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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士见文库] [日暮晶]災厄戰線的至高強者 2[台/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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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8-13 13:5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災厄戰線的至高強者 2
  ——————————————
  作者:日暮晶
  插畫:しらび
  譯者:姜柏如
  圖源:音無
  掃圖:風
  錄入:kid
  修圖:也许吧O狼
  輕之國度:http://www.lightnovel.cn
  天使動漫:www.tsdm.me
  僅供個人學習交流使用,禁作商業用途
  下載後請在24小時內刪除,LK與TSDM不負擔任何責任
  請尊重翻譯、掃圖、錄入、校對的辛勤勞動,轉載請保留資訊
  ——————————————
  




  內容簡介
  異次元的大門開啟,從人類想像力誕生出來的怪物〈圖像〉現身日本。負責阻止那莫大災厄的,是隸屬於次元狹縫管理機構(空白畫布)的能力者(抹消者)。
  笹宮銀擁有最強的塗鴉能力,卻把「培育弱者打倒強者」當成興趣,新的能力者・籠目純出現在面前。籠目純「只能變出小鳥」的廢材能力使銀喜孜孜地培育起她。而且銀還把因為「特訓不再是專為自己做的特訓」而心生彆扭的口原琴音捲了進來,試著同時開發兩人的能力&使之升級。
  就在這時,最糟的狀況發生了!〈圖像〉實體化,而且漸漸消失在城市中!銀等人為此緊急出動,沒想到卻──!?
  
  
  作者簡介
  日暮晶
  獲得第二十七屆Fantasia大賞的金賞,以本作出道。雖然早就知道自己是個無可救藥的配角控,但沒想到這興趣對寫作的影響有那麼大。「日暮啊,配角比主角顯眼,你到底是想怎麼樣?」責任編輯老是如此叨唸我。
  角色間的平衡還真難拿捏啊──我一面感慨良多地這麼想,一面鉅細靡遺地編起配角的故事。看來我真是個學不乖的傢伙。
  
  
  
  
  




  
  
  CONTENTS
  序章 成長的契機
  第一章 第二塗鴉獲得實驗
  第二章 單純的疑問與簡單的答案
  第三章 追求答案,納入掌中
  第四章 不搭調的兩人
  第五章 團隊精神與無法挽救的對象
  終章 走向三公分後的未來
  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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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zero00 + 16 工作辛苦
slimeking + 15 工作辛苦
yali2131 + 10 工作辛苦
消遣而已 + 11 工作辛苦
玖月神威 + 12 工作辛苦
zx217802 + 13 工作辛苦
flien + 18 工作辛苦
lolilin + 10 翻译辛苦啦
Orion0317 + 10 工作辛苦
守候的中二病 + 10 工作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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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8-13 14:03 | 显示全部楼层
  序章 成長的契機
  
  
  十二月二十六日──還沒完全脫離聖誕氣氛,坊間的注意力就開始轉向新年的這天。
  建立在富山縣吳羽山一角的次元狹縫管理機構──俗稱『空白畫布』的富山分部。我們走在這座前身為富山縣立圖書館,經過修繕與加蓋,有著平坦屋頂的碩大建築物內。
  「……我這次一定不會輸。請拭目以待吧,笹宮學長。」
  走在我身旁的是身穿迷你裙搭配緊身褲制服的少女──她的白底夾克別著全新的『Ⅱ』字胸章。這個數字代表二級抹消者。
  她是不久前還是最低階的三級抹消者,剛升級沒多久的口原琴音,說完後便握緊了她的專屬武器──比一般雨傘長度約多出一倍的塑膠傘。黑中帶藍的頭髮綁成了側邊馬尾辮,掛在腰上的簡易武裝劍鞘也隨著步伐跟著搖晃。
  「我很認可妳的幹勁,不過千萬不要大意囉?口原。」
  「那、那是當然的!」
  她精神奕奕地回應我。她原本就不是輕忽大意的個性,這方面應該不需要太擔心。
  話說回來,今天的口原好像比平時開朗許多。平常的她經常散發消極的氣息。她現在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意氣風發。
  會不會是升級這件事讓她很開心呢?
  ──我們一邊閒聊一邊前往訓練館。
  訓練館使用強化材料設計與建造,緊急時刻也可以當成避難所,平常一如名稱所示,是空白畫布的戰鬥人員──抹消者的訓練場。
  但今天與平時有些不同。有些明顯不是來訓練的人員一看到我們就交頭接耳、互換意見。
  雖然我對這個現象也心裡有數。
  「……我上次就這麼想了,究竟是誰在散播妳和水瀨再次決鬥的資訊啊?」
  ──一級抹消者是在總部和分部加起來也只有百人左右的精銳部隊。在那之中實力亦是頂尖的水瀨,以及實力差到墊底的口原,兩者間的決鬥。
  這場決鬥原定在一星期前舉行,可是在即將開始前發生了大事,逼得決鬥延期。
  四年半前,被稱為圖像的怪物從二次元世界來襲,對日本造成毀滅性的傷害。這些怪物為了進入三次元而穿越的空間──由於形狀特別而俗稱災厄之卵的二•五次元狹縫,正式名稱是「半二次元」。
  基本上,半二次元很少會同時出現。然而,當時卻發生同時出現五十處以上的緊急狀態。再加上中心區域還出現規模在平均值三倍以上、直徑約一公里的半二次元。
  既然發生如此危急的事件,自然沒人有閒情逸致決鬥。
  所以,在事件平息後的今天又重新舉辦──
  「是、是啊……我頂多只有跟新奈講。」
  看來古人說得好,蜚短流長,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話說回來,也沒人能夠保證水瀨是否有跟周遭的人宣傳。
  「好吧,總之別太計較輸贏,全力以赴就好。」
  「是、是的!」
  才剛跟她交代別太計較輸贏,她反而給我一個振作起精神的回應。
  ……看樣子結果堪慮啊。
  當我竭力忍耐避免露出苦笑時,口原滿臉愁容地丟下一記震撼彈。
  「我絕對不能輸……因為關係到笹宮學長的生命!」
  「給我等一下,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嚴重了?」
  ──老實說,水瀨跟口原的決鬥是我一手促成的。我在協商時跟水瀨做了一個約定。
  只要水瀨打贏口原,我就會完成她提出的一個要求。
  ……至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實在是說來話長,在此先省略不談。總之我有很多苦衷。
  不過,口原立刻回答了我的疑問。
  「因為是那個水瀨學姊啊!?」
  可悲的是,這句話充滿了說服力。
  我的同期生水瀨,從外表看來是個幾乎無懈可擊的美少女,人品卻爛到透頂。她是個認為全世界自己最了不起、個性超級傲慢的金髮混血兒。順帶一提,她跟我處得不是很好……但她跟別人也沒處得多好。
  視情況而定,必須對這種人提出的任何命令乖乖照辦。如今回想起來,我會做這種約定還真是莽撞。
  哎,但現在不管說什麼都覆水難收了。只要不是太過火的要求,我都打算服從。至少我沒有毀約的打算。
  做人是要講信用的。
  「──哼,妳還真是會隨意批評人啊。」
  身後突然傳來明顯不開心的聲音。口原驚嚇得頓了一下身體、停下腳步。
  我也停下腳步回頭,站在眼前的是位將柔順金髮留到腰部的女孩。棕色眼睛眼角吊起,顯得個性強硬。白色肌膚充滿透明感,迷你裙下也露出一雙修長美腿,是位身材出類拔萃的美少女。
  這個走在街上能讓眾人側目的女孩,胸章掛的是『Ⅰ』。
  這就是剛才提到的一級抹消者•水瀨。
  「水、水瀨學姊……」
  口原可能是因為剛才的話被聽見而尷尬,她畏懼地低聲回應。
  「喲,水球,會在這裡遇到妳還真是巧啊。」
  我說完的瞬間,水瀬衝過來揪起我胸口的衣服。
  「誰是水球啊!你這傢伙真讓人火大,笹宮!要說多少次不准這樣叫我你才聽得懂!」
  順帶一提,這傢伙的本名叫做水瀨羽流雲。水球這個外號是從本名的諧音轉過來的。
  「因為妳的反應很有趣,我就忍不住叫了。」
  「我說過,要叫我的話,不是叫姓氏就叫我小流流吧!」
  ……這傢伙還希望別人叫她小流流嗎……?真是一點都沒變啊,我邊在心中對她敬而遠之邊回答。
  「知道了,知道了。是我不對,水瀨。」
  在我的安撫下,她總算鬆開揪住我衣服的手……但她額頭的肌肉仍然不斷抽動,看來氣還沒消。
  「再說了,這倒也不是什麼巧遇,集合地點是訓練大廳,我會經過這條走廊也是理所當然吧。」
  「說得也是。」
  訓練館有著打通一、二樓的巨型挑高訓練大廳。這裡也是我指定口原和水瀨決鬥的場所。
  「話說回來,你們到底是怎麼看待我的?說什麼攸關性命……我看起來像是那樣不合情理的人嗎?」
  「很像。」
  「……」
  啊,水瀨又發火了。從她握拳握到雙手發抖的模樣看來肯定沒錯。
  「哼……也好。我今天一定要跟口原做個了斷,至於你……」
  不知為何,她說到一半就不悅地中斷對話逕自離去。
  喂喂喂,她到底想給我下什麼命令……?
  「水、水瀨學姊。」
  口原對著水瀨呼喚,但她還是沒有停下腳步。
  「我今天不會輸的!」
  「這句話我聽膩了。還有──」
  地板發出啾的一聲摩擦聲。水瀨的金髮飄揚在半空,裙襬也向上翻,她目光銳利地放話道:
  「我可不是不懂得學習的呆子蠢貨。口原。」
  老實說,水瀨的表情嚇了我一跳。
  縱然以個性傲慢出名的水瀨依然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卻絲毫不敢大意地望著口原。
  「……!」
  水瀨再度轉身離開後,口原緊張地直直望著她的背影。
  看著兩人的模樣,我心想大概沒轍了。
  我很清楚水瀨的實力。她的弱點在於對自身實力的自傲,這也是口原的唯一勝算──如今的她稍稍收斂了自傲,看來今天的她是無機可趁了。
  還有一點,她腰上掛著和口原同型的簡易武裝。
  以前的她不會配劍,這代表──
  「沒、沒問題!我們到今天為止的整整一星期都在準備作戰吧?」
  口原求助似地對我說,我只能沉默地微笑。
  口原大概是察覺到微笑的含意,她垂下肩膀、意志消沉。唉呀,又回到老樣子了。
  我在無奈下只好拍著口原的背。
  「就口原的立場來看,因為我成了賭注,或多或少會讓妳感到愧疚吧。妳不用太在意。我想她大概不會提出太過分的要求。」
  「可、可是……」
  「儘管拿出自己的本事。不論輸贏妳都能學到東西。」
  「……笹宮學長。」
  口原的表情漸漸恢復開朗。
  很好很好,最後送給她一句排除壓力的話吧。
  「而且像口原這樣的廢材,現在怎麼可能打得過認真起來的水瀨呢。」
  「…………」
  咦?口原開始淚眼汪汪了。
  是我選錯用詞了嗎……?我其實是在稱讚她還有成長空間耶……
  我抓了抓頭看向窗外。
  外頭寧靜得出奇,灰色的天空緩緩飄落白色的顆粒。
  明明昨天才開始下雪,但戶外已經累積了二十公分的積雪。
  ◆◆◆
  好冷!
  我──基羽圓治,邊顫抖身體邊走在分部屋內,往所屬隊伍的集合地點前進。叼在嘴裡尚未點火的菸上上下下晃動不停。
  我斜眼看向窗外,那是從昨晚開始累積的雪景。才一個晚上就可以堆這麼高……富山的雪一定有問題。
  我在前往集合地點的途中與不少人擦身而過。我正在疑惑為什麼人數這麼多,便從錯身而過的人的對話中聽到水瀨、決鬥之類的詞句。
  我回想起自己確實聽過這個傳聞。一級抹消者要跟三級的什麼人決鬥之類的。根本不用比吧……會提出這種申請的人真是白癡到家。
  我邊想邊走到入口大廳。我記得是在設置了自動販賣機和桌椅的區域會合──哦,有了。
  「所以說,香應該再往後面一點──」
  「可是小純,這樣很危險哦。沒關係,交給我就好!」
  「不是,妳聽我說──」
  ──人是找到了,可是好像在爭執。平常相處融洽的他們很少會這樣。我逮到爭執告一段落的瞬間向兩人喊話。
  「嘿,你們兩個,真難得在情侶拌嘴啊。」
  「……我們並不是在拌嘴的說……」
  用怪腔怪調跟我說話的人叫做籠目純。他戴著報童帽,穿著風衣、長褲,還把過長的風衣袖子捲摺在手臂上。
  「啊,基羽。早~」
  「哦。」
  稀疏平常地跟我打招呼的是織倉香。她留著短鮑伯頭髮型,穿著女用制服夾克,還搭配在冬天看到都覺得冷的迷你裙。她甚至連絲襪都沒穿,搭配的是一般的短襪。看到她露出來的腿,讓人覺得更冷了。
  他們的胸章都掛著數字『Ⅱ』。也就是說,跟我一樣是二級抹消者。
  「那你們到底是怎麼了。你們平時處得挺好啊。」
  「就是~因為小純說──」
  「等等,香。先別管這個。」
  籠目開口打斷她的話,他用那雙被遮在報童帽下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
  「比起那點小事,我能先問你為什麼突然把我們找來嗎?」
  「啊啊──關於這個。」
  我從口袋取出打火機點燃叼在嘴上的菸,吸了一口氣。
  「呼,咳、咳!嗚呃呼!」
  我當場嗆咳……肺部不聽使喚……
  「你、你還好吧?需不需要人工呼吸?」
  「……我沒事。咳。」
  我伸手將織倉噘嘴朝我靠來的呆臉推回去。再次放慢速度,稍微吸一口菸。
  ……真希望她做事前能動動大腦……不知道該說是天真浪漫,還是個性純真……織倉老是做事不經大腦。
  就這個層面來說,她是各方面都讓我很不放心的人。
  「咳咳……啊,真難抽。」
  我忍不住又咳了兩聲,煙從嘴角往外竄。
  「雖說你每次都這樣,但要是這麼怕就別抽了吧。」
  「……別在意這個。咳。所以,啊,我們說到哪了?」
  「說到找我們來的理由啦~」
  「哦,對對,是這件事。」
  我重新整理好不容易趨於平穩的呼吸,呼~地吐出菸並望向籠目的臉。
  「根據我從熟人那邊得來的資訊。籠目──你說不定能變得更強哦。」
  「……!?」
  籠目訝異地睜大雙眼。
  「我聽聞笹宮把塗鴉能力差到破表的三級抹消者培養到足夠升上二級的消息──」
  籠目聽到笹宮的名字頓時挑眉,但他貌似生怕錯過我說的任何一個字,他前傾身體聆聽我的話,催促我繼續說下去。
  也難怪他會有些焦急。
  ──籠目純。
  「圖像」是從二次元而非異次元來襲的怪物。人們將與圖像戰鬥的能力稱為「塗鴉」,抹消者就是利用這種能力與圖像戰鬥的職業。而籠目的能力因為某種原因變弱,成為在戰鬥中派不上用場的二級抹消者。
  籠目會追尋力量的理由很簡單。
  為了殺光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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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8-13 14:0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章 第二塗鴉獲得實驗
  
  
  我──笹宮銀,最喜歡的就是弱者了。
  正確來說,我喜歡的是巧妙運用弱小能力戰勝強敵一事──如果是乍看之下毫無用處、差勁到極點的能力,那更是無可挑剔。甚至可說是棒到極致。
  無論是在進入空白畫布之前,還是進入組織後的現在,我還是喜歡閱讀這種故事──主要描寫弱小主角的輕小說或漫畫。
  我也希望能擁有此類作品的主角相似的遭遇。
  就在我這種想法特別強烈的國中時期,空白畫布成立了──這是與被稱為圖像的怪物對抗的組織。
  這種怎麼看都像是幻想卻又毫無疑問存在的現實,理所當然吸引了我,因此,我國中畢業就跑去加入組織。
  然而──我取得的能力是威力高到無法想像的〈七式〉。
  正因為這個超乎尋常的能力,讓我在取得能力的三天後就攀上了今天的地位。
  我成為在當時僅有兩名、比一級還要高階的特級抹消者。
  以及空白畫布富山分部防衛室『室長』。
  我那利用弱小能力與伙伴一起戰勝圖像並慢慢提升地位的夢想,為此背道而馳、宣告破碎。
  但我得到了天啟。
  縱然榮登高位已無可轉圜──縱然我不是弱者,但組織內還有很多能力弱小的人!
  只要鍛鍊這些人,不但可以提昇空白畫布的整體戰力,同時也可以滿足我的夢想,堪稱一石二鳥的妙計。
  我率先挑選了某個三級抹消者作為樣本。
  第七期最優秀的訓練生•口原琴音。
  她擁有乍看之下毫無用處的塗鴉能力『將物體彈開三公分』,過去也是組織裡的廢材──
  ◇◇◇
  ──然而,她果然還是沒有勝算。
  「……哎,妳也別傷心了,口原。老實說,連我都覺得這場戰鬥很難獲勝。」
  「……笹宮學長……」
  我對著垂著肩膀漫步在走廊上、氣氛加倍低迷的口原聳肩。
  ──水瀨和口原的決鬥剛剛結束。
  結果是口原落敗──戰鬥過程也稱不上奮戰。
  開場時確實勢均力敵。甚至還出現口原抵擋水瀨的攻擊並借力反擊的場面。當口原凌空躍起躲避攻擊,身體還在空中就被槍彈般的雨水──水瀨的塗鴉〈天水創造〉追擊。口原利用雨傘和塗鴉擋下雨水,也引起在場觀眾一陣騷動。
  儘管如此,我們事前建立的作戰全數被擊退,水瀨最後甚至用雨雲做為掩蔽。口原追丟水瀨的身影後,身體被從背後死角伸出的劍刃抵住,當場結束比賽。
  話說回來,憑口原的〈三彈槍〉想要對抗水瀨能一再發動攻擊的〈天水創造〉也太強人所難了。思及這點,我認為沒有從頭輸到尾已實屬難得。
  「對啊,小琴已經很努力了。可以不用這麼難過。」
  飄逸著栗色頭髮的女孩安慰著口原。她是二級抹消者•平上新奈,擁有文靜氣質及柔和笑容,但嘴裡不時會口吐惡言。
  「不過啊,笹宮實際上是怎麼看待這場戰鬥呢?你覺得口原有多少勝算?」
  問我這句話的是,如在下雪天寒冷的室內把夾克的袖子捲到手肘的大個子。
  隔著衣服都能看出他手肘以下的手臂練得滿是肌肉。他就是與水瀨同樣列屬一級抹消者的肉體派男人•飛鳥壹彥。
  他們都是口原的隊友──正確來說,口原和平上是以飛鳥為隊長的隊伍成員。如果再加上封印班的「年長蘿莉」朝森雪子,整支隊伍就到齊了。不巧的是,朝森不擅長團體行動,今天依舊獨來獨往。
  「這個啊……百分之三左右吧。」
  「好低!」
  我感覺身邊傳來嗖然中箭的聲響,應該是錯覺吧。
  「勝算有這麼低嗎?」
  平上一臉意外地問道,我點頭回答。
  「對。如果是一個星期前,我評估會有六成勝算──基於水瀨輕敵大意、不瞭解口原的塗鴉價值等因素。」
  一星期前的決鬥的作戰是讓口原擋下水瀨的第一波攻擊,趁著水瀨震驚時一鼓作氣壓制。
  但在決鬥開始的瞬間,發生了五十多個半二次元同時出現的大事件。
  根據情況來看,極有可能發展成席捲全日本的嚴重狀態。口原和水瀨在事件中並肩作戰。即便口原沒有向水瀨講解自己的塗鴉,但她的塗鴉能力的效果也已經曝光。
  最重要的是──
  「這次決鬥中,水瀨一點都不大意……」
  她的態度傲慢、充滿自信。
  僅管如此,今天的她絲毫沒有疏忽大意的模樣。當我們靠事前擬定的作戰躲過攻擊時,她儘管驚訝,但之後的應對精彩到令人拍手叫好。
  那是唯有心態冷靜才能辦到的動作──換言之……
  「經歷過上次的事情,水瀨的心態也起了變化吧?」
  ──讓人在意的是,她在決鬥最後使用的簡易武裝。任何抹消者只要申請都能獲得這項裝備,但是擁有強力塗鴉的抹消者鮮少有人實際配戴。理由很簡單,嫌棄身上多個累贅。而我的塗鴉本身就是刀劍,同樣認為沒有配戴的必要。
  一如往例,水瀨以前沒有配戴武器──這代表她認為無論如何都不會發生近戰。這樣的人竟然會刻意配戴近戰武器……
  這也代表她在面臨危機後,於精神層面有所成長吧。如果我想得沒錯,那可是很恐怖的事情。
  「……無論如何,她要是認真起來,口原就沒什麼勝算了。勝算只怕要比撈金魚用的紙網還稀薄。」
  「哈哈,撈金魚的紙網當場開了洞。不愧是『水』瀨啊。」
  「壹彥,你覺得這句話講得很巧妙嗎?虧你有辦法笑著講出這種無聊的笑話。」
  「……妳的嘴還是一樣毒呢~新奈。」
  順帶一提,他們的態度會這般親暱,好像是因為從小一起長大。據說平上的姊姊和飛鳥同屆,三個人從小玩在一起。話雖如此,被吐槽的人面露苦笑,這種狀況究竟是否算親暱,就見仁見智了。
  「嗯~總之,雖然很抱歉,但我不意外口原會落敗。」
  「……」
  「笹宮室長,發言時請多顧慮小琴的心情。她都快要哭出來了。」
  「等等,新奈。沒關係,不用這樣幫我……」
  平上拉著口原的肩膀,讓她面對我。我看到口原轉頭避開時的眼角蓄積著淚水,心裡也覺得很過意不去。
  「啊……我沒說輸了不好。口原也照著作戰計畫行動了吧。實際上場時能跟練習時做出同樣動作的人不多,這一點倒是不錯。」
  「嗚……謝、謝謝。」
  口原低聲說完就背對我開始擦眼淚。看到這些動作,平上不禁替她打抱不平。
  「為何不一開始就這樣告訴她呢?真是夠了。笹宮室長給糖給得太慢了。」
  「……妳才是只會揮鞭,連糖都不肯給呢。」
  當我反唇相譏時,平上帶著文靜的笑臉挺起豐滿的胸部說道:
  「這樣有什麼問題嗎?」
  「光是有自覺地揮鞭,問題就很大了……先別提這個。最詭異的是水瀨的要求。」
  口原的肩膀不禁抖了一下。
  我是勝利的獎賞兼打賭的對象。我必須照水瀨提出的要求做一件事──結果水瀨卻這麼說──
  『……獎品先保留。我另外找時間跟你說。』
  要說意外,這件事才真的在意料之外。
  我還以為她會要我去死──雖然事情應該不至於此,但她至少會說『以後全心全力工作』之類的話。
  水瀬會討厭我的原因,八成是我為了獲得弱小的能力在訓練過程放水,而且成為室長後也沒有什麼功勞。
  真糟糕,不知道那傢伙在打什麼主意。
  「嗯~如果塗鴉可以更換,像小琴這種為了能力而困擾的人應該會少一點吧~」
  平上突然說了這麼一段話。
  「妳說得對。如果可以,我也很想把〈七式〉讓給別人。」
  「笹宮室長就是因為愛講這種話才會惹人厭。你沒有這種自覺嗎?」
  「……算有吧。但平上妳的說話方式不覺得可以再委婉點嗎?」
  「笹宮室長沒有資格說我。」
  真是受夠了,這傢伙好可怕。
  當我覺得鬥嘴實在沒有勝算,想趕緊結束這段對話時,口原小聲地說道:
  「確實,截至幾天前我還想要換掉……事到如今卻無法這麼說了。」
  「嘿~這又是為什麼?」
  「咦、啊……!」
  口原露出不小心說溜嘴般的狼狽樣。她將略微泛紅的臉頰撇向一旁。
  「沒、沒有,沒什麼重要的理由。」
  「是嗎?」
  雖然我搞不清楚口原在想什麼,但本人都這樣說,我也不好意思點破。於是我也放過這個話題。此時平上嘆了口氣,我搞不清楚她是為了什麼嘆氣。
  「雖說交換是不可能的,但難道不能多取得一種塗鴉嗎?」
  飛鳥提出這個突發奇想的疑問,口原與平上露出詫異的表情。
  「啊~這個是辦不到的。」
  「為什麼?要是再拿一本禁書,不就能多拿到一種能力嗎?」
  所謂禁書是以文章或圖畫的形式將圖像封印的書籍。人在閱讀禁書後,就能取得被封印的圖像的能力,亦即『塗鴉』──
  飛鳥聽到我的回答後露出一副不解的樣子。這時口原問他:
  「……壹彥學長,你沒聽說過嗎?」
  「聽說?聽說啥?」
  「你有聽過『第二塗鴉獲得實驗』嗎?」
  飛鳥聽到平上的話後歪頭沉思了一會兒。
  「啊,好像有這麼一件事。那時好像有招募人員。」
  原來飛鳥對此事的認知是這樣啊。雖然當時此事應該相當引人注意──抑或者飛鳥對此事沒有多大興趣。我猜狀況大概會是後者。
  「那又怎麼樣呢?」
  「關於那個實驗,其實──」
  我說到這裡時,口袋內的手機開始震動。
  螢幕顯示『中滝小姐』。
  「是,請問怎麼了?您會特別打電話來還真是少見。」
  『呿。』
  我獲得的回應就是一聲呿。糟糕,因為我無自覺地用了敬語。
  中滝小姐是我的室長秘書,年紀比我大──今年二十歲,就立場而言算是我的部下。但中滝小姐非常注重上下關係,逼我不能用敬語……雖然我覺得,逼我不客氣地說話其實也很奇怪。
  倘若我不小心用敬語跟她說話,見面時就會被瞪,像現在這樣隔著電話就會換來咂舌聲。
  「……抱歉。什麼事?」
  『笹宮室長有訪客。對方雖然表示不急,保險起見還是向您通報。』
  「知道了,我馬上回去。」
  我掛斷電話。
  「抱歉,好像有人在等我,我先走了。」
  「我知道了。啊,訓練怎麼辦?」
  「今天妳已經跟水瀨打過一場,可以休息囉。好好保養身體。」
  「明天會繼續訓練吧?」
  「當然,老地方集合。」
  我向口原交代完便離開現場。
  我在回房途中思索著可能前來的人物,但始終沒有頭緒。
  ◇◇◇
  ──令人跌破眼鏡的是……
  在笹宮室內等著我的是熟悉的面孔。
  「呀呵,笹仔。」
  「……」
  兩個訪客之一看到我回房間立刻露出純真無邪的笑臉揮手。嘴角透出的小虎牙給人容易親近的形象。
  相對的,和我穿著同款風衣的人則是保持緘默。在像是飛行船般鼓起的報童帽下的臉孔毫無表情,代表他甚至有點不悅。
  

  
  「好久不見了──織倉、籠目。你們怎麼會突然跑來?」
  這兩個人是富山分部的第五期生──沒錯,是與我同期的抹消者。
  個性天真的是織倉香。是個性……天真浪漫……的人吧?個性孩子氣到令人無法相信跟我同年,也時常做些出人意料的言行。
  戴著報童帽的人叫做籠目純,是個說話方式有點奇怪的傢伙,為此好像也格外引人注目。當然我也沒資格批評他。
  兩人掛著『Ⅱ』字胸章──代表皆為二級抹消者。
  「──其實呢,笹仔……」
  織倉才說了這幾個字,籠目就伸手把她攔下。籠目往前踏出一步用略帶求助的眼神看著我,他開口說道:
  「──聽說,你在設法將弱小的抹消者鍛鍊得更強。」
  他裝模作樣的語調使我不禁挑起眉毛。我在詢問這句話的來由之前,內心先浮現了一個疑問。
  「……這是聽誰說的?小嘍囉強化計畫應該還沒公開發表啊。」
  「是我們隊長說的。」
  「你們的隊長……是基羽吧。」
  我吐出這個名字時,嘴裡彷彿泛起一絲苦味。
  ──儘管心知肚明沒必要這樣在意。
  「對對,基羽圓治。基羽說他是從心明日香那裡聽來的。」
  「心、心明日香?這個名字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織倉說出這個讓人意外的名字後,我忍不住這樣反問。
  ──空白畫布有五個單位,其中最為異類的就是編輯室。
  編輯室的存在意義就是為了籌措經費。
  具體來說是出版某些雜誌刊物。
  其中銷路最好的是月刊情報誌以及雙月刊的娛樂雜誌──前者刊登的是圖像和抹消者的相關資訊。當然,刊登內容會經過某種程度的資訊管制。例如「圖像是從人類的想像中創生」的情報就不能刊登。雖然我們對圖像的存在機制一無所知,但要是有人因此胡思亂想,日後很可能會衍生麻煩。
  後者刊登的則是小說與漫畫。
  作品中也混雜了封印班的創作。據說是為了提升繪圖能力跟文筆。
  防衛室的封印班平時會磨練封印圖像用的文筆和繪圖能力。並且還會在封印班內募集有意在公共場合磨練的人選──通過甄選的作品能夠被刊登或作為特輯主題,總之營運方向大致上是如此。
  兩份刊物的經營目前基本上算是上了軌道。
  這些內情姑且先放在一邊──
  在後者的娛樂雜誌中,有位小說連載作者是心明日香。
  她隸屬於富山分部的防衛室,是位實力掛保證的自由封印班,也是空白畫布編輯室的招牌作家。
  ……這樣一來,我更看不穿他們的關係,迷霧反而更深了。
  「基羽說,心小姐是從她妹妹那裡聽來的。」
  「……妹、妹妹?」
  「嗯,妹妹。」
  到底是誰……?知道我的小嘍囉強化計畫的女生頂多只有口原、平上、實依和雪子四個人──嗯?
  說到這我想起來,平上好像說過她有姊姊……?
  ◆◆◆
  「哈啾!」
  「喂,新奈,妳怎麼啦?」
  場景轉移到入口大廳。我們圍坐在桌旁閒談,坐在我身邊的新奈突然打起噴嚏。
  「嗯……鼻子有點癢~是不是有人在講我的閒話?」
  「妳該不會是感冒吧?記得多穿幾件衣服。」
  「壹彥才沒資格說人家呢。」
  儘管只是隨口吐槽,但是新奈講得頗有道理。入口大廳雖然有開暖氣,但在飄雪的季節會把夾克的袖子捲到手肘的人,大概只有壹彥學長吧。
  「所以,啊~剛剛講到哪裡?」
  「講到希望笹宮學長不會被不合理的命令刁難。」
  「啊,對哦,剛剛講到這種小事。」
  「還小事……也許對新奈來說真的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吧。」
  「這有什麼好擔心的。大多數的問題,笹宮室長都能應付。」
  「不,我擔心……萬一我害得他處境很悽慘……」
  「處境怎麼悽慘法?比方說,笹宮室長跟飄飄學姊交往之類的嗎?」
  「啥──不、不,這不可能吧。」
  新奈無預警說出的突兀內容把我嚇得說不出話──不過冷靜一想,這兩個人萬無可能這樣發展,我又安下心來。
  ……姑且將我想像這兩個人真的交往時內心湧現的浮躁擱在一旁。
  「耶~不過小琴不是很怕笹宮學長嗎?怎樣發展都沒差吧?」
  「嗯、啊、這是……要說有沒有關係……」
  新奈一臉調侃地對我說了這些話,使我頓時覺得腦內激烈動盪。我的確怕笹宮學長,他要跟誰交往確實跟我沒關係……才對。但為什麼我會這麼……
  從實際角度來說,萬一水瀨學姊真的提出這種要求,笹宮學長確實可能會說「畢竟是講好的」,然後正式開始交往。
  ……不、不不、沒有……這種事吧?
  「倒是心奈那傢伙還好吧?新奈。我跟她差不多一個月沒碰面了。」
  話題在壹彥學長的提問下完全轉變了。我悄悄撫著胸口,有種得救的感覺。如果我繼續想些沒必要的事情,再被新奈追問,很有可能會發展出不好的局面。主要是對我的精神面很不好。
  「我上次跟她碰面也有一個星期了。因為姊姊不怎麼外出呢。」
  空白畫布有不少成員來自外縣市。組織為了這些人員設有男女宿舍。住在宿舍的人,原則上必須和室友分享房間,但也有些人能夠住單人房。如果真的有心要隱居,確實可以過著迴避他人的生活。
  「她依然很忙碌,不過跟她聊小琴的話題時,她看起來很感興趣,還會打破沙鍋問到底。但她好像累積了不少壓力。」
  「哈哈,那就不能去找她了。我怕她會踢我出氣。」
  「壹彥應該沒問題吧。」
  「為什麼?新奈才沒問題吧?」
  「……唉,真遲鈍。雖然也要怪姊姊不坦率……」
  新奈邊嘀咕邊看向壹彥學長的臉。
  「我就不解釋了,改天請帶點禮物探望一下姊姊。她應該會開心。」
  「是嗎?既然新奈這樣講,我改天就去看看吧。」
  「話題裡好像夾帶著危險的詞彙……話說回來,沒想到新奈的姊姊就是那個心明日香,我第一次聽到時真的嚇了一跳。」
  空白畫布編輯室的招牌作家•心明日香──本名平上心奈。
  現年十八歲的青年才俊,以巧妙詞句玩弄觀者的文風吸引到不少忠實讀者。連載小說已經有兩本彙整成冊,另外還出版了四本單行本,是超級忙碌的富山分部封印班領袖。
  而且依照她現在的生活情況,似乎該形容為在執筆寫作的空檔執行圖像的封印……考慮到她是以封印班的身分加入組織這點,目前的狀況似乎有點本末倒置。
  「她實際上是個什麼樣的人呢?既然她是小說家,是不是穿著和服悠閒地在書房寫作?」
  「小琴,妳的印象太過時了。」
  我接到不折不扣的吐槽和略帶憐憫的視線。真是有夠打擊人。
  「這個時代沒什麼人會用紙筆寫小說吧。實際上,姊姊是穿著運動服用電腦打字。而且因為卡著工作沒辦法安心寫稿,老是搞得情緒緊繃。我想她是與悠哉無望了。」
  「哦~是這樣啊。」
  「呵、呵、呵,那傢伙穿和服……我想她會嫌動作不方便,打死都不肯穿。」
  壹彥學長笑著這樣說。
  「啊,對了。一直離題,那件事到底怎麼了?就是第二塗鴉所得實驗還是什麼。」
  「是第二塗鴉獲得實驗。塗鴉所得是什麼?抹消者的收入嗎?」
  新奈馬上糾正他的用詞。
  「難道壹彥學長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我只有對名稱有點模糊的印象。內容是什麼就不清楚了。反而是口原為什麼會知道?」
  「上課時有教過……」
  「我們的課沒有啊?」
  「啊,我想起來了,實驗剛好是在一年前實行。所以我們課堂有講到結果,可是壹彥那屆就沒有機會講到了?」
  原來如此,我總算懂了。
  「難怪會不知道實驗結果。」
  「這就是所謂的世代經濟嘛。」
  「壹彥,你講的那個叫做世代差異。」
  新奈一如以往的吐槽,接著半推半就地豎起了食指。
  「真是受不了你。接下來由我做說明。不過這些消息只要你有留意周邊的人,其實老早該知道了。聽講的時候注意一點啊。」
  「哈哈哈,麻煩妳了。」
  「──那麼開始了。第二塗鴉獲得實驗,顧名思義是要測試已經取得塗鴉的抹消者,取得第二本禁書後會有什麼樣的結果。」
  在空白畫布成立大概一年後,每個人都對於這點感到疑問,也流傳很多臆測。有人說塗鴉會被改寫。有人覺得應該能使用兩種塗鴉。又有人說,塗鴉會超出抹消者的容量,化身為有實體的圖像──為了結束這些疑問,去年的十二月終於開始執行實驗。
  理所當然,實驗過程非常謹慎小心。
  如果能夠取得兩種塗鴉能力,當然可以大幅增加戰力──不過大多數的意見認為『一個人只能有一種塗鴉,若想貪求更多,抹消者本身很有可能發生狀況』。
  因此募集人員時僅限發生意外時對戰力影響較小的三級抹消者。
  亦即寧可冒險也希望獲得力量的人。在開始招募後,最後找到了三個實驗對象。
  最後──以結論來說,實驗算是失敗了。
  「失敗──那些人還好嗎?」
  壹彥學長在新奈說到這裡時開口問道。新奈搖了搖頭。
  「嗯,據說沒有生命危險。」
  「這樣啊。」
  「只有生命安全──反過來說,塗鴉能力發生巨大的變化。這場實驗的試驗對象,每個人的塗鴉都變弱了。」
  在取得第二件塗鴉後的能力測試之中發現了這點。
  三個人的能力都改變了形態──三個人的塗鴉威力、效果都比以往的塗鴉還要差。
  也就是說,並非因人而異,而是任何人只要取得兩種塗鴉,都一定會有這種結果。
  「……這是怎麼回事?」
  「也就是說,從實驗得知,一個人只能得到一個塗鴉──這是絕對無法改變的規則。另外還知道了一點,如果想要取得第二種塗鴉,之前擁有的塗鴉會和後來取得的塗鴉結合。」
  「怎麼,結果是合成嗎?」
  「簡單來說沒錯。不過就像剛剛說的,塗鴉效果會變差。用一加一再除以四來形容應該會比較好懂?」
  「1+1÷4……不是1•25嗎?變強囉!?」
  ……嗚哇。我聽到這句話連笑都笑不出來。只想退避三舍。
  「……壹彥,麻煩你從小學重新讀起。到了十八歲連計算都不會,是無法出社會的哦。」
  「咦,為什麼?我的四則運算沒算錯吧?」
  新奈用「鄙視你這隻笨狗」的眼光瞄著壹彥學長……照剛才的敘述判斷,答案應該是0•5吧。
  ……我突然想到。如果利用這項實驗,連〈七式〉應該都會變弱。
  笹宮學長應該會第一個搶著嘗試,為什麼沒看到他有類似的行動……?
  「……都說到這裡了,我就全部講完吧。簡單來說,若想要取得兩種塗鴉能力,塗鴉會被整合,能力本身會變差。自從確認這個結論後,想要取得第二種塗鴉的行為就被嚴格禁止──懂了吧?壹彥。」
  「什麼啊,原來是這樣啊。妳一開始就這樣講不就好了?」
  「啥啊?」
  我彷彿聽到笑臉面具出現裂痕的霹啪聲。新奈的額頭開始浮起青筋。我的背感到一陣涼意,臉色也變得蒼白。就算知道事情不會連累到我,但令人恐懼的對象是光站在那裡,就足以對周遭產生影響。
  「唉呀,新奈?」
  「……奇怪,剛才是我不對嗎?不,說得也是。依照壹彥的水平,根本不需要多餘的前言呢。我是該反省,剛才是我不對。」
  「新、新奈?」
  「什麼事?壹點貳伍彥。你的名字增加四分之一了,腦容量有沒有稍微增加一些啊?沒增加嗎?啊啊,對哦,對不起,因為你沒大腦。要是原本是零,增加四分之一也還是零。抱歉抱歉,是我疏忽了。」
  「……新、新奈……」
  「你怎麼啦?壹點貳伍彥,你的表情怎麼這樣好玩?是遇到什麼奇妙的事情嗎?如果你沒大腦,頭殼裡面裝的到底是什麼?肌肉?骨頭?別跟我說是裝滿夢想與希望之類的無聊答案哦。長著裡頭裝豆沙餡還比較有益的空洞腦袋,真佩服你竟然能活到今天。我說壹點貳伍彥,麻煩告訴我,你這些年是怎麼活下來的?哎,別默默跟我磕頭,快點告訴我嘛。來啊,看著我說出答案啊。你要我踩你嗎?別開玩笑了,沒有智能的人比蟲子還不如。我才不要踩呢,那多噁心啊。喂、喂、喂,壹點貳伍彥,你怎麼啦?該不會退化到失去語言能力了吧?」
  「那、那個,新奈,差不多到這……」
  我戰戰兢兢地搭話後,新奈長長吐出一口氣,停下了機關槍般的謾罵。
  ……新奈平常無意間都能口出惡言,當她卯足了勁要罵人時,那內容可不只是刻薄而已。
  「唉,總而言之,從解除長年疑問的角度來說,實驗算是成功了。要是這樣解釋,這場實驗並非一無所獲。但從『取得兩種塗鴉』的觀點來看,很遺憾的是完全失敗了。」
  「……那這些人怎麼了?塗鴉能力不是變差了嗎?這樣還有辦法當抹消者嗎?」
  壹彥學長停止磕頭,跪坐在地提出這個疑問。我回答了他:
  「……從名義上來說,因為在實驗中獲得有益的資訊,所以將三人都晉升成二級抹消者當作酬勞。至於他們後來在哪裡做什麼就沒聽說了。」
  「我倒是聽過一點傳聞。據說有一個人在富山分部哦?不過要是這種人立功,應該會成為傳聞,我想應該沒有多大的戰力吧。」
  ──聽到這句話,我突然有個想法。
  這個人應該是為了追求力量才會報名實驗。
  但實力反而變弱,而且在戰鬥中沒辦法發揮什麼功效。
  「……那個人應該很痛苦吧。」
  我想起不久前的自己。
  雖然對那個人而言也許是多管閒事。但我還是我忍不住同情他。
  ◆◆◆
  「──原來如此。」
  我讓兩人坐在訪客用的沙發上喝著請中滝小姐泡的茶。聽完他們的敘述後,我如此回應。
  籠目一副不甘願的表情,織倉則是盯著我的臉。
  他們會來找我的理由非常單純明快。
  亦即──
  「希望幫第二塗鴉獲得實驗的實驗對象•籠目增加實力。」
  ──籠目雖然掛著二級抹消者的階級,但只是因為協助實驗而獲得的酬勞。真正實力別說是二級,在三級內的排行恐怕都非常低。最近完全沒聽說他在戰鬥中有活躍表現,就是最好的佐證。
  至於我面對該請求的回覆,自然是想都不用想。
  「當然好啊!超級歡迎!」
  我二話不說就答應了。看到我毫不猶豫地接受,籠目反而以懷疑的眼光看著我。
  「……你是在暗示要培養我,所以我該對你言聽計從嗎?」
  「你是怎麼看待我的啊?」
  別把我跟水瀨混為一談……這句話是我先說出口的。
  「不愧是笹仔!謝謝!」
  「被妳如此坦率地感謝,我反而有些困擾。」
  看著跟籠目態度完全相反,滿臉笑意只差沒跳起來慶賀的織倉,我開始擔憂她的將來了。這傢伙完全不考慮人心的黑暗面也不太好。
  「這才是我該說的。你如此簡單地隨口答應,我哪能輕易相信。」
  疑神疑鬼的籠目,毫不猜忌的織倉。
  該怎麼說呢?我忍不住覺得他們很不搭調。
  唉,也許這就是他們會混在一起的原因。
  「咿呀,真是讓人期待啊。」
  我忍不住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在正式推動小嘍囉強化計畫之前,我也希望能多找一個樣本。如果能加強第二塗鴉獲得實驗的實驗對象,那就會更容易讓人理解這個計畫的效果。
  最重要的是,沒想到這麼快又讓我碰上另一個出手鍛鍊沒用廢材的機會……讓人怎麼忍得住不笑呢。
  然而──籠目看到我的表現卻嘀咕了幾句。
  「……有能力的你倒好。你沒辦法瞭解沒有能力的我的煩惱吧?」
  「這是我必須在意的事嗎?話說回來,無論是否有這方面的煩惱,籠目應該是討厭被人同情的性格吧?」
  「……我就是討厭你這點。」
  籠目從沙發上起身。
  「──我想早點強到可以殺死圖像。說實在的,向你求助有違我的本意呢。」
  籠目丟下乾脆得讓人反而生不起氣的怨言,便走出房間。
  ……我被討厭了啊~雖然我知道大多數人都討厭我啦。
  大概是無法容忍我這種人獲得〈七式〉這樣強大無比的能力,也就是對塗鴉能力的典型嫉妒吧。
  「……抱歉呢~笹仔。」
  「嗯?織倉不需要道歉吧。」
  織倉看著籠目走出房間後對我略表歉意。我則這樣回應她。
  「小純恨不得殺光圖像,但他原本的塗鴉能力就不太適合攻擊……而且能力在實驗後又變得更弱了。」
  「恨不得殺光……說起來,他確實是圖像的受害者。」
  我在訓練期間聽說過,籠目是為了向圖像復仇才會加入空白畫布。
  儘管如此,但目前高層認為圖像是無法殺害的對象。就算將封印著圖像的禁書燒掉也無法確認是否能造成死亡。而在二半內擊退圖像,也只是讓它們回到世界的另一頭。
  他理應不會不曉得這麼普遍的常識,即使如此還是天天喊著要殺圖像……看來他真的對圖像有深仇大怨。
  「……趁這機會順便問一下。織倉為什麼要加入組織呢?」
  「我嗎?……哦,你該不會以為我也是為了找圖像復仇才來吧?」
  ──不是、不是。她笑著擺手否認。
  「我是因為擔心小純才來的。」
  織倉香用像擔心小弟的大姊──或是不放心小孩的父母親般的口吻說完後就起身。
  「我要去追小純了。抱歉來得這麼突然,笹仔。」
  「啊,對了。妳幫我告訴他,明天就要開始訓練。明天上午九點在訓練館三樓的第二訓練室集合。」
  「知道了,我會告訴他。今天謝謝你,笹仔。」
  ◇◇◇
  等到織倉走出房間後,原本在默默處理工作的中滝小姐開口說道:
  「笹宮室長。」
  「嗯?怎麼,中滝小姐?」
  「小嘍囉強化計畫這個名稱爛透了。」
  「這是現在該說的話嗎……?」
  活動計畫突然被人打槍,於是我的剩餘時間全都花在重新思索計畫名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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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8-13 14:0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單純的疑問與簡單的答案
  
  
  ──我是第一個到達訓練室的人,為了溫暖在冬天的刺骨寒氣下冰冷的室內與身體,我打開了空調的電源,並脫下夾克上套著的衣物,還做好了簡單的準備運動。這是為了在笹宮學長到達時能夠立刻開始訓練。
  我的腳下傳來些微震動,應該是第八期訓練生在一樓的訓練大廳跑步吧。
  我對幾個月前自己也經歷過的訓練感到懷念,充分伸展好關節後在房間裡跑了五圈,稍微調整呼吸。
  在我完成跑跳衝刺等各種運動後──
  「早安,小琴。」
  「哦。口原,真早啊。」
  新奈和壹彥學長也來了。新奈在制服外面穿了一件可愛的短版大衣,壹彥學長還是只有一件夾克……壹彥學長肚子裡該不會有個火爐吧?
  我做完一輪準備運動,一心期盼笹宮學長趕快出現時,新奈突然笑著對我說道:
  「小琴,妳是不是在期待笹宮室長趕快現身啊?」
  「啥!?」
  為什麼她會如此精確地猜到我的心思?被看穿想法的我,感覺自己從臉開始發紅。
  「我、我才……沒有……」
  「騙我也沒用喔?妳從剛才眼神就一直往門口飄。」
  「咦?是這樣嗎?」
  「五分鐘三十次,每隔十秒就看一次。」
  「啊嗚啊嗚啊嗚……」
  我羞愧得無法抬起頭……才剛低下頭,門就咖喳一聲打開了。
  「哦,妳還是一樣早啊,口原。」
  「!」
  我猛力擺頭看向門口。印入眼簾的是五官端正、給人的印象卻很薄弱,頂著一頭不太保養的黑髮,穿著縫著星形胸章大衣的笹宮學長。我心想他終於來了,不禁放柔了表情──
  「……」
  ──但當我表情正在軟化,就發現新奈沉默地對我露出討人厭的微笑,趕緊用鋼鐵般的精神繃緊表情。嗚嗚,她那意味深遠的笑臉到底是怎樣啦……
  不對,不是呀,我幹嘛要放柔表情。好像打從心底期盼笹宮學長出現一樣……嗚嗚,不對!我很怕他!
  我邊拚死壓抑自己的心情,邊瞄了笹宮學長一眼。
  ……嗯?
  「呀。昨天好可惜哦,口原妹妹。」
  「實、實依小姐?」
  站在笹宮學長背後的人穿著修女服外加實驗用白衣。她是喜好cosplay的研究員,同時也是能力解析的首席技術人員松葉實依。我記得她說過今天會來。
  她後面又跟著兩個人。一位是戴著報童帽的少年,另一位則是留著短鮑伯頭的女孩。咦?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啊~開始今天的訓練前先介紹一下。由於諸多因素,這些人……或者說。」
  笹宮學長指著戴報童帽的少年繼續說道:
  「這傢伙也要加入小嘍囉強化計畫。」
  「啊……也就是說,他要來教導我嗎?」
  他的胸章掛著『Ⅱ』字──是二級抹消者。我覺得他不可能是來接受訓練的。
  「沒啊?他的立場跟口原一樣。」
  「咦,但他是二級耶?」
  脫口而出後,兩道如弓箭般的眼光從報童帽的帽簷下射向我,嚇得我畏縮了一下。
  「唉,這些事說來話長,簡而言之。」
  笹宮學長看到我們的反應後聳聳肩膀說道:
  「這傢伙是第二塗鴉獲得實驗的實驗對象。」
  ──光是聽到這句話,我們就瞭解了大致的狀況。
  ◆◆◆
  方才小銀來找咱求助。咱一聽到內容就二話不說答應了。這是當然的啦,能夠解析第二塗鴉獲得實驗的實驗對象,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這麼好玩──咳,這麼深奧的事情不容錯過。
  小銀對咱簡單介紹籠目和織倉,還有帶他們到這裡的理由。說明中提到籠目他們隊上的隊長叫做基羽,讓咱好奇的是,這個名字似乎讓飛鳥很困惑。
  小銀似乎不甚在意這點,他繼續說明今天的計畫。
  「就是這麼回事,我和實依要一起解析籠目的塗鴉能力。雖然很抱歉,但口原就先進行平常的訓練內容吧。」
  「……我懂了。」
  「好啦,好啦,小琴。我今天也會陪妳,我們一起加油吧。」
  雖然沒有抱怨,但口原妹妹似乎很不滿意。至於這個不滿代表什麼……呵呵,咱忍不住歪嘴笑出來。
  她可能也察覺到咱松葉實依的視線,所以很快就撇開視線,逃跑似地到房間角落,把一張小毛巾攤開拋到空中。口原妹妹對毛巾張開手掌,毛巾一跳一跳地在空中翻轉。
  「哇,那是啥?好好玩。」
  織倉妹妹看到了這幅景象,便像是看到新玩具的小孩般純真地嚷嚷。
  「那就是口原妹妹的塗鴉〈三彈槍〉。」
  原以為是『只能把物質移動三公分』,後來被證實是『必定把物質彈開三公分』的塗鴉能力。
  「彈毛巾的訓練還真是新鮮呢~」
  「是沒錯啦。雖然看起來很拙,但本人可是粉認真,母湯給人家笑喲?」
  啊,糟糕,夾帶了一堆富山腔──
  「啊哈哈,我會小心的。」
  咱剛想到這,整句話已經讓人聽進去了,而且看來對方連意思都聽懂了。該不會──
  「織倉妹妹,儂是富山人?」
  「是呀。我老家就在分部附近。」
  「啊,是哦。這麼說,小籠目也是?」
  剛才介紹時,織倉妹妹說籠目是她的超級好朋友──所以咱才這樣問。
  「啊,對,沒錯。我們住一起。」
  「嘿,一起……咦!?」
  得來的答案超出咱的預期。咱正想追問是怎麼回事時──
  「實依姊!差不多該開始了吧!」
  「啊,嗯、咱知!」
  小銀開口找咱了,讓咱沒機會把話往下問。只好依依不捨地往小銀和小籠目走去。
  「……唉,織倉,基羽該不會是『不可視魔彈』其中一位?」
  「啊,他好像有被這樣稱呼過。飛鳥……學長?你認識基羽嗎?」
  背後傳來飛鳥和織倉妹妹讓人在意內容的對話,讓咱更加捨不得離開了。咱只好仿照咱這身衣裝,打起修女侍奉神的精神,順著胸前的十字架劃起十字。畢竟做該做的事時總得專心吧。
  「──好的,我翻閱過資料大概知道內容,不過還是請籠目實際展示一下塗鴉吧。」
  「……知道了。」
  小籠目縱然一臉不服氣,卻因為沒有理由反抗,只能依照要求把左手舉到肩膀的高度。咱注意到時,他的手掌就好像變戲法似地蹦出一隻小鳥。這隻有著金色羽毛的小鳥,外觀和金絲雀相當接近。
  要說有什麼不同──那就是羽毛和尾部有細細的金色線條往外延伸。
  「……我能做的就是這樣。只能變出小鳥。」
  小籠目語帶嘆息地說明。小籠目手上的小鳥像是想安慰主人似地啾了一聲。好可愛。
  「……真是廢材到了不起的程度哪。」
  小銀帶著賊笑嘀咕,小籠目用抗議的眼神瞄了他一眼,不過也只有瞄一瞬間。看來他也覺得自己真的很弱小。
  「……這個,真的可能變強嗎……?」
  小籠目一臉絕望的表情跟掌心上的小鳥形成對比。小銀看到後,彷彿要讓他安心似地把手掌放在他肩上,笑著說道:
  「辦不到。」
  「那你把我叫來這裡幹什麼啦!」
  小籠目淚眼汪汪大吼並甩開肩膀上的手……唉,聽到這種回應,誰都會想要吼叫唄。
  明明是為了變強才來到這裡,卻被負責強化訓練的人這樣說。
  可是小銀正面回看怒視他的小籠目,一派輕鬆地說道:
  「冷靜點,我是說塗鴉不可能變強。你在上課時也學過吧?塗鴉能力基本上只能控制、不能變強。當然還要斟酌塗鴉的種類,但至少你的不是會成長的類型。」
  「不過──」小銀接著講下去:「從結論來說,要怎麼運用塗鴉端看持有者的本事。我對口原──好像沒這樣說過,總之我能對你說的只有一句話。」
  小銀咧嘴一笑,揚起嘴角,用手指著小籠目。
  「世上只有弱小的抹消者,沒有弱小的塗鴉。不管是什麼樣的能力,端看如何運用──我要教你的就是這個道理。」
  「……!」
  小籠目聽到小銀深信不疑的這句話啞口無言。
  「就是這麼回事,先從解析能力開始吧。實依姊,拿著這個。」
  小銀邊說邊把幾張夾著迴紋針的資料遞給咱。
  「這是總部在實驗時記錄的資料。上面寫著鳥的移動速度和強度,以及可以同時放多少隻出來之類的。」
  「真是周到,省了不少事……咱看看哦。」
  咱開始翻閱資料。
  「移動速度大約時速六十公里。咱記得麻雀的速度差不多五十公里,跟普通的鳥沒啥差異。強度幾乎等於零,通常一挨打挨刀就掛了……啊,咱剛剛也想過,小鳥好像可以在某個程度內自律行動。」
  「……是的,看樣子是沒錯。」
  比方說,剛才自己主動鳴叫,現在又停在小籠目的肩膀上整理羽毛。這些動態簡直像是真的生物,看來咱沒猜錯。
  「牠們基本上會聽我的命令,比方說──繞房間一圈再回來。」
  他對肩膀上的金絲雀說完,小鳥便啾地叫了一聲從小籠目的肩膀跳起。之後便在迴避房間裡的人,以及避免撞上平上妹妹為了練習而縮小體積釋放的十個球體結界〈十球儀〉的狀況下,繞著房間飛了一圈,接著再度停在小籠目的肩膀上。
  「就像這樣──不過,數量愈多就愈不聽使喚。」
  「嗯,咱正好看到這部分的資料。真要放的話,十隻二十隻都放得出來,不過超過五隻就再也不聽使喚了唄。」
  「是的。大量放出頂多只能遮蔽一下視線,而且會馬上跑光。」
  「真沒用~」
  小籠目聽到小銀笑著這麼說,又對他怒目而視。然而,說話的人仍然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咱帶著苦笑心想著「他還是老樣子」,並閱讀完整篇資料──
  「讓人在意的是,這些線唄。」
  咱指著從金絲雀的羽毛和尾巴延伸出的絲線,表示想要調查。
  「……的確,這個部分對於普通的金絲雀來說很不自然。」
  「沒有錯,小銀。總部的人似乎以為只是個裝飾品──原本的塗鴉留下的痕跡,但咱的看法不大一樣。」
  這個看法的根據在於小籠目原有的塗鴉能力。咱看著資料繼續說道:
  「〈鋼束繩〉──可以產生與纖細外觀不符的超強力繩索的塗鴉。要是被完全綑綁住,就算是圖像也不容易脫逃,是輔助型的能力。後來取得的塗鴉能力不明。但是既然和〈鋼束繩〉結合的結果是這隻金絲雀,絲線就很有可能具備某種力量。」
  咱走近籠目,觸摸停在他手臂上的金絲雀身上的絲線。
  「哇,好輕!」
  明明應該已經摸到了,可是因為質量太輕,連自己都懷疑是不是真的已經碰到,感覺就像是蜘蛛絲。而且,當咱想要測試絲線強度時,隨手一拉就扯斷了。
  「看樣子,至少在強度方面沒有繼承到之前的性質。」
  咱點頭同意小銀的意見,直直望著從金絲雀延伸出來的絲線。
  「哼嗯……小籠目,這個絲線,你有試著延長嗎?」
  「咦,不,我沒有……」
  「那就試試看吧。以前的〈鋼束繩〉可以延伸吧?」
  「喔,啊……」
  從他回應的聲音中聽得出懷疑的感情。不過小籠目還是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不久後──
  「哦,果然辦得到。」
  金絲雀尾巴與羽毛上的絲線開始延展。可能是因為不認為自己能夠辦到吧,小籠目睜大了眼睛看著停在自己手臂上的金絲雀。
  「又多了一件能做到的事呢。」
  「是啊,不過強度還是沒有改變唄。」
  咱這樣回應並伸手把延展中的絲線扯下一段──
  「啊!」
  斷裂的絲線乘著空調的熱風飛走。
  熱風吹向彷彿在祈禱似地將雙手交握於胸前練習〈十球儀〉的平上妹妹。
  「平上妹妹,抱歉,絲線往妳那裡飛了。」
  「咦?絲線……哇呼!?」
  突然被金色的絲線黏在臉上讓平上妹妹慌忙抹著自己的臉──然而,她的動作突然停下了。
  「嗯?怎麼啦?平上妹妹。」
  「……〈十球儀〉不見了。」
  被她提醒咱才發現,縮小體積展開的球型結界通通消失了。
  「唉呀,抱歉啦,平上妹妹,妨礙妳練習了。」
  咱以為是打斷她集中精神的緣故,便用平淡的口吻向平上妹妹致歉。但是平上妹妹搖了搖頭,她捏起剛從臉上撥下的絲線說道。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絲線碰到我的瞬間,結界就消失了。」
  「……!?」
  她這話代表的意思是?
  「我正在重新展開〈十球儀〉……但是無法使用。」
  不會吧。
  「小籠目,再拉長絲線一次!」
  「幹、幹嘛這麼突然啦──」
  「快一點!」
  「是、是的。」
  小籠目抖了一下肩膀,不久後金絲雀身上的絲線又開始延長。咱扯下了四條,把其中一條交給嘀咕著「啊,開關打開了」的小銀。
  「小銀,拿著這個展開〈七式〉!」
  「瞭解。」
  「飛鳥跟口原妹妹、織倉妹妹也是!拿著這個絲線使用塗鴉!」
  「啥?啥?」
  「怎麼了,怎麼?」
  「幹嘛這麼急?」
  「動、作、快!」
  這三個人的猶豫讓咱感到焦急,害咱忍不住情緒亢奮地吼出來。
  大家像是看到恐怖的東西似地默默地迅速行動。
  如果咱的預測正確──
  「……果然沒辦法呢,實依姊。我無法展開〈七式〉。」
  在小銀的話帶頭之下,口原妹妹她們也紛紛表示無法使用塗鴉。小銀似乎已經心裡有數,但口原妹妹她們則是充滿疑惑。
  ──果然是這樣。
  

  
  「小籠目,看樣子你這個塗鴉──」
  咱對著摸不著頭緒的小籠目宣告:
  「似乎可以封鎖碰觸絲線的人的塗鴉能力。」
  小籠目睜大了報童帽下的雙眼。
  咱在這出乎意料的局面也忘記了自己穿著修女服,忍不住邪惡地輕笑著。
  周圍的詫異眼神?那種東西不重要啦。
  「小銀,這下好玩了吧?」
  「是啊──本以為是個廢到底的貨色,沒想到是個不錯的能力。這個狀況跟口原那時候也挺像的。尤其是在爛到不行的數據中只有一項特性超級突出的這點。」
  小銀也跟咱一樣歪著嘴,擺出邪惡的笑容。
  「也就是說,需要驗證的項目增加了。」
  「那還用說唄,好啦,咱要從哪一項開始搞起……」
  咱邊思索各種項目邊靠近小籠目。
  「咦!」
  ──不知道為什麼,小籠目一看到咱的表情就一步步後退。被咱逼到牆邊沒有退路又想要往兩邊躲避。咱啪地一聲,一掌拍在他想移動的方向上。
  這下成了壁咚的姿勢。真沒想到咱有這樣逼迫人的一天。
  「你該不會以為自己跑得了吧?」
  「請、請手下留情……!」
  「哦哦,嚇我一跳……我還以為松葉要把籠目推倒了。」
  「壹彥,說錯話也該有個限度,我勸你趕緊下跪求饒。」
  遭到池魚之殃的小籠目在我懷裡露出悲壯的表情。
  話說回來,咱也聽得懂他們想表達的──原來從旁人眼裡看來是那麼回事啊。
  的確,這個情況咱無法反駁。
  ◆◆◆
  ──籠目的能力驗證大致結束了。
  我在結束後的感想則是──
  「一言以蔽之,就是很難運用。」
  我們得知從金絲雀身上延伸出的『封鎖能力絲線』即使碰觸到已發動的塗鴉也不會發揮效果。
  比方說,要是我用〈七式〉切斷絲線,〈七式〉不會被封鎖。
  相反地,不管能力是否處於發動中,如果絲線碰到抹消者本身,就能無條件封鎖塗鴉能力。
  「確實不容易使用,但這是很了不起的塗鴉。雖然目前還只是假設,但十有八九也可以封鎖圖像的能力。畢竟塗鴉能力的起源是圖像──對,如果要咱命名,那該從〈鋼束繩〉改名叫〈禁絲雀〉吧?」
  實依姊滿臉奸笑地說道。
  也就是說,只要設法纏上絲線,就可以封鎖塗鴉或圖像的能力。但有一個問題。
  「難就難在,絲線沒有強度。」
  「小銀,這是該笑著講出來的話嗎?」
  「實依姊還不是在笑。」
  「沒有小銀笑得這麼深。」
  「……你可不可以別在我眼前親熱,笹宮。」
  「我們沒在親熱。」
  「對對,咱們平常就這樣。」
  「……」
  他從報童帽底下直直盯著我,我只好聳聳肩膀。此時我感到背後有股視線,回頭一看,原來是口原。但我一回頭她就回去做自己的訓練了。這是在做什麼?
  「總之,絲線沒有強度,就算捲上去也會馬上被扯下來。重點就在於如何克服這個問題。就算想要悄悄把絲線纏上去,明亮的金色身體偏偏又會引人注意。」
  籠目在驗證途中受到實依姊不少施壓,這時已經累癱了。停在報童帽上的金絲雀彷彿抗議似地對我叫了一聲。
  ──我突然想起一種『戰鬥方式』。
  目前不在這裡的基羽。
  如果藉助他的塗鴉,說不定──
  說實在的,我有點煩惱。因為這種戰鬥方式與籠目想要的似乎有所落差。
  但我們也不能太堅持理想,應該要以『能戰鬥』為第一優先。
  我姑且不對籠目明講今後的事,只要求他先開始訓練課程。
  我和實依姊聊了幾句,決定大致的訓練方針。
  「我去拿訓練用的道具,你們在這等我一下。」
  我說完就走出訓練室。
  儘管身體承受著走廊上的冷空氣,我依舊感受到口原結訓時那睽違已久的亢奮,於是快步往前奔跑。
  好啊,來幹一場吧。
  ◆◆◆
  嗚嗚,好冷好冷……
  我把手插進規定要穿在體育服外的運動夾克口袋,走在寒冷徹骨的走廊。
  差不多要到中午了。
  聽說我的隊員籠目向笹宮爭取到受訓資格,今天上午九點要集合──問題來了,我今天連待命班都沒有,一個不小心就睡過頭了。一轉眼就到了這個時間。
  唉呀,因為我早上老是爬不起來啊,沒辦法。
  我邊抽著叼在嘴裡的菸邊想著「都這個時間了,趕路也沒意義」,便有些自暴自棄地慢慢走向訓練室。
  「……上次跟笹宮碰頭是那傢伙的葬禮吧。」
  我覺得腳步很沉重……這一定是錯覺。
  最後,我總算到了指定的訓練室門口。
  我一打開門走進去,結果──
  「開、開什麼玩笑!」
  突然聽到怒吼──我正覺得這聲音很熟悉,原來是籠目的聲音。
  看來他的怒火針對的是剛剛提到的室長•笹宮。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笹宮──」
  笹宮正面承受籠目憤怒的眼光。
  幹嘛?怎麼這麼快就遇到火爆場面了。我才剛這樣想呢。
  
  「叫我玩拋沙袋當訓練,你到底在想什麼!?」
  
  聽到這遠遠超出意料的話,讓我當場跪倒在地。
  「啊,是基羽。早安~你遲到了。」
  「……妳還是一樣我行我素呢,織倉。」
  織倉看到我走進訓練室就來打招呼,周圍的視線也集中到我身上。
  房內的長相可以歸納為熟悉的面孔、懷念的面孔還有初次見面的生面孔三類。
  「……啊、嗯……」
  我打算從初次見面的──側邊馬尾辮二級、巨乳二級,還有服裝不搭調到底的修女開始簡單地打招呼。
  「我是二級抹消者•基羽圓治,今年二十一歲。抱歉,我的隊員打擾妳們了。」
  我做完自我介紹後,初次見面的人也開始報上名號。
  「啊。這個,我叫做口原琴音,請多指教。」
  「我是平上新奈。視線是種意外容易感覺到的東西,我勸你面對第一次見面的女孩子時,別把視線落向她的胸部。」
  「我是富山縣產的十八年老酒•研究人員松葉實依,請多指教。」
  ……那個講話很嗆的……姓平上的,就是那個吧。這傢伙就是心的妹妹……長得不怎麼像,不過眼角挺像。其他地方完全不一樣。
  「喲,笹宮,好久不見。」
  我隨口回應完這三個人,就若無其事地向笹宮打招呼。
  「……是啊,好久不見。差不多有一年了。」
  反而是這傢伙的語氣帶著三分顧慮,真是的。
  「那件事就別在意了。跟你幾乎沒有關連。」
  「我生理上明白……可是心理上實在是過不去。」
  「……你也真是個石頭腦袋啊。」
  ──嗯,我察覺氣氛開始變得很微妙,趕緊轉移話題。
  「話說回來,你們怎麼啦?剛才好像在爭吵。」
  「……笹宮說要特訓,我問他訓練內容。」
  「我回答拋沙袋,籠目就發脾氣了。」
  「這教人能不發脾氣嗎!?我哪有時間玩鬧呀!?」
  「你先冷靜點,籠目。笹宮應該是有理由的吧?」
  我這麼問後,笹宮用理所當然的態度點點頭。
  「要是籠目想要變強,最快的方式,就是增強對金絲雀的控制。而且不是一隻,而是複數──同時能夠管理的上限數量必須是五隻,甚至更多。」
  「如果能靠數量玩弄敵人,成功把絲線捲上去的機率也就增加了。比方說,用一隻吸引敵人注意,其他的趁機纏上絲線。」
  松葉在一旁補充說明。此時笹宮開始咚、咚地拋起三顆沙袋。
  「所以我要求練習拋沙袋,因為要掌握連續落下的沙袋位置以及重新往上拋的行為,和掌握每隻金絲雀的位置、狀況以及適當地下達命令很相似。簡單來說,這是同時操作複數金絲雀的訓練。」
  「……那為什麼不一開始就用金絲雀?」
  「你會這麼想吧?問題在於,金絲雀雖然耐久度差,畢竟是有實體的存在。萬一控制失敗或者下錯命令而扎到別人的眼睛、嘴巴怎麼辦?」
  笹宮刻意失手讓一顆沙袋撞上籠目的胸口。
  「……………………我知道了,我乖乖照做就行了吧。」
  我認為他還沒全面接納這些理論,但也找不到理由反駁笹宮的說詞,他垮著一張臉撿起掉在腳邊的沙袋。
  笹宮又追加兩個沙袋到他手上。籠目依序把三個沙袋往上拋,但是──
  「啊、哦、呀、啊!」
  以不熟練的動作拋出的沙袋當場竄飛。籠目慌張地追著沙袋。
  「比想像中困難吧?」
  「……真、真是恥辱。」
  籠目氣得發抖,低聲說出這句話。
  ◇◇◇
  我看著苦練拋沙袋的籠目新鮮的模樣,不久後──
  「果然是基羽。好久不見。」
  有人找我搭話。聲音來自身材高大、滿身肌肉的一級抹消者。
  「哦,好久不見啦,飛鳥。」
  我翹起嘴角回覆飛鳥壹彥。
  真是讓人懷念,我跟飛鳥都是三期生,雖然分派在同一個分部,但最近都沒有時間好好聊聊。
  「真是,現在連你都升上一級啦。先恭喜你一聲。」
  「謝啦。我說基羽,原來你有抽菸啊?」
  「難抽的要死,我不推薦你抽。」
  「那基羽幹嘛抽啊?」
  「沒什麼……大不了的理由。話說,你跟心還勾搭在一起嗎?」
  心明日香。把笹宮的情報透露給我的封印班人員──我知道這只是筆名,可是筆名的下半段跟『※飛鳥』諧音,這真的只是巧合嗎?(編註:「明日香」跟「飛鳥」在日文中發音一樣。)
  「沒什麼勾搭不勾搭,從小就認識啊。算是甩都甩不掉的冤家吧。」
  飛鳥在多管閒事、胡思亂想的我面前笑得一臉燦爛……如果我猜得沒錯,心那傢伙可要在情場吃足苦頭了。
  「那也是緣分吧。總之,改天能不能正式替我向她道謝?多虧了她,才讓我們的隊員有了希望。」
  ──訓練生時期,我和飛鳥有一定程度的往來。也因此有機會和心會面與談話。我在正式成為抹消者後和同期的朋友組隊,沒有封印班的我們,也會不時請她一同出差。
  在我回以曖昧的笑臉後,飛鳥開口說道:
  「你說『我們的隊員』啊。我也聽說基羽重新組隊了,沒想到是真的。」
  「幹嘛?組隊礙著你啦?」
  「不是這意思,只是……」
  他花了點時間尋找措辭。
  「……擔心你是否看開矢野的事。」
  「……哈。」
  飛鳥難得這樣在乎別人的感受,我嗤笑一聲。
  「沒什麼看開不看開,一開始就沒掛在心上。」
  「是這樣嗎?可是,基羽……」
  飛鳥想表達的大概是我有一段時間都獨自行動吧。
  「不是──那才不是因為矢野那傻子死了而受到打擊。」
  我否定飛鳥的話語,並抽了口菸。
  眼底一瞬間閃出昔日伙伴的面容。
  我大口吐出吸入肺部的煙,接著夾雜自嘲與自虐低聲說道:
  「我啊,不知道該怎麼一個人走路。」
  「……咦,你是說那陣子你都趴著走嗎?」
  「…………呼~」
  把我的自嘲和自虐還給我,你這傢伙。我把這句話融入煙內,吹到飛鳥臉上。
  「嗚哇!?咳、咳!把煙吹到別人臉上很失禮耶!?」
  「剛才是你不對。」
  害我擺出那副架子,跟傻子一樣。
  「咳,呼……不過,我也沒事幹了。」
  「啊?幹嘛這麼突兀?」
  「我好閒。」
  「你直接說也沒用啊……嗯?啊,不,正好有事給你打發時間。」
  「哦,你想到什麼了嗎?」
  「喂~織倉!」
  「來囉來囉~織倉香報到!」
  留著短鮑伯頭髮型的隊員,在房間一角看著側馬尾女孩──好像叫口原的訓練。我呼喚後,她馬上蠢態畢露地跑到我面前,甚至對我敬禮。我也習慣了這傢伙的奇異行徑了。
  「妳現在有空嗎?」
  「雖然看著也很有趣,但我沒有事情做呢!」
  「那妳用塗鴉跟飛鳥打一場吧。」
  「我知道了!飛鳥學長,請多多指教!」
  「就這回事,飛鳥。」
  「原來如此!這是打發時間的好方法!」
  哦哦,真不愧是兩個傻子。叫以前幾乎沒見過面的他們對打,他們卻毫不猶豫。我真心開始擔憂這兩人的未來了。
  於是我請笹宮撥給我足夠讓兩人對打的空間。以面積來說,差不多是半個訓練室。
  兩人在空間中央對峙。飛鳥在伸展自己的關節,至於織倉……在做難以形容的奇怪動作。如果要形容,這個動作就像是正在被擰乾的毛巾,第三者不知道聽不聽得懂。這樣算得上是熱身運動嗎?
  「壹彥,你要記得手下留情喔~」
  出聲的是叫做平上的的毒舌巨乳。可能是因為失去練習的空間才跑來參觀。
  「喂喂喂,手下留情什麼?」
  「不是啊,要是不這樣說,壹彥絕對會卯足全力……而且織倉是二級抹消者吧?」
  看來……她並非瞧不起織倉。
  的確,照一般觀念來看,飛鳥是一級,織倉是二級。要是兩個人對打,一級的飛鳥勢必要稍微放水──但是──
  「妳擔心的事情全部落空啦,小姊姊。」
  「咦?」
  「你們該開始囉!」
  我刻意忽視平上發愣的表情。
  聽到我的喊聲,飛鳥搖擺身體、跳著腳步。織倉則是擺出自然的姿勢。
  我舉高單手──揮下手刀。
  「開始!」
  「我來囉!看我的〈擬心暗鬼〉。」
  織倉單手扠腰,另一隻手斜舉擺出架勢。這瞬間,她的面前凝聚出類似黑影的事物──並且實體化進入現世,蹭地一聲踩在地上。
  要是用一句話形容這東西,那就是日本鬼。
  身高大概超過二米五,不過站立的姿勢有些駝背,乍看之下要矮一些。身軀看來很肥胖,但從整體看來其實並不肥胖。體型就像是直接把人類放大一樣。
  外型像是皮影戲般扁平黝黑,身體缺乏起伏變化,但頭部長出了兩支角。頭上還有一對像是特別挖空的白眼睛盯著飛鳥。
  長長的手臂前端是像爪子般尖銳的五根手指。
  ──這就是織倉的塗鴉•〈擬心暗鬼〉。
  把精神化為鬼的外型並且實體化的塗鴉能力。
  「嘿~這種塗鴉啊。」
  看到了這幅景象,飛鳥還是沒有多驚訝。
  「看起來很有力量,但是這種塗鴉在速度方面有困──」
  飛鳥沒有往下說。
  和他對峙的鬼配合織倉的動作,挺直了駝背的身子,右腳後退半步擺出武術架勢。
  「喂喂,不會吧。」
  「我開打囉!」
  隨著織倉的喊聲以及預備動作,鬼開始有了動作。
  織倉的右腳在地板平移的瞬間發出了鞭子般的咻咻聲。
  黑色拳頭追隨這個動作,像是槍彈似地朝著飛鳥的臉部揮出。
  「唔哦!?」
  不符合巨大身軀的靈活動作讓飛鳥驚訝得雙眼圓睜。他將身體往左偏移,右手則往上竄起以裏拳打在鬼的手臂上,但是被彈開了。
  雖說被彈開──但至少沒有被直接擊中。
  「嘖,好威猛的力氣……!」
  看到飛鳥甩著右手低聲抱怨,讓我忍不住吹了聲口哨。雖說我知道飛鳥的塗鴉〈四頸〉也有提升體能的可能性,但沒想到織倉先行出招還能讓他躲掉。
  不過織倉──鬼還在活動。
  織倉發現拳頭被躲開就馬上收回右手,轉而打出左掌掌底。她把收回右手臂的腰部扭動力道直接沿用於攻擊,是個毫無累贅的追擊動作。
  鬼的左掌也隨之襲向飛鳥。
  「呼!」
  可能是事前已經猜到,或是藉由〈四頸〉預判──飛鳥向右前方踏步和掌底交錯而過,並且一口氣拉近了與鬼的距離。
  他朝向鬼的側腹部,打出以〈四頸〉強化的拳頭──
  「想得美!」
  ──正想這麼做時,鬼的右腳跟逼近了飛鳥。
  她再度利用被躲開的左掌力道,讓鬼縮起身子旋轉,使出一招迴旋踢。
  「真令人振奮啊,哦啊──!」
  飛鳥毫不在意,直接用拳頭往腳跟擊出。
  咚!衝突的聲音彷彿是發出爆炸的聲音──飛鳥的拳頭和鬼的腳跟互相抗衡,雙方沒有移動半分。
  「……妳挺行啊!」
  「飛鳥哥也是!」
  飛鳥對織倉露出爽朗卻猙獰的笑容。
  織倉也對他回以笑容。
  飛鳥退後一步,鬼也把腿收回,重新擺出架勢。
  「呼!」
  「哈啊!」
  鬼和人帶著氣勢打出的拳頭正面衝突,踢出的雙腿隨即互相交叉。
  看來兩人都忘記是在練習,全都卯足全力戰鬥。
  這場難得一見、讓人緊張到掌心冒汗的肉搏戰,不知不覺吸引了房裡所有人的視線。
  ◆◆◆
  我將訓練忘得一乾二淨,入迷地看著壹彥學長和織倉學姊的戰鬥。
  「好厲害……只有二級卻能跟壹彥學長打成平手。」
  新奈望著眼前的戰鬥不禁這麼說。
  「香雖然只有二級,但純粹看戰鬥能力不會比一級差。」
  籠目學長聽到新奈的自言自語後這樣回答。
  「籠目學長,那個塗鴉能力有這麼強嗎?」
  聽到我的提問後,籠目學長思索了一下才回答:
  「不,〈擬心暗鬼〉純粹就是把精神化為鬼的外型並實體化。雖然有一定程度的力量,但如果只是下令是做不出這種武術動作的。能夠發揮如此效果,都是香的努力成果。」
  籠目學長看著配合壹彥學長和鬼的動作,彷彿在練拳似地出拳踢腿的織倉學姊。
  他的眼神好像很開心,這是直到剛才都無法想像的。
  「實不相瞞,是我教她這些動作的。」
  這自豪的表情也是讓人意外的一面。原來他也會有這種表情……
  「是這樣的嗎?」
  「對。我為了和圖像戰鬥學過各種體育活動和武術,知道該怎麼驅動身體。當我們獲得塗鴉後,香為了強化自我,要求我教她這些動作。不是我要自誇,但如果不用塗鴉徒手搏擊,目前我還是比她強。」
  男生跟女生相較起來,身為男生的籠目學長自然比較佔便宜。
  「……所以,要是我也有這種力量……」
  剛才開心的表情立時轉變,籠目學長的表情覆上陰霾。
  看到他的表情,讓我心裡浮現一個疑問。
  從輾轉聽來的消息判斷,籠目學長初期獲得的塗鴉能力其實不差──只是攻擊力不夠。
  儘管如此,他還是願意冒著風險,參加第二塗鴉獲得實驗,難道是因為希望獲得戰鬥能力嗎?
  會學習武術,也是為了學會戰鬥的方法嗎?
  我心裡浮現這些單純的疑問,我回過神時已經脫口而出。
  ──雖說我也許沒有資格過問。
  「那、那個……籠目學長為什麼這麼堅持要讓自己變強?」
  籠目學長斜睨我……我不禁開始後悔,難道這是不該問的問題嗎?籠目學長嘆了口氣回答我。
  他的眼神有著深沉的悲哀還有隱約若現的動搖。
  「四年半以前,我的父母死在圖像手上,我的朋友也死在我面前。所以我想要能夠殺死圖像的力量。想要變強需要更多理由嗎?」
  他回答的是非常單純的答案──相對的也是任何人都能接納的理由。
  這個回答反而撼動到我。
  我追求力量的理由是為了改變自己軟弱的個性。這該不會是非常自我中心又很不純粹的想法?
  這樣的念頭在心裡產生漣漪,使我感覺內心某處差點動搖。
  我──有資格用這個理由待在這裡嗎?
  ◆◆◆
  ──結果,壹彥和織倉的對打在不分勝負的情況下結束。
  額頭滲著汗水的兩人滿臉笑容以手肘互碰的瞬間,甚至給人莫名的感動。
  「……話說,織倉。」
  等到對決告一段落,我便向織倉搭話。
  「是、是?平上……吧?有什麼事情嗎?」
  織倉微笑看著我。我雖然覺得是多管閒事,還是貼著她的耳朵小聲說道:
  「穿迷你裙不可以做這種動作吧?」
  「咦?為什麼?」
  啊,這人沒救了。她太沒有戒心……對打時,因為穿著迷你裙又踢又跳地做些激烈動作,內褲不知道走光過多少次。幸好男生們的目光集中在肉搏戰,沒有注意到這點。
  「妳要不要學小琴穿緊身褲?」
  「嗯~我個人覺得緊身褲太悶熱,不是很喜歡。啊,妳該不會是在擔心內褲吧?那妳放心吧,我底下穿的是泳裝。」
  「不是這種問題吧。」
  我對著翻起裙子的織倉這樣說。就算露出來的不是內褲,也還是一樣有問題。從造成男生情緒亢奮這點來說都差不多吧?
  「拜託妳稍微用點頭腦。要是這樣做,男生會怎麼想……」
  「用頭腦……要我用頭錘嗎!?」
  「……」
  該怎麼說呢,我真的受不了這種講不通的人。看到她跟壹彥一樣蠢的反應,讓我撫著額頭離開現場。
  「……基羽學長。」
  我轉而找織倉的隊長基羽圓治商量。他理著一頭短髮還帶著慵懶的表情。充滿皺褶的運動制服更讓人覺得他缺乏幹勁。他的身高在男生之中算是比較高的。基羽聽到我的聲音後叼著菸俯瞰我。
  「哦?怎麼啦,小姊姊?」
  「……我在家是妹妹,這個稱呼讓我很不自在。總之,請你想辦法處理織倉。」
  「想辦法處理……」
  「要是她不願意穿緊身褲,好歹給她換上短褲。穿著那樣短的裙子,暴露和內褲面積差不多的泳裝戰鬥,這樣根本是暴露狂。你懂嗎?」
  「……奇怪,這是我該挨罵的事情嗎?」
  「你是隊長吧?可不可以請你整頓隊伍的風紀?」
  「……妳很多方面真的跟姊姊相反呢。我知道了啦,我姑且說說看,不過妳別太期待啊。」
  基羽帶著苦笑說完後也離開現場。
  我知道這是多管閒事,也認為可以放著不管,但就我個人來說,有很多地方看不下去。
  那麼,相較於壹彥一臉「今天好好地活動筋骨了呢」的爽朗笑臉,找笹宮室長求教的小琴和籠目的表情卻非常消沉。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剛才壹彥和織倉在對打時,他們似乎談了些什麼,但是拳腳交加的聲音讓我聽不清楚。
  沒多久後,今天的訓練結束了。
  「辛苦了,小純。」
  「嗯,妳也辛苦了,香。」
  「今天直接回家嗎?」
  「啊,洗髮精用完了,我想去買新的。可以陪我嗎?」
  「當然!」
  ──訓練一結束,籠目和織倉馬上展開充滿日常風味的對話。氣氛跟剛才天差地遠……讓人覺得,早已超越情人到了夫妻的程度。
  我這樣想時,實依小姐問出口了:
  「剛才妳說你們住在同一個房子裡?」
  突然而來的爆炸性發言讓我、小琴和壹彥大吃一驚。
  「啊,是。沒有錯。」
  「「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
  織倉很順口地承認。過於衝擊的消息讓我和小琴當場喊了出來。
  「意思是,織倉和籠目正在交往嗎?」
  壹彥這樣問了後,籠目和織倉當場愣住。
  「……噗!」
  「呵……呵呵。」
  不知道為什麼,笹宮室長和實依小姐忍不住笑了出來……幹、幹嘛?
  「……啊,是這麼回事嗎~」
  織倉好像弄懂什麼似地,低聲對我們表明:
  
  「小純是女生哦。」
  
  「「「……啥!?」」」
  我、小琴和壹彥異口同聲地出聲,其中還夾雜笹宮室長和實依小姐的笑聲。
  「……看來你們都沒發現。確實如此,我常常被第一次碰面的人認錯性別。也有人說我講話的方式怪怪的呢。」
  可能是被三個人盯著很不好意思吧,籠目壓低報童帽的帽簷撇開臉。
  照她的說詞來看,她並沒有刻意隱瞞自己的性別。不過我還是難以相信……問題在於她的男裝,就算用的是女孩子的語調,也只會讓人覺得是說話方式奇怪的男生。
  織倉看到我們的反應後,她像是想到什麼新把戲般繞到籠目背後。
  「嘿!」
  「嗚哇!?香,妳幹什麼!?」
  她一口氣把籠目的……身上的大衣──扯了下來!?
  突如其然的舉動讓籠目吃了一驚。但織倉毫不在意地將手穿過她的腋下──
  一把捏住被寬鬆的大衣掩蓋的兩座山丘!
  「妳們相信了吧?小純的尺寸挺出乎意料──」
  「──嗚哇啊啊啊啊啊混蛋混蛋,妳幹什麼呀──!」
  在籠目臉紅到極點的瞬間,她用過肩摔把織倉摔了出去。
  ……嗯,唉,該怎麼形容呢。
  總之,這是充滿震驚的一天。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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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8-13 14:0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追求答案,納入掌中
  
  
  「很好,差不多可以睜開眼睛囉,口原。」
  「是、是的……」
  我在笹宮學長的催促下,戰戰兢兢地張開眼睛。
  「哎,可是我們還在天上!」
  ──雖然半二次元不會下雪,我卻在依舊讓人感到寒冷的天空下,被站在結界上的笹宮學長用公主抱的姿勢抱著。
  ……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
  事情的起因,要回到籠目學姊被揉胸部的第二天──十二月二十八日。
  「……那麼,實依小姐早知道籠目學姊是女生了?」
  「那還用說,她可是參加了第二塗鴉獲得實驗的人。跟口原妹妹一樣,咱已經先整理好基本資料了。不過咱也沒想到,她竟然跟織倉妹妹住在一起唄。」
  我在訓練時和實依小姐談著這些話題。笹宮學長和籠目學姊是同期,自然會知道這些事情。我只是不清楚實依小姐為什麼會知道,才這樣問。
  順帶一提,實依小姐今天穿的是黑色底的歌德式蘿莉塔服裝。全身上下又是蕾絲又是荷葉邊。我每次看到她都會想,這些衣服到底是從哪裡弄來的。
  「住在一起……」
  塗鴉訓練室內──我瞄了一眼站在笹宮學長面前拋沙袋的籠目學姊。沙袋的數量已經增加到四個,她用著砰、砰的旋律拋著沙袋,感覺她比昨天更加熟練。
  ──她是不是自從父母親過世後,就寄居於織倉學姊家呢?
  ……籠目學姊之所以追求力量,是為了找圖像復仇。
  我看著籠目學姊,心裡產生新的疑問──我可以把為了自己,當作追求力量的理由嗎?關於這個問題,我還找不到答案。
  「……不過,口原妹妹也已經很熟練了。竟然能邊彈毛巾邊聊天。」
  實依小姐對我露出佩服的笑容。我為了她的稱讚感到有點害羞,為了避免分心,我伸手繼續彈斜上方的毛巾。
  「因為是基礎訓練嘛,每天都做的話,自然就會熟悉。」
  「不不,該說持續就是力量。」
  我邊聽她說話邊想著──
  除了為了自己,我是否還有其他追求力量的理由呢?
  復仇……不對,我並沒有因為圖像受害。
  正義……好像也不對,我的心中並沒有特別要宣揚的正義。我想要幫助被圖像攻擊而受困的人,因而展開行動。但這並不是正義,而是人類應有的感情。
  戰鬥……也不是,我絕對不是戰鬥狂……
  愈思考就愈覺得思緒陷入無底沼澤,完全沒有脫困的徵兆。
  最後的結論還是只為了自己。
  這結果究竟是對還是錯?我的思緒除了回到原點沒有得到其他答案,重新陷入了苦思的迴圈。
  儘管不斷重複的疑問始終沒有答案,但我也不會笨到疏忽訓練。
  我在心中打定主意,一旦有什麼契機能夠幫助自己找出答案,就要立即行動,重新專注於訓練。
  ◇◇◇
  ──不到五分鐘,契機就出現了。
  「……喂喂。」
  笹宮學長的手環型通訊機──重複發出嗶、嗶、嗶的短音。笹宮學長聽到後,表情明顯沉了下來。他立刻進行通訊。
  「這裡是笹宮,是哪個?」
  『第二個──七百公尺級的。抱歉百忙之中打擾了,接下來就拜託了。』
  「瞭解,請幫我發放塗鴉的外部使用許可。」
  『瞭解。』
  簡短的通話結束後,手環傳出『塗鴉使用許可』的電子語音。壹彥學長聽到後問笹宮學長。
  「啊?剛才那個是在外頭使用塗鴉的許可吧?」
  抹消者持有的塗鴉能力,原則上只能在分部內以及半二次元使用。但是也有破例准許在外部使用的時刻。
  比方說,有必要使用塗鴉迅速移動的緊急狀況。
  「沒錯,剛剛收到了求救訊號,我去去就回。」
  訓練室內的空氣頓時變得緊繃,現在的笹宮學長就是如此認真。
  我在訓練中聽過兩次半二次元出現的警報。本來只有待命班的通訊機才會發出警報,但笹宮學長因為是防衛室『室長』,因此隨時都會收到資訊。
  待命中的抹消者隊伍,當然會趕往半二次元。
  但會收到求救訊號──代表身在半二次元的抹消者瀕臨危機。
  就好像那天,我第一次被笹宮學長拯救時一樣。
  「由於這個緣故,抱歉。口原跟籠目繼續各自的訓練──」
  「笹、笹宮學長!請、請帶我一起去!」
  當我回過神時,我已經說出口了。房間裡的人都用訝異的眼神看著我,無言的壓力讓我感到退縮,但我沒有收回這句話。
  ──我知道笹宮學長接獲求救訊號就會往外衝。我那次也是一樣,以前的訓練中也發生過一次。
  笹宮學長主要都把他強力無比的刀劍式塗鴉──〈七式〉用於救人。
  具備我所追求的『戰力』和『堅強』的笹宮學長,平常都是用什麼樣的心態在活動呢?
  如果跟著學長一起行動,我可能也能掌握到什麼──我追求力量的理由,以及那個答案正確與否。
  ──話說回來,這並非是全部的理由。
  擔憂發出求救訊號的人也是理由之一。以往的我沒有戰鬥能力,也沒有自衛能力,所以沒有出勤──但現在的我不同了。
  笹宮學長直直盯著我的眼睛。
  他會不會拒絕,會不會說這不是兒戲?萬一惹火了笹宮學長該怎麼辦?萬一他說我派不上用場,不肯帶我出勤該怎麼辦?或者說,我要是礙手礙腳該怎麼辦?我心裡盤旋著各種揣測,心臟噗通噗通地狂跳。
  但笹宮學長的回答──
  「知道了,走吧。口原,跟我來。」
  只有短短幾個字,既不帶否定也不帶懷疑。如此乾脆的回答,讓我瞬間愣在原地,但笹宮學長說完就馬上轉身走向門口。
  「是、是的!」
  我趕緊回答並追在笹宮學長身後──
  「小琴!」
  我正要起步時,新奈叫住了我。我回頭想聽她要說什麼,剛轉過身,映入眼簾的是我的專用裝備•大型塑膠傘……得找個時間取個名字,老是叫大型塑膠傘實在有點讓人洩氣。
  我伸手接下雨傘,接著新奈對我說道:
  「前往半二次元,怎麼可以忘記這個呢?」
  「謝、謝謝妳,新奈!」
  我道完謝,再次追向笹宮學長。
  我帶著焦急的情緒走出門外,笹宮學長已經在走廊上等我了。
  「我之後再問妳為什麼突然要我帶妳出勤,現在的時間非常緊迫。」
  笹宮學長說完後……咦?
  不知為何,他嘎啦一聲拉開窗戶,飄著雪的寒風一口氣吹入分部,室溫立刻下降。
  「〈七式〉。」
  笹宮學長低聲說完,他的身後便浮現排列成圓圈的六把刀劍。
  細劍、日本刀、柳葉刀、焰形劍、日本刀、直刀──每把刀的能力都不相同,那是笹宮學長的最強塗鴉〈七式〉。
  「──口原,我只給妳五秒考慮。」
  學長有點不自在地搔著頭,與此同時握起了一把日本刀。
  「是要讓我抱著還是趴在我背上,挑一個。」
  「…………咦?」
  我不懂笹宮學長的意思,忍不住反問他。
  「總之,我現在要全速趕往半二次元,但口原跟不上吧?事情緊急到發出求救訊號,又不能開車慢慢走,所以由我來搬妳。我現在是問妳希望我怎麼搬妳。」
  「咦、咦……!」
  突然面臨的終極兩難,讓我不禁倒退一步。
  被、被抱著的意思,是像第一次被笹宮學長救的時候的公主抱──那、那樣好丟人。絕對不可以,尤其是現在……!
  可是趴在學長背上!意思是我要把手臂繞過學長的脖子抱著他。這樣的話,胸、胸部鐵定會貼上去……我、我雖然不大,但該有的還是有喔?這樣緊貼著學長壓上去,實在有點──
  「時間到,走了。」
  「呼、呀?」
  學長拉起遲疑的我的手,下一秒。
  「嘿、喝。」
  「哇、哇啊啊啊!?」
  他將手繞到我的背後,另一隻手腕也穿過我的膝蓋後方,我的腳隨之離開地面。
  這怎麼看都是公主抱,路過的團員睜大眼睛看著我們。你、你們別看啊!
  「不要亂動,要是在移動中摔下去,八成會沒命喔?」
  「好、好滴……!」
  可能是因為重心不穩吧,笹宮學長用超近的距離看著我說話。好、好近……!
  笹宮學長突然接近,讓我的臉一下子就紅了。明明天氣這麼冷,我的臉頰卻在發燙。雖說我有設法在不妨礙行動的狀況下帶著塑膠傘,哇哇……
  「好,出發了。」
  「……唉呀?」
  笹宮學長像是走出大門似地把腳踩在窗框上。
  「……那、那個,笹宮學長?」
  他以沉默回應我的疑問,撐著我背部的右手,靈巧地揮舞著不知何時握起的細劍。我記得這把劍可以產生結界──細劍揮舞的軌跡誕生出彷彿牆壁的物體,我覺得寒風好像稍微被擋住了,然後我將視線移向階梯──
  「啊,不好意思,那邊的人。我們離開以後,麻煩幫我把這裡關上。」
  我看到凝視著我們的路過團員默默點頭。
  「一、二,三!」
  笹宮學長居然從三樓的窗戶跳出去了。
  「咿──嗚呀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我以為要墜樓而倒抽一口氣的瞬間,周圍的景色開始以驚人的速度流動。墜落的恐懼在一瞬間,變成對超乎常識的速度之恐懼,不過從我口中吐出的都一樣是慘叫。
  這、這就是──〈七式〉能力的一部分!太快了,太可怕了!笹宮學長,難道你平常都是用這種速度在移動嗎!?
  速度突然減慢──笹宮學長在某個建築物的屋頂落地,馬上又跳起來往半二次元移、嗚哇!
  因為四周一整片都是雪景,飛快移動的景物也是一片白。我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用多快的速度移動,總之非常快就是了!而且每下降到著陸點時,身體從內側往上飄的感覺才是最可怕──嗚哇!
  「……拜託妳,真的不要亂動。我跟飛鳥不一樣,沒有什麼力氣。」
  這應該是在警告我,亂動搞不好真的會摔死。
  「覺得害怕就把眼睛閉上,暫時不要動。不然妳也可以抓著我。」
  「那麼,我、我失禮了!」
  事到如今也顧慮不了體面跟羞恥了,我伸出手臂環繞笹宮學長的脖子,緊緊抱住後便閉上了眼睛。
  ……啊,笹宮學長的身體好溫暖……不對!
  這、這個不妙,閉上眼睛又貼緊身體,這樣特別容易感受到笹宮學長的體溫!我搞不好還是把胸部貼到了學長身上,不過要是不上不下地只把手臂勉強繞過去,姿勢很不穩定又可怕,可是像這樣用力抱著學長,又會被他發現我的心跳快到不行,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這、這是因為害怕,所以沒有辦法!我為抱住學長的動作找了正當的理由。
  之所以會心跳加速,也是因為在空中用超快的速度跳躍移動很可怕的關係。
  因為我真的很怕笹宮學長。
  ……雖然我在腦中這樣想,心中某處卻浮現出一段話。
  如果只是因為恐怖而心跳加速,身體的內側就不會變得這麼熱了。我心中的這段話帶著全面棄守的意圖。
  ……這種事情。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我在一片漆黑的視野中,對著自己的心靈嘀咕。
  ──在那之後,我們不到三分鐘,就趕到了做為目標的半二次元。
  ……我回溯自己的記憶,自問自答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答案只有一個。
  就某個層面來說,我是自作自受。
  ……不、不管怎麼樣,我絕對不會覺得現在的狀況很幸運喔!
  ◆◆◆
  異次元空間外型呈圓頂狀,顏色有如渾濁的極光。由於獨特的造型,這種空間俗稱災厄之卵,是聯繫二次元與三次元之間的二•五次元狹縫──半二次元。
  這種空間會毫無徵兆地出現在空中,並把墜落地點的風景精確地描繪在二•五次元內。
  我們衝進內部後,我為了瞭解戰況,蹬著建築物跳上空中,接著建立結界作為立足點站在空中。
  「抱歉,麻煩妳先別動,口原。」
  「好,好的……」
  緊緊抓著我的口原像在咬耳朵似地小聲回覆。雖說在這個姿勢下無可奈何,但耳邊有人這樣耳語,還真的有種起雞皮疙瘩的感覺。
  被我抱著的口原的身體,隔著衣服也一樣讓人感覺到柔軟和溫熱,甚至讓人懷疑她是不是發燒了。而且口原的外表算是可愛,要是被這樣的對象貼著身體,就算是自己的徒弟,也會忍不住讓人想入非非。
  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唉,算了,就當是撿了個便宜吧。
  現在更重要的是內部戰情。
  我在色澤奇妙的歪曲圓頂頂端,俯瞰下方的景色。
  「……真壯觀。」
  這個半二次元墜落的地點,是許多工廠櫛比鱗次的工業區。工廠的屋頂、蓋著塑膠布的重型機械以及地面,都被雪染成白色。
  「總之,別被抓到、盡量爭取時間!纏著這傢伙直到支援到達!」
  「支援什麼時候會到!?」
  「剛剛派人去叫了,馬上就到!別光顧著叫,趕快動手!」
  抹消者在一片白的工業區射擊,同時在雪地裡跌跌撞撞地奔逃,一隻巨大的圖像猛力追在他們身後。
  「這……這是什麼!未免也太大隻了吧!?」
  口原看到聲音來源後愣了一下,接著在我的懷裡扭動身體。
  簡單來說,這是一條岩蛇。
  彎繞著稜稜角角的灰色身體,一邊碾碎障礙物一邊如字面般蛇行的巨蛇。
  「真的有夠大隻,上次的蛇頸龍可愛多了。」
  這條蛇的全長大約有五十公尺,頭部則是高五公尺、寬十公尺的怪獸尺寸。從上顎伸出的尖牙應該也有三公尺長吧。
  不過,這條岩石蛇沒有相當於人類正中線的部分──也就是說,沒有正中間。
  從正面看過去,它的臉部也是分裂成左右兩塊吧。儘管整個身體已經分裂成兩邊,左右兩邊的嘴部開閨卻都有所聯動。
  要是更加仔細觀察,會發現它的身體某些部分,顏色和厚度明顯較為薄弱。彷彿在水墨畫上滴了清水般的輪廓,勉強構成了這條蛇的整體。
  這就是圖像。
  會在半二次元現形、身體殘缺不全的怪物。
  它們的目的似乎是穿出半二次元──走出外部,在三次元取得並完成自己的身體。
  我們空白畫布則是死命地阻止它們,因為四年半前半二次元第一次出現時,引發的圖像大舉進攻,對日本造成了巨大的傷害。
  所以我們要在半二次元還是蛋形時,進入內部擊退或封印作怪的圖像。
  這是我們這些隸屬空白畫布的抹消者的工作。
  但是──抹消者也會有像這次面臨危機的狀況。
  「啊,笹、笹宮學長!你看那邊,圖像的身體下!」
  口原將下巴從我的肩膀移開,在吐氣能噴到我臉上的超近距離說道……好近啊。
  我順著她的話,把視線轉向岩蛇圖像的身體下方,在保留原形的狀況下,破碎的工廠牆壁像是被吸收一樣,化為圖像表面的一部分。
  「……吸收被破壞的物體之能力嗎?」
  「仔細觀察就可以發現,圖像的表面幾乎都是工廠的外牆。」
  哈哈,原來如此,我瞭解情況了。
  那個圖像於開戰前就在吸收工廠外牆了。和趕往這裡的抹消者戰鬥時,它也不斷地碾碎及吸收工廠,就在不斷拖延的狀況下長成難以應付的尺寸。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能繼續浪費時間了。
  我放開了左手握著的日本刀──那是能夠切開刀刃範圍內任何物品的居合刀,而且是在握住時可以提升移動速度的瞬迅劍。
  接著把右手握著的細劍改握到左手──那是能在揮劍的軌跡上產生結界的結界劍。空出來的右手則握住從身後繞到前方的直刀。
  這把直刀叫做斬裂劍,能毫不講理地把所有碰觸到的物體切成兩半,握住時可以提升我的力量。
  「好了──口原,妳先抱緊我一陣子吧。」
  「耶?」
  我將左手從口原的膝蓋後方抽出,方便揮舞結界劍。支撐著口原背部的右手,也稍微換了位置緊緊抱住她。
  「哇!?等一下!那邊是我的腰!」
  「……我已經顧慮到妳的感受了,要是我把手從腋下穿過去,就會碰到胸部,那樣可以嗎?」
  「啊……這、這……」
  她雖然羞得雙頰發紅,卻沒有反駁。我認定她默認並把手臂環著她的腰,接著解除腳下的結界。
  「咦……呀啊啊!?」
  急速墜落的時候,身體彷彿從內部被人向上抬起。口原本來還無法確定自己的手要放在哪裡,但面臨突如其來的危機,她立刻把手臂繞過我的頸部,整個人往我身上靠過來。
  「笹笹笹宮學長啊啊!?」
  「不用擔心,走囉!」
  我邊說邊重新在背後和正面做出結界。
  兩面結界大約以六十度角的傾斜角度張開,我將腳底貼著背後的結界,用藉由斬裂劍強化的腿力用力一蹬。
  我們彷彿砲彈般往前飛。
  「嗚哇哇啊啊啊!?」
  猶如雲霄飛車般的急速轉向,讓口原當場慘叫出聲。
  我們朝逃亡中的抹消者和圖像中間前進。就算用這個速度撞擊地面,也有正面結界阻擋,所以沒有問題──我原本是這樣想的。
  「靠,慘了……!」
  沒想到岩蛇突然張開血盆大口衝向前方,想要把抹消者全部吞下肚。而它的頭部,正好在我的預定著陸點。
  狀況非常不妙──我們不會有事,問題在於這隻圖像。
  如果切開它倒還好,但要是用這個速度撞上它的頭,毫無疑問會撞個稀爛,這樣這隻圖像就會一擊退場。
  ──阻止圖像的方法有兩種。
  第一種是『擊退』──給予圖像足以致死的傷害,強制將它從半二次元推回二次元世界。
  這是最簡單迅速的方法,然而,面對次元歸屬曖昧的圖像時,這種方法不是根本之計。
  要是圖像被擊退,隔一段時間有可能會再度出現。如果圖像具備高度智能,到時候有可能會對人類採取新的對策。
  因此,我們建議抹消者盡可能地執行第二種方法『封印』。
  從二次元襲來的圖像有個特性,如果被人類以圖畫或文章的形態完成,就會被束縛在二次元。用這種方式封印圖像的書被稱做禁書,這樣一來,被封印的圖像就再也不會出現。
  ──所以……
  我在命中前的短暫時間絞盡腦汁思考。
  如果可以,我想要封印這條岩蛇。這個半二次元的直徑大約七百公尺──約略是標準尺寸的兩倍。半二次元直徑愈大,裡頭的圖像實力就有愈強的傾向,這條岩蛇實際上就擁有很麻煩的能力。
  雖然它不像是擁有高度智能,但讓它跑了也絕對不是好事。
  從趕來的途中收到的資訊判斷,發出求救訊號的團隊中好像擁有封印班人員。
  既然如此──
  「看招!」
  我解除前方的結界,扭轉身體和口原,並揮舞左手的細劍。隨之出現比剛才施展的結界更薄的結界,在近在咫尺的岩蛇身旁出現了一道透明牆壁。
  察覺異狀的岩蛇將眼珠轉向我。
  現在才察覺已經來不及了,我毫不在意地再次扭轉身體──
  「呀啊啊啊!?」
  我在內心對奉陪我激烈動作的口原致歉。
  我用強化後的腿力,連同結界狠狠踢向岩蛇的側臉。
  ◆◆◆
  響起彷彿玻璃碎裂的聲音後,我感受到面前有如出現煙火的迸裂聲與衝擊。
  笹宮學長一腳踹飛了結界和巨蛇的下顎。
  結界立時碎裂,圖像的下顎也整個潰縮──不只如此。
  巨蛇全長約五十公尺的巨大身軀,在被踢飛的頭部牽引下與地面保持水平飛起,像是打水飄時的石頭般推倒直線上的房屋,持續前進了一陣子,最後總算在響起地震般震動的同時停了下來。
  我忘記自己還置身空中,也忘記把張開的嘴合起。
  「不……不可能……」
  我忍不住要否認面前的現實,但笹宮學長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不如說他在確認被打飛的圖像沒有消失後,吐出安心的嘆息。
  「好危險……差點把它擊退了。」
  我聽到這句話頓時啞口無言。難道他剛才對圖像設立結界,再立刻攻破自己的結界,目的竟然是為了減少踢擊的威力嗎?
  刻意用結界減低威力,還能夠把這種巨大身軀踢飛的驚人蠻力。要說是老樣子,確實是老樣子。不過笹宮學長塗鴉的瘋狂實力,讓我的表情有些抽搐。
  笹宮學長抱著我落地後,馬上把我放下。但由於剛才一連串的變換方向,我還有些頭昏。
  「喂喂喂,妳還好吧?」
  「我、我沒事。」
  其實我很慘。像是剛從雲霄飛車上下來般天旋地轉,連腳步也變得踉蹌。可是我死撐著面子,覺得不能在這種地方示弱,拚命把雨傘當做柺杖維持站姿。
  「別逞強,抱歉讓妳奉陪我那種亂來的移動。」
  笹宮學長邊說邊攙扶我的肩膀。
  ……明明我們剛才還緊貼在一起。
  為什麼光是肩膀被他的手碰到,我的心情就動搖不已……
  「……嗯哼。」
  這聲乾咳讓我嚇得肩膀抖了一下。我為了與剛才不同的理由又開始臉紅起來,但笹宮學長絲毫不受影響,他只是淡然地轉頭。
  「真沒想到來的是笹宮室長,還帶著女伴呢。」
  剛才在空中觀測時,殿後斷路的男性抹消者這樣說道。他的口氣帶著一些壞心眼。
  「算是女伴嗎?這是我的徒弟。因為她說想要跟來,我就帶她來了。不過害她跟著我滿天亂飛。」
  「……唉,我也不想去管別人的私交啦……」
  向圖像擲出標槍斷後的人,看了我的臉聳了聳肩膀。我刻意不去多想他這些話有什麼含意。
  「我叫凪間。就像你看到的,目前的局面很緊繃。我們是三人隊伍與四人隊伍,兩個隊伍的成員都是二級。七人之中目前兩名重傷,四名輕傷。」
  「順便問一下,你頭上的這個是輕傷嗎?」
  「當然是輕傷。」
  凪間用「這還用說嗎?」的態度回應笹宮學長,但他頭上不停地滲血……啊,他倒下了。他頭部附近的雪被血液染紅,不過他還是用迷濛的眼神如此堅稱:
  「……當然是輕傷。」
  「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有三名重傷呢,笹宮學長。」
  他身後還有一個人似乎是腿部骨折,正被人撐著肩膀攙扶。還有一個人壓著自己的手臂。其他的人或多或少都有制服破損、身體滲血的狀況。我本來還在疑惑現場為什麼只有六個人,不過馬上就想到了原因。不在現場的第七個人離開了半二次元,在外部發出了求救訊號。
  因為在半二次元內部無法與外界取得聯絡。
  「全部是二級嗎……」
  笹宮學長低聲說道,凪間則是躺在地上,用依然迷濛的眼神看他。
  「……你想說戰力太勉強嗎?」
  凪間用懊惱的嗓音說出這句話。
  這次的半二次元直徑約為七百公尺,是平均值的兩倍左右。
  如果照這個標準來看,出戰的戰力必須要有一個包含一級抹消者的隊伍,或者還需要追加一個二級抹消者團隊,不然戰力會顯得不足。老實說,這場戰鬥恐怕一開始就沒有什麼勝算。
  笹宮學長對於凪間這句話──
  「……不會。」
  卻露出了無懼的笑容否認。
  「從我的角度來說,戰力一點都不缺乏──要是有正確的戰術,一樣可以贏過那傢伙。」
  ──對了,笹宮學長就是這種個性。
  他最喜歡弱小的能力,還喜歡靠著巧思和努力逆轉實力差距。
  姑且先不論凪間他們的塗鴉能力弱不弱小,這種和圖像之間有著明確實力差距的狀況,喜好逆轉勝的笹宮學長自然不會放過!
  「──你說靠我們也能打贏?真的?」
  凪間抬起上半身詢問笹宮學長,他身後的抹消者眼中,似乎也燃起了鬥志的火焰。
  看來大家都想好好回敬海扁自己的對象。
  「不過──」
  但是,笹宮學長帶有點遺憾的感覺,淡淡回應:
  「得要你們的身體狀況再好一些。」
  「……!」
  凪間懊惱地咬緊牙根。他身後的抹消者也有人怒目相視,不爽笹宮學長讓人空歡喜一場。
  ……笹宮學長就是有這種毛病,我好像稍微瞭解他為什麼會惹人厭了。
  但我聽到這句話,也開始反省自己一直以來對於笹宮學長可能有所誤會。
  就算他再怎麼喜歡逆轉勝──至少他沒有打算讓傷患上戰場。我剛才還很自然地認為笹宮學長不會放過這個狀況,現在想起來還真羞愧。
  這才是做人的道理啊。
  半二次元突然響遍了「嘰呀啊啊!」的叫聲。
  「哦~哦~被我踢這麼遠,竟然還這麼有精神啊。」
  笹宮學長微笑著低語,他把焰形劍插在腳邊的地上。
  「大家請先站到我身後。還有,封印班是哪一位?」
  「啊,哦哦,是她。」
  凪間用拇指比向站在他身後的長髮女孩,笹宮學長看到後便點頭稱許。
  「好,我負責爭取時間,麻煩準備封印。」
  「好……好的!」
  她回應之後,拿起手上的白本──用於封印圖像且毫無印刷任何內容的書本,並從腰包拿出筆開始流利地書寫文章。
  ──封印班封印圖像的方法,大致可以分成兩種。
  藉由圖畫讓圖像成形的『幻畫師』。我的隊友之中,有謊報年齡嫌疑的朝森雪子屬於這一類。
  另一種則是藉由文字表現,使圖像成形的『文豪』。新奈的姊姊心明日香是這類成員的首席人物。
  目前在奮鬥的這個人屬於後者。
  「那麼──我有三件事要麻煩口原。」
  笹宮學長在說話的同時,朝我丟來一樣東西。
  「是、是的!」
  我在回應同時接下的是一顆小石頭。當我用視線詢問學長「這是什麼東西?」時,他只用眼神示意我「先拿著就對了」,我姑且先把小石子放進口袋。
  「基本上由我負責削減那玩意兒,不過有可能會產生流彈。我希望妳保護這裡的人不受流彈傷害,還有在封印準備好時跟我聯絡。最後──」
  笹宮學長咧嘴一笑說道:
  「當我做出指示時,對那玩意兒使用塗鴉。」
  我聽完這句話後完全瞭解了。
  知道笹宮學長希望我做什麼。
  我也為了回報他的期待而簡短地回應。
  「……是!」
  ◇◇◇
  「那麼──笹宮銀,開殺了!」
  笹宮學長右手持日本刀,左手則拿著直刀,正面迎向朝我們蛇行的圖像。
  「……哎,那邊那個二級。」
  身後傳來這句呼喚,頭上仍然血流不止的凪間躺在地上問我。
  「這邊的防禦可以拜託妳嗎?那個……」
  「啊,我叫做口原。」
  「……口原?難道妳就是……」
  岩蛇張口想要吞下笹宮學長,笹宮學長先用直刀砍掉一隻牙,回手一刀再砍掉另一隻牙。最後學長往側邊移動,用直刀順著岩蛇膨脹的身體劃過,像是在剝香蕉皮般從外側削減圖像的身體。
  「前幾天跟水瀨開打的傢伙嗎?怪不得覺得這把傘好眼熟……這把雨傘是妳的塗鴉嗎?」
  ……雖然覺得那場決鬥被人看到很不好意思,但我還是乖乖回答問題:
  「啊,不是,這只是一把比較堅固的塑膠傘。」
  「也就是說,妳用塗鴉強化雨傘擋下了水瀨的水彈嗎……笹宮會特別帶妳來這裡,該不會是妳的塗鴉效果特別強吧?」
  圖像彷彿覺得煩悶似地扭轉身體,並且急遽轉換了方向。
  我邊看著這副景象,邊認真回覆:
  「不,我的塗鴉只能將物體彈開三公分。」
  「啊……凪、凪間!這女生是那個啦!讓人期待落空的第七期最優秀訓練生!」
  文豪少女的話像刀子般扎在我的胸口,我差點當場跪倒,不過我還是激勵自己,現在不是倒下的時候。
  「……哎,先不管是不是期待落空……真的可以拜託妳嗎?」
  岩蛇用與外表不符的速度揮舞尾巴,翻倒了工廠的牆壁。由於接觸時間太短,來不及被它吸收的外牆朝著我們飛來,尺寸大概有兩公尺。
  文豪少女看見這狀況微微發出慘叫,凪間則是奮力想移動身體。我帶著少許的緊張與把握撐開塑膠傘。
  「是,我雖然只能把物體彈開三公分──」
  為了保護身後的人,我睜著眼睛靜待時機。
  「但我的防禦是絕對的!」
  外牆接近,三、二、一──放!
  「〈三彈槍〉!」
  我對塑膠傘使用自己的塗鴉能力。
  

  
  塑膠傘被彈開後馬上與外牆相撞。照理來說,雨傘的傘面應該會破損,傘骨也會折斷,而我會身受重傷。
  不過,行跡受到阻礙的反而是外牆。
  外牆在衝撞的瞬間發出潰敗聲,接著順著傘布的弧面往斜上方滑開。閉上眼睛的文豪少女戰戰兢兢地張開眼,凪間則是「哈」輕笑一聲。
  「……這樣足夠讓你們信任了嗎?」
  我的塗鴉能力〈三彈槍〉效果是『必定把物質彈開三公分』。
  被彈開的物質不論遇到任何障礙,在三公分內絕對不會變形,且會持續前進。
  剛才的防禦方式就是利用了這個現象。我在即將接觸到外牆時彈開雨傘,雨傘在不變形的狀況往前進,也因此擋下了飛來的外牆。
  「啊啊,怪不得妳能擋下水瀨的水彈……我可以放心躺著了。」
  「咦,這、這話……!?」
  「好啦,妳別光顧著驚訝,趕快動手。我們的安全看來有了保障,妳就趕快把封印完成吧。」
  「呃,好、好的!」
  笹宮學長在我們交談時依舊不斷地砍擊圖像。
  圖像的體型在砍伐、切削之下逐漸變小。看來已經吸收過一次的外牆無法再度被吸收,岩蛇圖像被強制減重,體積縮小許多。
  儘管如此,岩蛇的全長還是有三十公尺,寬度也還有五公尺。
  圖像抬起蛇頸,從上方對笹宮學長發動攻擊。笹宮學長用敏銳的動作躲過撞擊,但像鐵鎚般往下衝撞的頭錘威力驚人,地面隨著爆炸聲搖晃,撞擊的痕跡簡直就像是隕石衝撞產生的隕石坑。
  「哎,笹、笹宮學長!?」
  笹宮學長看到這樣的攻擊後,不知為何把日本刀插入地面。
  圖像再度將頭抬高,笹宮學長則用雙手握住直刀。該不會──他想從正面接下這個攻擊?
  圖像得意洋洋地用頭部往下衝撞這呆愣不動的餌食。
  笹宮學長──竟然不用結界,而用直刀的側面直接承受攻擊!
  雖說力量已經藉由塗鴉強化,但畢竟無法完全互抵,笹宮學長腳邊的地面開始陷落。不過,光靠個人便能和如此巨大的身軀抗衡,這幅情景已經足夠詭異了。
  笹宮學長不曉得在開心什麼,他難得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場面立刻產生了變化。
  圖像突然失去平衡、仰頭擺動。仔細一看可以發現,它接觸地面用以支撐身體的後半部逐漸沉入地表。
  ──為什麼?我雖然聽說過液化現象,但在這種時候──我看著笹宮學長方才插在地上的日本刀暗自心想「難道是!」。
  這就是第二把日本刀的能力嗎?
  笹宮學長一確認圖像沉入地下,腿部同樣陷入地面的他重新握起插在地上的日本刀,並且再度砍向地面,我彷彿聽到地面傾壓的聲音。
  儘管圖像奮力扭動身體,依舊無法脫離地面。難道液化的地面又凝固了?
  可是,笹宮學長面臨的應該也是同樣的狀況──圖像看著膝蓋以下都埋在土裡的笹宮學長放棄掙脫,它再度抬高頭部往下衝撞。
  笹宮學長依舊不慌不忙地換上另一把刀劍。他放開日本刀,拿起刀身有如波浪的雙刃焰形劍。
  下一秒,笹宮學長的身影像薄霧般消失,圖像揮空的頭錘則在地面打出另一個隕石坑。岩蛇將頭抽出地面後,開始左顧右盼地尋找笹宮學長。
  「喲,你找誰啊?」
  笹宮學長卻站在岩蛇的右眼上方。
  我對這把劍有印象。我記得叫做轉身劍,能力是瞬間移動。
  原來就算腳埋入地底也無所謂啊。
  「寫、寫好了!」
  這時,我身後的文豪少女突然高喊出聲。我一開始還挺訝異她的寫稿速度,後來仔細想想,她剛到達時就開始寫作,能現在完稿也是應該的。我立刻透過手環的通訊功能向笹宮學長報告。
  「笹宮學長,完稿了!」
  『OK,那先照這傢伙的期望把它挖起來吧!』
  笹宮學長和岩蛇的身影同時消失,並出現在正上方──三十公尺高的空中,笹宮學長左手握著直刀,右手則放開焰形劍,他用空著的右手緊緊抓住圖像的眼瞼。
  『喔喔喔……啦!』
  他在空中扭轉身體,圖像的巨大身軀也跟著迴轉,接著被狠狠摔在地面。笹宮學長握住細劍張開結界,接著踩著結界往斜下方跳躍,著陸點正好是圖像的尾巴,他在落地時順便將尾巴踩個稀爛。
  『啊,口原別離開那裡!妳不用動!』
  笹宮學長邊扭轉身體邊向我要求。我當時正準備往前跑,聽到這個指示頓時有點慌亂。
  「可是這個距離在範圍外喔!?」
  『沒問題!理由妳等等就知道了!』
  既然他說得這麼斬釘截鐵,我也沒有理由反駁。
  笹宮學長在扭轉身體的途中把細劍換成了日本刀,他將直刀與日本刀交叉,彎曲膝蓋──有如爆發般奔馳在圖像『缺乏』正中線的部分。
  圖像在被摔成一直線後,任由他像殺鰻魚似地屠宰。
  「哦……喂、喂,不是要封印嗎!?這樣會擊退的!」
  凪間看到這個景象,發出了交雜訝異與抗議的聲音。
  ──封印圖像時,有幾個不可或缺的要素。
  第一,需要能把圖像不自然的欠缺部分,補充得自然並使其成形的封印班。
  另一個──在不打倒的狀況下給予幾乎擊倒的傷害,使圖像的存在貼近二次元。
  圖像在受到傷害時,實體化的部分會漸漸稀薄,慢慢被推回二次元,最後只剩下稀薄的輪廊。
  封印的難處在於必須對圖像造成傷害,同時維持對方的存在。
  某些擁有高度智能的圖像,甚至會在察覺即將被封印時,選擇以自殺的方式脫逃。
  笹宮學長現在幹的事情正好相反──擺明了就是要徹底滅殺圖像,也難怪凪間會驚訝。
  不過──
  「沒有問題。我可以阻止圖像。」
  「阻止?怎麼阻止!?」
  凪間的聲音裡帶著怒意,看來他實在無法明白我們做出這些行動的理由。
  但我無法解釋──因為連我都還半信半疑。
  既然笹宮學長要我別動,那我乖乖等待時機就對了。
  在笹宮學長把岩蛇對切成四片後,不知從何處出現了一道色澤和半二次元外圍一樣的橢圓,朝著圖像逼近。
  我們把這個無法接觸的存在稱為『窗戶』。有人說這才是半二次元的核心,也有人說這是圖像進入三次元的入口。
  要是圖像受到的傷害超出限度就會被窗戶吞食,並被推回二次元世界。
  可是,我的工作就是阻止這一切。
  在笹宮學長把日本刀換成焰形劍時,我的手環傳來學長的聲音。
  「『口原,來吧!』」
  一瞬間,真的是一瞬間。
  我的耳邊和手環同時傳來笹宮學長的聲音,當我回神時,我已經出現在圖像面前──笹宮學長的懷中,被他用握著焰形劍的右手臂支撐肩膀。
  「耶!?笹、笹宮學長!?」
  「抱歉這麼突然,拜託了!」
  我聽到這句話便集中精神,告訴自己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
  儘管被切成四片,實體部分也幾乎都變成輪廓,還沒斷氣的圖像還是轉動眼睛瞪視我。
  但是我不害怕。
  我把雨傘移到背後,並將右手往前伸。敵我距離在三公尺內。
  那麼,這裡就是我的絕對領域。
  我想像著打樁釘住對方的景象使用塗鴉能力。
  「〈三彈槍〉!」
  在轟隆巨響和衝擊之下,直徑三公尺的範圍──僅僅只有三公分的距離內,岩蛇的臉部從稀薄的輪廓實體化了。
  ──話說回來,我還是第一次在笹宮學長面前這麼做。
  我的塗鴉能力是『必定將物質彈開三公分』。
  圖像的身體在次元界線曖昧的半二次元之中,也會被列入能力作用對象。
  藉由把趨近於二次元的圖像身體朝三次元方向彈開,雖然僅僅只有三公分,但依舊可以讓對方實體化。
  至於這麼做會發生什麼事──首先,可以避免受創達到上限、且即將被推回二次元的圖像被窗戶吞沒。
  圖像一旦受創到達上限,全身會化為稀薄的輪廓,並被緊接著出現的窗戶吞沒,強制遣返二次元。
  這似乎是絕對無法撼動的規則和流程,但如果圖像被我彈開三公分,使得身體實體化,就可以打斷這個流程,也就是可以破壞『圖像全身化為輪廓』的前提。
  如此一來,極為逼近二次元世界的圖像身體──
  窗戶在圖像的三公分前停住──緊接著,圖像全身散發出淡淡的光芒。
  化為光粒子的圖像身體朝後方──集中到張大嘴巴、一臉不敢置信的文豪女子手上自動翻頁的白本。待光完全消失後,回過神的她趕緊將封印著圖像的白本──禁書加上皮書套。
  到此,封印圖像的工作就結束了。
  「……我雖然聽過報告,不過妳真行啊,口原!竟然真的可以阻止圖像!」
  「啊……謝謝誇讚。」
  笹宮學長用開心得不得了的笑臉對我說道,我也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
  ……他高興的模樣就像個小孩,真可愛……不對不對!
  「那個……請問,笹宮學長,你剛剛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對了……剛剛給了妳一顆小石頭吧?拿出來看看。」
  我從口袋取出小石頭──發現表面有道淡淡的切割痕跡。
  「這是轉身劍砍出來的。」
  「……啊,該不會是把劍插在腳邊的時候?」
  我想起來了,他在圖像咆哮時確實有這樣做,我當時還疑惑他在幹嘛。
  「對,轉身劍可以瞬間移動到切割出記號的地方,也可以反過來把碰觸著切割過的東西之物體送到我身邊。」
  「所以說,因為我帶著這個,所以才能瞬間移動到笹宮學長旁邊嗎?」
  「就是這麼回事。抱歉啦,沒有事前跟妳說明。」
  「……不會,沒問題。而且那時候你正被圖像攻擊。」
  我似乎錯過把視線轉開的時機,就這樣直直凝視笹宮學長的眼睛。
  笹宮學長似乎也是一樣,遲遲不把視線轉開。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怎、怎麼回事,這個狀況簡直是──
  「……嘿,你們打算維持這樣多久?」
  煞風景的聲音出現後,我才注意到自己一直被笹宮學長摟著肩膀。我們兩個人同時跳開後,我的臉才開始泛紅。
  ……有、有夠害臊的……!
  「……但還真讓人驚訝。」
  紅頭髮的凪間聳肩低聲說道。
  「笹宮室長超乎傳言的狂暴戰力已經夠嚇人了……沒有想到還有這麼意外的隱藏絕招。」
  凪間將視線轉向我。
  「剛才那個是什麼啊?我沒聽過還能把差點被擊退的圖像硬拉回來的事。第七期最優秀訓練生是廢物的傳言,該不會是為了隱藏實力而用的幌子吧?」
  「不。其實她被我看上前,真的廢材到了頂點,直到現在也讓人懷疑是否能單獨作戰,根本是個剛出道的菜鳥。」
  「……喂,口原的情緒差到極點囉,你這樣沒問題嗎?」
  因為笹宮學長把我說得太難聽了,我鼓起臉頰忿忿不平地看著他。但他看似不在意地走到我身邊,並且帶著微笑撥弄我的頭髮。
  「哇、哇,笹、笹宮學長……!?」
  「這傢伙是我的大徒弟『絕對領域』口原琴音,以後請大家多關照了。」
  「等……學長,拜、拜託你別這樣說我!」
  被講的像是外號一樣真的是加倍羞恥……剛剛我還在想絕對領域這件事絕對不能告訴別人。
  「這、這麼說來,笹宮學長不也是『絕劍銀皇』嗎?」
  「我可沒說自己覺得這個外號很害羞喔?再說,這個外號是口原取的吧?雖然我不否認妳的命名方式很前衛啦。」
  「前、前衛是什麼意思啦!?」
  凪間看著我們兩個吵吵鬧鬧,他露出半是訝異半是好笑的表情嘆了口氣。
  ◆◆◆
  「……多虧有你幫忙,笹宮。」
  我用轉身劍把大家集中送往外圍,接著逃出半二次元──凪間在等待接送的車輛到達時對我說道。
  「別客氣。不過話說回來,你們真的辛苦了。」
  凪間對我的話只是露出苦笑,其中帶點無奈地低聲說道:
  「這也沒辦法,我當然知道七百公尺級對我們來說太過沉重,可是擁有一級成員的團隊去了先出現的半二次元,我們總不能為了這點理由就不進入二半,我們可是抹消者啊。」
  ──我也知道在我們趕來的這個半二次元出現前,有另一個才剛出現。同一個時段出現兩個半二次元是很少見的事──我本來也想這樣說。
  ……總覺得最近,半二次元同時出現的次數似乎有增加的趨勢。
  半二次元的資訊隨時都會傳給擔任室長的我,每次出現時,手臂上的手環型通訊機都會響起警報──基本上一天響一、兩次就算多了,最近幾天有一天三次以上的紀錄。而且發生的時間相當接近。
  半二次元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不管怎麼說,似乎該增加待命班的數量了──就在這時,口原「啊!」了一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同時,半二次元在我身後無聲地消失。
  半二次元在內部的圖像被擊退或封印後,隔一陣子就會自動消滅。原本被圓頂狀異空間覆蓋的地方,變成了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的工業區。
  不過,其實這裡真的什麼都沒發生──半二次元裡是二•五次元空間,在裡面發生的事情跟三次元完全沒有關係。
  但口原的驚呼聲讓我很在意,於是我問了問她。
  「妳怎麼啦?」
  「不,那個……剛剛拿到的小石頭消失了。」
  「啥……?妳把那個帶出來了?」
  說到小石頭,應該是我用轉身劍割出刀痕的那個吧,她是在幹嘛……
  「再說,妳應該早就知道半二次元裡面的東西就算帶到外頭,也會在半二次元消失的時候跟著不見。這跟圖像不同啊。」
  「啊,不是……我想說,留個紀念……」
  「紀念?」
  口原低頭嘟囊著,不知為何臉頰微微泛紅。
  「……啊~真是,搞什麼啊。」
  她雖然臉色發紅,卻一副非常遺憾的樣子,我為此拋出一個提案。
  「這樣吧,我新年有休假,要不要一起去新年參拜?到時候買個御守給妳。」
  「咦……不、不用,那樣多不好意思。」
  「別在意這個,還是妳不喜歡讓我出錢?那就沒辦法囉。」
  「不、不是……這種說法太奸詐了……那、那就拜託學長了?」
  「哦,這種時候乖乖聽話就好。」
  我笑著這麼說。
  雖然周遭另外七個人的視線讓我有些在意,但我姑且裝作沒注意到。
  ◆◆◆
  在積雪的寧靜工業區,汽車的引擎聲傳入我耳中。
  白色畫布的接送廂型車抵達現場。
  我正心想著「上車回家吧」時──發生一個問題。
  「……塞不下九個人喔。」
  駕駛這樣對我們說。
  頭部流血的凪間和腿部骨折的抹消者在放倒的後排椅子躺平,手臂骨折的人坐上了副駕駛座,其他四個人硬擠在第二排座位上勉強出發。我只能祈禱半路別遇上警察了。
  笹宮學長的塗鴉使用許可已經失效,我們只好在寒空下等待另一輛接送車。
  「話說回來。」
  笹宮學長開口了:
  「結果,妳到底為什麼突然說要跟我出勤?」
  「啊、哦、那個……因為籠目學姊說,自己是為了對圖像復仇才追求力量。就算理由是復仇,但我看到為了他人戰鬥的籠目學姊,想到自己只是為了『改變自我』的理由真的好嗎?因此有點煩惱……」
  我接著說「所以──」。
  「我是為了找到答案,才決定與笹宮學長同行。我覺得,要是看著學長使用有如我所理想的〈七式〉的戰鬥方式,是否就能抓到一點頭緒……」
  「……原來如此,那妳抓到了嗎?」
  「……」
  我無言地搖了搖頭。
  「不過啊,妳還真是會想些複雜的心事啊……跟打著報仇旗幟、為了別人而追尋力量的籠目站在一起,會讓妳覺得自卑嗎?」
  ──我煩惱了半晌,緩緩點頭。
  「……嗯~該怎麼說呢,啊……」
  笹宮學長難得地發出煩惱的低吟。
  「該怎麼說呢,我認為這種事情還是不要多嘴……雖然對妳很抱歉。」
  「啊……沒、沒關係,我會自己想辦法找到答案……不過我想問一個問題。」
  「嗯?」
  「笹宮學長……你戰鬥的理由是什麼?」
  笹宮學長想要以弱小的能力取勝。
  以往的笹宮學長之所以會追求弱小的能力,那是因為他希望能以智取勝。
  我之所以會問這個問題,是因為我發現自己沒有問過笹宮學長,他直到今天都還在戰鬥的理由是什麼。
  這個理由說不定和我追求的答案有關。
  但笹宮學長的回答是──
  「假如我在這裡回答說是為了別人……口原,妳會就此為了別人而戰嗎?」
  這是個假設性的反問。
  「……我也、不清楚。」
  我坦率地回答,但還是繼續追問下去:
  「可是笹宮學長一收到求救訊號就馬上往外衝了呢。這不就是為了救人──為了他人嗎?」
  「……我原本就沒有這種正義感。該怎麼說,追根究柢還是為了自己,說成是利己主義也差不多。」
  笹宮學長語帶自嘲地回答。
  「話說,妳沒發現岔題了嗎?戰鬥的理由和追求力量的理由,是兩回事吧?」
  「啊……」
  確實沒錯,被他提醒我才發現這個問題。
  我似乎想得太複雜了,還把不同的疑問混在一起。
  「不、不過──請、請讓我做為參考,請告訴我笹宮學長戰鬥的理由究竟是什麼?」
  笹宮學長聽到這句話後,露出讓人覺得邪惡的賊笑。
  「這個嘛,等口原告訴我,妳追求力量的理由是否維持現況後,我再告訴妳我的理由。」
  「咦,等一下,這太奸詐了吧!?我就是要參考才問的啊!?」
  在我找到答案之前不告訴我答案,沒想到笹宮學長這麼壞心眼……
  我含恨地看著笹宮學長,他聳了聳肩膀笑著說道:
  「不過,如果是妳,總會找到答案的。我很期待喔。」
  ──就這樣,我在這天沒有尋獲任何答案,只讓答案的門檻拉得更高了。
  ◇◇◇
  題外話──兩天後,十二月三十日。
  「哎,小琴。」
  「怎麼啦,新奈?」
  我的死黨難得對我咬耳朵,讓我疑惑地歪起頭。
  「這是我從前陣子被笹宮室長救助的抹消者那邊聽來的。」
  「嗯,他們說什麼?」
  「他說,他們是被笹宮室長和拿著塑膠傘的女生,這對中二情侶在打情罵俏中救回來的。」
  「呼呀!?」
  怎、怎、怎麼會這樣……!?雖然我陷入了混亂,但還是對被這麼說的理由很有自覺,因此臉紅起來……先是公主抱,再來是摟肩膀,兩個人還聊到外號……回想起來,實在是有太多足以令人誤會的因素了。
  「而且還講好要新年參拜約會。」
  「約……!?那、那不是約會啦!」
  「嘿……小琴,你們已經約好要一起新年參拜了?沒想到妳挺行的嘛?」
  「啥!?」
  糟、糟了,我挖坑給自己跳了!?
  「當、當、當然也會找新奈、壹彥學長還有雪子姊一起去哦!?」
  「沒關係的,妳別勉強~機會難得,你們就一起逛吧?放心好了,我們會找別的時間,再不然就是換別的神社參拜。啊,我來幫妳穿和服,讓妳性感到讓笹宮室長臉紅心跳。」
  「我就說不是這個意思嘛!?」
  我後來花了將近一個小時說服進入誤會模式的新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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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8-13 14:0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 不搭調的兩人
  
  
  到了年末,又過完新年──今天是一月四日。
  雖然地面積雪,天空卻是一片晴朗,空氣非常清澈。
  除了讓人幾乎凍結的寒冷氣溫外,是個非常舒服的早晨。
  「真是……笹宮那混蛋到底在想些什麼?香,妳不這麼認為嗎?」
  我們在母親的目送下踏上前往分部的路,小純邊走邊抱怨,報童帽下擺出一臉不悅的表情。
  「啊哈哈,從旁人眼裡看來,真的不像是在特訓呢~」
  「……我想也是。拋沙包好不容易練到可以一次六個,才想著終於可以用金絲雀訓練了,結果又是鑽火圈又是築巢──我又不是想當馴獸師。」
  她深深吐出的嘆息,變成白煙消失於空中。
  「而且前幾天還收到求救訊號,就拋下監督跑去救人。」
  這應該是──差不多一星期前的事吧?
  「好啦好啦,畢竟人命關天,這也是沒辦法的。」
  「……我當然知道,可是像這樣繼續師從笹宮,我真的能變強嗎?」
  「嗯~」
  我煩惱該怎麼回答才好。小純不喜歡別人隨便同情她,那我只好想到什麼說什麼了。
  「說實在的,小純妳現在已經可以自由操作金絲雀了吧?」
  「……是沒錯。」
  在執行鑽火圈、築巢這些繁雜命令途中,小純的命令以及金絲雀的執行精準度都有所提升。儘管不服氣,小純也有察覺到這點。
  「如果笹仔沒有介紹實依小姐給我們,我們也不會發現金絲雀的絲線有封印能力的效果。所以,再多奉陪一下沒關係吧?」
  「……但我想快點變強。」
  「就算著急,但力量跟技術都是需要時間累積的。這是小純之前對我說過的話吧?」
  「唔……」
  我引用過去的小純說的道理,讓現在的小純啞口無言。
  我可以想像她的心情。
  奪走小純父母親──還有我也同樣熟悉的共同朋友生命的圖像,其實在四年半前就已經被封印了。
  但憎恨圖像的小純,想要早點獲得足以殺死圖像的力量。
  我一直站在比誰都近的距離,看著抱持這種想法的小純。
  「不過妳放心,小純。」
  我往前走了幾步,轉身向小純露出微笑。
  「直到小純得到力量為止,我都會確實把圖像殺掉的!使用小純教我的動作操作我的鬼,就像小純親自動手一樣殺死圖像!」
  因此──
  「妳不用這樣著急,慢慢累積力量就好!」
  ◆◆◆
  我的胸口一陣刺痛。
  「啊,結冰了!啊哈哈,來溜冰……呀!?好痛……」
  香看到路面結冰就像是孩子一樣興奮,她不出意料地跌倒,裙子下的泳裝都露出來了。我看著像傻子一樣天真無邪的香,我感到胸口一陣刺痛。
  殺死圖像是我的首要目標。直到現在,我對圖像的憎恨都未曾消弭。
  我也知道這是對其他圖像的遷怒──因為引發龍捲風的圖像已經被封印了。
  說不定只要殺死一隻圖像,我的憎恨就會輕鬆地消失。
  雖然這種想法很好笑,但是我還是繼續憎恨圖像。
  我不斷追求能夠殺死圖像的力量──但是──
  追求力量,並不只是為了殺死圖像。
  「……我會想要變強──」
  ──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被妳害的呀,香。
  ◆◆◆
  一月四日,年初的熱鬧氣息尚存,但也不能老是耽溺於這種氣氛。
  從年底就在煩惱的事情,至今還是找不到答案。老實說,我有一些著急。雖然沒有規定期限,但好像害得笹宮學長在等我。
  ……不行不行,我為了轉換心情做了個深呼吸。接下來訓練就要開始了……我必須集中精神。
  訓練室裡面有我、笹宮學長、新奈、壹彥學長和基羽。稀奇的是,織倉學姊今天是獨自前來,沒看到籠目學姊的身影,實依小姐今天好像也沒來。
  「好的,雖然事出突然,今天口原要接受新的訓練。」
  笹宮學長的話讓我開始緊張。
  ……到底又有什麼亂來的訓練在等著我?
  「是、是什麼樣的訓練?」
  「這個嘛──進來!」
  他向訓練室的入口喊完,門打開了。站在門口的竟是──
  「籠、籠目學姊?」
  「…………」
  籠目學姊默默站在門口,她穿著大號的男用風衣、報童帽下的臉龐將不悅表露無遺,而她手上拿著和我的塑膠傘差不多長度的木杖。
  「……我說笹宮,你真的有心要讓我變強嗎?」
  「當然。」
  「呃,這個,請問這是怎麼回事……?」
  我困惑地提出疑問後,笹宮學長笑著回答我:
  「口原,我打算讓妳從今天開始學習杖術。」
  「杖、杖術?」
  ──跟目前為止的彈保鮮膜、毛巾等訓練相比,我對這非常合理又正經的訓練方式,先是感到困惑。雖然這是很失禮的事情。
  我的心裡也浮現幾項疑問。
  「呃,為什麼要學杖術?」
  「沒什麼,一開始也考慮過讓妳學劍術,可是口原手上的塑膠傘太長,不是很方便揮舞吧?想要當成長劍使用的話,刀刃太長了,那就乾脆學杖術吧。」
  「笹宮室長,我想小琴想問的不是這個。」
  「我、我知道啦,我會仔細說明,拜託別用比室外天氣還冷的眼光看我。」
  笹宮學長懾服於新奈的怒視之下。
  「至於為什麼希望口原學杖術,妳同時運用塑膠傘和塗鴉的防禦方法具有絕對性,問題是,張傘時不方便移動,也不容易應付動作迅速的對手吧?如果在近戰時被鑽入傘的內側就糟透了,屆時幾乎沒有還手的餘地。」
  我點點頭。
  目前遇到的都是大型對手。攻擊很有威力,但幾乎都是單次攻擊。
  就算我的動作稍微慢一點,也都來得及使用塑膠傘防禦。
  但是──以先前接觸過、有著熊和猴子特徵的圖像『森林戰士』為例。那種動作迅速、招式繁雜的圖像可能算是我的天敵。
  「所以杖術就派上用場了。這把塑膠傘的長度足夠,可以直接當成近戰武器。要是將雨傘當成木杖揮舞,在命中目標的瞬間朝著行進方向使用〈三彈槍〉,就能更緊湊、迅速地阻止對手的攻擊。但是隨手亂揮也沒什麼用,所以要請籠目教妳基本的動作。」
  ……原來如此,我能夠理解。學長確實言之有理。
  話說回來,我記得之前籠目學姊說過,自己學過各種武術和體育活動。既然她要出面指導,這應該代表她也學過杖術。
  「唉,我也沒有要求妳必須馬上精通,先學會基本的部分就好,其他就只能另外花時間慢慢學。整個上午都用來學杖術,下午還有其他訓練。那麼,開始。」
  「唉……雖然不樂意,我知道了。口原,請多指教。」
  「不,不會,我才該請您多指教!」
  我拿起了塑膠傘向籠目學姊請教基本架勢、手法、步法等基礎訓練,以及收回手的方法。
  我接觸了各種新奇的內容,時間轉眼飛逝──
  ◇◇◇
  ──下午。
  「口原,妳覺得怎麼樣?」
  「覺得怎麼樣……是說杖術嗎?我才剛開始學,還早得很呢。」
  上午雖然學了大部分的基礎動作,但很多動作還不到位,甚至還發生武器脫手的事情。
  「籠目覺得口原怎麼樣?」
  「……天分不錯,進步的速度很快,更好的是她會自己思索跟練習。」
  「謝、謝謝稱讚!」
  「話說回來,畢竟還是新手,如果問我能不能上戰場,我也只能搖頭。」
  笹宮學長笑著說「我想也是」。
  「不過,這方面就只有靠實戰了。」
  「……說起來,今天下午的訓練內容是什麼呢?」
  「內容就是口原VS籠目吧。」
  突然被要求進行戰鬥訓練,讓我和籠目學姊都嚇了一跳。
  笹宮學長在身後的白板寫著簡單的文字敘述。
  「雖然是這樣說,但並非要妳們互毆,畢竟這是塗鴉能力的訓練──好,差不多是這樣吧。」
  白板上寫著戰鬥的方法和內容。
  場地是訓練室中央畫線標示的七公尺見方範圍。
  籠目學姊的勝利條件是使用金絲雀把具有封印能力的絲線纏在我身上的任何部位。
  相對的,我的勝利條件是使用收合的雨傘持續擊落金絲雀,合計擊落十五隻就能獲勝。
  還有一個條件,時限是五分鐘。如果雙方在五分鐘內都無法達成勝利條件就是平手。
  「──也就是說採用實戰吧,總算變得像是訓練了。」
  「請、請手下留情,籠目學姊。」
  可能是因為好不容易有了正經一點的訓練內容吧,籠目學姊揚起了嘴角。
  相形之下,我則是有點忐忑不安。用這種連臨陣磨槍都算不上的杖術,不知道到底能打下多少移動中的目標。
  說實在的,慘敗比獲勝的可能性高出很多。
  不過──我實在是不想在笹宮學長眼前展現太差的成果。
  「好,妳們兩個先進入場內。」
  我們在笹宮學長的督促之下進入場地中間,面對面保持相等距離。
  我呼地吐了口氣,照著剛學到的架勢舉起塑膠傘,並集中注意力於籠目學姊的動作。
  「好,預備──開始!」
  金絲雀在訓練開始的同時便朝我飛來。
  我對著金色的小鳥從下方揮出塑膠傘。
  ◆◆◆
  「哎呀……年輕人有活力還真是好啊。」
  「什麼啊,基羽也才二十一歲吧。」
  我被在一旁觀看口原和籠目訓練的飛鳥吐槽道。
  「啊,話是這麼說……自從矢野那傻子死了,我就覺得時間過得很慢,我的精神年齡無疑是個老頭了。」
  我看著口原用雨傘擊落金絲雀,緩緩吐出一口煙,接著把菸灰彈進攜帶式菸灰缸。
  「……矢野嗎?」
  「哦,抱歉,害你想多啦?」
  「不會,不過……矢野是個好人。」
  「是啊,好到破表的人。」
  這是件讓人懷念的往事。
  矢野也是圖像入侵時的受害者。不過他本人沒事,倒是身邊的人──許多朋友似乎都犧牲了。
  因此他一心一意想減少圖像的受害者。唉,說得通俗一點就是為了正義感而戰。
  跟漫無目標加入白畫的我簡直是天壤之別。仔細想想,我們真是一對扭曲的搭檔。
  我也不太清楚矢野跟我搭檔的理由──也許是塗鴉的能力搭配還不錯,再加上第三期生中,雖然對那傢伙過度旺盛的正義感覺得煩悶,但也能適時左耳進右耳出的人只有我吧。
  對於凡事消極被動的我來說,他也許是個恰到好處的伙伴。就算我什麼都沒做,他也會拉著我跑。
  「唉,那個傻子就是人太好,才會害死自己。」
  口原擊墜一隻金絲雀,趁著這個機會,另一隻金絲雀從旁殺入,並把絲線纏在她的手臂上。笹宮宣布比賽結束,並在白板寫下戰績。目前比數是口原兩勝,籠目一勝。
  「你不必說得這麼難聽吧?」
  「別在意。反正死人沒有耳朵也沒有嘴巴。」
  ──這是一年多前的事了,是啊,當時差不多是十二月初吧。
  那時出現在半二次元內的圖像凶惡至極,我們被逼入了絕境。我們並非因為矢野是一級就大意輕敵,而是對手超出意料地強。
  而那個傻子竟然說要當誘餌,讓我到外側傳送求救訊號。我雖然想著「別開玩笑了,別在那擅做主張」,但他已經衝出去了。我當時覺得已經無可轉圜,馬上離開二半發出求救訊號。
  過了七、八分鐘左右,笹宮搭著車出現了。雖然他立刻殺入半二次元,用怪物般的實力擺平圖像──但矢野已經死了。
  享年十九歲──那傢伙只差一個月就滿二十歲了。
  「……啊,笹宮一收到求救訊號就會往外衝的理由,可能就是這個吧。若是如此的話,實在會不禁覺得讓他年紀輕輕就揹負了一身業障啊。」
  唉,這可能也不是我該在意的事情吧。我看著在比賽告一段落時對口原和籠目提出建議的笹宮,在心中這樣想。飛鳥一臉詫異地對我問道:
  「笹宮和基羽有什麼接觸嗎?前幾天好像聽你們提過。」
  「……我說溜嘴了,你忘了吧。」
  我邊抽菸邊回覆他。
  ──第二天為矢野辦葬禮時,笹宮也到場了。
  他一再向矢野的家人致歉。那傢伙的家屬人品不錯,沒有人責怪笹宮。後來他也向我致歉,我當時心想,你哪裡搞錯了吧。
  那個傻子會送命根本是自己搞出來的,跟笹宮毫無關連。
  可能是他身為室長對這件事格外看重吧。也有可能他認為使用圖像趕路,說不定可以挽救一條性命,因此心懷愧疚。
  至於笹宮是怎麼想的,就不是我能推論出來的了。
  不過聽說後來每次收到求救訊號,他就會使用權限為自己發佈外部圖像使用許可,直接飛在空中趕去。
  這教人如何不聯想到矢野過世那天的事呢?
  在我視線前方的口原獲勝了──口原四勝、籠目三勝、一平手。
  「哦,對了……我換個話題,最近看到新人會讓我感到不安呢。」
  「不安?啊啊,你說籠目嗎?她對圖像的執著看來真的※不是普通中碗。」(編註:「不是普通中碗」跟「不是普通熱衷」在日文中寫法相近。)
  「你當這是牛肉蓋飯嗎?」
  這傢伙想說的是熱衷吧?
  「……不,對於她,我光從服裝就感到很多不安。」
  「你這樣一提,我也想問她為什麼會穿男裝。」
  「我也不知道。啊~不是,我不是說這個,我擔心的是織倉。」
  「織倉?她的個性看起來沒有什麼不穩定的啊?」
  「那是因為你只會正面硬碰硬。」
  我邊抽菸邊瞄了眼和平上閒聊的織倉。
  「……我之所以會跟她們組隊,理由也就在這裡了。」
  我想,稍微換個觀點,就可以清楚地看出她們的關係有多麼扭曲。
  正好和當年的我們一樣,乍看之下很吻合,但又很微妙的不搭調。
  這次是籠目獲勝了──戰績是口原四勝、籠目五勝、二平手。
  ◆◆◆
  「啊,小琴又輸了。」
  「小純好棒!加油!」
  織倉站在我旁邊加油吶喊。
  看來小琴要一路輸到底了。隨著比賽的進展,籠目學姊操作的金絲雀行動愈來愈複雜。而且還不只一隻,是兩、三隻漸漸增加。小琴在金絲雀的擺佈之下,連擊落都沒辦法,又被纏上絲線結束比賽,籠目學姊獲勝了。
  小琴四勝、籠目學姊六勝,兩平手。
  「啊。抱歉、抱歉,我們說到一半。妳剛剛講到哪呢?」
  坐下以後,織倉學姊對著我笑。她立著膝蓋坐在地上,而且也不伸手壓著裙子,完全是走光的樣子。這個人到底有沒有羞恥心啊?雖然她比我年長一歲,但完全看不出年長的樣子。
  「如果妳方便回答的話,我剛剛是問織倉學姊和籠目學姊住在一起的理由。」
  「啊啊,那個啊,沒什麼特別的喔?小純的父母親過世了,我們共同的朋友也過世了。」
  「……這個,好像跟住在一起沒什麼關連吧?姑且不論父母過世,朋友過世的部分……」
  小琴一口氣擊落兩隻飛來當誘餌的金絲雀。
  「小純好像想要每年都去為那個朋友掃墓,其實也有住在其他地方的親戚要收養她,可是小純打死都不答應。我爸媽看不下去,就提議要收留她。」
  小琴似乎也發現了從旁接近的真正主力,於是順勢旋轉塑膠傘彈開金絲雀。籠目學姊悔恨地咬緊了牙根。
  「……原來如此。」
  「呀啊~那時候的小純,脾氣可暴躁了。」
  從十七歲倒推──四年半前大概才國一吧?
  「差不多是那時候吧,小純開始穿起男裝。」
  「咦?不是從更小的時候嗎?」
  第二波逼近的金絲雀一共三隻。每隻的動態都很複雜,不過小琴這次沒有立刻行動。
  「才不是呢~她以前是個普通的女孩子喔?明明小純要是也穿得像個女孩子,會非常可愛的說~」
  織倉學姊用懷念的語氣說道。
  小琴似乎打算以距離作為處理的順序,不再加以區分誘餌和主力。金絲雀一隻接一隻被擊落,她的動作似乎也比剛開始時俐落許多。
  「正因為我看過小純當時狂暴的樣子,我真的很擔心她。」
  「擔心……嗎?」
  「是啊,我會加入空白畫布也是因為擔心小純,想要在一旁支持她。要是讓她獨自上戰場,恐怕不到累垮都不會停下來。」
  織倉學姊又說了「不過──」。
  「小純的塗鴉能力在那個實驗後變弱了。所以,直到小純能夠獨自殺死圖像為止,我會代替她奮鬥並繼續殺死圖像。」
  織倉學姊在微笑,這實在不是口吐殺機的人會有的表情──即使對象是圖像。
  我感到一點異樣,因此提出一個疑問。
  「織倉學姊是為了什麼而戰鬥呢?」
  「為了小純呀。」
  回答得毫不猶豫──看樣子,除此以外再也沒有別的理由了。
  「……萬一因此受到重傷呢?」
  「那就只能怪我實力不足,而且,如果是為了小純也是沒辦法的事。」
  ……為了朋友戰鬥然後殉身,聽起來像是一段佳話,但是織倉學姊說的這席話有點詭異。
  這種從太過純真的友情衍生的奉獻,要說是依存也不為過。
  我想到這裡也默默想通了一些事。
  籠目學姊之所以會跑來找笹宮室長,一方面當然是想要加強實力找圖像復仇。
  ──另一方面,她可能察覺到了織倉學姊的問題。
  如果籠目學姊沒有足夠的實力,織倉學姊大概會為了朋友戰鬥到至死方休。
  籠目學姊為了改善這個狀況而在拚命奮鬥。
  住在同一個屋簷下、乍看之下感情很好的兩個人,其中微妙的不搭調。我發現這一點後,在內心默默扭曲了表情。
  小琴在還差兩隻鳥就獲勝的狀況不幸被纏上絲線,比賽結束。
  訓練在小琴四勝、籠目學姊八勝、兩平手的時刻進入休息時間。
  ◆◆◆
  ──說實在的,我原本還以為自己沒辦法贏這麼多場。
  雖然只是要讓金絲雀躲過杖術初學者口原的攻擊,並將絲線纏在她身上,我卻感受到前所未有的亢奮。
  一邊時常意識著對複數的金絲雀依序作出指示,一邊使用塗鴉能力,竟能做出如此複雜的動作。
  雖然有些晚了,不過我事到如今才感受到,笹宮的訓練課程不是白費功夫。
  「啊,籠目,妳有時間嗎?」
  笹宮宣布完休息就把我叫住。口原說要去買飲料,我本來也打算跟去,被他叫住真令人感到掃興。
  我身旁的人也各自散場──訓練室只剩下我跟笹宮。
  「怎麼?有什麼問題嗎?」
  「不,我沒有什麼意見。既然妳能用兩倍的分數領先口原,看來妳對金絲雀的操作變得相當熟練。」
  「……對,雖然很不甘心,但確實是托你的福。」
  「……啊~唉,但是……」
  他搔著頭髮尷尬地說道。
  「我趁這機會挑明講吧,妳現在瞭解了嗎?」
  「……」
  我看著笹宮的眼睛。
  我聽不懂他在問什麼──並非如此。
  看看笹宮的態度,再想想我的塗鴉特性,大概就能猜出他的意思。
  我嘆了口氣回答。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我正面面對無法撼動的事實以及無法超越的壁壘。
  我向他承認自己做不到的事。
  「……我知道,我的塗鴉不可能殺死圖像吧?」
  笹宮默默點頭同意。
  這點──我早就知道了。
  只是一直不肯承認罷了。
  就算能夠封鎖圖像的能力,我的塗鴉──金絲雀依然沒有殺死圖像的力量。
  而且也不是能夠成長的能力。
  換言之,無論我多努力都殺不死圖像。
  「……哎,就是這回事。當然了,如果找到方法也並非不可能──」
  「我不需要無謂的同情。因為曾經抱持希望,所以……現在只是有點難受。縱然惱怒,但我剛剛親自承認了這件事。」
  每說出一句話,無奈的現實都讓內心隱隱作痛,我不禁垂下頭。
  「……可是這樣的話……」
  自己親口承認打從一開始就不可能報仇,才是最令我難過的事。
  「……笹宮……我該怎麼辦……」
  但比起無法親手殺死圖像,更讓我痛苦的是──
  我死命地忍住眼淚。
  香是為了代替我才和圖像戰鬥。
  香會戰鬥是因為我太弱小。
  這樣一來──我豈不像是香的詛咒嗎?
  若我一直無法擁有力量,香也就無法脫離我的詛咒。
  就是因為看不下去香奮不顧身地為我戰鬥,我才會想要追求力量。
  哭泣無法解決問題──儘管明白這個道理,一滴淚還是無法抑制地落到地板上。
  「──口原最近好像很煩惱。」
  「……啥?」
  突然說這幹嘛?我用含淚的視線看著笹宮,但笹宮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口原聽說妳是因為向圖像復仇才追求力量,好像開始煩惱起自己是為了改善懦弱的自己而戰鬥,這種理由真的好嗎?」
  被他一提,我想起之前好像有過這種對話……
  「……所以,那又怎麼樣?」
  「不,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口原直到現在都還沒找到答案。」
  笹宮以「不過──」做為轉折。
  「所謂的力量和強度,絕對不只是為了擊倒圖像而存在。能夠在戰鬥中發揮的力量也不僅限於攻擊。從這個層面來說,籠目的塗鴉擁有充足的實力。」
  「……你以為我被吹捧幾句就會飛上天嗎?」
  「不是,但我可以問妳一個問題嗎?對於瞭解自己的弱點和辦不到的事的籠目,我想鄭重地重新問妳一件事。」
  他停頓了一下才開口。
  
  「籠目純,妳是為了什麼而變強,又是為了什麼渴望戰鬥?」
  
  ──為了什麼?
  直到前幾天,我應該都會馬上回答是為了向圖像復仇。
  就連現在,這句話也幾乎脫口而出。
  但我壓制住這個反應,把話吞了回去。
  抑制住對圖像的憎恨,重新定位追求力量的理由。
  ──根本不需要考慮。
  我腦中浮現的是愚笨又魯直、比誰都關懷朋友的死黨的臉。
  我用力擦去眼淚。
  「……我想要為了香變強。」
  儘管還有一點哭調,聲音也有點顫抖,但我還是明確地說出口。
  「我沒有辦法阻止香──既然沒有辦法阻止,至少希望能跟她並駕齊驅。我不想再讓香單打獨鬥了!我也想一起戰鬥!」
  「──這個理由不錯。」
  笹宮聽到我現在的答案,展露出笑容。
  「既然這樣就好商量了,關於妳力量的運用方法──不。」
  笹宮不知道為何露出壞心眼的笑容望向門口。
  ──難道香站在門外!?我不禁轉過視線。
  「我來教導你們兩人能力的運用方法。」
  他究竟是什麼時候站在那裡的呢?
  「──哦,你倒是說說看,想要讓我們怎麼戰鬥啊?」
  映入眼簾的是將身體靠在門口、貌似開心似地抽著菸的隊長•基羽圓治。
  ◆◆◆
  「吁……」
  我看到她的身影便刻意吐出長長的嘆息。
  「……水、水瀨學姊。」
  在我眼前的是,將帶著藍色光澤的黑髮綁成側邊馬尾的女孩──現在已經是二級抹消者的口原琴音。
  「……哼,妳不用露出這種恐懼的表情吧?我又不是來找妳的。」
  我在分部的走廊巧遇口原,看她的手上拿著飮料,應該是訓練的休息時間吧?唉,不過這跟我無關。
  ──我在和眼前的她的決鬥中獲勝,獲得對笹宮的命令權迄今也才一個多禮拜。結果我從那天起就一直在煩惱該下什麼命令。
  我本來要下的命令是『全力從事室長的工作』。
  實際上……我對笹宮的印象相當……不,是稍微,只有些許改觀。當然,我完全不打算向他本人透露這種想法。
  前陣子發生同時出現五十幾個半二次元的大事件,而笹宮為了解決這個事件,做出迅速確實的指示,本人也親自前往戰場將災情壓制到零。
  看到他與以往判若兩人的工作表現,就算不是我也會因此改觀吧。
  還有一點──在我面前的口原的成長也是其中一個因素。
  口原擁有『將物質移動三公分』的塗鴉能力,她不久以前還是最低階的三級抹消者。
  在笹宮表示要培養她時,我以為這傢伙又要胡搞瞎搞了,甚至還跑去罵他。
  結果我不但在半二次元受到口原的幫助,而且如果封印圖像時沒有這傢伙的塗鴉幫助,那條蛇頸龍八成會成功逃脫。
  更重要的是前幾天的二度決鬥。旁人也許會以為是我壓倒性獲勝──但如果我輕敵,鐵定會翻盤。我獲勝時確實還留有餘力,但本小姐以口原為對手,竟不能有任何鬆懈。
  我不得不承認口原確實有所成長,既然口原是笹宮培養的,我也只好承認那傢伙確實有在認真工作。
  那傢伙說今後還要繼續培養弱小的人。
  對這樣的笹宮說要他『全力工作』還真的讓人有些遲疑,所以我做出暫時保留這道命令的結論。
  就是這麼回事,我現在邊無所事事地在分部閒晃,邊想著該對笹宮下什麼樣的命令。正如我剛才所言,我現在沒有事情要找口原。
  我想口原也沒事找我,正打算轉身離去。
  「請、請等一等,水瀨學姊。」
  ──意外的是,阻止我離開的竟然是口原。
  「……幹嘛?妳想再度挑戰我嗎?我先跟妳講明,妳沒有半點勝算。」
  「不、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然是什麼事?快說。」
  「是、是……有個問題想請教。」
  「妳別講開場白,直接說內容。妳想繼續浪費我的時間嗎?」
  「對、對不起……」
  「所以說有時間道歉不如趕快問,再不快點我就要走囉。」
  ──哼,實力雖然進步了,個性卻沒什麼變化,我討厭這種缺乏自信的人。
  而這次口原終於說出想問的問題。
  「那個……為了自己追求力量,是否算是輕率的行為?」
  「啥?」
  我聽到內容後忍不住皺起眉頭。
  「這是什麼鬼問題?妳是在拐彎罵我太過輕率嗎?」
  「不、不是,我、我沒有這個意思!」
  「──算了,這個問題,我的答案是這樣的──自我鍛鍊有什麼不對?」
  我嗤之以鼻地哼了一聲,篤定地繼續說:
  「我倒要問妳,為了自己以外的人追求力量的人,在空白畫布裡又有幾個呢?」
  「這、這個……」
  本想回應的口原頓時語塞。
  「偶爾會有這種人啦,自稱『我是為了保護地方的和平才成為抹消者』的傢伙。我擺明了講,這對我來說是難以置信的理由。」
  就算為了不相識的人作戰,這些陌生人又能為自己做什麼?
  「這些人到頭來還不是為了自我滿足而戰鬥。不管有什麼思想或主張,每一個人終究都是為了自己而戰鬥。」
  「這……這種說法會不會太極端了?」
  「先問別人的意見再來反駁,妳還真是跩起來了啊。」
  「對……對不起。」
  「要道歉就別否定別人的說法,否定別人的說法就別改變自己的意見!」
  「是、是的……!」
  真是……這傢伙,我就是討厭她這種地方。
  「……搞到我都忘記想說什麼了。算了,不過只有這點我要重複。」
  我轉過身,背對口原對她說道:
  「鍛鍊自己又有什麼不對?為了自己好又有哪裡輕率了?別人怎麼想我是不知道,至少我覺得這種不拐彎抹角的觀念比較好──啊啊,還有一點。」
  我停下腳步再追加一段話。
  「妳還在跟笹宮學習吧?」
  「是……是的。」
  「這樣的話,妳的態度要更堂堂正正,並向周圍的人表現自己有所進步。如果不這樣做,被人瞧不起的不會是妳,而是培養妳的笹宮,這點妳要有自覺。」
  「咦……」
  ……我在說什麼啊?
  我發現自己跳脫了平常的作風,竟然為別人,而且是為笹宮辯護,我忍不住嘖了一聲,帶著嘆息離開。
  「啊……謝謝學姊!」
  身後傳來這句話。我沒有回應她,逕自往前方離開。
  真是受夠了,雖說我經過那件事後也多了許多煩惱,但沒想到自己的思考能力竟然落到這種程度──話說回來,獎品到底該要求什麼……啊。
  「……對了,沒錯,就這個。」
  就在晴朗的清晨,轉變為滿天烏雲並開始稀稀落落飄雪的天氣中。
  我決定好要對笹宮下的命令,嘴角不禁上揚起來。
  ◆◆◆
  「被人瞧不起的不會是我,而是培養我的笹宮學長……」
  我回憶著水瀨學姊說的話,說真的,我相當訝異。
  那個全身上下都是傲慢的水瀨學姊,竟然會說出擁護和她反目成仇的笹宮學長的話,明天該不會吹起暴風雪吧?
  ──我在心中重複水瀨學姊的話。
  她還是傲慢得一如以往、自尊自大、論調極端到底,但的確有那麼幾分道理。
  所有的事情追根究柢都是為了自己。我如此擺脫束縛思考的事物後,答案在我的心中似乎已經有跡可循。
  ──雖然,我還是看不見該告訴笹宮學長的答案全貌。
  但我覺得自己的心有了一點點進步。
  「……好!」
  我鼓足力氣,重新投身於訓練。
  而將自己委身給打從心底湧起的熱潮的結果是──
  我獲得了二十九勝。
  今天結束時的戰績是籠目學姊三十四勝、四平手。
  ◆◆◆
  ──結束了這天的訓練,我回到笹宮室,邊思考那個計畫的名字,邊看著窗外電燈照射下的雪景。
  「在嗎?笹宮!」
  砰的一聲,用力推開門的人是──
  「哦哦……怎麼來得這麼突然啊,水球。」
  金髮傲慢混血兒•一級抹消者水瀨。
  「哼,你還是一樣欠揍……虧本小姐特別挑你大概事情都忙完的時候才來──先不跟你計較了。」
  「……!?」
  我聽到水瀨的回答忍不住開始顫抖。
  「妳到底怎麼了……吃壞肚子了嗎!?還是生病了!?妳發燒了嗎!?」
  「笹宮,你是什麼意思!」
  「因為妳……我叫妳水球,妳竟然不怒吼也不揪住我的衣領,只是聽聽就算了……妳該不會是冒牌貨!?」
  「哈!你從哪個角度覺得我像冒牌貨?」
  「我不是說外表,而是內在!」
  我看著搔首弄姿、滿臉得意洋洋的水瀨,忍不住這樣吼出聲。
  這傢伙儘管閃過不悅的神色,但還是有些開心地開口說道:
  「……真是的,你這傢伙總是很讓人火大。你問我為什麼來得這樣突然吧?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我只是來拿比賽的獎品。」
  「……是、是喔,原來如此,這妳應該先講啊。」
  所謂獎品──就是如果在決鬥中勝過口原,她可以隨意對我下一道命令。這件事被我忘得一乾二淨,她的確還沒對我提出要求。
  看來她總算決定好命令的內容了,怪不得她的心情這麼好。
  「唉,個人造孽個人擔……所以妳想命令我什麼?」
  ……她到底會給我出什麼難題呢?我感到提心吊膽。
  依照水瀨的個性,應該不會是要我跟她交往吧。可能性最高的應該是要我認真工作吧?
  「我要下令囉,笹宮。你從現在開始──」
  就在我思考著這些時,這傢伙一臉賊笑地說道:
  「──從現在開始,叫我小流流!」
  「…………!?」
  …………!!
  竟然。
  「竟然來這招……!」
  命令的內容讓我忍不住臉頰抽搐。
  而且抽搐的原因有許多層面。
  「……妳的意思是,要我這樣叫妳一次就行──」
  「哪有這個可能,你這輩子都要叫我小流流。」
  「要我叫到死……」
  唔啊。
  除了「唔啊」之外也沒別的好說了。
  這可是要叫她小流流,小流流喔。這傢伙跟我一樣大,照理來講也十七歲了,竟然要別人叫她小流流。如果是個會考慮周遭眼光的人,就絕對不會這樣做。
  最惡質的是,我找不到合理的拒絕理由。
  這是個無懈可擊、完美無缺的懲罰遊戲。
  就在我在心裡如此想著且不願開口時──
  「怎樣,笹宮,你這種有身分的人,不會說話不算話吧?」
  水瀨用確信自己獲勝的表情對我說道。
  「不、不會,但是水──」
  「叫我小流流。」
  「……水」
  「小流流。」
  「……」
  「小流流。來,說啊,笹宮。」
  水瀨不斷地催促,我甚至可以在她頭頂看到「雀躍」兩個字。
  ……我想自己已經四面楚歌了,中滝小姐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消化著成堆公文。
  ……哦哦,真是夠了,沒辦法。
  我只好做好心理準備執行懲罰遊戲。
  「……小、流流。」
  「……再一次。」
  「小流流。」
  「再一次!」
  「到底怎樣啦!小流流!這樣妳滿意了、吧……」
  我忍不住凶了起來。可是看到小流……水瀨的表情,頓時讓我無話可說。
  「……嗯、呵呵、呵呵呵呵呵。」
  ……她的表情完全融化了。若是要形容,就像是小孩塞了滿嘴最愛的糕點,那是平常的水瀨絕對不會浮現的童稚笑容。
  

  
  ……哦哦。
  這傢伙笑起來還挺可愛的嘛……在我面前降臨的是讓人想要趕緊畫成圖畫的美少女。這種讓人覺得如果興起邪念,就會為此感到內疚的孩童般純真笑容,居然會出現在這個年紀的人臉上……她到底有多期望別人喊她小流流啊?我連吐槽的話都說不出口了。
  在我為了同期的態度驟變感到驚訝時,水瀨心滿意足地說道:
  「呵呵、呵呵呵呵,真好,果然感覺很好。小流流……呵呵呵,好,這下算是履約了,笹宮,你從此都得叫我小流流,知道了嗎?」
  「好……我知道了,小流流。」
  水瀨光是聽到這句話表情就融化了,她歡天喜地、甚至還哼著歌走出房間。看她如此開心的樣子,搞不好還會在回去的路上跳起舞呢。
  我雖然對這個結局有許多意見……嗯,我也懶得計較了。就把這件事當成人生最後的嚴重失誤,以後千萬別拿「什麼都可以」做為條件。
  我全身無力地在心裡發下重誓,現在只說得出一句話。
  「小流流,啊……」
  在我仰天悲嘆後──
  「你是自作自受吧?笹宮室長。」
  從旁傳來的中滝小姐無情的話,刺中我的胸口。
  ◆◆◆
  ……從某個層面來說,事情真是不得了了。
  我跟著碰巧看到的飄飄學姊,偷偷聽著笹宮室內的對話──結果遇上了不得了的現場。
  「這下子……小琴恐怕無法漫不經心了吧?」
  我先把事情擺在一邊離開笹宮室門口,在臨時找到的躲藏處悄悄看著飄飄學姊跟剛才判若兩人的背影。
  外頭潸潸飄著雪花,在一片寂靜的走廊──難以置信地迴盪著飄飄學姊的哼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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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8-13 14:0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 團隊精神與無法挽救的對象
  
  
  ──從我要求口原學習杖術開始已過了五天,今天是一月九日。
  我看著動作一天比一天俐落的口原,老實說,我訝異於她學習速度的不同凡響。如果在不使用塗鴉的狀況下對決,我恐怕會落敗……最優秀訓練生口原和成績中下的我,在體能上原本就有這樣的差距。
  雖然偏向消極和負面思考的言論,以及倒楣透頂的運勢將她的鋒芒掩蓋。其實單論戰鬥,口原的才華足以和水瀨並駕齊驅。也可以理解,她是怎麼從比例佔半數以上的男生中脫穎而出,並站上同期最優秀訓練生的地位。
  ──雖然說她消極負面,但最近的口原充滿鬥志……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也許是年底給她的習題終於找到了答案吧?
  我期待著她把答案告訴我的那一天,一如往常地觀察著下午口原和籠目的戰鬥訓練。
  就在這時,我手腕上的通訊機發出激烈的響聲──半二次元出現的警報。但這也沒什麼好驚訝的,將會有待命班趕往現場擊退或封印。萬一有狀況,再由我趕去善後,雖然並不常發生──就在我這樣想時……
  另一道警報彷彿在嘲笑我的想法般響遍分部。
  「咦,這個是──」
  口原語調內的疑惑多過驚訝。負責指導她的籠目雖然沒有出聲,但也一臉驚訝。
  ──這個警報聲不久前才響過……與距今不到一個月,半二次元同時大量出現的警報如出一轍。
  意即,發生緊急狀況的信號。
  我皺起眉頭,但在思索前還有別的事情該做。
  我把幾乎和警報同時響起的手環型通訊機拉到嘴邊。
  「我是笹宮,什麼狀況?」
  雖然我這樣問,但是心裡有不好的預感。
  不久前才剛出現一個半二次元,隨後馬上響起傳遍分部的緊急狀況警報。
  將這兩個條件連在一起,大概可以篩選出發生的狀況。
  通訊機另一頭傳來冷靜的聲音──勉強保持冷靜,反而顯得焦慮的通訊士官的聲音。
  『笹宮室長,半二次元在落地後馬上就消失了。』
  「……果然是這樣。」
  半二次元只有在內部的圖像被封印或擊退時才會消滅。
  或是在圖像離開半二次元──實體化的時候。
  「能夠確認圖像的身影嗎?」
  『不能。不過待命的抹消者才剛出發,連擊退或封印都談不上,甚至還沒有到達現場,因此我們判斷是圖像實體化並發佈警報。』
  「我對你們的判斷沒有意見……無法確認代表相當小型吧?」
  『我們是這麼推測的,不然就是速度十分迅速的圖像……不過出現的半二次元為兩百公尺級,相當小型,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力量。』
  「即使小型還是圖像。我們也不知道對方有什麼能力,絕不能讓民眾遇到圖像。」
  這種事在過去有許多案例,看到小型圖像就輕敵的抹消者,被預期外的能力攻擊而身負重傷。
  圖像的威脅不能光從外表判斷。
  如果讓一無所知的民間人士遇到圖像,不管是基於什麼理由,但總會有人挺身抵抗,這樣就無法避免人員傷亡了。
  「緊急聯絡半二次元出現地區,要求居民不要前往避難所,直接在室內待命。萬一前往避難所的途中遇上圖像,恐怕會發生最糟的狀況。」
  『瞭解。』
  「另外地點在哪?」
  『希望之丘社區──住宅區內。』
  「哇,偏偏挑了有很多地方可以躲的地區……讓已經出發的抹消者團隊直接趕往現場,告訴他們一到現場就馬上搜索實體化的圖像。」
  『瞭解。』
  「請發佈塗鴉外部使用許可,但要盡可能避免損害民間建築物。」
  『瞭解,我們會告知。』
  我、口原、籠目、平上、織倉和飛鳥的通訊機同時傳出「塗鴉使用許可」的電子語音。
  「可以行動的團隊……留下三個待在分部,其他隊伍全部派往希望之丘社區。留守隊伍給你們決定。」
  『瞭解。』
  如果可以,我也想派出所有能用的人手,但這段期間可能會在遠處出現其他半二次元。尤其是最近,同時發生的頻率高到讓人無法忽視這種可能性。
  「我也會出發,麻煩你們整理資訊。」
  『瞭解,祝您武運昌隆。』
  結束通話後,我對著室內保持沉默的眾人宣布。
  「──緊急狀況……不用我說也都知道了吧?」
  我聳聳肩膀開始說明。
  ◆◆◆
  移動中的車內──時間將近傍晚,在微暗的積雪道路狂奔的空白畫布接送車內,除了駕駛員還坐著六個人。
  我和小純坐在中間的座位,基羽坐在副駕駛座,最後排坐著的是口原和平上,還有一個小小個子、穿著雨衣的可愛女孩•朝森雪子。這麼小就能進入封印班,真是厲害,不知道她今年幾歲了。
  不在這裡的笹仔和飛鳥已經先趕往現場了。
  「……真是少見的事情啊。」
  隨著車身晃動,坐在我身邊的小純低聲說道。
  「對呀,半二次元一落地,圖像就馬上實體化這種事……」
  我聽說這種例子雖然不多,但也不是沒發生過。
  圖像在半二次元現形後,正好附近就是出口。
  「不過,從這個層面來說,這次也能算是幸運了。如果是小型圖像,很可能不會造成嚴重的災情。」
  坐在我們前面的基羽邊抽菸邊說道。
  「……如果可以,希望能夠完全防止災情。」
  「這恐怕就期望過頭了。至少,讓圖像實體化對於空白畫布來說就已經是醜聞了──我覺得事後處理,跟對大眾傳媒的說明才是麻煩。」
  基羽如此反駁最後排的口原的話。
  包括我們的組織要為了無可奈何的事情受人責難在內,這件事情真的很沒道理。
  我們……應該說笹仔,他已經非常迅速做出指示了。
  「我知道妳不能接受,織倉。但這不是我們說出意見就能改變的。」
  哎呀呀?我把感情表露在臉上了嗎?
  「……我們能做的就是,在實體化的圖像造成損害之前趕緊壓制對方。這樣大概可以減少對於空白畫布的批判吧。」
  平上這樣說道,雖然她年紀比我小,但似乎比我更懂社會上的事。
  「嗯~……雖然無法接受,但我大概可以理解了。」
  雖然有些頭疼,但我在心中得到今後該怎麼做的結論了。
  「簡單來說,趕緊殺了圖像就好吧?」
  我露出微笑說道。讓我意外的是,竟然沒有人回應,奇怪,我有哪裡弄錯了嗎……?
  車內只剩下汽車的引擎聲,不久後基羽才開口說話:
  「……話說,打倒實體化的圖像會發生什麼現象?」
  「我記得現場會重新出現半二次元……雖然不清楚是什麼樣的原因。」
  口原回答了基羽的疑問。
  「當然了,圖像會在半二次元內,記得上課時說圖像會稀薄到幾乎被擊退的程度。」
  「嘿,真不愧是最優秀訓練生,妳記得真清楚。」
  「不、不會,哪裡……」
  「……也就是說,不管怎樣都得先殺了圖像吧。」
  「就是這麼回事~」
  平上同意了小純的話。什麼啊,那就該輪到我出場了!
  「……還有,口原。要是妳手上的塑膠傘是武器,那掛在腰上的劍有什麼意義嗎?」
  基羽提出這項疑問。說得也對,雨傘和劍的雙刀流……好像也挺帥氣的呢!
  「這個……因為帶了好一陣子,不掛在身上就覺得怪怪的……而且也不知道現場會發生什麼事。」
  「也就是緊急時刻的保險嗎?」
  基羽嘀咕著同意,這時車內突然一下子變冷,他好像打開了窗戶。
  「好冷!基羽,你突然幹嘛啊!?」
  「我只是想要吐煙,抱歉。」
  他朝向窗外吐出煙霧,接著把菸灰拍進攜帶式菸灰缸。
  「……不過,就算想要殺死或擊倒圖像──」
  基羽瞇起眼睛繼續說道:
  「首先要看能不能找到圖像。」
  眾人聽完這句話便朝車外──在這之前先把起霧的玻璃擦乾淨──看著飛逝的景象。
  外頭一片昏暗,太陽已經快要下山了。現在明明才四點半,冬天的太陽果然很快就會下山啊。
  「雖然地面上的積雪讓景色明亮了不少,但隨著時間過去,視野會愈來愈黑暗,這是我們吃虧的地方。」
  「不過,像壹彥那種具備探測能力塗鴉的人已經和笹宮學長一起趕往現場。說不定很快就能找到呢。」
  原本始終保持沉默的雪子,聽到這句話也跟著點頭。
  「啊,所以飛鳥學長才不在啊,瞭解瞭解。」
  我說完這句話時,大家的手環都發出了聲響。
  『通報全體抹消者。』
  通訊士官的聲音從手環中傳出,聽起來好像非常焦急。
  『有複數半二次元出現在希望之丘社區周邊。』
  「「「……!?」」」
  車內每個人都嚇得倒抽一口氣,我打開窗戶看著行進的方向。
  半空浮現許多顔色有如混濁極光的球體。
  災厄之卵──半二次元!
  『數量比之前的大入侵時少,約有十五個──下自兩百公尺級,上至五百公尺級。』
  『啊啊,我看到了。目前正在飄降。』
  通訊士官說完後,手環中又傳來先趕往現場的笹仔聲音。
  『接二連三搞什麼嘛……啊,不該說這個──』
  笹仔小小抱怨後停頓一下,他開始發出指示。
  『具備探測系塗鴉能力的隊伍,請優先搜尋實體化的圖像。其他隊伍和我去砸了這些半二次元。封印與否由隊伍自行判斷,但二半的存在可能與實體化的圖像混淆,造成無法探測的情況。覺得會拖太久就不要猶豫,直接擊退。』
  笹仔發出一連串的指示。
  『還有,哪個二半有哪些隊伍進入的情報由觀測班──各位通訊士官負責,拜託了。』
  『瞭解。』
  通訊士官回應完後,各個隊伍的領隊也紛紛回覆。
  「瞭解……可是,最近的半二次元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基羽露出完全無法理解的樣子,皺起臉抱怨。
  「嗯~從圖像第一次出現到現在,已經過了四年以上,是不是開始起了什麼變化呢?唉,雖然說現在想這個也沒用。」
  平上雖然說得輕描淡寫,但也帶著一種詭譎的氣息。
  「說得……也對。新奈,我們必須先跟壹彥學長會合吧?」
  「嗯,基羽學長你們──」
  「我們沒有探測系的抹消者,因此負責處理二半。」
  「我想也是。」
  車子在小純點頭的同時煞車停了下來。
  「到了,就在半二次元前。」
  我聽到駕駛這樣說便往外看,車子正好停在持續下降的半二次元前方。
  「謝啦,我們走吧。」
  「瞭解。」
  「好~」
  接送車在我們三人下車後馬上離開了。
  「好……啊,作戰方式跟平常一樣,織倉擔任前鋒,我跟籠目輔助。」
  「瞭解!啊,小純別太勉強哦?」
  「……妳不用擔心,我應該比以前有用了。」
  小純臉上浮現微笑說道。
  嗯~不過我還是很擔心。
  半二次元在我們交談時完全降落了。
  「好,走囉──啊,得先做個聯絡。」
  基羽用手環跟分部通話。
  「這裡是基羽,我們即將進入半二次元。」
  『瞭解,祝武運昌隆。』
  ◆◆◆
  「壹彥!」
  「哦,新奈!還有口原跟雪子!」
  我們找到在希望之丘社區內某個公園等待的壹彥學長,便跑步過去會合。因為地上有些積雪,腳底傳來了陣陣寒意。
  「啊……笹宮學長果然已經進入半二次元了。」
  「是啊,在這狀況下,他跟我一起行動也沒什麼好處。他衝出去時說要從距離分部最遠的半二次元開始解決。」
  小琴隱約露出了寂寞的表情……呵呵,小琴真是可愛。
  姑且不管這個。
  「所謂沒有好處是指,連壹彥的〈四頸〉都找不到實體化的圖像嗎?」
  「對,〈四頸〉有探測到一次,所以圖像一定在這個社區的某處。但是半二次元的出現讓我分心,之後就追丟了。依照它的小尺寸跟移動速度,應該還沒脫離這個社區。只是我在半二次元降落後就無法正確掌握位置,說不定它們和我們一樣可以進入二半,這樣就完全無法掌握所在地了,雖然不曉得它是否是刻意這麼做……」
  壹彥用略顯苦澀的表情繼續說道:
  「據說其他擁有探測系能力的人也照著笹宮的指示在社區排開等距離監視。我們差不多是在等二半被處理完啦。」
  壹彥深深吐出一口氣,雪子則拍了一下他的腰當作慰勞。
  「當然,我也還在盯著──只是不知道對方在哪。」
  吐出的氣息飄起──無雲的晴空已經呈現一片夜色。
  ◆◆◆
  我跟著前方的香和基羽瞭望戰場。
  位於住宅區的希望之丘社區裡,有許多牆面全新的獨棟透天厝。用來分隔房舍的牆壁和柵欄不多,道路呈現緩和的曲線。
  大多數的住宅都擁有沒有牆面的車庫,車庫屋頂還積著雪。屋頂下停著自行車或小孩用的三輪車,有許多可以窺見生活情境的物品,但完全感受不到人的氣息。
  一般人無法進入半二次元,要說的話,這也是正常的情況──可能是因為積雪的關係,讓人感覺到一種寂寞或是寂寥感,總之比平時多出半分寂靜的感覺。
  「……好安靜喔~」
  「一點也沒錯。」
  基羽點頭同意香的話,接著突然響起爆炸聲。
  「……是圖像吧?」
  「對,走囉。」
  基羽帶頭朝向聲音響起的方向移動,我的手輕輕扶著掛在腰上的簡易武裝劍柄前進。
  ……、心跳速度有點加快。
  我大概有些緊張吧。
  ──自從接受了笹宮的訓練,這還是我第一次與圖像對峙。這樣一想,就覺得好像隔了很久。
  沒問題的。
  我應該不會和以往一樣礙手礙腳了。
  我和跑在前方的基羽互看一眼──互相點了點頭,接著重新看向前方。
  「……妳們等一下。」
  基羽制止了我們的動作。
  他將身體貼在民房牆邊往外窺視。
  「……找到了。」
  基羽低聲說道,我和香也探頭看了一眼。
  如果要用一句話簡單形容站在崩壞房屋前的那個東西,應該就是改造人吧。
  身高大約兩公尺,它的身體右半部分主要是由機器構成,每次移動右手都會發出嘰嘰嘎嘎的聲音。它並非剛好從中間分成兩半,感覺像是機械部分侵蝕了身體,使肉身與機械的分界線有些模糊。
  大部分都是肉身的左半邊沒有穿衣服,皮膚暴露在外,不過不知道為什麼,頭部不是機械的部分只有骨頭。
  「這是什麼?沒有欠缺的部分嗎?」
  香驚訝地說道。
  圖像一定會有欠缺的部分。這也是圖像為什麼又被稱做『塗鴉』的原因──的確,雖然某些部分很稀薄,但這個圖像看起來沒有欠缺的部位。
  「……也就是說,它該不會是實體化的圖像吧?」
  「……不,我覺得可能性不高。」
  基羽的語氣慵懶,卻目光銳利地否定。
  「他的左手左腳都有肉,只有頭部是白骨……大概是頭部缺肉的圖像吧?雖然沒有證據就是了……不過我就曾碰過欠缺表面,長得像是骨骼標本的圖像。」
  「這樣啊……不過,管它是不是實體化圖像」
  香邊說邊走出房屋的陰影──喂,香!?
  「反正要幹的事都一樣!」
  她將手臂往斜上方舉起,擺出像是卡通英雄的姿勢。
  「〈擬心暗鬼〉!」
  香喊完的同時,面前出現一個有如凝聚了陰影而形成,形狀扁平的鬼。
  圖像對此有了反應,它發出像是故障機器人的唧唧聲動了起來。
  「──那個王八蛋!竟然擅自往外跑!」
  基羽帶著怒氣吼道,他幾乎要把菸咬斷了。
  說實在的,我也很有意見──
  「既然開打了也沒辦法……我們趕緊協助吧!」
  就在我們眼前。
  香的鬼和圖像同時開始行動。
  ◆◆◆
  「──遠離了?」
  我正要讓鬼接近,像是改造人的圖像就以和外觀不合的靈活動作和我們拉開距離。它踹向車庫屋頂,並在隔壁房屋的屋頂著地。
  我當然想要馬上跟上,但不得不中斷追擊。
  因為它的右手開始變形,還夾帶著像是玩具般咖喳咖喳的聲音。
  朝向我們的右手──該說是槍枝還是大砲呢?
  「不會吧!」
  我跟〈擬心暗鬼〉一起後跳。
  和方才聽見的爆炸聲一起發射的砲彈,落在鬼剛才的位置──理所當然地爆炸了。雪花四濺,水泥鋪設的地面也被打碎了。
  好可怕的威力……要是正面迎擊,後果不堪設想。
  但是──
  「直線攻擊很好判斷軌跡!」
  第二次砲擊──但我已經判斷出砲擊的彈道,並讓鬼迴避了攻擊。
  向左邊迴避,接著用力踏步,乘著身後的爆風跳起。
  雖然我舉起手想要將圖像連屋頂一起打穿──但聽到了咖喳咖喳的聲音,只好趕緊改變行動。
  仔細一看,改造人將變得像是格林機槍的右手舉向鬼,這樣下去鬼會被打成蜂窩,我只好讓鬼將手伸往二樓窗戶,穿破玻璃、抓住窗框,讓鬼將身體鑽進民宅。
  鬼從窗戶滑進民宅後馬上重新站起。
  「嘿呀!」
  我趁著改造人還沒把右手的準星對準腳邊,便連同屋頂一起打翻了圖像。
  鬼配合我朝上方揮手的動作,也在民房的二樓朝上揮拳,天花板和屋頂被鬼爪和臂力強制破壞,那景象用四分五裂來形容也不為過,而圖像失去立足點被拋上空中。
  還沒結束,我向鬼發出指示,鬼從二樓地板蹬起,搶到在身在空中無法動彈的圖像上方。
  我做出擊破瓦片的姿勢,左掌朝著改造人,右拳高高舉起。
  「喝!」
  我像揮動鐵鎚般地往下打出一拳,鬼的右拳在圖像的右手再度射擊前打中了它。圖像當場被砸落地面,激起一陣地鳴和沙塵。
  這樣應該已經打倒這個改造人了。
  「呼……」
  太好了,可以在小純加入戰鬥前結束。
  回想起來,最後的那下攻擊還挺不錯的呢──就在我這麼想時……
  咖喳咖喳咖喳咖喳咖喳咖喳咖喳咖喳咖喳咖喳咖喳咖喳咖喳咖喳──
  ──我聽到了這樣的聲音。
  回頭望去。
  於沙塵中現身的是,破損的地方閃爍著金屬顏色、我本以為已經擊退的圖像。
  ◆◆◆
  「──原來如此,是這種能力啊。」
  站在我身邊的基羽用略帶驚訝的語氣輕聲說道。
  「我本來也以為砲擊就是圖像的能力──看來不是。」
  砲擊當然也是能力的一部分,但是應該歸類於機械身體帶來的附屬效果。
  它真正的能力是──
  「從機械外觀無法想像的再生能力……」
  沒有裝填動作就能射擊的大砲,應該也是再生能力的效果。
  「是啊──不過,如果是這樣。」
  基羽為菸點火後,斜眼看著我。
  「正好輪到妳上場了。」
  他開心地撇起嘴角。
  ◆◆◆
  「嗚!?」
  竟然會再生──有些超出我的預料啊!?
  沙塵漸漸消弭,我讓鬼接近全身還在咖喳咖喳響個不停的改造人──但我中斷了這道命令。
  因為圖像絲毫沒有拉開距離的意思,而是將右手對準我。
  「慘了……!」
  圖像右手射出砲彈的同時,鬼正好回到我身邊抱起我。
  鬼跳躍至民宅的屋頂,落空砲彈爆炸的威力連在這裡都能感受到。
  但圖像並沒有鬆懈,它的右手帶著咖喳咖喳咖喳的響聲變形為格林機槍,並且馬上將準星對準我。
  我從屋頂跳至地面,藉此躲避圖像的攻擊。隨即傳來「嘎嘎嘎嘎嘎嘎嘎!」的格林機槍射擊聲,以及砲彈削開牆壁的聲音。
  這間屋子不知道還可以撐多久……我得趕緊想出對策。
  「這下糟了……我就是怕遠距離武器。」
  雖然沒有激烈運動到喘不過氣,但危急的局面還是讓我的心跳加速。
  我已經知道改造人具備再生能力了,一旦知道能力,想要打倒對方也就很簡單了。只要用再生速度跟不上的快拳砸扁對方就行了。
  但要是我被瞄準,鬼就必須保護我。如果像是一開始的砲擊,這種單發的攻擊只要躲過就好。可是碰到格林機槍就沒轍了,實在是難以用肉身抵擋。
  ──要是只要在這一戰解決它就能結束,我還可以做好中彈的心理準備讓鬼衝鋒,但之後很有可能還要繼續戰鬥。
  我躲在這裡讓鬼單獨進攻也是一個辦法。不過這個地方看起來快要撐不住了,讓鬼離開這裡也不大好。
  ──可是時間不夠了,沒辦法。要是真的要衝鋒,得在下一次移動結束後行動。
  砲彈的聲音已經近在身邊──我如此判斷,接著讓鬼抱起我並彎下膝蓋。
  鬼用力一跳,落在瀕臨崩壞的房屋屋頂,接著立刻跳躍到隔壁房屋。格林機槍的子彈隨即穿過我移動的軌跡。
  ──來得及躲到下一個建築物嗎……!?
  說實在的,很難。從改造人右手射出的火網慢慢朝我接近。
  只差這麼一點點哪!
  來不及了──在我緊張得表情扭曲時──
  我看到一條金色痕跡。
  川流不息的格林機槍射擊聲,還有改造人發出的咖喳聲瞬間停下。
  「!?」
  儘管有著滿肚子的驚愕,鬼還是照著指示把我藏進房屋的陰影。
  我從房屋的陰影往外窺探,有三隻金色的鳥在圖像身邊飛翔。
  這是──!
  ◆◆◆
  「香,聽得到嗎?」
  『小純!?』
  手環傳來的死黨聲音充滿驚訝。
  「我的〈禁絲雀〉應該可以封鎖圖像的再生能力,想要打倒它就趁現在!」
  『──瞭、解!』
  她似乎向鬼做出了指示,鬼從房屋的陰影竄出,朝著改造人直線奔馳。
  但改造人似乎也察覺到了異狀。它做出撥弄身體的動作,接著用敏銳的動作擊落了附近的金絲雀──〈禁絲雀〉。
  ──絲線被它撥掉了嗎?不過──
  「香,別理它,繼續往前衝!」
  『應該說,事到如今也停不下來了!』
  鬼舉起拳頭,圖像彷彿在嘲笑他是前來受死似地,用右手的大砲瞄準鬼的眉心。
  這是能夠確實地收拾鬼的時機。
  下一秒,砲彈從改造人的右手──沒有發射。
  可能是驚訝,也可能是別的因素,改造人僵在當場、動也不動。
  「──看來我的技倆,有好好發揮預期的效果啊。」
  基羽站在我身邊低聲說道。
  就在我們的視野中。
  鬼的拳頭像砲彈般打穿了呆立著的改造人右半身。
  類似金屬零件的東西散落一地,圖像發出咖喳聲倒地。但也僅止於此,再也沒有像剛才一樣咖喳咖喳地響個不停。
  改造人像是故障的機器人般將脖子扭動得嘰嘎響,看來它對於無法再生感到奇怪。
  此時基羽的塗鴉效果似乎剛好結束──圖像的左腳出現了一條纏繞的絲線。
  空中同時出現一隻盤旋的金絲雀。
  「沒發現吧?我們讓一隻鳥在透明化的狀況下把線纏上去了。」
  已成過往的『不可視魔彈』──其中一員的基羽的塗鴉──〈海月龍〉。
  塗鴉的效果是,讓基羽碰到的東西在三十秒內呈現透明狀態。
  自從我向笹宮說想要和香一起戰鬥後,我就在他的指示下瞞著香做這項練習。
  ……瞞著香的理由?別逼我說,我想大家都能猜到。
  先以花俏的誘餌吸引注意,再以看不見的主力把絲線纏到對象身上。
  雖然整體還顯得生疏──但至少獲得了成果。
  倒在地上的圖像想要把左手伸往左腳──
  『你別以為能得逞!』
  香的鬼把它的左手和頭部一起砸爛。
  大概是傷勢到達了極限,圖像的身體化為稀薄的輪廓。
  不知從哪裡悄悄出現的『窗戶』吞沒了圖像,圖像連同『窗戶』一起化為發光粒子消失了。
  「謝謝小純!妳救了我一命!」
  香一走到我身邊,就露出燦爛無邪的笑臉,我看著這樣的香──
  「好厲害好厲害,小純跟基羽是什麼時候練習這種搭配的!?竟然能夠封鎖能力還不被察覺,小純好棒!」
  「……欸,香。」
  「嗯?」
  我看著可愛地歪著頭的香,下定了決心。
  基羽可能察覺到了什麼吧,他稍微站開一點距離,點燃了菸。
  ……感激不盡。
  「我無法叫妳別為我戰鬥。」
  「咦?怎麼突然這麼說?」
  「不過,請妳答應我一件事,不要──」
  我深吸一口氣。
  「不要再單打獨鬥了。」
  「……」
  香的笑臉好似出現一道裂痕。
  「我真的很憎恨圖像,我也知道妳擔心那樣的我。但我也跟香擔心我的程度一樣擔心妳。」
  尤其是最近幾個月,我感到格外不安。
  香躁進地在負傷的狀況下獨自獵殺圖像,似乎是為了避免讓我遇上圖像。
  「這樣下去,香遲早有一天會死在圖像手上……」
  「這種小事……如果是為了小純,我是不怕死的唷!?」
  我對著快要哭出來的香,說出心聲。
  「可是我怕,怕妳死掉。我再也不要看到朋友消失了。妳也不希望我死去吧?」
  「那還用說!我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從某個角度來看,這是自我意識過剩的台詞,但是我對此深信不疑。
  我和香之間就是有如此穩固的友情。
  ……正因如此。
  香喊著回答我的問題後,我告訴她:
  「至今為止,妳顧慮我的想法、得到能與圖像戰鬥的力量、代替我和圖像戰鬥。這些我都懂,就是因為我懂,所以不會要妳別為我戰鬥……但至少──」
  雖然說得結結巴巴,但是我要明確地表達出來。
  「至少,讓我跟妳並肩而戰。我再也不會讓妳孤軍奮戰。因為──」
  「因為……?」
  
  「因為我們是同一個隊伍啊。」
  
  ──在短暫的空檔後。
  「……欸,小純。」
  香仰望天空。在這個沒有星光的地方,我看不見她的表情。
  「我難道,錯了嗎?」
  她的聲音微微地顫抖,我緊握著大衣的胸口處回答:
  「……我沒有資格批評對錯。最初看到香擊退圖像時,我很開心,但看著妳孤軍奮戰,我漸漸開始感到難過。」
  「……這樣啊。」
  半二次元在她低語的瞬間消失了。
  混濁的極光消失,從清澈的夜空照下的星光,淡淡地撒在我們身上。
  「小純,那樣一定會很危險哦。」
  「不用妳提醒,打從進入空白畫布的那天,我就有心理準備了。」
  「……只有小純一個人,恐怕殺不死圖像哦?」
  「……我前幾天才剛承認這點,那本來就是無法完全殺死的對象。而且,我不是一個人,香和基羽都在啊。」
  「…………我還可以,當小純的朋友嗎?」
  「妳是笨蛋嗎?」
  聽到死黨這樣問,我反而有些氣憤。
  「還需要我說出口嗎?」
  「……這樣啊。小純──」
  仰望著星空的香,慢慢地將頭低下。
  她睜大眼睛。
  「──小純!」
  香突然大叫並對我伸出手。
  沙沙──
  在香的叫聲間隙,我隱約聽見背後傳來摩擦聲。
  ◆◆◆
  我──朝森雪子這次的工作是在實體化的圖像被打倒後進行封印。所以目前無所事事,只是一直盯著壹彥看。
  ……嘿嘿,壹彥集中精神的樣子好帥喔,正當我躲在連衣帽下偷窺時──
  「──找到了!」
  他突然叫了一聲,嚇得我肩膀跳了一下。
  「!壹彥學長,在哪邊!?」
  口原向壹彥問道,她手中拿著大型塑膠傘,腰上掛著簡易武裝。
  「剛才半二次元消失的地方──啊?」
  說到一半,壹彥眉頭緊皺發出訝異的聲音。
  「喂、喂,他們還好嗎……!得趕快聯絡,圖像就在基羽他們附近!」
  ◆◆◆
  我看到小純身後──某間民宅門上出現貌似小型蜥蜴的生物,忍不住叫出聲來。
  因為這隻蜥蜴沒有尾巴。
  而且頭上的角也缺了一隻。
  這十分有可能是圖像,而且這隻蜥蜴還從門上朝著小純跳來。雖說這是一隻彷彿說著「既然看到了就來抓我吧」一般,毫無戒心的蜥蜴──但要是被它從背後襲擊,根本無法發現。
  我彷彿要把小純抱在懷裡般衝出,並將手伸向蜥蜴。
  「香!?」
  我感覺著小純的頭頂在我的胸口,並用雙手抓住跳來的蜥蜴。
  「呼……好險,小純沒事吧?」
  「到、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呃,香,妳手上的是什麼?」
  我離開小純並歪著頭,疑惑地看著捏在右手的蜥蜴。
  「……我沒看過這種蜥蜴……這是角蜥嗎?可是缺了尾巴和頭上的角,這該不會是實體化的圖像吧?」
  小小的蜥蜴在我掌中掙扎,它的身長大約七、八公分吧。
  「……話說,虧妳敢抓著這種東西。」
  「還不至於不敢碰啦,我們以前不是常常一起去抓蟲嗎?」
  就在我們交談時,基羽的手環傳出呼叫聲。
  「這裡是基羽,誰找我?」
  『我、我是口原!基羽學長請小心!壹彥學長說圖像在你們附近──』
  「……織倉,這玩意兒看來就是圖像了?快把它砸──」
  基羽才說到一半,蜥蜴突然張大了嘴。
  並且把藏在嘴裡、看似蛇牙般的利牙──扎在我手上。
  「好痛…………!?」
  欸……這、這是什麼──
  「香!妳還好嗎!?」
  我覺得天旋地轉,就好像身體裡的某種東西,從傷口一口氣被往外抽──
  「不、行……!」
  我拚死推開靠近我的小純。
  看見小純一臉混亂地望著我,我鼓起逐漸稀薄的意識說出非講不可的話。
  「小、純!基、羽……」
  陰影在我面前凝聚。
  「快、逃!」
  黑影霸佔了我的視野與意識。
  角蜥用它毫無生氣的眼珠直直望著我。
  ◆◆◆
  ──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是有著黑色身體、兩支角以及猶如鏤空的白色眼睛,身軀缺乏起伏變化扁平的鬼。
  「……這傢伙是……〈擬心暗鬼〉嗎!?」
  但要如此斷定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比起織倉喚出的〈擬心暗鬼〉,眼前這隻要大上一號,身高將近有三公尺半。
  而鬼的身後──失去意識的織倉就靠在眼前的鬼背上。
  她的身體漸漸被鬼吞食──最後消失了身影。
  「香!香!」
  「冷靜點,籠目!她大概還沒死!不然鬼也會跟著消失才對!」
  我抓住想要跑向鬼的籠目的肩膀對她叱喝──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冷靜點」也是我對自己的吶喊……先釐清狀況吧。
  長得像角蜥的圖像咬到織倉後,這傢伙就出現了。但她在那之前推開了籠目,如果她是想要讓籠目遠離自己──目前的狀況明顯不是織倉的本意。
  還有她最後說的話──「快逃」。
  也就是說,接下來的發展──
  這隻角蜥的能力是──
  「籠目,站起來!先撤退了!」
  「別胡說八道了!我怎麼可能丟下香逃跑──」
  「就是織倉叫妳逃的!如果我猜得沒錯──」
  原本直立不動的鬼開始行動了。
  「──那隻鬼會攻擊我們!我們根本打不過!」
  我看到鬼舉起拳頭,便趕緊拉著籠目往前跑。
  鬼毫不客氣地砸下拳頭,有如炸彈爆發的聲響響徹住宅區。
  這一拳的威力足以打翻鋪設水泥的地板,讓地面凹下一個洞──開什麼玩笑啊,喂!活人的身體挨一下,豈不是會當場斃命嗎!
  「怎麼可能……香竟然會攻擊我們。」
  「不對啦,那不是織倉!十之八九是那隻圖像的能力!」
  那能力應該是『侵佔咬蝕對象的能力』。還真是難纏的玩意兒……
  只要不靠近確實沒什麼害處,從這個層面來看,也難怪那個半二次元會那麼小──不過怎會有這種事,混帳!
  「該死──快點放開香!〈禁絲雀〉!」
  籠目在逃竄途中同時指使複數的金絲雀朝鬼飛去。
  鬼看似厭煩地揮舞手臂。以它毫無章法的揮舞動作判斷,它沒有連織倉的行動模式都霸佔。這真是太好了,要是那身力量還能搭配精悍的動作,我們就真的無計可施了。
  不過隨著動作變得粗暴,破壞力似乎也隨之增加──就像巨大的錘子從空中落下,每次揮空的攻擊打在地面,都會感受到地震般的晃動。
  ……就算動作粗暴也拿他沒辦法,至少只憑我們沒辦法。
  在我觀察戰況時,籠目的〈禁絲雀〉把絲線捲在鬼身上,但──
  「──嗚,竟然無法封鎖能力!?」
  「妳的塗鴉能力必須直接纏在使用者身上才有用吧!?織倉跟角蜥現在都被鬼包覆!我們是打不過的!」
  「可是──」
  籠目露出快哭出來的表情看著我。
  真是的,妳比我想像的還要幼稚──如果真的有心要拯救織倉,還有一堆事情可以做啊!
  「用通訊機把情報傳出去!只要人手足夠,總能──籠目!」
  我用比剛才織倉更大的力氣,推開光看著我而注意力渙散的籠目。
  因為鬼的手臂朝著我們橫掃而來。
  要是被爪子抓到鐵定會當場送命,那我該做的事情就只有一個。
  我把籠目推到手臂打不到的位置,自己則利用反作用力往手臂的內側移動!
  黑色的上臂逼近,我交叉雙手防禦──失敗。
  「嘎……」
  儘管躲過了爪子的攻擊,手臂的力道依舊驚人──我交叉的手臂傳來嗶哩一聲,接著便被打飛到民房的柵欄上。
  「嗚、啊……咳、咳!」
  我渾身上下都受到了衝擊,吐了一口血,全身都是撞傷、動彈不得。
  ……我勉強維持著意識,反而讓受傷的痛苦倍增。香菸也不知道掉哪去了……
  「基羽!」
  「……」
  蠢蛋,快逃啊。
  籠目跑來關心被打飛的我,我想叫她離開,但無法發出聲音。
  鬼對著籠目抬起拳頭。
  ──開什麼玩笑,竟然想讓籠目死在織倉的手下?
  雖然心裡這樣想,但我已經沒有戰鬥的力氣,也沒有體力了。
  鬼的手臂無情地搥下,就在這瞬間──
  
  「歐啦!」
  
  突然出現的闖入者一腳踹開鬼的手臂,打偏了攻擊軌跡。
  「……哈,咳。」
  真是的,想笑都笑不出口。
  「籠目還有基羽,你們還好嗎!?」
  ……姑且不論籠目,如果看到我還覺得沒事,那你該看眼科了。
  這個登場瀟灑得讓我想要吐槽的人。
  是我與同期的一級抹消者•飛鳥壹彥。
  ◆◆◆
  『口原,是我。』
  「──笹宮學長!太好了,總算聯絡上了!」
  我們追趕在先前往現場的壹彥學長身後,途中接到了笹宮學長的聯絡。
  『聽說你們找到了實體化的圖像?』
  「是的,壹彥學長已經先行前往現場──不過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傳來很大的聲音,我推測應該是進入了戰鬥。我們也快要到、達……!?」
  眼前的景象讓我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口原?發生了什麼事?』
  我慢了半拍才回答笹宮學長的問題。
  「那個……壹彥學長在和織倉學姊交戰。」
  『妳說什麼?』
  笹宮學長用訝異的嗓音回覆我。
  在我眼前的是比上次看到時還要大一號的鬼──我記得叫做〈擬心暗鬼〉吧。鬼正和壹彥學長拳腳相向。
  但是現場沒有以往對練時的安心感──從兩人身上傳來實戰的危險氣息,彷彿雙方都是以殺害對手為目的。
  「小琴!我們先把基羽學長移開!」
  「嗯、嗯!」
  被新奈的提醒後,我們繞過正在戰鬥的兩人,並把被打飛到柵欄上的基羽學長,移動到稍微遠一點的位置。籠目學姊也跟著我們移動。
  「呃……抱、歉……妳們、得救了。」
  「不用勉強跟我們說話!基羽學長,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也、有我、的理由……哦。」
  看來基羽學長的傷勢,是為了保護籠目學姊造成的。
  「籠目學姊還有基羽學長,抱歉,現在情況緊急,可以請你們先說明狀況嗎?笹宮室長也在線上。為什麼壹彥和織倉學姊會打起來?」
  新奈向兩人要求說明狀況,籠目學姊點了點頭。
  「這個嘛,首先關於實體化的圖像──」
  ◆◆◆
  矢野那傻子送命了。
  我也失去了戰鬥的理由。
  「──尺寸和一般的蜥蜴沒有差異,防禦力和耐久力大概也和外觀相符。」
  或者說,我這個漫無目的加入白畫的人,本來就沒有戰鬥理由。勉強要說的話,大概就是給矢野當幫手吧。然而,我幫助的對象不見了……我無可避免地失去了戰鬥的理由、還有意義。
  再加上我的塗鴉〈海月龍〉真的是很難使喚的能力。能夠匿蹤確實很方便奇襲,但我的能力畢竟只能維持三十秒。
  從這個層面來說,我和矢野『創造槍枝』的搭配真的不錯。因為從子彈射出到命中敵人用不到三秒鐘。
  「──基羽說那隻角蜥的能力極有可能是『侵佔咬蝕對象的能力』。我看到那幅景象後也是這樣想的,香則是被鬼吸收了。」
  「所以鬼才變成敵人……」
  「……不,呃……」
  我的塗鴉雖然不至於沒有用處,但我個人幾乎沒有戰鬥能力。就在提不起勁的狀況下,開始學會抽菸,就這樣混了大概一個月左右。
  一個人的話,就連走路的方法也不知道,就是這個意思吧。
  因為我沒有戰鬥的理由,和目標。
  「我們該怎麼辦才好……看來那個鬼雖然沒有戰鬥技術,但是力量很大喔?」
  「但如果是笹宮室長的話,應該可以打倒鬼吧。」
  『……如果織倉在裡面就很難了。要是正面衝突,可能會造成非同小可的重傷。』
  我是不是該辭去白畫的工作了──就在我萌生如此念頭時,遇到了籠目和織倉。
  該說是遇到嗎?其實她們只是在入口大廳休息時,剛好坐在我身後而已。
  我聽到了她們的對話內容,籠目為了塗鴉能力變弱而頹喪,織倉則說著,要揹負籠目的份一起戰鬥到死這種聳動的話。總之是很微妙的不搭調內容,儘管她們看起來感情頗為不錯。
  看著這種感情不錯卻又不搭調的感覺,就好像在旁觀昔日的我和矢野。
  我不禁想到,要是繼續下去,她們會不會跟我們一樣以悽慘的形式別離。
  『不過──並非沒有辦法。』
  「真的嗎?笹宮!?」
  『對,不過有個問題。就是──』
  ──所以,我當時忍不住脫口而出。
  ──能不能讓我加入妳們的隊伍啊?
  我當初還以為會被排斥……卻出乎意料地被接納了,反而讓我嚇了一跳。更沒想到的是,她們竟然讓我當隊長。
  雖然這件事已經不復記憶了。據說織倉的二級升級審查,正好是我和矢野的隊伍負責的。雖然我很佩服她竟然記得這種事,總而言之,我也欣然接受了這個結果。
  ──我會想要加入她們的隊伍的理由,究竟是老人的瞎操心,抑或者是自我滿足?我迄今還找不到答案。
  儘管如此,聽見她們剛才的對話,讓我有些開心。
  我覺得如此扭曲的兩個人,總算要恢復正常了。
  也因如此──
  我才會想,「不能讓籠目死在這裡」吧……
  啊,不過這些都是事後追加的理由,當時只是身體在情急之下自然有了動作。
  ……借用籠目的話來說,因為我們是同一個隊伍。
  要是伙伴遇上危險,身體自然會動起來吧……嗯……哈哈。
  什麼嘛,到頭來。
  我跟那個傻子幹的竟然是同樣的事情。
  ……所以織倉那小妞也想賭命──不行,只有這點不能讓她跟那傻子走同樣的路。
  我們得活著把人救回來。
  「笹宮學長,可是這個方法──」
  『對,會讓織倉受更多傷。』
  「……可是,要是想確實地阻止,這是唯一的辦法了吧?這種時候也沒有辦──」
  「──你們的話我都聽到了。」
  我從口袋取出菸。
  含在嘴裡,點上火。
  我鞭笞著滿身創夷的身體站起,接著深吸一大口菸。
  ……啊啊,混蛋。
  偏偏在這時候,這口菸竟然如此的香!
  我朝著星空吐煙,向目瞪口呆的眾人──帶著笑容宣告。
  「這個工作……我來扛。」
  ◆◆◆
  ──那麼。
  我站在建立在空中的結界上,讓思考告一段落。
  雖然我把作戰內容告訴口原她們了──為了保險起見,我還是就近觀察吧。
  大多數的二半已經殲滅,剩下的應該也不需要我出手。
  就在我這麼想時──無意間看向天空。
  「……!?」
  萬里無雲的天上緩緩出現混濁的極光色彩。
  色彩像漩渦般匯集為球體,並且不斷增大體積。
  通訊機在我觀察時傳來呼叫聲。球體──半二次元正要現形。我繼續關注這個現象,同時回應通訊機的呼叫。
  『笹──笹宮室長!有個直徑超過一公里的巨大半二次元在附近成形!』
  「是啊,我現在正巧目睹了出現時的景象。」
  ──對著通訊機回應的同時,我稍作思考。
  「我現在就去毀了這東西。」
  『欸欸──進入還在降落的半二次元嗎?』
  「對,雖然不知道進不進得去。保險起見,可不可以幫我聯絡其他特級──『霸者』、『魔女』還有不曉得是否願意出面的『惡食』呢?我先走囉。」
  我結束通訊後拿起結界劍和斬裂劍,踢向腳邊的結界往頭上的半二次元前進。
  我不等待二半落地就急著搶入,自然有我的理由。
  這次出現的應該不是蛇頸龍那次的複數冒牌公里級吧?恐怕和過去的一公里級相同──和被封印前的〈七式〉出現時一樣,是充滿危險的災厄之卵。
  想要和它們對抗,就必須使用七聖劍的力量。
  然而,如果任憑半二次元落下,極有可能會發生問題。
  二半不會壓在二半上面,但是可以判斷二半會被更大型的二半吸收,這個推論應該是沒有錯的。也就是說,現在在地面上的半二次元中戰鬥的團員們,會和我進入同一個戰場。
  這樣一來,我就無法施展破壞規模太大的七聖劍。
  雖然不確定對手具備什麼樣的能力,但落敗的危險性確實會因此攀高。
  萬一我倒下了,口原……不是,其他的成員會面臨危險。我身為室長,萬萬不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我必須負責拆除這個東西。
  ──話說回來。
  ……為什麼我會第一個想到口原的臉呢……?
  我一邊胡思亂想,一邊建立結界用來立足。當我彎起膝蓋準備再度跳躍時,通訊機突然響起,竟然正是我剛剛想到的人。
  「怎麼啦?口原。有什麼問題嗎?」
  『啊,不,我們還沒展開方才討論的作戰──笹宮學長,聽說你要前往空中的半二次元?』
  啊呀,原來大家都聽到剛才的通訊了啊。
  「沒錯,我是有這個打算。抱歉,我會有一段時間無法聯絡。如果作戰中出了什麼狀況,就盡可能拖延到我出來為止。」
  『瞭、瞭解。啊,嗯,不是這個──』
  我正想問她有什麼問題,口原先開口了。
  『那個,雖然好像沒資格由我來說──不過,請、請學長加油!』
  我訝異地瞪大眼睛。
  平常只有我鼓勵別人,我還沒有被別人鼓勵過呢。
  「……說這種話的人,口原還是第一個呢。」
  我咬緊牙根忍著笑意回答。
  『啊,對、對不起,就憑我……』
  「不會,謝謝妳,口原。我總算有了點幹勁──你們也要加油喔。」
  『……是、是的!』
  我切斷通訊,彎起膝蓋往上一跳。
  奇妙的是,我覺得全身充滿力量,我委身於這種感覺中。
  「分部──這裡是笹宮,即將進入空中的半二次元!」
  『瞭解──祝武運昌隆!』
  我穿破了有如混濁極光的外牆。
  ◆◆◆
  說真的,戰況非常嚴苛。
  小琴她們在開作戰會議和準備作戰的期間,我注視著壹彥和織倉學姊──不,應該說和鬼的戰鬥。有需要的話還要輔助壹彥,盡可能延長戰鬥時間。
  在住宅區發生的激烈肉搏──乍看似乎平分秋色,實際上壹彥相當吃虧。
  ──吃虧在戰鬥場地。
  這裡是三次元──和在半二次元時不一樣,打壞房屋可是不會復原的。
  不但如此,房屋裡還有人。要是不小心打壞房子,還可能會產生傷患。
  壹彥也知道這個問題,所以無法貿然出手,也不能隨便躲避攻擊。即使現在為了避免民宅受害,勉強地招架鬼的攻擊。但因為鬼的力量變得過於強大,即使架開攻擊,也無法完全避免傷害。
  壹彥的動作愈來愈遲鈍,就是最好的證據。
  更重要的是,織倉學姊還在鬼的體內──如果使用發勁──不,即便不使用,也能趁隙對鬼造成傷害,但是也會傷到鬼體內的織倉學姊,所以很難做出攻勢。
  再這樣下去只會漸漸陷入絕境,但如果要用我的〈十球儀〉提供協助,這裡又太過狹窄。如果運行軌跡設計得不好,結界可能會撞上民宅。若使用簡易武裝的步槍,以我的槍法又會打到民宅和壹彥。
  相反的,鬼在攻擊時毫無顧忌,每一擊的力道都能把地面的水泥砸得四處翻起。
  我們漸漸被被逼上絕路──身後是一棟民宅,而可能是因為聽到爆炸聲吧,有個小孩從窗簾的縫隙窺探我們。
  「……!」
  壹彥發現小孩後,便露出做好覺悟的表情架起手臂。
  鬼的攻擊終於正面打在壹彥身上。
  同時──壹彥也正面接下鬼的手臂。
  他用自己的身體,拚死抑制鬼的拳頭衝勁。
  「嗯、嗯嗚!」
  他緊咬牙根,頭上也爆出青筋,即使順著地面一步步後退,他還是靠著蠻力把鬼的攻擊接下,總算在距離玻璃只剩幾公分的地方停了下來。
  不過──
  「嘎、哈!」
  鬼一抽回手臂,壹彥就差點往前撲倒。他將雙手撐在膝蓋上,才勉強沒有倒下。可是他不停晃動著肩膀大口喘氣,怎麼看都不是能繼續戰鬥的樣子。
  ──就算身後有小孩,竟然正面接下那記攻擊……而且為了阻止鬼的攻擊,連手臂和腹肌都用上了,實在是太亂來了,壹彥!
  而鬼當然沒有大意或好心到放過這個機會。
  鬼為了進行下一次攻擊,再度舉起手臂。
  「……!」
  我越過鬼的身旁到壹彥身邊,接著像祈禱般握起雙手。
  「〈十球儀〉!」
  我以自己為中心,展開尺寸勉強可以包住我們的〈十球儀〉──我的結界能力。
  這個結界的直徑愈小,防禦力就愈高,這樣應該可以撐一段時間──我原本是這樣想的。
  「不會吧!?」
  結界才挨一下攻擊就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接下第二下追擊讓裂痕開始擴大。
  而像是要了結我們──
  「呀!?」
  我後頸的衣領突然一緊,接著便被拉倒在地。
  與此同時,鬼的手臂毀掉了我的結界──揮空的爪子正好穿過我剛剛站的地方。
  「謝啦,新奈,我得救了。」
  「這個狀況算是得救了嗎……?」
  面前的是發出奇妙威壓的鬼,他才用三招就把結界擊碎了。
  ……前陣子那條蛇頸龍也是只用一招就讓我的結界消失,我受夠了……
  我快要被搞到對自己的防禦力失去信心了。
  儘管如此。
  至少我達到目的了。
  「……雖然這個狀況還不能說是得救了──」
  壹彥氣喘吁吁,盯著鬼舉起它手臂的動作。
  「看來已經成功爭取到準備作戰的時間了。」
  他的額頭滲出整片的汗水,但依然堅強地露出微笑。
  一道影子倏然殺進我們和鬼之間。
  「──呀啊啊!」
  小琴搖曳著帶著藍色調的黑色側馬尾,向鬼揮出了塑膠傘。
  ◆◆◆
  ──還沒,還沒!
  我由下往上揮出雨傘,迎向鬼搥下的手臂。
  直到接觸為止──還沒,還沒──就是現在!
  我在雨傘和手臂接觸的瞬間使用了〈三彈槍〉。
  雨傘在我的塗鴉效果影響下,陷入與雨傘十字交叉的鬼的手臂。
  ──雖然收起的雨傘面積,不足以完全彈開這次攻擊。
  以威猛的力道往下搥擊,就代表遇上障礙物時必須承受同等的衝擊。而被〈三彈槍〉彈起的雨傘是絕對不會停下來的。
  鬼往下搥擊的手臂,就像是用捲起的報紙敲擊鐵棍一樣扭曲、折斷。
  我繼續往上揮舞雨傘,彈開鬼失去力道的手臂。
  鬼後退幾步遠離我們,它似乎起了戒心。
  我也緊跟在鬼身後,離開了某個民宅的院子,接著在巷子裡與高我兩倍的鬼正面對峙。
  「……呼……」
  離開了住宅,還有成功防禦攻擊都讓我稍微感到安心,但現在還不能鬆懈。
  我們的作戰根本還沒開始。
  我回憶著籠目學姊的教導,將雨傘當成木杖擺出架勢。
  「呼、呼……!真厲害,口原,得救了。」
  壹彥學長靠著新奈的肩膀走過來說道。
  「哪、哪裡……壹彥學長還好嗎?」
  「還算可以……我本來想這樣講,不過好像有點內傷,咳、咳。」
  「等、壹彥,血……!」
  他說到一半發出嘔吐的聲音,看來壹彥學長吐血了。
  「嗯……別在意,新奈……還有口原。」
  縱使我差點分心,但我的視線還是緊緊盯著鬼。
  ……要是剛剛轉開視線,大概就會被攻擊吧,而且我一定應付不來。
  這是無論如何都要避免的狀況。
  萬一我倒下了,整個作戰也就毀了。
  「壹彥學長,抱歉在你受傷的時候提出這種要求,可以請你輔助我嗎?」
  「放心吧。雖然身體不能動,但〈四頸〉還是可以使用,我不會看漏他的動作。對了,雪子呢?」
  「她說看不到圖像的樣子,所以準備了白本和筆在待命哦,壹彥。」
  「這樣啊……好,口原,抱歉,要麻煩妳應付這隻鬼了。」
  「──好,我上了!」
  我提起雨傘向鬼邁步前進。
  鬼抬起了它重量感十足的腳,踢出左腳──
  「口原,右腳迴旋踢!」
  我聽到壹彥學長的指示,收回差點往外伸出的雨傘。鬼將抬起的左腳踩在地面,在原地迴旋,右腳從我的右方踢來。
  這是一記像是連風都能踢穿,讓人感到背脊發涼的踢擊。
  但是──要是跟蛇頸龍放出的熱波相比!
  「還、差、得、遠!」
  我讓雨傘和地面平行,並將J字形的握把朝向鬼的腳踝揮去。
  就在對撞的瞬間──
  「就是──現在!」
  我發動了〈三彈槍〉,被彈開的雨傘握把陷入了鬼的腳踝。
  就算腳踩的動作被擋下,鬼其他部位的動作還是在進行──猛烈的速度讓鬼的膝蓋往反方向彎曲,和手臂一樣失去了作用。
  鬼的右手和右腳失去作用,站在原地觀望狀況。
  金色小鳥此時趁機飛來。
  是籠目學姊的〈禁絲雀〉。
  小鳥在鬼的右手腕和右腳踝纏上金色絲線後便逃走了。由於鬼的身體是黑色的,絲線看起來特別明顯。
  ──當然了,我們也知道,把能夠封鎖能力的〈禁絲雀〉絲線纏在鬼的身上沒有任何意義。
  不過纏上這些絲線的目的不在於封鎖能力。
  下一隻想要把絲線纏上鬼左手的金絲雀,被不耐煩的鬼擊潰。
  「嘖……果然,只是要捲上去還是不行啊。」
  籠目學姊在不遠處咂嘴嘀咕。
  「那我現在就讓鬼動起來,請找機會把線纏上去!」
  「瞭解!」
  我真的好想哭,但我忍住情緒握起雨傘。
  現在只剩下我能夠和鬼正面對抗了。
  現在不是浪費時間說喪氣話的場合,也不是讓眼淚模糊視線的時候!
  「──我上了!」
  我做好心理準備,架起雨傘。
  我現在要來打鬼了。
  ◆◆◆
  ──觸目所及都是混濁的極光。
  看起來墜落中的半二次元也是可以進入的。不過由於尚未完成景色複寫,其中並沒有踏腳處,我即刻張開結界用於立足。
  「……這樣看的話,真的只是個球體呢。」
  我架起兩把劍低語──隨後……
  混濁的極光中突然出現一陣閃亮的光彩。橢圓形──?難道是『窗戶』!
  「……出場啦。」
  我瞇起眼睛,在狹隘的視野中看到──圖像從橢圓形中現身。
  一個酷似人類──卻是人類不可能會有的剪影。
  它有著高出我十倍的巨大高度、彷彿石膏像的灰色表面,還有著嘰軋作響、如同用鐵絲硬是黏上岩石製作出的的巨大翅膀、折斷的手腳以及四處顏色稀薄、沒有厚度的身體。
  最後是彷彿被人砍成兩片似,不存在的右半身。
  ──啊啊啊啊啊啊──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它的表情有如將悲嘆哭叫的人直接固定住,充滿悲痛與苦悶──半開的嘴中,不斷傳出讓人聽了就鬱悶的聲音。
  ……原來如此,不愧是單獨出現的一公里級圖像──這不是散發著非比尋常的詭異威壓感嗎?
  幸好它嘴裡不斷吐出的喊聲,似乎不是精神性攻擊。
  不過聽了的確會讓人精神消沉,但現在不是消沉的時候──我踢向立足用的結界跳到空中,隨後把斬裂劍──直刀指向它。
  「我沒空陪你玩──抱歉,這次要速戰速決。」
  五把刀劍在向前直伸的直刀周圍迴旋,劍身發出和石膏像出現時類似的耀眼閃光。
  閃光消失後,留在我手上的是一把銀色劍身、打著北斗七星圖案的劍。
  〈七式〉第七式•七聖劍。
  七聖劍具有飛行能力──我也不再需要建構立足點。
  我俯瞰著下方的石膏像,高舉七聖劍。
  這把劍曾經一口氣毀掉一座小鎮,但我毫不猶豫地將它揮下。
  從劍身射出,能夠斬斷一切並化為塵土的銀色光芒,吞沒了石膏像。
  ──本來應該是如此。
  「!?」
  我驚愕得停下呼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當石膏像發出特別激烈的慘叫聲時,它折斷的左手也出現了異常變化。
  石膏像顫抖著身體,長出肉做的左手。
  這還不值得我驚訝,它左手握著的是──
  「七、聖劍?」
  那是銀色的劍身上打著北斗七星圖案的兩刃劍。我絕對不可能會誤認,這毫無疑問是──
  我還來不及思考,它就像是要撥開我放出的銀光般,揮出新長出的左手。
  「──喂,不會吧!」
  我重新架起剛揮動完的七聖劍。
  石膏像揮舞的七聖劍,射出呈扇形、帶著混濁極光色的銀光。
  這道光的威力,竟然超出我剛才的攻擊,讓我完全不敢置信。
  ──我的眼前染上了一片銀光。
  ◆◆◆
  ──鬼的動作變遲鈍了。
  我帶著如此確信,看著和口原對峙的鬼的動作──看樣子對方多少學乖了,知道光靠蠻力攻擊只會挨一頓痛揍。
  但這樣反而對我們有利。
  「捲上去!」
  我觀察它的破綻,並向盤旋中的一隻〈禁絲雀〉發出指示。對於鬼為了不讓自己的身體被反作用力擊潰、速度減慢的攻擊,口原沒有選擇正面承受,而是將傘插入行進方向的斜下方,並用塗鴉架開鬼的攻擊。很好,雖然動作還有些生疏,但都是遵從著基礎的動作。
  而被架開的左手臂對〈禁絲雀〉來說是個良好的標靶,我藉機把絲線纏在速度變慢的左手腕上。
  ──雖然目前看來還算順利,但我有一些焦急。
  香的〈擬心暗鬼〉雖然比不上剛才的改造人,但也具備某種程度的再生能力。一開始被打斷的右手臂在一點一滴地逐漸修復。
  如果鬼的雙手都能攻擊的話,口原恐怕會難以應付───不,現在不是擔心這種事情的時候,多餘的擔憂反而對口原失禮。
  口原撥開鬼左手的攻擊,迂迴到鬼的背後。
  鬼也讓身體跟著一百八十度轉向──
  「──就是現在!」
  我可沒放過這個機會。
  要是想要在單腳受創的狀況下轉身,作為軸心的左腳自然不能離地。我讓一隻〈禁絲雀〉穿越鬼的跨下,並在順著左腳繞圈後離開。
  我在鬼的左腳踩纏上閃亮的絲線。
  雙手雙腳都纏上了絲線──第一階段完成了!
  為了延續作戰,我交棒給下一個人。
  「基羽,拜託你了!」
  ◆◆◆
  從手腕上的通訊機傳來請託,看來輪到我出場了。
  「瞭解……讓妳們見識見識不可視魔彈改版•消失的魔球。」
  我從地上抄起一片被鬼打碎,大小適中的水泥塊。
  我深吸一口菸,讓煙充滿肺部後吐出──從藏身的房屋後方露出身體。
  從鬼的死角,我以遍體鱗傷的身體,鼓起剩餘的全力……
  「投手投出──第一、球!」
  我朝向鬼投出水泥塊。
  水泥碎片在空中消失,但我聽見轟的一聲,鬼的後腦勺晃了一下,命中目標。
  鬼緩緩轉向我。
  看來沒有造成多大的傷害──不過說實在的──
  我的目的也不是給鬼造成傷害,這部分我不在意。
  「看我把你給扒光。」
  下一秒,鬼的身影消失了。
  正確來說,只有包覆著織倉的鬼消失了。
  在鬼原本的位置,現在只看得見閉著眼睛浮在空中的織倉,以及啃著她的手不放的角蜥。
  我的工作到此為止。我強忍著疼痛,不讓身體倒下並使盡全力大喊:
  「接下來就拜託你們啦──兩位小姐!」
  ◆◆◆
  ──笹宮學長一開始提出的作戰是『把〈禁絲雀〉的絲線用〈三彈槍〉彈到角蜥身上』。
  問題在於角蜥的體型嬌小,又被〈擬心暗鬼〉吞沒,無法確定位置。要是在這個狀況下亂彈絲線,基於我的塗鴉『必定彈出三公分』的特性,有可能會傷害到織倉學姊。
  當然,最糟的狀況下,把絲線彈到織倉學姊身上,應該也能封鎖〈擬心暗鬼〉的能力。籠目學姊也表示這無可奈何,要是我們這樣做,織倉學姊大概也不會有怨言。
  再來就是我有沒有做好覺悟了──儘管只會造成輕傷,但我是否有藉由傷害同伴來收拾現況的覺悟。
  ──儘管最後沒有發展成要做這種覺悟的局面。
  『這個工作……我來扛……用我的塗鴉,可以暴露角蜥的位置。』
  多虧了基羽學長的這些話。
  ──基羽學長的塗鴉〈海月龍〉,可以讓他碰觸過的東西透明三十秒。
  而據說,接觸到基羽學長碰觸過的東西也會變得透明。藉由這項能力可以將捕捉了織倉學姊的鬼變成透明。
  這樣就可以得知織倉學姊,以及咬住她的手的角蜥的位置!既然必須咬著對象不放,圖像的位置應該也是不會變的──
  就在我如此思考時,浮在空中的織倉學姊開始朝我接近。
  ──鬼有動作了!
  當然了,鬼的身影變得透明對我們來說也有壞處。
  在透明的三十秒內,我們只能從織倉學姊的身影得知鬼的大概位置,但無法判斷鬼的手腳動作。鬼進行攻擊時也無法判斷防禦的方向與時機。
  ──不過……
  「口原,鬼抬起左手了!」
  這是受傷倒地卻還是一樣可靠的隊長所提供的情報。壹彥學長使用〈四頸〉幫我觀測隱形的鬼的動作。
  還有一點,那就是為了應付這種狀況的第一階段作戰。
  纏在鬼手腕和腳踝上的金色絲線,可以讓我得知攻擊軌跡!
  我看著鬼抬起的左手上閃耀的絲線之動向,立即撐傘朝向右側。因為顧慮到絲線所在位置是手腕,所以抓了比平常還早一些的時機……
  「〈三彈槍〉!」
  我對雨傘使用塗鴉能力。在彈開三公分的期間形成絕對防禦的塑膠傘,帶著劇烈聲響擋下了無形的鬼的攻擊,我防住攻擊後,才感受到全身汗毛直豎的恐懼感。萬一剛剛沒有擋下──不、不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籠目,鬼往後仰頭了!」
  「瞭解!」
  一隻金絲雀在壹彥學長說完後從我身邊竄出,牠帶著金色的軌跡,在閉起眼睛的織倉學姊周圍盤旋,並纏上一條絲線,接著再度回到籠目學姊身邊。
  纏在鬼身上的金色絲線──能看到咬著織倉學姊手不放的角蜥圖像,在其直線上的位置。
  ──第三階段作戰,完成!
  「口原,再來就拜託了!」
  完成工作的籠目學姊對我說道。
  「我知道、了!」
  再來只需要用〈三彈槍〉把絲線彈到圖像身上──
  「──口原,後退!鬼要用雙手夾住妳!」
  「什!?」
  我剛剛不是才打斷了它的右手嗎!?
  儘管為了意外狀況而感到混亂,我看到左右兩邊的絲線如壹彥學長所說般移動,便趕忙後跳,隨後便聽見前方響起「啪」的拍掌聲。
  儘管在地面上翻滾,還被捲起的泥沙和積雪弄髒制服,我還是快速地重新站穩,順利躲過看不見的攻擊,讓我稍微感到安心。
  「抱歉,我忘了說!〈擬心暗鬼〉有緩慢的再生能力!」
  我聽到籠目學姊的話後理解了現況,難怪它能用剛剛被我打斷的右臂攻擊……
  這時,大概是基羽學長的塗鴉效果結束了,鬼的身影重新出現在我眼前。
  ──雖然我也很想順勢保持距離觀望,但要是牠把纏在肚子上的絲線撥掉,爾後的戰局就會非常嚴苛。
  倘若如此──就不能讓他有空撥開絲線。
  非上不可!
  我收起傘,往前奔馳。
  ◆◆◆
  「──小琴,太胡來了啦!?」
  新奈看到口原孤身一人衝向鬼,在我身邊發出慘叫。
  「真是,看她平常的樣子,絕對想不到她會這麼蠻幹……!基羽,聽得到嗎!來一顆消失的魔球,現在就要!」
  『我隨口說說的,別真的叫它魔球啊!拿去!』
  我為了撿起在身旁重重落地的某樣東西,使盡了全力。
  真是──難伺候的隊員啊!……好像哪裡不對……不過算了!
  ◆◆◆
  ──在把絲線纏繞到圖像的直線位置上後,我的工作就結束了。
  可是,為了救助隊員,我能做的事──真的只有這些嗎?
  口原和我的好友──香其實不怎麼熟識,但口原為了救她,隻身趕赴死地與鬼正面激戰。我看著口原的身影,心中湧起這個疑問。
  確實,由於塗鴉使用者香和造成塗鴉失控的圖像都被包覆,所以〈禁絲雀〉無法封住鬼。
  但我能做的,應該不只是封鎖圖像的能力而已。
  ──雖然會是一場賭博。
  但我說不定可以製造一點機會,讓口原能夠使用塗鴉。
  我做好心理準備,壓著停在肩膀上的金絲雀的腳。
  ◆◆◆
  ──雖然是在胡來。
  但為了救織倉學姊,當時就勢必要有人往前衝……對手雖然是圖像,但同樣的作戰不太可能每次都成功。為了避免圖像把絲線撥掉,就有必要讓對方把注意力放在我們身上。而且,小琴一定是打算一有機會,就用塗鴉彈出絲線。
  如果小琴是做好覺悟正面迎戰。
  那我身為隊員,也會全力支援。
  為避免錯失時機,我交握雙手,靜靜等待那一瞬間。
  ◆◆◆
  「嗚……!」
  右手已經恢復八成的鬼,左右開弓朝我揮拳,我用收起的雨傘彈開、撥開攻擊,但對於夾雜其中的左腳踢擊應付不暇,只好翻滾躲開。還來不及重新站起,又有一個巴掌打下,我以臥倒的姿勢向鬼的方向翻滾,接著揮出雨傘對著鬼的手臂發動〈三彈槍〉,勉強撥開了攻擊。我趁著鬼還沒站穩,重新擺好架式。但還來不及彈出絲線,鬼的左拳又往我揮來,我只好彎下身體躲開,鬼的手臂在我背部上方稍高處呼嘯而過。
  ──雖然進入三公尺內,但是受到攻擊就沒空彈出絲線了……!
  該說是不幸中的大幸嗎?鬼也因此沒空撥掉身上的絲線──要是照這樣下去,局面實在不妙。我光是應付雙手和單腳就已經應接不暇,要是鬼的右腳也復原,我大概就撐不下去了。
  正當我想著「是不是就算有點勉強,也要彈開絲線打破局面」之際──
  「口原!我等等會混淆對方的視線,不過只有一瞬間!」
  「欸!?」
  籠目學姊竟然跑來了。她用右手壓著停在肩膀上的金絲雀的腳,並抬起左手大喊:
  「〈禁絲雀〉!」
  在這一瞬間,金色羽毛伴隨著無數的振翅聲,填滿我的視線。
  這是什麼?該不會有上百隻吧!?難道這全都是〈禁絲雀〉!?可是放出這麼多隻就無法控制──啊,原來如此!
  如果只是要暫時混淆對方的視線,根本不需要控制!只要盡可能多放幾隻,金絲雀就算隨意行動,也可以發揮遮蔽視線的功能!
  被壓在肩膀上沒辦法飛走的金絲雀,應該就是把絲線纏在鬼身上那隻。要是捲上絲線的金絲雀消失了,絲線也會跟著消失,這是為了避免那隻金絲雀消失而採取的行動。
  我躲過鬼揮空的攻擊並從旁切入──
  「〈三彈槍〉!」
  ──我的總算對纏繞在鬼身上的絲線使用塗鴉了。
  「──成功了嗎!?」
  立刻遠離現場的籠目學姊問道,但是──
  「不行!還不夠深!」
  我這樣回答。
  如果絲線成功碰到圖像,鬼應該已經消失了。既然鬼還沒消失,那就代表絲線還沒到位。畢竟一次只能推進三公分,我們在某種程度上也有預想過這個局面──!
  被召喚出來的〈禁絲雀〉已經四處紛飛,鬼確實地捕捉到了我的身影。在我再次對絲線發動塗鴉前,鬼的攻擊就再次朝我──
  「『好歹讓我回敬你一拳吧!』」
  ──就在此時,鬼的頭像是被狙擊般彈開,身體後仰,針對我的攻擊也受到影響而揮空。
  從空中和手鐲裡同時傳出的聲音是……
  「壹彥學長!?看不見──你該不會是透明的吧!?」
  「就是這回事!不過口原,妳應該沒空驚訝吧!?我負責幫妳壓住左手!」
  鬼的身體在追擊聲響起後失去平衡,背部碰到地面的同時,還傳來水泥破裂的啪嘰聲。看來壹彥學長把鬼的左手踏穿了。
  我立刻改變了彈出絲線的計畫──因為鬼想揮動右手,我拔出掛在腰上的簡易武裝劍,朝著鬼的右手肘插下……還好我有帶這把劍!
  纖細但堅固的劍刺穿了鬼的手臂,接著我對劍連續使用〈三彈槍〉──不斷以三公分為單位往地面移動的劍,就像木樁般把鬼的右手釘死在地面。
  還在掙扎的鬼,用左腳踢向站在他右手和側腹之間的我。我正想撐開雨傘防禦時──
  『小琴,防禦就交給我吧!』
  以弧線軌跡飛來,膨脹並包覆住我的半透明球形結界──新奈的〈十球儀〉──儘管表面出現裂痕,依舊彈開了鬼的踢擊。
  「謝謝──新奈!」
  我向新奈簡短道謝,接著將手掌伸向微微陷入鬼身體裡的絲線。
  「這樣──」
  我對絲線使用〈三彈槍〉,絲線前進了三公分。
  第二下踢擊,擴大了結界上的裂痕。
  「──就結束了!」
  第三次〈三彈槍〉。
  就在鬼用右手硬是拔起劍,以及用左腳踢碎新奈結界的瞬間──鬼的動作停下了。
  接著它貌似抽搐般地顫抖。
  最後鬼像是溶化般──消失了。
  「……呼~~!」
  我頓時鬆懈下來,忍不住長長吐了一口氣。
  壹彥學長的透明化也在鬼消失後失效了。
  留在原地的只有淺聲呼吸的織倉學姊──以及頭上被嵌入金色絲線的角蜥。
  ◆◆◆
  在領悟到石膏像的攻擊威力超出我的攻擊的瞬間,我即刻由下往上揮出七聖劍。
  我這次發出的是不折不扣的全力一擊。
  說不定能輕易消滅三座小鎮的銀色滅光,與混雜著極光色彩的光衝突──在混合斬擊與爆炸聲的聲響過後,光線在我和石膏像之間互相抵消。
  「……哈哈,真是個麻煩的能力。」
  我發出的第一波攻擊和對付蛇頸龍時一樣──亦即只有七成力。
  可是它發出的光之斬擊輕易地超越了我的第一波攻擊。要我反手揮出全力一刀──十成力道才能勉強互相抵銷。
  也就是說,這傢伙的能力是──
  「強化複製吧。」
  那是一對一單挑絕對打不過的能力,對於我這種靠蠻力碾壓的類型來說,簡直是如天敵般不利的對手。
  因為我的唯一優點就是力量,卻會被這種敵人輕易超越。
  當剩餘的光線散去後,微暗的視野中──石膏像再度揮起左手。
  我絕對擋不住它的下一擊,因為它剛剛見識了我的全力──它下次的攻擊絕對會超出我的全力。
  「不過不行──這樣還不夠。」
  我擺出類似居合斬的架勢,右手持著七聖劍,左手撫著劍身。
  七聖劍的劍身泛起淡淡的銀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斷悲嘆的石膏像在我俯瞰的視野中,對著位在上空的我揮出左手──以及冒牌七聖劍。
  瞬時,份量幾乎有方才兩倍、閃亮的光之洪水──混濁的極光洪水為了吞食我而迫近。
  超越了原版的毀滅之光斬擊,別說是城鎮,甚至可以摧毀一個縣的究極攻擊。
  儘管如此。
  「還是不夠啊。」
  我朝著逼近的光,橫掃七聖劍。
  從匯集光線的劍尖射出的,只有一道銀色光芒。
  簡直是對著海嘯射水槍──如果別人看到這副景象,可能會覺得「沒救了」吧,或是當場放棄求生,開始唱起謝世辭。
  不過──
  「我贏了。」
  我帶著確信的笑容低語。
  在銀色光線碰觸極光的瞬間。
  像是使用超強力的清潔劑滴在油膜上──極光「啪」地開了一個巨大的洞。
  ──大多數時候,我只要靠蠻力碾壓就能完事,完全沒有機會展露。其實七聖劍……或者說,我也考量過〈七式〉的應用方法。
  話說回來,這種使用方法只是基本中的基本。
  我並非是漫無目的地放出力量──而是將力量集中於一點,這是在漫畫跟輕小說常見的老招了,七聖劍當然不可能不適用。
  適用的結果正是如此──開了洞的極光從我身邊穿過。
  相對的,我發出的銀光在打出隧道後力道不減,直直朝著石膏像前進。可能是察覺到這副異常景象,石膏像嘰啞地擺動翅膀想要離開──已經太遲了。
  翅膀的前端一點點,碰觸到了光線。
  雖然僅有些微接觸,但它翅膀和連接翅膀的半個背部都被炸飛。
  儘管它並非靠著翅膀浮在空中──不過我看到石膏像的姿勢為此傾斜,而解除了七聖劍。
  受創的石膏像著急地再度揮動左手,灑出一片幾乎填滿視野的極光。但極光穿越的空間沒有任何人存在。
  「──真是可惜。」
  我在石膏像的背後說道。
  我解除七聖劍後拿著的是焰形劍──轉身劍。具有藉著斬擊做記號,不論距離多遠都能瞬間移動到記號旁的能力。
  剛才被七聖劍所傷的石膏像,也是這個能力的發動對象。
  六把劍再度伴隨著光芒在我手中集結。
  我不經意回想起口原說的那聲加油,嘴角微微翹起。
  「我的徒弟還在外頭等我。」
  我在石膏像有任何動作前便劈下銀色的劍,再回手橫向一斬,不給它任何機會複製轉身劍。
  
  「──抱歉,我沒空跟你玩。」
  
  兩道膨脹的銀光順著劍揮舞的軌跡交叉。
  十字幾乎要貫穿二半,被囚禁於交叉點的石膏像灰飛煙滅。
  我連看都不必看,它已被窗戶吞沒。
  我立刻趕到外頭。
  我成功防止這個二半落地了,但是還沒結束。
  ──希望口原她們平安無事……!
  ◆◆◆
  「──香!」
  我抱起躺在地上的香,幸好還有呼吸,脈搏也正常,看來她只是睡著了。
  我確認其他地方也沒有受傷後,鬆了口氣。
  「……你還真有膽子玩弄我的好友啊。」
  我從仍閉著眼睛的香手上,拆下頭上鑲著〈禁絲雀〉絲線的蜥蜴。儘管蜥蜴慌張地掙扎,但是它唯一能夠用來侵佔他人塗鴉的能力已被封鎖,現在只是一隻普通的蜥蜴。
  ……對啊,機會難得。
  長年的仇恨就用這隻圖像來發洩吧。
  我將捏在手中的圖像狠狠地往地面摔去。朝著可以配上啪噠的音效,跟曬乾的青蛙一樣仰頭倒在地上的圖像──
  毫不猶豫地,猛力跺腳。
  鞋底瞬間傳來潰爛的觸感……大家怎麼啦?不必用那種眼神看我吧?
  不過,即使是這種形態,但能夠親手砸爛圖像──心裡似乎舒坦了一些。
  隨後以我們為中心,產生了一個半二次元。
  在這之後,名為朝森雪子、個子小巧的封印班,像是遇上苦等的出場機會似地跑過來,她用白本開始素描在我腳邊瀕臨死亡的蜥蜴。
  我沒有等待素描完成,就搖晃起還沒睡醒的香。
  「香……香?」
  「嗯……嗯嘿嘿。」
  不知道為什麼,香露出放鬆的幸福表情……在這樣的狀況下,她到底做了什麼樣的夢……
  當我還在詫異時,香最後說了:
  「小純……今後、多指教……」
  聽到這句話,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好的,我也要請妳多指教,香。」
  我在香的耳邊輕聲說道,她的睡臉變得更香甜了。
  不久後,圖像的封印完成了。
  ◆◆◆
  我脫離上空的二半後,嘗試用通訊器聯絡口原,但是無法聯絡上。
  她還在半二次元內──吧。如果不是這樣,那就代表口原受到連通訊機都為之損壞的傷害嗎……做了這個讓人背脊發寒的想像後,我眼前某個落在地面上的半二次元消失了。
  我懷抱期待立即聯絡她──不久就有了回應。
  『笹、笹宮學長?』
  「太好了,你們沒事吧?」
  『是、是的,還好……實體化的圖像也封印了。』
  「……這樣啊,嗯,做得好,真不愧是我的大徒弟。」
  ──不知道為什麼,我聽到口原的聲音竟會如此安心。
  以往的我應該會高聲叫好、替她高興……
  『啊,不過壹彥學長和基羽學長傷得很重……』
  「啊啊,沒問題,馬上派救護班……還是叫救護車吧。」
  我向分部聯絡,請他們派出救護車。
  雖然很遺憾有人受傷,但這次沒處理好搞不好會出人命……還好沒有人殉職,真的。
  就在我思索時,口原再度和我聯絡。
  『那、那個,笹宮學長。』
  「怎麼啦?啊,妳該不會也受傷了吧?」
  『不、不是的──笹宮學長沒事嗎?』
  「啥?」
  『不、不是,因為學長獨自前往一公里級的半二次元……我在想,不知道你有沒有受傷。』
  「……除了家人以外,口原是第一個為我操心的人。」
  『欸?』
  「謝謝妳擔心我,我沒有受傷。」
  『不、不會,別這麼說!』
  口原慌慌張張地回話,另一頭還傳來了竊笑聲,應該是平上她們在笑吧。
  「……還有另一件事,謝謝妳救出了織倉。」
  『這、這才不是需要道謝的事情──』
  「因為這一次,我沒辦法救出織倉。」
  我沒有等口原把話說完就繼續說道。
  我的〈七式〉威力太強了,雖然這不是件壞事,而且多虧這個力量,我至今也救了不少人,也讓我能夠獨自和一公里級的圖像對抗,這都是事實。
  但過於強盛的力量也有無法挽救的對象。像這次被抓了人質就是最明顯的例子,所以我這次才專注於擊潰半二次元,以及向口原他們提出作戰計畫。
  「……抱歉啊,跟妳講這些奇怪的話。」
  『笹、笹宮學長!』
  「嗚哦!?」
  口原突然大叫,嚇了我一跳。
  『我覺得笹宮學長沒有必要一個人全部承擔!』
  ──她的話撼動了我的心靈最深處。
  『那個,每、每個人都有做不到的事,也有適合跟不適合的工作!可是,就是因為這樣才會加入組織、建立團隊,還有互相幫助!』
  口原少見的熱血口吻撼動著我的心靈。
  『就算地位最高,還擁有過度強悍的力量,笹宮學長也不必獨自扛下一切,為其煩惱!而且大家明明有緣在同一個組織以及同一個分部相聚,卻不能互相幫助──這樣不是太寂寞了嗎……』
  ──對於至今一直都是單方面在救人的我來說,這是超級刺耳的話。
  口原聲音中的氣勢開始衰退。
  『所、所以……呃、那個……笹、笹宮學長!』
  「哦、哦?」
  口原八成是為了重振聲勢,又喊了起來:
  『不論任何事情都請儘管吩咐!雖然大多數時候還是我受到笹宮學長的幫助──儘管我力量微薄,也一定幫得上笹宮學長的忙!』
  突然一陣沉默,通訊機裡只能聽到口原說完話後的喘氣聲。
  『……啊!?我、我、我到底在講些什麼……!?』
  看來她的情緒也平息了,當我意會過來後──
  「呼、呼呼,啊~哈、哈、哈!」
  我笑了,盛大地笑了出來。
  『笹、笹宮學長?』
  「不是,該怎麼說呢……難得妳說任何事都可以,那妳今晚來我房間一趟吧,最近晚上好寂寞啊。」
  『呀!?這、這是指──』
  「抱歉抱歉,跟妳開個玩笑,只是玩笑。不過──」
  我抹去了笑過頭而積在眼角的淚水。
  「──我已經受到妳的幫助了。多虧了妳,我各方面都覺得輕鬆許多。所以口原,請妳以後也繼續幫助我。」
  『欸、啊、是的!我也要麻煩學長了!』
  我跟口原道別後結束通訊,搖搖頭轉換情緒,接著把通訊機轉到全頻模式。
  「大家辛苦了,抹消者請等待接送車輛返回分部。至於事後處理,各位觀測班,可以拜託你們嗎?」
  『哦,這話還真稀奇。』
  通訊機傳出的聲音嚇得我僵在原地。
  「……呀啊,中滝小姐,妳怎麼會在觀測室呢?」
  中滝小姐的身上沒有通訊機。也就是說,她是在觀測室和我聯絡的。
  『因為照以往的經驗來看,笹宮室長有可能會幹些沒必要的工作呢。我本來是想來提醒你──看樣子沒有必要了。』
  我彷彿可以看到她聳肩的模樣。
  『在口原的名演講結束後,你知道自己欠缺了什麼吧?』
  「……是啊。所謂教學相長大概就是這樣的狀況吧?……嗯?」
  等一下,中滝小姐剛剛說了什麼?
  ……我有股不祥的預感。
  「中滝小姐,妳怎麼會知道我和口原的通訊內容?」
  『看來是口原操作錯誤,轉到全頻模式了。』
  我頓時停下了動作。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口原此時應該也停止動作了。
  「……那,該不會……」
  『剛才你們那青春熱血的對話已經人盡皆知了。聽到口原的熱情言論後,有好幾個觀測班都哭出來了呢。當然了,笹宮室長那段幾乎是性騷擾的發言也確實留下了紀錄──』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和口原的慘叫聲迴盪在夜深人靜的住宅區。
  ──圖像實體化的大型事件儘管讓數名抹消者負傷,造成房屋、道路破損等損失,但在一般民眾無人傷亡的狀況下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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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与人数 5轻币 +85 收起 理由
zhangjixu85 + 16 工作辛苦
chtholly423 + 10 工作辛苦
siumonmon + 13 工作辛苦了
jay98 + 10 工作辛苦
qa370513491 + 36 工作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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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8-13 14:09 | 显示全部楼层
  終章 走向三公分後的未來
  
  
  「嗚嗚……啊~啊,沒想到隔天就遇到輪班,真是倒楣啊。」
  ──事隔昨天的圖像實體化事件不到一天,現在是上午九點半。
  我們的隊伍倒楣地輪到待命班,班表在發生這種大事件後還是沒有變動,我現在靠在入口大廳的椅子上抽著菸。
  ……這種日子好歹也讓我好好休息吧,不過我的傷勢只有右手骨裂開。唉,這點小傷還不能休假啊。
  我撫摸捲滿繃帶、到處發痛的身體,接著朝著天花板噴出一口煙。
  「這也沒辦法,而且不是只有我們是這樣。」
  在我右手邊坐在圓桌前、穿著男用大衣的女孩•籠目對我說道。
  ……她的散發的氣氛比以往和緩許多,彷彿卸下了心頭的重擔。
  「啊,要是半二次元出現了,我和小純會上場戰鬥的!」
  坐在我左手邊微笑說著的是一身普通女孩子打扮的織倉……還得多留意這傢伙,不知道她的精神什麼時候又會走樣。
  唉,總之暫時沒問題吧。
  「不不不,隊長怎麼能把事情全部丟給妳們,要上場時我也會出面。」
  我這樣說完後,她們不約而同地露出笑臉……怎麼回事?
  「該怎麼說,剛剛那段對話好像隊友哦,香。」
  「是啊,小純!我也是這樣想的!」
  「不是好像,我們本來就是隊友吧。」
  ……嘴裡雖然這樣說,其實我也在心中贊同她們的意見。
  直到目前為止,儘管組成了隊伍,但幾乎都是織倉獨自戰鬥。我的話也愈說愈少,像這樣的對話好像還沒說過幾次呢。
  「……啊,欸,小純,妳還有時間嗎?」
  「嗯,我還有一點空檔,再晚點就要過去了。」
  「啊啊,我記得是笹宮找妳吧。」
  到底有什麼事呢?不過,這才真的不關我的事吧。
  ──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決定順便問問。
  「話說回來,籠目。」
  「是?」
  「妳為什麼老是穿男裝啊?」
  飛鳥之前問過我,我當時才驚覺自己竟然沒問過這個問題。
  對於這個可說是理所當然的疑問,籠目她──
  「啊……這個、問題嘛……」
  她有些困擾地轉開視線。
  「被這樣一提,連我都開始好奇了。為什麼呢?」
  「……那、那個……請你們不要笑我喔。」
  在我和織倉的注視之下,平常一副酷帥氣質的籠目難得地露出了忸怩的模樣。她的臉頰微微發紅,低聲回答我們:
  「……因為,我的朋友總是這樣對我說……『妳應該很適合男裝』。所以,為了不要忘記那個人曾經在世,我才做這種打扮……」
  「…………」
  「…………」
  我和織倉用相似的動作,一臉認真地對看一會兒。
  「……呵!」
  「啊,哈哈哈!」
  我們同時爆笑出來。
  「我、我說過不要笑的!?」
  籠目的臉色更紅了,她忍不住喊了出來。
  「不、不會吧。她是這樣說過沒錯,小純當真啦!?啊哈哈哈哈!」
  「妳、妳笑得太過火囉,香!?這是朋友的興趣喔!?真沒禮貌!?」
  「呵呵呵,小小年紀就萌起男裝少女,妳的朋友還真是個性獨特。原來如此,我們喪失了值得惋惜的對象。」
  「連、連圓治都這樣!你們好過分!」
  大概是我們笑得滿地打滾讓她動了火氣吧。
  「夠、夠了!我要去找笹宮了!」
  她說完便邁步往行政大樓走去。該怎麼說呢,那個鬧脾氣的背影怎麼看都是個女孩子。
  「啊,等等我,小純。我也要去!圓治,我走囉!」
  「哦,慢走……呵呵呵呵。」
  織倉追著籠目離開,我獨自留在入口大廳,但我還是忍不住笑意。
  不只是因為籠目穿男裝的理由很好笑。
  「哈……真是,這是不是就叫物以類聚?」
  我吸了一口叼在嘴上的菸,再把菸夾在手指間。
  我吐著煙邊看著手上的菸,回想起跟那個傻子的對話,就像昨天一樣歷歷在目。
  『圓治,等我們滿了二十歲就來抽菸吧!』
  『啊?我才不要抽菸呢……那一定很花錢,而且我討厭二手菸。』
  『你說什麼啊。不覺得抽菸很有大人味嗎?而且很帥氣的!』
  『我可不打算奉陪你那誤會很深的大人形象……』
  『我覺得圓治看起來應該早就在抽了吧?』
  『你到底是怎麼看待我的……想抽你就自己抽。我、絕對、不幹。』
  『別這樣小氣啦!等我滿二十歲就一起抽吧!講好囉!』
  ──我竟然會把已經沒有嘴也沒有耳朵的矢野的話當真。
  唉呀呀,看來我跟籠目是同類啊。
  我是為了把抽菸的感想告訴已死的那笨蛋,才開始抽菸的。不過──
  「真是……菸根本不是好東西。菸味很臭、味道又差、氣味還會沾到衣服上,光是點菸別人就開始擺臉色,又很花錢。最重要的是,現在只要不來一根就冷靜不下來。」
  我把菸灰拍進攜帶式菸灰缸。
  「……可是啊,有時也覺得這樣不錯,我想自己已經中毒很深了吧?」
  ……哎,就算我這樣講,他也聽不到、也不會懂吧。
  改天去幫他掃墓吧。
  雖然不知道已死的矢野抽不抽得到──但若在墳前立一根點了火的香菸,至少煙霧可以飄到天上吧。
  ◆◆◆
  「笹仔找小純要做什麼呢?」
  雖然跟著我走來的香這樣問──
  「不知道……一點頭緒都沒有……唉呀,該不會要我奉獻身體作為訓練酬勞?」
  「我想不可能。小純就是有這毛病,有時候會想太多……」
  「妳是什麼意思,香?」
  說著說著便已經走到笹宮室門前。
  我們敲了門。
  「請進。」
  等到回應就開門進入。
  入口正面是辦公桌──笹宮將手肘頂在室長辦公桌上,一看到我們就笑顏逐開。
  「呀呵~笹仔。」
  「喲……呃,織倉也來啦?我記得只有找籠目啊。」
  「……話說回來,為什麼香要跟來啊?」
  香在我們好奇目光注視下,依舊毫不在意地回答:
  「臨時起意?」
  「……抱歉,笹宮,如果不能讓香知道,我會叫她到外頭等。」
  「不會,不用在意。」
  「笹宮……你、你打算在香面前要我做什麼!?」
  「妳突然是怎麼了!?我不會對妳怎麼樣!」
  「……是這樣嗎?」
  「我反而想問妳,到底以為我要妳來幹嘛……」
  笹宮罕見地用訝異的眼光看著我。
  他到底找我來幹嘛?我還做好覺悟,以為笹宮要摸遍我全身恣意地玩弄到三更半夜,把我某種意義上當作奴隸才過來……
  「抱歉哦,笹仔。小純的腦袋有點怪怪的。」
  「……唉,這算是意外的一面吧。是哦,原來妳是這種人……」
  他們用憐憫的眼光看著我,這是什麼意思啦。
  「好吧,姑且不談這塊……對對,說到我找籠目來這裡的理由。」
  我聽到這句話後重新打起精神。
  「簡單來說,我想要挖角。」
  「……挖角?」
  「妳看這個。」
  他坐在原地把一頁資料遞來。我拿到資料後第一眼看到的是『小嘍囉們滾過來!想要變強就給我爬上來!』──這種挑釁也該有個限度、像是廣告標語的文字。
  「……這是什麼玩意兒?」
  「很不錯吧!?連我都覺得是傑作!」
  笹宮露出孩子般的燦爛笑容,真是刺眼。但我實在是搞不懂他的意圖,我搖晃著資料再度詢問:
  「所以說,這到底是什麼?」
  「沒什麼,就是之後要舉辦的活動計畫。簡單來說,就是像之前訓練口原和籠目那樣,召募各地塗鴉能力遜色的抹消者重新培育。」
  「……所以說,怎麼?這就是那個計畫宣傳用的傳單之類的?」
  「就是這麼回事!怎麼樣?寫得不錯吧!?尤其是這個標語!」
  「這樣連鬼都找不到啦。」
  「怎麼可能!?」
  「所以我不是說過了嗎?笹宮室長。」
  坐在笹宮隔壁──小一號的辦公桌前,賣命處理著文件小山的秘書•中滝小姐傻眼地說道。
  「最好不要稱呼沒有力量的人為小嘍囉或廢材什麼的。」
  「我沒有惡意啊!?這是代表還有成長餘地的最佳讚揚吧!?」
  「不管笹宮室長怎麼想,聽到的人如何判斷又是另一回事。」
  「嗚……!」
  被無法辯駁的道理規勸後,笹宮像小孩般哼了聲。看到他露出悲嘆自己為何不被世人理解的扭曲表情,我覺得有些好笑。
  「……所以,你給我看這玩意兒要幹什麼。」
  「……啊啊,舉行計畫時,我有事情想要拜託籠目。」
  「拜託?」
  「對,要請妳作為無能抹消者變強的範例一類,繼續參加這個計畫。」
  「我走了。」
  「啊啊,等一下!」
  「你以為有人會願意當小嘍囉代表嗎?」
  「我是稱讚啊!而且妳有戰鬥能力,已經不是小嘍囉了吧!?而且籠目是第二塗鴉獲得實驗的實驗對象嘛!妳是宣傳的最佳人選啊!」
  「你在當事人面前這樣說妥當嗎!?」
  「!糟了!?」
  笹宮露出驚愕的表情,他大概也認為自己說溜嘴了吧。
  ……這和昨天對我們下令的人真的是同一個人嗎?無論是糊塗的行事作風還是愚昧的言論,反差都實在是太激烈了。
  「我覺得小純跟笹仔有點相似,像是反差很明顯這點。」
  「妳是什麼意思,香?」
  我可不想跟這傢伙歸為同類。
  雖然我想結束這段對話離開──唉,但我欠笹宮一個指導的人情。
  而且他提到讓我有些在意的話,我在此打斷話題似乎有些不太合情理。
  「真是夠了,不管是樣本還是試用者,要是你想創造話題,找口原就夠了吧?」
  「啊,不,口原也是樣本啊?」
  這傢伙沒救了,我邊這樣想邊看著笹宮發問。
  「……第二個請求是什麼?」
  樣本什麼的是第一個請求,照理當然會有第二個吧。
  笹宮聽到這句話後悄悄揚起了嘴角。
  「對,這才是正題。我簡單扼要地說,籠目,我想請妳擔任這個計畫的指導員。」
  聽到這句話,我的眉毛不禁抽動了一下。
  「……指導員?你少開玩笑了。我不像你那樣清楚如何善用弱小的能力。」
  「只要看妳以往的表現,不用妳說我也知道。」
  「這話題到此為止。笹宮,承蒙你的照顧,以後永遠不要再跟我說話。」
  「抱歉抱歉!拜託妳再多等一下!」
  看著他兩眼含淚地攔我,我只好停下腳步。
  「──我想請妳指導的是體術方面的課程。」
  「……繼續說。」
  「哎呀,就像是這次為口原上的課,為了善用塗鴉能力,有時候會需要培養體能或是學習某些專門技術。可是我不論是建立訓練計畫,還是武術跟體術都是外行。我只會訓練時期學過的基礎項目。」
  「……這點只要看看目前為止的笹宮,總覺得能猜得出來。」
  「如果妳是在回嘴損我的話,技術還差遠了。還有啊,最近半二次元出現的頻率不是變高了嗎?雖然不知道只有這裡這樣,還是其他分部也有發生,但先提升戰力總不會有錯。所以啦,我想找一位能在這方面確實做好指導的人物,才會找籠目商量……怎麼樣?」
  他直直看著我的眼神散發出些微緊張。
  ……原來這傢伙也會緊張啊,我覺得有些好笑。
  我還在沉思時,笹宮又提出一個加碼條件。
  「我也有考慮發工資哦?」
  「……你的這種熱情或著說是執著,要是能用在培育小嘍囉之外的事情上就好了。」
  我呵呵笑了幾聲。
  「我知道了,這個工作我接下了。」
  「真的嗎!?」
  他的緊張情緒消失,眼神也變亮了幾分。
  「我的個性沒有差到會在這種時候說謊。而且我還欠笹宮指導的人情債,我不會倒債不還的。」
  「這樣啊。太好了太好了……謝謝妳,籠目!」
  「啊哈哈,笹仔跟小孩一樣。」
  香站在我身邊笑的瞬間──笹宮室內同時響起三個警報。
  「哦。」
  「這是……」
  「半二次元出現了。」
  「對哦,妳們今天值班。如果昨天的疲勞還沒消除,交給其他待命班也可以哦?要我幫妳們講嗎?」
  「雖然你一片好意,但是笹宮,你這是多管閒事。」
  「對啊!我也想練習跟小純和圓治搭配呢!」
  我們看著笹宮說道。
  『啊~這個半二次元我們來處理。』
  通訊機裡傳出我們隊長的聲音,他的聲音帶著一些慵懶,卻又有一絲絲幹勁。
  這項申請也獲准了。好,趕緊出發吧!
  「再見,笹宮。我們要走了。」
  「好,路上小心。」
  「笹仔,小純就麻煩你照顧了!」
  「是我要受她照顧了。妳們別逞強哦?」
  我們聽著背後傳來的話走出笹宮室,接著開始朝大門奔跑。
  「走囉,香!」
  「瞭解,小純!」
  我們衝出大門,來到寒冷的天空下。
  「妳們動作快點!要出發了!」
  我們和抽著菸待命的圓治會合,為了擊退出現的圖像一起搭上車。
  ◆◆◆
  籠目和織倉跑步離開後,房間又傳出輕聲敲門的聲音。
  「請進?」
  「……打擾了。」
  我還想會是誰一邊回答後,進門的是口原。
  ……因為昨天那件事,我覺得有些害臊──總之我先以普通的態度對應。
  「怎麼了?我記得跟妳說過今天的訓練從下午開、始……」
  看到口原的表情,讓我不禁停下說到一半的話。
  「怎、怎麼了?」
  我重新向她確認。
  因為從門外進來的口原用非常銳利的眼神盯著我。
  「……笹宮學長,聽說水瀨學姊命令你叫她小流流吧?」
  從意外的角度切入的疑問,讓我不禁將手撫上太陽穴。
  「……先等等,是誰跟妳說的?」
  「我聽新奈講的。」
  哈哈,平上啊……平上那傢伙又是怎麼知道的!?是水瀨嗎?水瀨宣傳的嗎!?
  我湧起一股大吼的衝動,但這又是遲早會曝光的事情,我只好放棄似地嘆了一口氣,肯定口原的疑問。
  ◆◆◆
  ……新奈該不會有裝竊聽器吧……我剛聽到這話題時,第一個感想是這個。
  「對,不知道為什麼,水瀨那傢伙竟然這樣對我下令,害我一輩子得叫她小流流。」
  我看到笹宮學長聳肩回答時有些冒火……但還是覺得愧疚。
  「對、對不起,笹宮學長,都是因為我輸掉……」
  「我說過不用在意吧?唉,不過還好啦。說穿了也不過是叫個外號。」
  雖然我不想要誤解這個局面。
  可是,首先,笹宮學長會被水瀨學姊命令「以後要叫小流流」是因為我敗給水瀨學姊,也就是說,這個局面是我害的。
  我應該要對笹宮學長有罪惡感,揣測他們的關係反而很失禮──
  雖然我這樣想。
  我在理論上可以接受。
  但我心裡覺得很不甘心,也是不變的事實。
  先不管這件事──我還有別的事要說。
  「……那個,我會提前過來是因為,學長以前對我說過,我找到煩惱的答案後要告訴學長。」
  「哦,妳總算找到答案啦。那麼──」
  笹宮學長正打算說下去時,中滝小姐突然起身。
  「中滝小姐?妳怎麼了?」
  「我要休息一下。我覺得累了,想動動身體,順便買個飮料。」
  「……是。慢走。」
  中滝小姐快步走出辦公室。
  雖然她什麼都沒說,但我覺得她可能是顧慮我而刻意迴避──該怎麼形容呢?中滝小姐真是個瀟灑的大人。我是不是也能夠成為這樣的人物呢?
  「──好吧,重新來過吧。妳可以告訴我答案嗎?口原。」
  笹宮學長帶著微笑問我。
  這個問題,我──
  「……說起來,我在煩惱的途中,漸漸地搞不清楚之前為何而煩惱。」
  笹宮學長聽到我的話後只是默默地微笑。
  「我試著回歸問題的原點……一開始是起於籠目學姊說為了殺死圖像──為了追求能夠復仇的力量才開始煩惱。」
  確切堅定的戰鬥理由。
  精神上揹負的重量跟我完全不同。
  「我就在想,這樣的人全心全力地追求和圖像戰鬥的能力,而我只是為了自己追求力量,這樣可以嗎?」
  家人沒有受害,也沒有朋友喪生。
  只是為了改變自己,我只是為了這種理由就和籠目學姊站在同一個地方,是否配不上這個環境呢?
  「可是,水瀨學姊的話讓我頓時擺脫了迷惘。」
  ──追根究柢,都是為了自己。
  水瀨學姊說的話一如以往的傲慢與自我中心,認為天上天下唯我獨尊──但絕對沒有脫離事物的本質。
  「不管是想要幫助別人、想要為誰報仇或者純粹是工作賺錢──結果都一樣,都是為了自己,那麼追求力量與堅強的理由就沒有對錯和高下之分。」
  雖然我覺得自己為了找到這個答案繞了不少遠路。
  我好不容易在這裡找到通往答案的途徑。
  「我追求力量、追求強大的理由,可以是為了讓自己更強。因為──強者是很威風的!」
  這是個很孩子氣的理由,但不管別人有什麼理由,當我與他人一起向笹宮學長求教時,再也不會懷抱罪惡感。
  「……但是,至少我想要為了誰來使用,這份成長的力量──這份我得到的強大。」
  為了幫助同伴──和同伴互助,力量是不可或缺的。
  我所得到的戰鬥方式以及堅強,會為了幫助一起戰鬥的同伴而使用。
  而這種做法,最終也會幫助到一般民眾。
  「……這就是我的答案……如何?」
  我低著頭,視線往上看著笹宮學長,學長綻開了笑容。
  「沒什麼不好吧?既然妳找到了自己的答案,那麼不管面對任何人都只要抬頭挺胸這麼說就好了。不過我覺得,妳能夠明確地說出來就已經有所成長了。」
  笹宮學長坐回椅子上。
  「不管是什麼樣的理由,心裡迷惘的人很危險,沒有迷惘的人就很堅強。口原這次成功消除了心中的一道迷惘,看來以後還有成長空間──作為教學者,我對今後可是期待得不得了呢。」
  我聽到笹宮學長的話,總算放下了心──並且又提起另一個問題。
  「笹宮學長,你說過如果我找到答案,就會把自己的答案告訴我吧?」
  笹宮學長是為了什麼而戰的答案。
  「現在可以──向你請教嗎?」
  「當然啦──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理由。既然我手上有強到逆天的塗鴉能力,而且就算遇到危險的局面也可以挽回,那麼我就去救人吧──這算是我持有〈七式〉的一種義務吧。」
  沒有任何事情比棄置近在眼前的人不顧還要令人遺憾──學長做出結語後,我又提出疑惑許久的問題:
  「……那學長不藉由第二塗鴉獲得實驗減弱〈七式〉的理由……」
  「……我或多或少有過這種念頭,但是這樣不對。這種性能破表的塗鴉,不是可以憑我一個人的意願減弱的。如果可以送人就另當別論了。再說,的確有人是靠著〈七式〉才救回來的。」
  「但是──」笹宮學長補充說明。
  「哎,對於我實在無可奈何的事,我不打算再連那些責任都擅自一肩扛起了──就算站上了組織的領袖地位,辦不到的事就是辦不到。因為如果不這樣明確地區隔,精神會先於肉體被擊垮。從這個角度來說,我反而被口原上了一課──或是說妳真的幫了大忙。」
  「嗚啊,那、那個是,那時候,我……」
  「妳別太在意,我也一樣感到害羞。」
  笹宮學長苦笑著說……我人生中最大一段黑歷史過去還不到一天,我真的羞愧欲死,整張臉都紅透了。
  笹宮學長停頓一下,繼續說道:
  「所以妳問我是為了什麼而戰鬥,既然基本上是為了別人──答案就是『跟妳一樣』吧?哈哈,照這麼說,說不定我們很合得來呢。」
  「……!」
  這段話,還有笹宮學長表露的笑容,讓我的心跳悄悄地加速。
  ──其實,我對自己的感情隱約有了自覺。
  ……但笹宮學長是師傅,我是徒弟。
  若想要發展成在這之上的關係,總覺得對笹宮學長很失禮。
  我現在還是暫時假裝害怕學長、假裝沒有察覺,以大徒弟的身分繼續努力吧。
  ──可是看到剛才的笑容,還有聽到剛才的話。
  我的感情,稍微有些失控。
  「那、那個!」
  「嗚哦,怎麼突然大喊?」
  笹宮學長被我的大喊嚇得肩膀一跳,回應著我。
  ……要、要說就趁現在,只有趁現在……!
  「那、那、那個,是──」
  我緊張得連舌頭都在顫抖,不知道能不能好好說出口。
  不,不說不行,除了兩人獨處的現在,我絕對不敢說出口。
  「我、我──」
  我暫時會繼續以大徒弟的身分努力。
  ──不過這點要求不過分吧?
  「笹、笹宮學長!」
  「怎、怎麼了?」
  面對被嚇得兩眼圓睜的笹宮學長,我的雙手緊握,一口氣把想說的話說完。
  
  「可、可噗可以,請尼叫我琴、琴音!?還有、窩可不可以,稱呼笹宮、學長,銀學長啊啊!?」
  
  …………
  我的咬字差勁透了!
  笹宮室一片寂靜,我在心中悔恨不已。
  這、這樣他聽得懂吧!?重點部分的發音還可以吧!?萬一他覺得我幹嘛突然胡說八道怎麼辦!?我絕對不是想要互相直接叫名字,也不是聽到水瀨學姊被叫『小流流』覺得距離有點拉近好羨慕真的拜託相信我!可是冷靜想想剛才這個要求好像也有些奇怪──
  我僵在原地,只有臉愈來愈紅。我在沉默到快要陷入恐慌時,笹宮學長突然「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嗚啊……啊,如、如果不願、意,請不用在意……」
  我恐懼到失去血色,心臟刺痛不停。
  「──不會。」
  笹宮學長笑著說道。
  「我知道了,琴音。以後請多指教。」
  「……!」
  就在那瞬間……
  我覺得全身的毛髮好像都豎了起來,渾身發燙。
  剛剛失去的血色像是海嘯般湧回,讓我落入了恐慌。我用雙手遮住臉,隱藏住即將笑出來的表情。
  水瀨學姊被叫小流流時,是不是也是這種感覺呢?
  「我……我也請多指教……銀、學長。」
  感覺好像全身都被羞愧轟炸過一遍,我的臉變得一片通紅。
  「那、那麼,我失陪──」
  我邊說邊拉開門。
  「啊。」
  「啊?」
  門口是明顯一直把耳朵貼在門上的新奈──
  「妳、妳、妳幹什麼啊!新奈!」
  「啊哈哈,小琴,在這裡遇到妳真巧啊。」
  全身包滿繃帶的壹彥學長在站直了身體、厚臉皮地這樣說的新奈背後,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雪子姊也難得和他們在一起。
  「真……真難得,雪子姊也在。」
  「她說外面太冷了。」
  雪子姊點了點頭。
  就在下一瞬間,銀學長看到闖進笹宮室的人影後,皺起臉來。
  「呃,妳今天又來了。」
  「妳什麼妳啊,忘記我叫什麼名字了嗎,笹宮?」
  「啊~夠了,知道了。早安,小流流。」
  「呵呵,呵呵呵!是啊真早!今天的天氣也真好呢,笹宮!」
  「能把暴風雪稱為好天氣,妳還真不是一般猛將啊?」
  今天又……難道,她最近天天都來找銀學長嗎?
  我看著表情軟化得非比尋常的水瀨學姊暗暗想道。這下子……有很多地方不能認輸了。
  「呀呵~小銀。咱把今天口原妹妹訓練用的資料帶來了~……咦,怎麼這麼多人?」
  單手帶著資料出現的是,身穿調酒師制服搭配白大衣的實依小姐。
  既然這樣,我在狀況漸漸混亂的笹宮室內,拉起銀學長的手就往房外走。我覺得心裡的熱流失控了,既然已到這個局面,靠自己是停不下來的,那就委身於這股熱流吧。
  「唔,怎麼啦!?」
  「麻煩現在開始訓練!」
  「所以說怎麼這麼突然!?」
  「因為無論如何!」
  我在穿過門口時也拉起實依小姐的手往前跑。
  「因為我必須變得更強!所以,以後還請一直、一~直多指教!銀學長!實依小姐!」
  「咱是無所謂,小銀呢?工作沒問題嗎?」
  「哈哈,OK啦,就這樣吧!我們就這樣到訓練室吧,琴音!」
  一得知大家在後面追著我們,原本是我拉著銀學長跑,下一秒就變成被銀學長拉著跑。相握的掌心傳來的溫度,漸漸融入我的體內。
  ──我現在被拉著跑就夠了。
  不過有一天,如果我強到可以拉著銀學長。
  當我從徒弟的身分畢業,我就要表明這份情感。
  我朝著遠方的師傅,一點一滴──不,不對。
  如果是我,那就該說……
  ──就算每次縮短三公分,也要堅持走到底!
 楼主| 发表于 2019-8-13 14:09 | 显示全部楼层
  後記
  
  
  ──家母看完第一集之後對我說道。
  「哎,有一個地方很讓人在意。」
  是什麼呢?該不會哪裡出了矛盾吧──就在我緊張地等待判決時,她指著終章的部分說「這個『咱會抱妳的』拼字好像不對哦?」
  ……咦?
  「不是啊,這個詞是從『出錢』的發音轉換而來,所以才會變成今天這種唸法。那麼用在這裡應該寫作『咱來抱妳』比較對吧?外地人也許看不出來,但富山的鄉親應該會很在意哦。」
  ……
  是的,我嚴重反省方言真的不是可以亂用的。就算想哭也哼不出聲音的寒蟬就是我日暮晶了。我會認真地重新學習,拜託各位鄉親饒了我。
  不,先將我的私事擱在一旁。
  《災厄戰線的至高強者》第二集出現了新人物,局面更加混沌,不知道各位是否能樂在其中呢?……咦?好亂看不懂?格式本來就是這樣,沒辦……啊啊,我開玩笑的!對不起對不起,拜託別把書放回書櫃!
  呃~先在這裡講一些製作秘辛。其實我和責任編輯討論過,寫第二集時,在轉換觀點時要不要先打出角色名稱。結果是我自己強烈表示「第一集沒這麼做,那就照舊吧!」,結果似乎害作品更加難以閱讀。從後記開始翻閱的各位讀者,還請多多支持與包涵本作。
  銀與琴音總算有了進一步發展。雖然其他角色的動態更加明確,但是看到男女主角能夠攜手向前,對作者來說是件開心的事。
  好的,得趕緊在不小心用光頁數前致謝。
  首先要感謝在我麻煩得要死的要求下,還能把封面畫得超乎預期的しらび老師。從設定階段就開始精確指正、為作品修正方向的責任編輯。還有校對與書店店員等每位與製作本書相關的人員,真的非常感謝大家。
  最後要感謝閱讀災厄戰線的至高強者的各位讀者。
  謝謝大家,我只是想要表達這句話。
  那我在此先行告辭,如果有緣,讓我們在下一次的作品再會。

评分

参与人数 1轻币 +13 收起 理由
siumonmon + 13 工作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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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8-13 14:09 | 显示全部楼层
書籤1



書籤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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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与人数 2轻币 +31 收起 理由
siumonmon + 13 工作辛苦了
qa370513491 + 18 工作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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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8-13 14:39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已经快忘记1讲啥了
发表于 2019-8-13 14:41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录入。辛苦了
发表于 2019-8-13 15:12 | 显示全部楼层
腰斩结束,得亏中文版能代理出完
发表于 2019-8-13 19:23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录入,让我想想第一卷写的什么来着......
发表于 2019-8-13 21:02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謝錄入
這竟然是大賞的作品....
拓展世界觀失敗,幾乎圍繞在小嘍嘍提升計畫
一直換視角搞很礙閱讀體驗
发表于 2019-8-14 00:22 | 显示全部楼层
隔了好久的新作啊,确实虽然设定很有意思,但是处理上太生硬了吧
发表于 2019-8-15 09:36 | 显示全部楼层
小嘍囉強化計畫XD
发表于 2019-8-26 12:32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觉隔了好久,都忘记之前剧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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