睛此刻更是眯起来

【痴人说梦吗你,怎么可能,就凭你们?别太看得起自己了】

须贺先生依旧是格子衬衫,以慵懒的口吻调侃我

【别整天做梦,好好看看现实。听好了,我不知你们这些年轻人有什么误解,认为想东想西审视自己内部能发现什么“真理”。要紧的东西不在自己里面,全都在外面。别只顾着看自己,也好好看周围人,别整天搞得自己很特别一样】

【不是,这话我——】

突然须贺先生手机响了,他拿过来,发出高兴的声音,接着把屏幕直直压向我

【快看快看,之前和女儿约会了!】

【......哇!】

我不禁惊叹。画面是自拍焦点不对而糊了的须贺先生,后面是长大了许多的萌花,还有一起摆横v的凪前辈和夏美小姐。本来就是美少年的前辈,现在已经升上初中,身材高挑,名副其实的王子相。本就是大美女的夏美小姐,做出一副恶作剧的笑脸,但反而更显成熟,且身上多了份厉劲,显得气质非凡。

【有夏美和凪这两个电灯泡就是了,而且不知怎么他们就这么要好了......】

虽须贺先生在小声嘀咕发牢骚,但样子还是挺高兴。虽现在依旧和女儿分开住,但和女方父母关系也好了。就须贺先生的工作情况,在不久将来很可能就能和女儿一起住了。现在公司移到了公寓的一室,有三名员工,总算有点专业编辑社的样子了。看来身为社长的须贺先生忙碌样不全是装出来的。接着须贺先生再次变回说教口吻

【你也别整天纠结这些事情,快点去见她吧。你不是那天以来就没见过她了吗,怎么不见你有所行动,这些年来你都干嘛去了?】

【我是没办法,须贺先生也知道我处在观察期吧,也不能麻烦她,而且她没电话想联系也联系不上。而且真要见了大概会紧张得说不上话,见面的理由也没想好,也不知道见了后要说些什么......】

这时听到了铃铛的声音,很熟悉,哪听过来的?难不成——

我心跳加速,就见黑白的那个慢悠悠出现了。通过椅子跳上须贺先生的桌子,然后坐下来看我

【小雨......?长大了呢......】

最初在小路见它的时候就比手机大一点点,现在长得像相扑选手一样。大概有15kg,慵懒不悦的眼神和须贺先生的如出一辙。在敲键盘的须贺先生再次抬起头来,和小雨放在一起简直像父子一样。须贺先生不耐烦地像赶苍蝇一样对我挥手

【快去快去,你赶快去她家,别打扰我工作】

在我灰溜溜离开时,社员招呼我再来。我不禁想问他们在须贺先生手下工作真的没问题吗

【喂】

在我要开门时,须贺先生叫住了我。我回头,见他呼了一口气苦笑,直直看着我说

【别在意那么多,青年】

【什么?】

【世界本来就乱得很】

须贺先生以看透的爽快表情对我说

——————
从须贺先生的工作室出来,我在新宿站坐上山手线。山手线现不是环线了,因为水浸了一部分,变成了C字型。两端的巢鸭站和五反田站有去往各个地方的水上巴士。我不知怎么想绕个远路,于是在五反田站下车,走过栈桥,换成两层的渡船。第二层是露天的,有几名乘客和我一样穿着雨衣看着水上的风景

——中午吃什么

——是不是开了家新店

——好期待周末的赏樱

人们日常的话语瘙痒着耳朵。细雨如娟,铺满内海。航线东侧是原住宅街,看见建筑物的房顶露出水面。看此不禁让人联想到在广大牧场里睡觉的羊群。无数的屋顶如从长期的任务中解放,自由无虑地浮现在水上

【下一站,田端,请需要的乘客做好准备】

传来慢悠悠的广播声。往阳菜桑家去的长坡,就在雨的对面。

脱下雨衣,我撑着伞走在细细的坡道上,这条路我在那个夏天已经走过无数次。右边堤坝上是一排花开到一半的樱花树。左边眼下是一片广阔的视野。以前那里是密密麻麻的铁路和建筑物,如今变成了和太平洋相连的内海。从水面露出无数建筑物的顶部,新干线的高架如长大的栈桥径直往前延伸。在那些被废弃的大楼上,可见绿色的藤蔓和色彩鲜艳的花草反客为主。

【这带原本是海呀——】

看着这景色我小声自语

【世界从一开始就是混乱的......】

雨叩击地面的声音,春天小鸟的啼鸣,水上巴士的引擎声,从远方传来的汽车和电车的噪音,运动鞋走在湿漉漉沥青路上的脚步声。

我从口袋拿出戒指,静看着。这是一枚有小小翅膀造型的戒指。再次和她相见时,我应该说些什么呢?

【世界原本如此。所以谁都没错】

我试着把这句话说出口。东京原本就是海,世界原本就是混乱的。我对她这样说就行了吗?她所希望的话语是这样的吗?

突然水鸟飞了起来,我不禁看向它离去的方向。然后,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就在那里。在坡道上端,没撑伞的她双手合十,比起眼睛,正在祈祷。在下个不停的雨中,阳菜桑面对着沉在水里的城市,祈祷着什么,许愿着什么

——不是这样的

我恍然大悟。不对,不是这样的,世界并非从一开始就是混乱无序,是我们让世界变成这样的。在那个夏天,在那片天空之上,我们做了让世界混乱的选择。比起蓝天,我选择了阳菜桑;比起多数人的幸福,我选择了阳菜桑的生命。然后我们那时候祈祷了,祈祷道世界变成如何与我等无关,我们只想在一起活下去。

【阳菜桑!】

我叫到。阳菜桑看向我。此刻强风吹拂,将樱花席卷的强风掀开阳菜桑头上的兜帽,她长长的黑发在风中飘荡。她的眼中满是泪水,尔后脸上满是笑容。一瞬间,世界仿佛被逗笑似的染上鲜艳耀眼的色彩。

【帆高!】

她叫到。我扔下雨伞。我们同时往对方跑去。她的脸随着步伐上下晃动往这边靠近。然后在眼前,她一跃而起抱住我。她的气势我吓了跳,我抱着她转了几圈以卸力。然后我们面对面站着,整理因笑而混乱的呼吸。阳菜桑用她大大的眼睛抬头看我,注意到视线的高度和以前不同,我才第一次发觉自己长高了。阳菜桑穿着高中校服,这时她才是真正的“不久后就18岁了”。阳菜桑突然担心地摸了摸我的脸

【帆高怎么了?没事吧?】

【什么?】

【你在哭】

我才注意到自己泪如雨下。不过你又装什么高贵呢,你不也在哭吗?

我这个人到底多不中用,竟然还被你担心问有没有事。这句话本应是我问你才对。

我对阳菜桑露出笑容,静静握紧她的手,下定决心,语气坚定地说

【阳菜桑,我们——】

无论雨如何沾湿,我们都活着。无论世界变成何样,我们都会继续活下去

【我们没问题的】

如同被阳光照耀,阳菜桑的脸熠熠生辉生气盎然。我们紧握的双手,雨滴轻抚从上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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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7-18 10:4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wheem 于 2019-7-29 22:14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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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天气之子》这本小说是我监督的2019年公开放映的电影《天气之子》的小说版。这段话貌似在3年前《你的名字》后记里也写过。和那时一样,现在电影还没完成,心情焦急,离工作完成还看不到头,现在是如火如荼的后期配音中(刚好离上映还有2个月)。于是在此中,小说比动画先一步完成了。虽我的目标是让读者光看小说也能充分欣赏作品,但借此机会我还是想用小说and电影来说一下《天气之子》这个故事的来龙去脉。会稍微提到最后场景,为免剧透请介意的读者先看小说

为何有这部作品,是因为没想到前作《你的名字》的热度竟然有那么高......说“没想到竟然有这么高”是不是有点厚脸皮的感觉?不过是真的超乎我的预料。《你的名字》公映半年多期间,还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这么多的关注和收到各式各样的意见。在家吃饭的时候,电视上的所谓名人会评论电影(感觉都是批评的),在居酒屋喝酒的时候也能听到别人的评论(又是批评的),又或者在路上走的时候竟然也能听到电影的名字(果然还是批评的)。SNS上的意见也是很多,当然好评的人很多,但给大大差评一通生气怒骂的人也不少。对我而言,我花了半年时间想弄懂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们这么生气。这半年,也是在写《天气之子》企划书的时期。

虽然从中我没得到什么简单易懂的答案,但我自身有了个觉悟。那就是“电影不是学校的教科书”。我现在重新认识到,电影(或是众多娱乐媒介)没必要正确化和规模化,反而应将教科书上没写的给写出来,比如说应该把被人所知就不禁皱眉的秘密愿望给说出来。我要用和教科书、政治家、评论家不同的语言述说故事。用和道德、教育不同的标准描述故事。因为这就是我的工作,就算之后被人批判,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我能做的,就是将我生存的实感写成故事而已。虽然这觉悟有些姗姗来迟,但《天气之子》就是在这样的想法下写成的。

实话说,这样定好想法写故事是非常愉快的,就像是一场激动人心的冒险

我完全不考虑“老少咸宜的暑期档电影”这些事情,做脚本时也不畏畏缩缩,过多揣摩。就像不顾电量有多少只管用到没电,就像主人公一把拍我背一样任凭他们展开故事。花了10个月将之做成电影分镜,然后用4个月写成这本小说。然后花了一年半来完成电影。

要说小说和电影的不同,那得说两者基本是一样的。不过经常有小说里写了而电影里没有的描写。这并非电影无法将之表现(我做电影时是保持电影的原汁原味),也不是小说的特别福利,而是电影和小说是不同的媒介。

比如电影的台词是越短越好(我如此认为)。因为那不是单纯的文本,还要考虑画面表现,颜色和声音的感情,节奏,而且还有效果音和音乐等因素。只有作为“核”的东西简单,其他“装饰”的效果才能表现出来。不过小说就没那么多要素了。故事是电影的内容,而画面和声音则是表现内容的工具。而换成小说,文字既是内容也是表现的内容工具。所以把故事变成文章称不上小说(这是脚本)。小说是故事和表现合为一体的媒介。所以即便是同样人物的同样台词,电影和小说的安排也是会变化的。

具体例子。在接近故事高潮的时候,夏美对帆高喊【跑起来!】。在电影里面,有画面的速度感,配音,前一刻的摩托排气声,还有后一刻的配乐,这些都浑然一体,营造出燃起来的感觉。不过在小说里光用那么一句话很难达到和电影相同的效果。所以小说里用了各式各样的比喻,然后还有必要从故事前半开始对夏美的人生做适度的描写。虽然电影完全没有这部分,但为了让小说里这一幕有不输电影的气魄,有必要从长布局事先安排。就结果而言,这些内容是小说有而电影没有的。我是写得很高兴,也希望各位读者能看得高兴。

接下来是音乐相关。

在写完脚本时,我第一个想给看的人自然就想到了RADWIMPS的野田洋次郎先生。不是以音乐委托的形式,而是作为友人给他的。我是单纯想知道洋次郎先生看了这脚本后有什么感想。3个月后,我收到了《还有爱能做的事吗》和《没问题》这两首demo曲。就结果来说,这才是我想听到的“感想”。无论如何都想知道,而光自己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的话语,就满满当当塞在了这两首曲子里,感觉就像误入意想不到的宝库一样。于是极其自然的(现在想想是我硬是要求的),《天气之子》的音乐监督就拜托洋次郎先生来担当了。

不过有件事我必须要在这里说,就是我第一次听到《没问题》这曲子的时候,是觉得作为曲子本身,它不能用在电影里,而这我也跟洋次郎先生说了。是单纯想不到能用在哪里。如果安排进去,感觉歌词和旋律都太过强烈了。不过实际一年后,这首一开始的曲子救了我。

那时在烦恼最后场景的表现,同时还有分镜内容确认和作画的工作。在终章,连须贺的台词(世界本来就乱得很)都画进分镜了。但之后的3分钟怎么都安排不好。虽然故事的展开是脚本决定的,但最后帆高和阳菜的感情我怎么都抓不住。硬着头皮弄出来的分镜,周围的人也是反应平平。

在烦恼了2个多月,在和洋次郎先生谈论最后场景的音乐时,突然聊起《没问题》这首曲子还没有用。于是我重新听后,如雷灌顶。

——不全都写在这首曲子里了吗?

必要的事情也好,重要的感情也好,全部一开始就写在了《没问题》这首曲子里。我基本上是把歌词抽出来画最后场景分镜的,把一年前就收到的曲子当模板。就最后来看,这个故事的最后场景除此无他。

最后,电影和小说都是《你的名字》的制作委员会拜托我而半推半就接下来的。而现在,我感觉这份工作救了我不少。写文章本身很高兴,而且从小说里能收获若干反哺电影的。最重要的是我更爱在这个世界里活着登场的人物。不光是作者的我,如果读者的大家能喜欢这本小说是我无上的喜悦。

另外,之所以能在电影制作中不时缺席而全力投入到小说的写作中,都要感谢动画监督田村篤先生,和荻窪工作室的各位动画工作人员的倾力支持。不胜感谢

感谢各位读者手持并阅读这本小说。无比感谢

2019年5月  新海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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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说
野田洋次郎

现在是2019年6月7日。我接下解说已经差不多过去两个月了。在还制作着伴乐的四月上旬,监督问我能否接下《天气之子》这本小说的解说。解说是什么我完全不清楚,就顺口接下来了。而理由也很单纯,就是想第一个看这本小说而已。

说实话,我现在非常后悔。不管怎么写都感觉不对,每天就是写了删,删了写。在迷茫什么解说合适的时候,一回过神来就发觉从明天起就是夏季全国巡游了。看来我就不适合接下这个。

因此,怀着一半破罐破摔的心态,我就一边回顾和监督至今的工作,一边试着解说这个故事吧

监督第一次把脚本送到我手上是2017年8月26日,刚好是《你的名字》上映一周年,我就想他还挺浪漫的。接下来大概一年半,我们一直跟着故事走。最终电影中的曲子共33首,大大超过了《你的名字》中的27首。和还在分镜上不会动也没上色的帆高阳菜,和新海桑一起在作品中遨游,一起商量工作,然后终于来到了现在。在这一年半里,我和监督交往的邮件超过350封,也直接见面了无数次。其中说到从音乐时,自然就会讨论角色的内心。例如这个场景的音乐应该向谁靠,或是以什么视角去配乐之类的。监督人很好,就连我这个外行人的意见都会细细聆听。

【(登场角色的)他现在想些什么】

【这件事她会说吗】

类似上面的对话和包括制作人的川村元气桑大家一起多次谈论过。(要问谁是谁,川村氏是理论担当,我是精神论担当)。虽然各自心中都有自己想象的人物形象,但实际登场人物的印象还是得大家说出来并反复切磋。然后随着电影慢慢成型,每个人物也渐渐塑性,他们各自的性格和个性,我配合着监督写的小说终于是慢慢弄清楚了。感觉在对自己得出来的答案一样。

小说和电影不同,登场的人物都是第一人称的。帆高,阳菜的自不必说,须贺和夏美的心理描写是电影中没有的。如果电影要把全部塞进去,一个半小时是不够用的。能一窥非主角的他们的内心算是小说特有的醍醐味,感觉整个故事更加丰富了。

前几天,我跟监督说不知怎么写解说时,监督这样回我:就我而言,我倒好奇想知道为何洋次郎先生你为《天气之子》投入了这么多精力。

为何呢?我花了2秒得出回答。因为这是新海诚的作品,因为新海桑相信我,所以我才竭尽全力。我对选人不怎么上心。做不到对所有人温柔,身体也只有一个,能做的就只有发挥自己所拥有的能力而已。当然不少人讨厌这样的我,但我无所谓。不过和能信得过的人相遇,有机会一起创造什么,还有什么比这更高兴。

在创造什么时,将谁的意见和想法反映在自己喜欢的作品里意外地不简单。想必专业领域不同也想创造点什么的人一定能理解。只有自己理解的这个故事,只有自己知道这个作品的正确解释,肯定有很多人在创作时如此相信。但新海监督相信自己相信的人的话,毫无犹豫地相信我。如此一来,我便有股必须将自己的所有献上的冲动(是否献上了全部我自己都不清楚)

看完这小说后的第一感觉,就是小说的文字,登场人物的动作、语言、感情的流露,还有在电影院里放送的美丽画面,这些全部的全部都是新海诚这个人。然后是透过新海诚所展现出来的这个世界的容貌。无论是这个世界的美丽、丑陋、梦幻、悲伤我们都能自己决定。不管他人如何做出一副了不起的样子自吹自擂,不管如何反驳将述说世界的惨状和深奥称之为“现实”,我们都能够以自身来定义这个世界。无论谁光靠自己一个无法留在大家心中。新海诚是知道的,本来新宿的美,城市天空独特的光辉,无论多奢侈的料理都无法比得上某人那忽然温柔的味道。

我喜欢监督所相信的世界。喜欢那人的坚信。人为了在人和物的洪流中生存,就必须让自己的某一部分标准化,将自己所谓的“存在”往世界的正论靠,唯有这样才能安心。这并非全是错误的,但会让原本的自己和世间正论的界限逐渐模糊。

监督乍看比谁都身体柔弱,比谁都用心顾虑周围以和为贵。我反倒觉得他再自傲一点(不如说他本性如此)会更好。不过我之所以这么想,都是因为监督本性的温柔。

可不管他外面如何掩饰,如何理想地保持和周围于世界的平衡,但他心中的不可让步之物还是暴露了踪迹。为什么会暴露呢,是因为他有不听人言的气场。有点像《天气之子》里的帆高,我就是喜欢他这点。

帆高和阳菜知道了上天给他们安排的命运,并根据过去的历史发觉了人都是给天献上祭品才换来全体人类的安宁。即便如此,帆高还是选择去救阳菜,因为在他的世界里他需要阳菜。就算大众不接受这个故事的结局也无所谓。因为帆高那股直率,就是监督原本的样子。

制作了诸如《秒速5厘米》《言叶之庭》等数篇名作,并借由《你的名字》大获成功的监督,这次以更加的自信,可靠的制作班子,踏实的技术所制作的就是这部作品。依我所见,至今的作品不知是因监督的美学还是害羞,亦或是顾虑观众,在对结局的处理上感觉有些拘谨放不开(不知说这话是否合适,有点不安了)。不过这次的作品感觉监督终于放飞自我了。我是感觉帆高和文字像是合为一体,救阳菜去了。看到这很开心。

在电影最后的制作人员名单,放的是《没问题 movie edit》这首曲子。大约是去年12月,新海桑说从歌词得到灵感,最后的场景是按之重新写的。我听后感觉自己责任重大,感觉把一块铅抱在腹部。然后到这个4月中旬我都跟他商量,说在放制作人员名单时换首曲子。但最终他都没让步,说想以这首曲子作为电影的结束。他的眼神一如往常,就是这一年半里我已熟悉的直率的眼神。

他如此说:听到“我想成为你的一切顺利”(「君の大丈夫になりたい」)这句歌词,我想看完电影的观众最后肯定有种被救赎的感觉。

《没问题 movie edit》这首曲子是为《天气之子》而作的,同时是帆高和阳菜两人的曲子。是不被世界所期望被宿命玩弄的那两人的曲子。可我不清这首曲子究竟有没有成为观众的曲子。“世界在你小小的肩上,只有我能看到”,我不知观众听到这个是否会感同身受。但我在看小说时慢慢理解到了,所有的人都拥有自己的世界,并在那世界中拼命活下去。承担分配的任务,充当什么的职责,把自己这唯一一条命从今天运到明天般生活。不光是阳菜,所有人都在一边抵抗自己的“世界”一边生活。我知道有人在近处看着自己跟“世界”抵抗的样子而获得的勇气和安心的感觉。“你看着我”“你知道我这小小的世界”“没事吗?有如此关心我的人”,我知道这些歌词中所提到的,对人而言是多么大的精神支柱。然后无论谁看到自己心中那无比重要的人在挣扎时,都会“我愿变为此人的平安”如此祈祷。

这首《没问题 movie edit》我想表达的就是这个。还是监督告诉我自己这首歌的含义。

谢谢你,新海桑。

(RADWIMPS・ill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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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7-18 10:52 | 显示全部楼层
不是今天才发售吗
发表于 2019-7-18 14:07 | 显示全部楼层
话说这7月份不是在日本要上映的动漫电影嘛?
发表于 2019-7-18 19:2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孤问寒途 于 2019-7-18 19:23 编辑

扫了一眼,
在话语前,她唯独知道自己是世界的一部分
自分がこの世界の一部であることが、ことば以前の感覚として彼女にはただ分かる
这里的ことば以前の感覚  指的是先于(凌驾于)语言的,无法用语言具现化的直感、 ただわかる描述的则是一种“虽然说不上理由,但我就是知道”的感觉 ,类似于“悟”个人见解,欢迎讨论
 楼主| 发表于 2019-7-18 19:30 | 显示全部楼层
孤问寒途 发表于 2019-7-18 19:20
扫了一眼,
在话语前,她唯独知道自己是世界的一部分
自分がこの世界の一部であることが、ことば以前の感覚 ...

是的,日语确实有这种感觉,但一时想不出中文确切的表达。你看下面的如何

——在以话语具象化前,她隐约确信道自己是世界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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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7-18 19:58 | 显示全部楼层
wheem 发表于 2019-7-18 19:30
是的,日语确实有这种感觉,但一时想不出中文确切的表达。你看下面的如何

——在以话语具象化前,她隐约 ...

某种超然于语言的直感,令她本能地领悟到自己正是这世界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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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7-18 20:04 | 显示全部楼层
孤问寒途 发表于 2019-7-18 19:58
某种超然于语言的直感,令她本能地领悟到自己正是这世界的一部分。

瞎凑一脚,要把【ただ】的感觉翻出来,【直觉般纯然的相信】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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