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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入完成] [烏川さいか]渣熊出沒!蜜糖女孩請注意! 3[台/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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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9-13 20:0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gjf8513 于 2019-9-13 20:10 编辑

  渣熊出沒!蜜糖女孩請注意! 3
  ——————————————
  作者:烏川さいか
  插畫:シロガネヒナ
  譯者:吳松諺
  圖源:化物語
  錄入:化物語
  輕之國度:http://www.lightnovel.cn
  僅供個人學習交流使用,禁作商業用途
  下載後請在24小時內刪除,LK不負擔任何責任
  請尊重翻譯、掃圖、錄入、校對的辛勤勞動,轉載請保留資訊
  ——————————————
  
  
  內容簡介
  來到第二學期,久真念的日夏高中即將舉辦校慶,歡樂氣氛日益濃厚。
  為掩護櫻,久真擔任校慶執行委員,每天因會議跟準備工作忙得團團轉。
  因此,反而沒時間與櫻相處,離「極致的蜂蜜生活」愈來愈遠。
  同時,久真的熊性本能對委員會裡認識的金髮美少女李深綠發作了──
  髮如竹葉的深綠出現,使得久真與櫻的關係也產生變化……
  黑熊?貓熊?北極熊?爭奪久真的熾烈餵食戰爭爆發!
  狀況百出的校慶究竟能否圓滿落幕?
  充滿私欲的暖心系戀愛喜劇,比蜜糖更甜的第三集登場!
  
  
  作者簡介
  烏川さいか
  第12屆MF文庫J輕小說新人獎優秀獎得主。
  現居宮崎縣。主要作品為本作《渣熊出沒!蜜糖女孩請注意!》。
  
  
  畫師簡介
  シロガネヒナ
  以繪製漫畫、插畫為業。
  喜愛銀髮、幼女、貓和庭園。
  WEB : milkbar.holy.jp/
  TwitterID : @milky175
  
  
  
  
  
  
  
  
  
  CONTENTS
  序章
  第一話 熊與竹葉
  第二話 獵人與竹葉
  第三話 蜂蜜與竹葉
  第四話 楓糖與竹葉
  第五話 蜂蜜與竹葉與熊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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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umonmon + 15 工作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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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9-13 20:08 | 显示全部楼层
  序章
  
  
  一年B班教室籠罩在怪異氣氛中。
  黑髮紮成馬尾的班長鈴木麗奈站在講台上,環視全班同學說:
  「再重複一次,每班原本都要在暑假之前選出校慶執行委員,結果現在暑假都過完了,只剩我們班沒選出來。有誰要和我一起自願擔任校慶執行委員嗎?」
  鈴木表情略顯頭痛地問。
  這是發生在第二學期第二天放學後的事。快樂的暑假轉眼間溜走,平凡的學生生活再度開始。學生接下來可期的活動,是兩個月後的校慶──俗稱日夏慶。現在班上就是要決定執行委員人選,協助籌備。
  「工作內容很簡單,只是和班長與學生會一起在午休或放學後開會跟準備各種東西。希望有人願意和我共襄盛舉。」
  鈴木這番話讓同學們全低下了頭,盡可能不和她有任何眼神交會,擺明了誰也不想幹。這也難怪,執行委員會明天就要開始運作,接下來這兩個月午休和放學後的時間都會被會議占去。
  不過,大家的行為其實不具意義。
  鈴木酒紅色的眼睛直盯著靠走廊的頭一個座位──有一頭銀色長髮,給人文靜印象的女孩子。
  確定沒人自願後,鈴木緊握手中的粉筆,雙眼如孩子般閃耀。
  「那麼天海同學,我們一起奮鬥吧!」
  「咦?呃,那個……!」
  銀髮少女忽然被鈴木點到名,全班視線跟著聚集過去,嚇得她──天海櫻肩膀顫了一下。
  「那午休和放學以後,我和阿熊就……」
  櫻嘀嘀咕咕不知說了什麼,後半段模糊得連坐在她左邊第二個位子的我都聽不清楚。雖然提到我讓我很在意,可是我也不好意思在全班面前追問,使全班更加關注她。要是害她緊張得流汗就慘了。
  會顧慮這點,是因為櫻的汗水有個祕密。或許你不相信,櫻的汗竟然是蜂蜜,而且那香氣還具有令人善待她的效果。
  不過對於這莫名其妙的體質,我自己也沒立場說三道四。
  其實我是熊和人類的混血兒,蜂蜜香會刺激我的熊性本能,使我變成熊形獸人。仍保有人類骨架輪廓,但全身會長滿獸毛,鼻子像狗一樣伸長,且長出熊那樣的耳朵與尖牙。我將這個過程稱為「熊化」。
  通常我的熊化要等上二十分鐘才會解除。不過很神奇地,吃了櫻的蜂蜜會使我特別滿足,很快就能恢復人形。
  於是我們組成了互助關係──要是我熊化或是櫻流汗了,就讓我舔她的蜂蜜。
  如此一來,我能早點解除熊化,她也能早點擺脫汗水,各有好處。我絕對不是因為愛蜜成痴,單純想舔她極致的蜜才組成這種關係……絕對不是。
  總而言之,結成互助關係後,我們總算是攜手跨越了種種困難。
  要怕的不只是熊化或蜂蜜汗的祕密洩漏出去。
  我曾經變成灰色的熊,恢復不了人形,在日夏山躲了一段時間。雖然被當成逃離動物園的熊而差點被抓走,弄得雞飛狗跳,所幸在櫻的幫助下,我才得以恢復人形,繼續上學。
  後來在暑假前,我們幫大我們一屆的酒見學姊特訓。她是鮭魚母親與人類父親生下的混血兒,一下水,大腿以下就會變成魚的樣子。儘管如此,她依然加入游泳社,為參加比賽而努力。我們就是為了幫助學姊抑制體質才替她特訓。
  言歸正傳,擁有特異體質的櫻從入學當天就盡可能保持低調,因為害怕體質曝光,於是避免與人接觸。
  即使最近開始慢慢改變,嘗試打進班上同學的圈子,目前還是只有鈴木和酒見學姊這兩個朋友。不過儘管有這兩個知道櫻的祕密,足以推心置腹的好友,她還是難以積極地與人交流。
  這樣的櫻突然被推舉為校慶的班級代表,豈有不慌的道理。
  「啊,呃,鈴木同學,我……」
  櫻為難地手忙腳亂的樣子,我實在看不下去。
  「鈴木,讓我來吧。」
  我一起身自薦,鈴木銳利的目光就射了過來。
  「哎呀,阿部同學,你那裡有熊喔。」
  「啊?」
  鈴木的手咻地向下一甩,有個東西跟著從旁掠過。
  那東西在我旁邊的地上砸個粉碎,化為四散的白粉消失不見。
  從她原本拿在手上的粉筆不見了看來,她丟出的東西就是粉筆吧。
  這個鈴木是獵人的孫女,身手不凡,甚至能單手拿槍打獵。為了獵熊,她組成了捕熊隊,與隊員們日夜嚴加訓練。雖然很幸運地,她還沒發現我是熊人的祕密,不過每次熊化,她都會抄起獵槍對我射個不停,非常恐怖。
  暑假前,我妹妹九舞(和我一樣是熊人混血)也加入了那個捕熊隊。熊加入捕熊組織聽起來滑稽,不過不知情的鈴木倒是為有她之外的唯一女性加入高興得很。聽九舞說鈴木在她加入以後,訓練活動帶得更勤了,而且居然因為這樣,忘了要找執行委員。
  鈴木面無表情地拍了拍手上的白粉說:
  「這頭熊溜得很快嘛。」
  聽鈴木以缺乏高低的音調這麼說,全班同學都像見鬼了一樣。
  可是,我挑明了跟她吵。
  「喂,妳幹嘛丟粉筆!很危險耶!」
  只見鈴木吊脣一笑。
  「是啊,很危險。你差點就被熊咬了。」
  這傢伙是只想和櫻一起當執行委員才試圖用粉筆嚇退我吧……對櫻執著成這樣是為了什麼?
  「只要能在天海同學身邊待久一點,被她的味道引來的熊就會……囌嚕嚕。」
  看到她吸著口水喃喃自語的樣子,我就明白了。鈴木獵熊是為了吃熊肉鍋,說不定打算拿櫻當誘餌。當然,她應該也有要保護櫻不被熊掌侵犯的意思。
  鈴木再度以亮晶晶的眼神望向櫻。
  「所以天海同學,要不要和我一起當校慶執行委員呢?」
  「呃,就說我那個……」
  櫻有口難言,不禁低下頭。
  「我不是說我要當了嗎?選我不就好了?」
  這番話讓鈴木臭著臉往我一瞥,對全班同學問:
  「還有其他人想當嗎?」
  同學們再次低下頭躲避鈴木的視線。
  「天海同學、櫻同學和天海櫻同學,沒人想當嗎?」
  鈴木頭一轉,又對櫻傾注熱情的眼神。
  妳到底是有多想和櫻一起當執行委員啊……
  不過櫻也和其他同學一樣,努力不和她對上眼。鈴木似乎再怎麼執著也不想強迫櫻,只見她嘆口氣死了心。
  「……那好吧,校慶執行委員就由我和阿部同學擔任。阿部同學,明天午休和放學後要馬上集合開會,記得把時間空出來。」
  「知道了。」
  太好了,這樣櫻就不用當校慶執行委員了。這下子她就能放心了吧。
  我這麼想著往櫻那邊看,結果她竟繃著一張臉,眼睛像在瞪我,嘴裡唸唸有詞。
  「……阿熊大笨蛋……」
  不知為何,我好像惹她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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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9-13 20:0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話 熊與竹葉
  
  
  傍晚堤道上。
  周圍陰暗,只有天還是亮的。左手邊的河開始染黑,右手邊住宅區幾乎每戶人家都開了燈。
  堤道上只有我和櫻兩個。和心儀女孩獨處的狀況,使我的心跳躁動不少。不過踏出校門之後,我們一句話也沒說過。
  我偷瞄走在身旁的櫻。這條路路燈少,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她沉默到現在,感覺像在生悶氣。
  「櫻啊,妳是不是在生氣?」
  「哪有,我怎麼會生氣呢?」
  櫻把頭撇向另一邊。先前在教室等天氣變涼以及離開學校時,她也都是這樣不太想理我。
  「才怪,明明在生氣。」
  「我說沒生氣,你是聽不懂喔!」
  櫻突然停下來大吼,我也跟著停下,面對她。
  碰巧停在路燈附近,使得表情格外清楚。
  那是摻雜了氣惱與落寞的複雜表情。
  「阿熊……這樣真的好嗎?」
  櫻碧綠的眼眸注視著我,似乎有道不盡的話。
  銀色長髮在夕暮中微微發光,即使光線昏暗,也能看清她姣好的臉龐。她的脣繃得緊緊的。
  那豐翹的櫻桃小嘴,讓我想起約兩個月前在日夏山發生的事──我變成灰色的熊,變不回人形時,是櫻的吻幫助我恢復了。
  自那次日夏山風波之後,我自覺愛上了櫻。但經過酒見學姊的特訓和整個暑假,我們的關係也沒什麼進展,連我也覺得自己很沒用。
  「以後午休都要開會,不能來樓頂了喔,放學以後也會很忙。這樣你還要當執行委員嗎?」
  櫻的問題將我從回想中拉回現實。
  她的語氣聽起來像是不希望我擔任執行委員。
  然而我已經答應鈴木,再說要是我不出馬,恐怕鈴木又會找上櫻。
  「我也不是想做什麼啦,可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只能忍到校慶結束了。再說,不可能每天都要開會吧。」
  「是喔,我知道了。」
  櫻低著頭嘆氣,連珠炮似的說:
  「以阿熊的個性來說,一定是為了不讓我當執行委員才自願參加的吧,這部分我很感謝你。但是這麼一來,阿熊午休和放學後還是不在啊,這樣就沒意義了!」
  「咦,沒意義?」
  我一反問,櫻隨即猛然抬頭,表情像在生氣,眼裡卻濕濕的。
  「對呀,沒意義!因為我要阿熊陪……啊嗚!」
  她欲言又止,慌忙摀住嘴巴。
  「怎、怎麼啦,櫻……?」
  櫻的頭搖得銀色長髮甩來甩去。
  「我什麼都沒說,真的什麼都沒說,不要在意。」
  而且雙頰泛紅,別開視線。
  這時一股濃郁香甜從她身上隨風飄來。不曉得是生氣還是激動的緣故,總之她應該是流汗了。
  「阿熊,你害人家流汗了啦……」
  「這、這樣啊……」
  我吞下滿嘴口水。光是聞到櫻的蜂蜜香,口水就流個不停。那滋味很接近珍貴的櫻花蜜,但聞起來更香,也更有韻道。僅僅吃上一口,就能見到一整片春光。
  在我嚐過的各種蜂蜜中,那絕對是至高極品。
  於是我大口深呼吸,讓整個肺吸飽香甜。
  嗯~~櫻的蜂蜜香今天也是棒極了。
  「你好像沒發現,其實你已經熊化嘍。」
  「咦,真的假的!」
  我急忙摸頭,發現兩端長出圓滾滾的獸耳。再摸摸臉,是正常的人類皮膚觸感。現在的我,是頭上長了獸耳的人類模樣。
  顧盼四周,除了我倆,誰也沒見著。
  暫且能鬆口氣了,不過問題還沒解決。
  雖然現在只是長出耳朵,被其他人看見的話還是可能鬧出麻煩。我馬上用雙手蓋住它們。
  「怎、怎麼辦!」
  在徬徨的我面前,櫻表情緊張,動作忸怩。
  「我流汗了,而且阿熊也熊化了,所以阿熊……」
  她抬眼朝我看來。
  怎樣,她想說什麼?一副要我親她的樣子。
  怎麼辦?心跳不自禁地加速。
  「…………」
  「…………」
  我和櫻默默相視了一會兒。
  靜待輕咬下脣的她會說出怎樣的話。
  結果她忽然紅起臉小聲罵人。
  「就、就是要你舔我的意思啦……不要故意讓我說好不好!」
  「啊、啊啊,對不起!呃……有沒有地方能躲……」
  就、就是說啊,我在想什麼啊!
  我趕緊看看周圍,不過這條可以一眼望至海口的堤道構造乾淨簡潔,沒有可供兩個高中生躲藏的地方,往住宅區走又太危險。
  ……沒辦法了。
  「到那下面躲一躲吧。」
  我指著橋底下說。那是一道紅色的M字鋼骨橋,橫跨在總共寬約二十公尺的河道與河岸上。現在太陽就要西沉,光線昏暗,比較不用擔心被人看見。
  於是我和櫻快步從樓梯走下河岸,躲到橋下。
  「比想像中暗啊……」
  現在暮色漸濃,光線已經夠暗了,這裡又沒有其他燈光,我們連彼此身影都看不清。我這熊人的夜視力比較好,但現在還沒完全熊化,只能看見櫻的輪廓。
  「可、可以舔了嗎……?」
  「不要一直問來問去啦!那個……你愛怎樣就怎樣。」
  櫻小聲罵人,羞得話都含在嘴裡。雖然暗得看不見表情,從這口吻不難想像她一定是滿臉通紅。
  她那句「你愛怎樣就怎樣」給人無限遐想,讓我異常亢奮起來。不過我不想被她看穿,仍故作鎮定。
  「……好吧。」
  我將手按上她的肩。由於看不清楚,動作變得比較大,所幸沒有像漫畫那樣抓到不該抓的地方。然而難題現在才要開始,因為我都是舔櫻的脖子,舌頭要對準才行。
  我便順著櫻的肩,將手移上脖子。又軟又細,和男性的完全不同。
  「……咿!阿、阿熊!你動作很色耶……!」
  「我、我也沒辦法啊!不這樣找不到脖子在哪裡嘛!好,我要舔嘍……!」
  我要大口咬下似的舔起她的脖子。
  「啊嗯!……嗯……」
  今天的蜂蜜也是極品,香甜在口中蕩漾開來。甜味濃厚卻清爽不膩,要我吃多少都沒問題。
  蜂蜜香進一步刺激我的熊性本能,加劇熊化。口長出獠牙,指長出尖爪;鼻口前伸,嗅覺變敏銳,對蜂蜜的渴望也因而激增。
  要解除輕度熊化,得先舔過櫻的蜂蜜,經過一次完全熊化才行。只要舔櫻的蜂蜜直到心滿意足,熊化自然會消退。
  好想再多舔舔櫻,把她的蜜舔光光……!
  我舌頭上下左右地擺動,櫻也跟著拚命憋住聲音,扭動身子。
  「……啊唔……唔……」
  她的喘息聲與發燙的脖子使我不禁想像她臉紅如火,眼神迷濛的表情,心情愈來愈激動。
  「呼哈……呼哈……哈熊……」
  話都說不清的櫻開始扭來扭去。
  好想看看她現在是什麼表情。我暫時鬆口,退後偷看。全身熊化加強了我的夜視力,從頭到腳都看得很清楚。
  她鬆開領結,由上往下解開襯衫的釦子。
  接著她又扒開襯衫前襟,使原本若隱若現的鎖骨和襯衣直接露出來,強烈的蜂蜜香甜隨之攻進我的鼻孔。
  受本能驅使的我張嘴就往她的胸口吸。
  「啊嗚!……啊嗯……!」
  櫻癢得叫出好可愛的聲音,好想再多聽一點,想再多刺激她一點。
  於是我舔蜜的舌頭動得更快了。
  「呼喵……嗯、不要……!」
  鎖骨一帶的蜂蜜沒了,所以我的舌頭開始往襯衣底下鑽。
  「啊嗚!」
  櫻似乎有些錯愕,但我不想停。
  那裡的蜂蜜實在又濃又多。如此美味的蜂蜜當前,豈有打退堂鼓的道理。即使舌尖碰到左右的隆起,我也不在乎。
  舔舔舔舔舔。我的舌頭在櫻的胸口狂舞。
  「~~~~嗯!」
  櫻摀住嘴,全身猛然一抖。
  蜂蜜汗大致舔完的同時,野獸特徵也開始從我身上消退。隨著外貌恢復人形,思緒也變得冷靜。
  ……糟糕,今天好像舔得太過分了。
  她手拄著膝,喘得上氣不接下氣。這模樣真是有夠煽情。
  雖然只有一點點,剛剛我還是舔到了心儀女孩的重要部位。
  「對、對不起,櫻……我太過分了!」
  「真的很過分。可是……希望你再舔久一點……」
  最後說得很含糊,聽不清楚。
  「嗯?希望我再怎樣?」
  「沒怎樣啦,變態呆阿熊。好了,趕快回家吧。」
  櫻一邊整理服裝一邊這麼說,頭一轉就往河堤上去了。
  「變、變態呆是什麼意思啊?」
  「請你自己慢慢想。」
  「我想不出來啦,跟我說嘛,櫻!」
  我也追著櫻離開河岸。
  之後不管怎麼問,櫻都只是嘟著嘴,怎麼也不說。
  看來我對櫻的了解還差得遠呢。
  
  ◇◇◇
  
  「熊~~熊~~!」
  隔天午休,第四節課下課鐘一響,就有個將淺棕色頭髮綁成雙馬尾的女孩帶著滿面笑容衝進我們一年B班。
  在有人去福利社、有人開始聊天而吵鬧起來的教室裡,她碎步來到我的座位旁,手撐著桌面把臉用力湊過來。
  全班的目光也自然集中到她身上。
  「嗨,楓,呃……太近了啦!」
  我將椅子向後拉,與她保持距離。
  真是的,要是我沒退,臉搞不好就要撞在一起了……
  「嘿嘿嘿~~」
  楓見到我慌張的樣子,樂得笑呵呵。
  她是櫻的雙胞胎妹妹,長相一模一樣。除了那對好勝的紫色眼眸,不同之處還有櫻流的是蜂蜜汗,她則是流楓糖汗,而我會因為她的楓糖汗變成北極熊。
  在生理特徵外,楓和櫻還有另一個極大的差異。
  那就是為了隱藏特異汗水體質而實踐的行動。她們的蜜汗存量有限,流夠多了就不會再流,在體內又形成蜜之前只會流普通的汗。所以楓會早中晚不停跑步,把汗排掉。
  不過這裡所謂的「夠多」其實很多,像櫻這樣沒體力的人學不來就是了……
  「嗯,對了,妳今天不用跑步嗎?」
  經我一問,楓帶著太陽般的笑容回答:
  「要啊,等等就去。現在,我是來給你這個。」
  她說著遞出一個小小的透明塑膠袋,上頭印著卡通圖案北極熊,並打了個可愛的蝴蝶結。內容物看似普通餅乾,可是不用聞味道也猜得到──裡頭恐怕摻了楓的楓糖。
  接下袋子之餘,我一臉傻眼地問:
  「又加蜜了對不對……」
  「在樓頂上吃就沒問題啦,當午餐吃。」
  「很遺憾,這我辦不到。」
  「咦,為什麼?」
  我站起來,轉向從我背後走來的馬尾女同學。
  「阿部同學,能打擾一下嗎?」
  那正是鈴木。她語氣平淡地繼續說:
  「早上也說過了,今天午休學生會和執行委員會要開會,趕快到學生會室集合。聽說可以邊吃飯邊開會,你就把便當帶過去吧。麻煩你了。」
  「好,知道了。」
  聽了我的回答,鈴木立刻離開教室。應該是先一步過去學生會室了吧。
  「就是這麼回事。」
  我轉回來對楓說,結果她依然笑得毫不介意。
  「那就在學生會室吃呀。」
  「我哪敢啊!」
  我大聲吐槽之後,湊上去耳語:
  「要是在鈴木面前吃,我就要被殺來煮熊肉鍋了啦……!」
  「就算你變成火鍋,我還是你的粉絲喔。」
  「妳很可怕耶!太獵奇了吧!」
  「啊哈哈,開玩笑的啦,開玩笑的。既然這樣,你就回家以後再吃吧。這次我做得很滿意,明天一定要告訴我感想喔。」
  「喔,好哇。謝謝喔。」
  屏除她會偷加自己的楓糖不談,她做的甜點還真是極品,這次又做得很滿意,實在令人期待。要是會議提早結束,就衝到樓頂上吃吃看吧。
  想著想著,楓又問了:
  「所以熊熊,你跑去當執行委員啦?」
  「沒錯,所以今天開始午休和放學以後都會很忙。」
  「哦~~加油喔。」
  楓自己問了卻又一副沒興趣的樣子這麼說。表情看來若有所思,是我多心嗎?
  接著她換上一張笑嘻嘻的臉說:
  「下次我就帶點甜的去慰勞你們吧。」
  「不可以加蜜喔。」
  「這個嘛,要看我會不會忘記。好,我要去跑步了。要努力工作喔,執行委員。」
  楓瞇眼一笑,輕輕揮手。
  「好喔,再見。」
  我稍微抬起手回應,楓隨即雙馬尾一晃就轉身往門口走,但半路停下來轉向我。
  「可是,熊熊──」
  她表情失去平時的開朗,看起來有點為難。
  「姊姊她……算了,沒事。再見喔,熊熊!」
  楓旋即恢復太陽般的燦爛笑容,離開教室。
  不曉得她吞回肚的究竟是什麼話。
  哎呀,糟糕。還沒跟櫻說午休要開會,不能去樓頂。
  我往右邊第二個座位看去,櫻不在那裡;再往四周瞧,整個教室都沒她的人影。看來她已經到樓頂去了。
  現在沒時間上樓頂報備。沒辦法,只好傳簡訊告訴她今天不能去了。
  我盡快送出簡訊,往學生會室前進。
  好想和櫻一起吃午餐啊……
  
  
  學生會室在鄰棟校舍一樓中央,大小和普通教室相當。現在學生會成員和校慶執行委員全都坐進來圍成口字,感覺頗擠。
  所有人從學生會室門口,由一年A班的班長、執行委員開始按順序順時針排列。我們是一年B班,離門口很近。
  「各班執行委員都到齊了嗎~~?準備要開會嘍~~」
  當空位坐滿,眾學生開始聊自己的事時,坐在前方中央的女學生說話了。她戴著眼鏡,感覺成熟穩重,音量卻意外地大。這個人,我在校內也不時會見到,她就是我們的學生會長。
  坐在她兩旁的四個學生各是兩個副會長、會計和書記吧。其中一個顯眼到不行。
  那是個將金髮紮成兩個丸子的女生。雖有亞洲人臉孔,頭髮卻不像染過,從裡閃亮到外。從藍色領結看來,她也是一年級,可是我完全不曉得一年級裡有這麼顯眼的人。
  「呃~~大家好。各位應該都知道吧,我是學生會長湯地。謝謝各位犧牲寶貴的午休時間,到這裡來開會。想吃便當的儘管吃,我們就放輕鬆來開會吧。那麼現在,第一次校慶策劃會議正式開始。」
  學生會長面帶淺笑這麼說,會議就此在悠閒氣氛中開始了。
  可以讓我們一年B班拖到昨天才決定校慶執行委員人選,就是因為這個學生會長管得很鬆。
  「日夏慶過去都是由學生會單獨策劃,不過以後需要人手的工作會愈來愈多,所以要借助各位執行委員的力量。接下來這段時間,請各位多多關照。」
  學生會長打過招呼後,指著前方黑板說:
  「而這個,就是我們意義重大的第一項工作。」
  隨後,金髮丸子頭女生將貼在黑板右邊的模造紙一口氣扯下來,底下顯現出「關於校慶標語」這幾個用白色粉筆寫的書法風格的字。看來這幾個學生會成員喜歡在無謂的舞臺效果上用心。
  學生會長開始說明內容:
  「今年,我要請各位決定日夏慶的標語。順帶一提,去年是『友情 ─一同歡笑,一同哭泣─』,然後前年是『團結 ─Let's get together─』吧。」
  兩者都是沒什麼哏,相當普通的標語。也能說是不會出錯就是了。
  「那麼,由於事出突然,我會給大家一點時間想。要和旁邊的人討論也沒關係,盡量想個厲害一點的吧……喔?鈴木同學,妳有點子了嗎?說說看。」
  不曉得身旁的鈴木剛剛是什麼表情。我沒見過她表情出現明顯變化,說不定她剛剛是用胸有成竹的眼神注視學生會長。
  鈴木「嗯」的一聲站起來,語氣凜然地說:
  「『步步為營 ─勝而不驕,常備不懈─』怎麼樣?」
  「啊?妳在說什麼啊?」
  這道直接對鈴木開嗆的高亢聲音,是來自看似學生會成員的金髮丸子頭女生。
  「那跟校慶一點關係都沒有吧?而且日夏慶的標語傳統上都是兩個字再配上一段副標,希望各位可以遵守這個原則。」
  不知道這是什麼狀況,總之她姿態還真高。無論髮色髮型還是說話方式,這個學生會成員也太有特色了。
  鈴木往她胸口瞄一眼,得意地淺笑道:
  「深綠同學,要是一直拘泥在老舊的思想,可是會長不大的喔。」
  「妳、妳很煩耶!我還有很大的成長空間啦!」
  名叫深綠的金髮丸子頭女生遮掩胸部,漲紅了臉大聲反駁。她的胸部用那雙瘦弱的手就能完全遮住,很方便。
  「好了,小綠,寫上去寫上去。」
  「咦?啊,好。」
  經身旁的學生會長一催,深綠便乖乖將鈴木的提議寫上黑板。
  「鈴木同學,還有其他想法嗎?」
  學生會長這問題讓鈴木眼睛閃閃發亮。會長眼神像是惡作劇得逞,可能是拿她尋開心吧。感覺這個人似乎不好惹。
  「那麼,『高揚旌旗 ─敵人就在本能寺─』怎麼樣?啊,『努力奮鬥 ─麻雀相鬥不怕人─』好像也不錯。」
  「妳為什麼老愛想那些滿滿都是鬥志的標語啊!不准妳破壞風紀喔!不准!受不了,妳每次都這樣!」
  深綠馬上就吐槽了。
  我也有同樣想法,不禁有英雄所見略同的感覺。
  話說,鈴木和深綠又是什麼關係呢?會是她們都是學生會成員,發生過什麼事情嗎?她們之間的氛圍不像只是認識那麼簡單,也沒有像朋友那麼親近,相當獨特。
  「一味否定別人的意見可不好喔,深綠同學。既然妳都不喜歡,那就把妳的想法說出來給大家聽聽吧?」
  被鈴木這麼問,深綠稍作思考。
  「呃,我想想……『羽翼 ─大家一起展翅高飛─』怎麼樣?」
  「嗯,還真是普通。」
  「這哪裡普通啦!我是把每個學生都比作羽毛,期盼所有人一起組成一對翱翔天際的翅膀耶!以即興來說已經很好了吧!」
  深綠氣得連耳根都紅了。
  「好啦好啦,小綠,別那麼激動。」
  「可是會長……」
  在學生會長的勸阻下,深綠不甘地收起氣惱的表情,兩人就此處於停戰狀態。
  我趁現在小聲對身旁的鈴木問:
  「鈴木啊,妳們兩個是什麼關係?」
  「嗯,朋友啊。問這個做什麼?」
  「呃,好像只有妳把人家當朋友看耶。」
  我望向深綠,鈴木也跟著看過去。視線另一頭,深綠正皺著眉瞪視鈴木。
  這樣哪算朋友啊……
  深綠彷彿恨不得重新開戰,又大聲說:
  「再說,鈴木同學!妳在校慶標語裡加太多個人興趣了!希望妳公私可以分得清楚一點!」
  「校慶對高中生來說本來就等同作戰吧,那我想的可以說是正好合適。」
  才以為兩人之間又要狂風大作,結果學生會長拍拍手吸引她們的注意力,並帶著深富包容心的溫柔笑容說:
  「好了啦,妳們兩個,要吵等開完會再自己慢慢吵~~話說,鈴木同學說得沒錯,我們不需要侷限在過去傳統的框架裡,各位有點子都可以儘管說。」
  此話一出,學生們紛紛拋出自己的想法,鈴木她們又被迫停戰了。
  蒐集想法約三十分鐘後,一行行候選標語占滿了黑板。
  例如「FLY ─不會飛的雛鳥就只是雛鳥─」、「發光吧! ─比夏日豔陽更燦爛─」、「時刻備戰 ─任何東西都是武器─」。
  ……就像這樣,厲害的是即使不寫名字也看得出哪個是鈴木的主意。
  最後是採多數決,使用得票最多的標語。
  「那麼,今年日夏慶的標語就是『BREAK ─打破成規的二日狂歡─』。嗯,標語本身就先打破了校慶標語的傳統,不錯嘛。有人反對嗎?」
  學生會長這麼一問,得到眾人以沉默表示贊同,只有深綠表情不太服氣。
  「看來沒有人反對,那麼今天到此散會。感謝各位來參加第一次校慶策劃會議,辛苦了。」
  隨後是所有人熱烈的掌聲。
  於是,我加入執行委員後的第一件工作平安落幕。
  預備鈴響起,大夥匆匆趕回教室。
  進了一年B班教室,我立刻尋找櫻的身影,想為沒能事先告訴她午休要開會道歉。之前傳的簡訊沒有回音,她可能根本沒看手機。
  這時,她正好要走進教室。
  「櫻……」
  噹──噹──噹──……
  我的聲音就這麼被宣告第五節課開始的鐘聲打斷了。
  結果,在這段過去天天和櫻共度的午休時間,我連一句話都沒機會跟她說。
  沒辦法,只好下課或放學後再向她道歉了。
  我這麼想著,回到座位準備上課。
  
  ◇◇◇
  
  第六節課結束了。
  放學鐘一響,要參加社團活動或回家的同學們就生龍活虎了起來。
  「櫻。」
  這時,我頭一件事就是到櫻的座位去。
  很不巧,今天第五節課延長,下課沒多久就要上第六節課,害我沒時間跟櫻說話,拖到放學後。
  「對不起,今天午休要開會,沒辦法去樓頂。」
  櫻坐在椅子上抬頭看我,表情沒有變化地說:
  「沒關係。雖然我剛剛才看到你的簡訊,不過楓還是一樣在操場上跑,已經用手勢告訴樓頂上的我你不能來了。」
  「那是要擺什麼手勢啊……打手機不就好了。」
  「不說那個了啦,你放學不也要開會嗎?」
  我查看時間,差不多得到學生會室報到了。
  「是啊,還要開會。我該走了。」
  「什麼時候開完?」
  櫻問得無精打采,眼神似乎有些寂寞,像隻被遺棄的小狗。
  「抱歉,我也說不準,搞不好會很晚。」
  聽我這麼回答,櫻的表情蒙上陰影。
  「這樣啊……那我繼續在教室等天氣變涼。」
  「不好吧,在天黑以前回家比較好。女孩子走夜路很危險。」
  「可是…………好吧,知道了。我會在天黑以前回家。」
  「對不起喔……路上小心。」
  我的表情也沉了。之前還答應她夏天都要一起回家,心裡滿是愧疚。
  櫻對我淡淡地笑。在我看來,她笑得有點勉強。
  「好。要加油喔,阿熊。」
  「我會的,明天見。」
  就這樣,我拖著流連的腳步走向學生會室。
  午休一句話也沒說到,放學後又不能一起回家。接下來這段時間,說不定能和櫻相處的時間都會像今天這樣大幅減少。
  一這麼想,我就對自己擔任校慶執行委員的決定後悔不已。
  「得想想其他辦法才行……」
  要是沒參加,現在就能照常和櫻共度放學後的時間。
  不過現在說這些也於事無補。早點做完,早點空出時間陪櫻就對了。
  我用力踏出邁向學生會室的腳步。
  
  
  學生會室裡已經來了八成的學生,我也快點到自己班級的位子坐下吧。
  「啊,我忘記準備日夏慶的舊資料了,可是開會時間已經到了……」
  見學生會長表情困擾,我不解地看著她,而她也無意間與我對上眼。眼鏡鏡片上一映出我,她就賊笑起來。
  「那邊那個一年級男生,可以派一項任務給你嗎?現在還附送這個可愛的金髮美少女喔。」
  學生會長對我這麼說,並從背後抓住深綠的兩顆金髮丸子。
  「啊?不要亂說好不好,會長!」
  深綠莫名其妙被當成贈品,錯愕地抗議。
  會長好聲好氣地安撫氣得大叫的深綠。這件事拖久了,會議也開不成,我便答應接下這個任務,好讓會議早點結束。
  「金髮美少女就算了,要我幫什麼忙?」
  聽我爽快答應,會長露出燦爛笑容。
  「謝謝,那就麻煩你跟小綠去一趟資料室,搬以前日夏慶的企畫資料過來。」
  「收到。」
  「小綠,也麻煩妳嘍,就放在社團活動相關資料的架子上。」
  學生會長直盯著深綠的臉,這個金髮丸子頭女生露出不甘心的表情低吼了一會,最後哼了一聲,僵硬地點了頭。
  「知、知道了啦……!」
  午休開會時也是如此,看來深綠就是違逆不了學生會長的意思。感覺上,這個學生會長真的很懂得使喚人,或者說擅於調度。
  就這樣,我和深綠先一步在開會前離席,前往資料室。
  我不知道資料室在哪裡,跟在深綠後頭走。
  「記得你是跟鈴木同學同班的一年級男生同學嘛。」
  可能是不耐沉默,深綠開口發問。
  「什麼叫一年級男生同學啊。」
  深綠一臉疑惑地歪了頭。
  「那不是你的名字嗎?我還覺得很稀奇呢。」
  「才不是咧!一年級男生同學是什麼鬼!姓一年級,名男生嗎!我的名字叫阿部久真啦!」
  「哎呀,真是抱歉喔,阿部同學。我來日本才三年,還不太會分人名……」
  「這樣啊。」
  那我可能有點反應過度了。當我在反省時,深綠的背開始微微顫抖。
  「呵呵呵,開玩笑的啦。我對日本有研究過,名字這種東西我當然分得出來。」
  原來是在開玩笑啊。不過既然需要研究日本──
  「所以妳是真的來日本才三年?」
  「對呀,我是中國和日本的混血。」
  「咦,中國?」
  「哪裡不滿意嗎?」
  「沒有,沒那回事。」
  聽到是混血兒,我還以為那頭金髮一定是來自歐洲或那類血統的人,有點意外。
  「話說回來,妳三年就把日語說得這麼好,很厲害耶。」
  「我在中國也一直有在學日語,是最好的老師用最好的課本教呢。」
  「所以妳的說話方式也是從課本學來的?」
  「對呀,就是這樣。」
  「咦?」
  我只是開玩笑,沒想到真是如此。
  「那麼,還記得課文的話,可以說一句給我聽聽看嗎?」
  「『日安,我名叫櫻子。哎呀,你的長相真寒酸』。」
  「妳那課本是想教什麼啊!」
  為什麼是大小姐用詞?說人長相寒酸也太過分了吧!
  話說,深綠是中國名字嗎?不曉得是姓還是名。
  「對了,我還不知道妳叫什麼名字。」
  「對喔。我叫李深綠,讀一年D班,目前擔任一年級副會長。」
  「是喔,一年級副會長啊。妳跟鈴木是朋友嗎?」
  「朋友?不要亂開玩笑好不好!誰要跟她做朋友啊!」
  李深綠氣得豎眉大罵。
  「對、對不起!」
  好像惹她生氣了,可是為何氣成這樣?當我開始如此思考時,正好抵達資料室。
  「來,趕快找資料搬回去。」
  「也、也對。」
  深綠似乎沒在氣了。
  我們走進資料室。房間不大,擺滿資料夾的書架占據了左右兩旁。
  「那個就是會長要的資料。」
  深綠指著書架上特別厚的資料夾說。
  「看起來好重喔……」
  原來如此,就是因為重才找我陪她啊。
  或許誇張了點,不過我看起來約有十公斤。而且不只是重,還擺得很高,只有高中男生平均身高的我連指尖都搆不到。
  「幫我扶一下喔。」
  深綠拉了一個及腰的梯子到書架前。
  「喔。」
  我乖乖照辦,蹲下扶梯子。
  她登上頂端,往書架上的資料夾伸出手。
  「喔哇……!」
  我急忙低下頭。
  深綠站那麼高,差點就看見她的裙底風光了……我絕對沒有看到一點點淺綠色的布料,保證沒有。
  「可、可以嗎?要不要換我來拿?」
  「我、可、以……又沒多高。嘿咻!」
  深綠出聲使勁。
  說不定那本資料夾對瘦弱的她來說真的太重了。
  「……啊,呀!」
  看見深綠向後倒,我立刻伸手扶人。
  「喔喔,沒事吧?……嗯?」
  她頭上的丸子碰到我的鼻尖──激發了我的熊性本能。
  金髮飄散出一股清香,有一絲絲甘甜和舒爽的樹葉氣息。感覺和她的髮色一樣自然,沒有噴香水,也不是洗髮精這類人工的味道。
  我覺得不太妙,往腦袋一摸,果然摸到了兩團毛。
  不用懷疑,我熊化了。
  「沒、沒事,謝謝喔。阿部同學,幫我放到桌上。我還有一本要拿。」
  「喔,好。」
  深綠沒注意到我熊化,將資料夾塞給我就往書架上另一本資料夾伸出手。
  再這樣下去,她恐怕會發現我的熊耳,我得找個藉口溜走。
  「深綠,我問一下。」
  「什……麼事?要幫我扶好喔。」
  「那、那個啊,深綠,我可以去一下廁所嗎?」
  「就不能忍到我拿完嗎?」
  「我不行了!憋不住了啦!」
  「有這麼急嗎!那、那好吧,我馬上下來,然後你趕快去。」
  深綠說完就準備往下爬。
  「啊!不要,不要看這邊!妳直接下來,不要看這邊!」
  「你是要我不看下面下去嗎!很危險……咦!」
  梯子喀噠喀噠地搖晃,眼看深綠就要摔下來了。她正好在我鬆開梯子時開始往下爬,造成了這場悲劇。
  「呀!」「啊!」
  ──砰!
  我就這麼成了深綠的墊子,讓她摔在我身上。
  「~~痛死了……」
  雖然她很瘦,但也沒有輕到哪裡去。有深綠壓著,我摔得格外地重,全身麻得不能動彈。
  跨坐在仰躺的我身上的深綠頭髮又飄來那股清香。
  ──怦通!
  心臟猛然一跳,加速繼續熊化。
  「討厭啦……很痛耶……!」
  深綠手撐著我的胸部挺起上身。
  
  
  
  我打開痛得緊閉的眼皮,然後直接睜圓了眼。她綠寶石般的深綠色眼眸正直勾勾地盯著我。
  糟糕,被發現了!
  映在她眼裡的身影,是個眼睛周圍有大黑眼圈的雙色熊。
  嗯?等等。這可不是普通的熊化喔……!
  是過去沒有過的熊化,而且不是普通的熊,是……──
  「──貓熊……」
  深綠承接我的思緒般喃喃自語。
  沒錯,現在的我變得像貓熊一樣。
  原來我不只能變成熊,還能變成貓熊啊……!
  「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深綠帶著滿是驚訝的表情注視著我。
  「呃!這是因為……!」
  啊……要怎麼解釋啊?想說明的事堆積如山,可是連我自己都不懂的事情太多了。再說,我怎麼會變成貓熊?
  我才想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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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9-13 20:0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話 獵人與竹葉
  
  
  我仰躺在地,肚子上坐了個金髮丸子頭少女。
  這個名叫深綠的女孩眼睛睜大,眼裡滿是驚愕。一對宛如綠寶石的美麗杏眼,映在那上頭的我有貓熊的長相。
  繼酒見學姊之後,現在換副學生會長發現了我的祕密。
  怎麼辦,該怎麼說明才好?是不是要先請她冷靜?
  要是她大叫就慘了,要怎樣才能讓她不叫……!
  「小嘎嘎……!」
  深綠突然喃喃自語。
  「啊,咦?小嘎嘎?──呃,妳哭什麼哭啊!」
  接著豆大的淚珠一顆接一顆滾出眼眶,滑過臉頰,從下巴滴滴答答地砸在我胸口上。我的樣子有那麼嚇人嗎?
  深綠從裙子口袋掏出手帕,邊拭淚邊說:
  「小嘎嘎是我的寵物貓熊,養在中國的家。牠很善解人意,會在我難過的時候安慰我。你眼睛周圍的黑毛形狀和毛茸茸的手跟牠很像……」
  「這、這樣啊……」
  有點莫名其妙,不過看樣子她是想起了以前養的貓熊才哭的。
  竟然能養貓熊,她家到底多有錢啊?聽說每天光飼料開銷就超過一萬圓耶。再說,貓熊能讓人帶回家養嗎……!
  總之,得先想辦法處理現況才行。可是我要怎樣才能止住女孩子的眼淚啊……!
  先、先摸摸頭試試看好了……
  我將毛茸茸的手擺到她頭上慢慢挪動。觸感滑順,不亞於絲緞。
  「小嘎嘎~~!」
  糟了,造成反效果了!深綠想起小嘎嘎(?)的溫柔,哭得更厲害了。
  「對、對不起!……呃……!」
  我慌得六神無主,只能看著她坐在我身上哭。一會兒後,我的熊化……不,是貓熊化開始解除,她才終於停止哭泣。
  雖然頭上還有貓熊耳,但再過幾分鐘也會縮回去吧。
  「好點了嗎?」
  「……嗯。」
  深綠用手帕擦擦眼角,以沙啞的聲音略為哽咽地回答。
  「那麼不好意思,能請妳起來了嗎?」
  「哎呀,非常抱歉!」
  深綠趕緊離開我身上,拍了拍制服上的塵埃,整理衣襬。好不容易紮好的丸子頭也亂了。
  等制服處理好後,她淚汪汪的大眼睛朝我看來。
  「對了,小嘎嘎。」
  「我的名字叫阿部久真。」
  「小嘎嘎。」
  「就說不是了嘛。這段對話的既視感好重啊……算了,什麼事?」
  「小嘎嘎,你剛才怎麼會變成那樣?」
  這個問題我才想問。我怎麼會變成貓熊?是什麼刺激我的本能?不懂的事太多了。
  「啊~~這個嘛……」
  我決定先向深綠說明自己了解的部分。
  告訴她自己是熊與人的混血兒,會因為蜜或鮭魚變成熊樣,好幾次差點被鈴木射死,還有這次完全不曉得為何會變成貓熊。
  「……就是這樣。」
  「原來如此,謝謝你非常淺顯易懂的說明。」
  「不客氣……」
  幸虧過去對櫻、楓和酒見學姊都做過類似的說明,或許已經駕輕就熟了。雖然這也沒什麼好高興的……
  「居然有體質這麼奇妙的人在,嚇我一跳。」
  深綠嗯嗯有聲地邊說邊點頭。
  「我才被妳這麼容易接受嚇一跳呢。」
  就算是當面看到我變成野獸面貌,也是冷靜得出奇。
  「因為我的體質也有點特殊嘛。」
  「對了,妳的頭髮有一種清爽的葉子香氣耶。不是香水之類人工的味道,感覺比較自然。」
  「小嘎嘎鼻子果然厲害。玩躲貓貓的時候,我家的小嘎嘎也是很快就會找到我。」
  深綠苦笑著解開亂掉的丸子頭。
  一整坨頭髮解開後,化作飄逸的長長雙馬尾。
  剛才的清香又乘著微風撫過鼻尖。
  深綠以手梳過散發金光的頭髮,開口說:
  「其實我的頭髮是山白竹。」
  「山白竹……?山白竹是那個嗎,七夕之類的會用的那種竹子?」
  「對,就是那個。」
  深綠慢條斯理地將頭髮紮回丸子狀。因為弄得太亂,需要重綁吧。
  「又來了一個體質特殊的。」
  「你還好意思說我……」
  深綠綁頭髮之餘,傻眼地笑了。
  話說回來,山白竹嗎?貓熊的確是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吃竹子的畫面。對了,就問問她以前養的貓熊吧。
  「該不會貓熊愛吃山白竹吧。」
  「那的確是貓熊常吃的一種。」
  「這樣啊,那我可以假設自己變成貓熊的原因就是出在妳的頭髮上吧。」
  「我的頭髮,會讓小嘎嘎變成小嘎嘎嗎……?」
  深綠紮好一邊頭髮,將另一邊髮絲挽在眼前仔細看,輕聲低語。嘴角帶著些許笑意,恐怕是在動歪腦筋。
  「不要因為想小嘎嘎就突然把頭髮塞到我鼻子上喔。要是被鈴木那種殺熊不眨眼的獵人發現,我搞不好會被她射死。」
  「我、我才不會做那種事呢!」
  聽我半開玩笑地這麼說,深綠緊張地快嘴回答。
  咦,該不會是說中了吧……?我能相信妳吧?妳不會亂來吧?
  「深綠,我先提醒妳一下,我們的體質要互相保密才行,可以嗎?」
  「那、那當然呀!」
  「所以絕對不可以在別人面前讓我變成貓熊喔。」
  「好啦!討厭,你很煩耶……!」
  既然她都這麼說了,應該沒問題吧。
  雖然還有些許不安,我還是決定相信她會信守諾言。
  「對了,妳的金髮是因為山白竹嗎?」
  深綠將髮絲放在探進窗口的光線底下看,並點頭說:
  「我的父母都是黑髮,所以生出金髮的我之後家裡差點鬧翻。後來因為我的頭髮有奇妙的香味,就拿去化驗,結果發現我的頭髮是禾本科赤竹屬的山白竹纖維,原因完全不明。」
  陽光下,深綠的頭髮輝映炫目光芒,美得讓我甚至願意相信那是黃金拉成的絲。可是那耀眼的金色,對她而言也許是差點造成家庭破碎的可恨元凶。
  「不過感覺就只是單純的金髮,沒什麼大不了,所以我根本就忘記自己的頭髮是竹葉,直到剛剛才想起來。」
  「咦,沒什麼影響嗎?」
  「對呀。雖然是竹葉纖維,看起來就只是頭髮,注意到香氣的人也只有一個,不,變兩個了。」
  深綠爽朗一笑這麼說。
  注意到香氣的人一個是我,那另一個會是誰……?啊,呃,我大概猜得到。
  「另外一個,該不會是鈴木吧?」
  「答對了。你怎麼會知道啊?」
  深綠眼神略顯訝異,苦笑著說:
  「那個人的鼻子異於常人,第一次見面就發現了。不過我說是香水的關係,她就沒追問了。」
  鈴木的鼻子是什麼構造啊,真是個不得了的人物。說不定我祕密曝光的日子也不遠了,得加倍小心才行。
  話說回來,我好像誤會了。金髮對她來說似乎不是仇恨的對象。
  「那你呢,小嘎嘎?會不會很辛苦……?」
  深綠皺著眉問,看起來是真的在擔心我的熊化體質。
  「有點啦,但也沒多辛苦就是了。」
  「有什麼我幫得上忙的就儘管說吧。小嘎嘎是我第一個認識的有特殊體質的人,當然要幫幫你嘍。」
  咦,原來深綠是會講這種話的人呀,還以為她一定是冷冰冰的大小姐呢。
  「其實妳心腸滿好的嘛。」
  「啥!其實你還滿沒禮貌的嘛!」
  深綠豎起眉毛,握起粉拳抗議。
  「啊、啊啊,對不起啦!有困難的話,我會拜託妳幫我一把的!」
  「好,儘管拜託我吧。」
  深綠滿足地往自己扁扁的胸脯用力一拍,然後突然撒嬌似的抬眼看過來問:
  「相對地,能請你偶爾……像剛才那樣變成貓熊給我看嗎?」
  「這個嘛,可以考慮。不過我不是隨時可以變貓熊喔,一定要挑不會被人發現的時間和地點才行。像今天午休和放學後的時間,都被開會占滿──」
  「啊!」
  「怎麼了?」
  深綠突然大叫出尖銳的聲音,表情比看到我貓熊化還要焦急。她以顫抖的嘴脣說:
  「學生會和執行委員會要開會……」
  「啊,糟糕!」
  對喔,我們是來拿開會要用的資料!
  深綠手忙腳亂地將還沒紮的頭髮纏成一團,趕緊和我抱起資料跑回學生會室。
  一開門,全體學生的視線就聚集過來。
  只有學生會長用一副賊眼看向我們。
  「真是的,你們太慢了,我們就先開始了。你們孤男寡女待在資料室裡,該不會做了什麼不可告人的事吧?我說小綠~~妳一邊頭髮鬆掉了喲。」
  糟糕!深綠其中一邊頭髮綁得很急,可能因此沒綁緊,跑一跑就鬆掉了。
  「才、才沒有咧!這是拿資料的時候鬆掉的!對吧,小嘎嘎?」
  「對、對啊。」
  深綠慌忙解釋,向我徵求同意。這樣的反應,會讓他們以為我們真的在資料室有過什麼吧。
  果不其然,傳來了「她反應太緊張了吧!」「她叫他小嘎嘎耶。」「絕對有鬼。」之類的竊竊私語。
  啊……搞砸了……現在說什麼都洗不清了。
  學生會長堆起滿面微笑,表情彷彿看透了一切。
  「哦~~這樣啊。好了,快坐下,繼續開會~~」
  「「是……」」
  在這一刻,我們都切身體會到自己不是學生會長的對手。
  
  
  會議直到太陽開始西沉才結束。
  這時間,櫻說不定還留在教室裡,正準備要走。
  於是我趕緊收拾,快步離開學生會室。總不能當著學生會成員的面在走廊上跑。
  等到沒其他人,我一步兩階地跑上樓,全速衝過走廊。
  不多喘幾口氣就打開一年B班教室的門。
  靠走廊最前面的位子……沒有櫻的身影。
  「呼……呼……已經回去啦……」
  真想趕快回到能和櫻一起悠悠共度午休和放學時光的日子。
  我這麼想著離開教室,獨自走上昏黃的歸途。
  
  ◇◇◇
  
  與深綠共享祕密的第二天,同樣因為執行委員會的工作,難以待在櫻身邊。
  而第三天,也就是今天早上,我們都提早到校,有機會在教室多說幾句話。儘管如此,我還是希望兩人獨處的時間能再多一些。
  結束晨間社團活動的同學陸續進教室,我自然而然地和河野聊上兩句。
  剃平頭的河野加入了棒球隊,腦袋的天線隨時都在接收全校的美少女話題,今天也是一張口就在說誰美誰可愛。
  聊著聊著突然發現河野在坐在自己座位上的我面前,一臉色瞇瞇地看向走廊方向。
  「哎呀,天海今天也好耀眼~~她的頭髮真的好美喔~~」
  雖說是聊,其實也只是聽河野單方面說櫻哪裡夢幻哪裡好。這傢伙怎麼每天說都說不膩啊。
  我漫不經心地聽,中途忽然想起兩天前認識的少女。說不定河野會對她有點研究。
  「河野啊,你知道一年級副會長那個李深綠嗎?」
  於是我隨口一問,結果他大為震驚似的愣住了。
  「有沒有搞錯……你都沒聽過綠綠嗎?」
  「綠綠?」
  「綠綠是我們的偶像耶!我們還組成了粉絲團,我可是堂堂三號會員喔。她是中日混血,老爸是知名大企業老闆,成績又幾乎是前兩名,非常優秀!大家都說她毫不遜色於一年級兩大美少女喔!」
  「是、是喔……原來是這樣。」
  她長得的確很漂亮,想不到這麼受歡迎,而且真的是個大小姐。畢竟她說家裡養過貓熊,應該不是普通人。
  「聽說她還想競選下一任學生會長喔~~不過呢,這樣就得先打敗我們的鈴木班長了,她也想選學生會長~~」
  河野轉向鈴木所在的位置。一群女生圍著她,聊得正起勁。
  「鈴木也想選學生會長啊?她看起來不像是會對那種事感興趣的人耶。」
  「記得她說她當上學生會長的話,就要開放學生帶獵槍上課。」
  「是為了這種事喔!」
  如果深綠最後因為這種理由敗選,應該也會無法忍受吧。
  原來如此,深綠似乎特別愛嗆鈴木說的話,就是這個緣故啊。
  這時河野忽然挺出身子,把臉湊過來。
  「所以你想問綠綠什麼?該不會……!繼天海姊妹和酒見學姊之後,你又看上綠綠了吧!你想攻略我們的偶像嗎!」
  「才沒有咧……」
  這時河野發現什麼似的看向窗戶那邊。
  「喔!不曉得是怎樣,天海在看這邊耶……!該不會是終於發現我的魅力了吧!」
  「咦?」
  我跟著往走廊那邊看,就看到櫻眉頭深鎖,一臉不悅,簡直就像阿修羅。
  我保持坐姿,試著前後擺動上半身,只見櫻的一雙鳳眼也跟著我左右挪動。
  不會有錯,櫻在瞪我。她在生我的氣。
  我做了什麼對不起她的事嗎……?
  ──噹──噹──
  還搞不清楚狀況,宣告第一節課開始的鐘聲就響起了。
  「喔,糟糕!完全沒準備上課的東西!」
  河野急急忙忙地趕回自己的座位,其他學生一起就座,同時第一節課的老師也站上講台。
  櫻仍是臭著臉不時往我瞥過來。
  不曉得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惹她生氣,而現在也無法確認。
  沒辦法,今天午休不用開會,就問個明白,向她道歉吧。
  
  
  「你好像又追著女生屁股跑了嘛,變態阿熊。」
  午休時間,我們一如以往在樓頂鋪墊子吃便當時,櫻開口就丟出這句話。
  語氣冷得我在殘暑未消的酷日底下都不禁打了哆嗦。
  「我哪有追著女生屁股跑啊。」
  嗯?難道櫻早上就是為了這個才瞪我嗎……
  「妳該不會以為我會在忙執行委員會工作的時候偷追深綠吧?放心啦,我不會做那種事。」
  櫻個性認真,應該是以為我在執行委員會打混而生氣吧,不然就是在吃我的醋,但我想不太可能有這種事。不,是我寧願這麼想。要是有無謂的期待,以後內心會受傷。
  「我不覺得你會在工作上打混,這部分我一點也不擔心。」
  她的目光忽然變銳利,直直射進我眼裡。
  「可是……那個叫深綠的人,說不定也是一個會刺激你本能的大餐,對不對啊?」
  「最好是有那種事啦!」
  我是覺得不是大餐啦,可是刺激我本能的部分倒是說中了。女性的直覺真可怕。
  櫻端詳我的表情一會兒,最後嘆口傻眼的氣。
  「你完全是被我猜中的臉。不過我也不是不懂你的為人,應該是像酒見學姊那樣,又出了一些不太方便說的事吧。」
  「呃,這個嘛……對啦。」
  我放棄掩飾,老實招認。但我答應深綠要彼此保密,不打算繼續說下去。
  即使我含糊其詞,櫻也沒有繼續追究,以略顯落寞的表情說:
  「可是阿熊……等你覺得可以說出來的時候,一定要告訴我喔。」
  「……好。」
  最近我和櫻的距離似乎拉開許多。
  沒時間和櫻相處,對話也跟著變少了。或許傳傳簡訊保持聯繫也不錯,可是我也沒什麼事好傳,只能偶爾為之。
  在這狀況下還得把某些事憋在心裡,讓我覺得我們之間的鴻溝愈來愈大。
  說起來,這都是校慶害的。都是因為辦什麼鬼校慶,我們相處的時間才會減少。
  啊……真希望……──
  「──真希望校慶趕快結束……」
  櫻替我說完心聲似的嘟噥。
  「櫻啊,妳剛剛是不是說希望校慶趕快結束?」
  她該不會也和我有同樣想法吧?她也想跟我在一起嗎?
  櫻驚覺地摀住自己的嘴。
  應該是不知不覺說出口了吧。
  「為什麼希望校慶趕快結束?」
  我問得有點緊張。因為她的答覆可以讓我明白她對我的想法,教我怎能不緊張。
  摀著嘴的櫻臉愈來愈紅,最後突然站起來,踩扁鞋後跟穿上就跑。
  「喂、喂!妳幹嘛突然跑走啊!」
  我起身要追,結果櫻跑沒多遠就掉頭跑回來。
  到我面前後,她拄著膝調整急促的呼吸。
  濃濃的蜂蜜香氣從她身上飄來,看來她流了不少汗,而我頭上多半也因此長出熊耳了吧。
  感覺她跑這一圈連十公尺都沒有,這傢伙的體力還是一樣差……
  「……呼……呼……我說阿熊──」
  「怎、怎樣?」
  「我不小心流汗了。」
  「我看妳是故意流汗的吧……?」
  櫻稍微垮下臉,開始翻找擺在鋪墊上的書包。
  「你不舔的話,我就用濕紙巾擦掉嘍,可以嗎?」
  「啊啊!好,我舔!拜託讓我舔!」
  「哼……那、那好吧。」
  櫻的嘴巴看起來像是開心的笑。大概是錯覺吧。
  於是我們回到鋪墊上,盡可能躲進樓梯間後方。
  櫻解開幾顆襯衫鈕釦,拉開領口,露出白嫩的頸部肌膚和琥珀色的蜜。
  我咕嚕一聲吞下口水。本能遭受刺激,使熊化一舉加劇。
  對了,我這幾天都沒嚐到櫻的蜂蜜呢,明明前陣子幾乎天天吃。
  噢,這不重要,好想趕快舔。
  「啊嗯……」
  或許是因為久旱逢甘霖,我無法克制對櫻的蜂蜜的欲望。一回過神,我的嘴已經吸在櫻的脖子上。
  甜滋滋的蜜汁在嘴裡化開。
  啊啊,就是這濃而不膩的甘甜,宛如走進春天的香氣。明明只是睽違幾天,卻讓我懷念不已。
  「……唔嗯……」
  在櫻脖子上舔拭的舌頭停不下來,無法壓抑亢奮。
  「櫻,轉過去。」
  我甚至不由自主地說出這種話。
  「呼咦?」
  櫻眼神迷濛地歪過頭。
  「妳背後的蜂蜜味好香啊!」
  「呃,阿熊……!」
  我抓住櫻的肩膀讓她往後轉,並且扯下襯衫露出肩膀。比臉和手更白的窄細斜肩上漾著閃亮亮的蜂蜜。我再拉下襯衣和內衣的肩帶,並將最後剩下的銀色長髮往前面撥。
  「咦!你、你做什麼……!」
  櫻稍微轉頭過來,眼睛因驚愕與羞怯而瞪大。
  現在櫻的上半身幾乎要被我脫光。若不是她按著胸口,衣服恐怕就會掉到地上。
  她的背整個都是蜂蜜,肩胛骨一帶沾滿金色蜜珠。
  我伸舌就舔。
  
  
  
  「呼喵……!」
  由下往上,順著背脊舔。
  滑嫩肌膚底下的脊骨凹凹凸凸,舔起來很有意思,沾附其上的蜂蜜也特別香。
  接著我從底下往斜上舔,舌頭在滿是蜂蜜的肩胛骨一帶陶醉地抹來抹去。
  「嗯、唔……!」
  櫻緊抱胸口縮起身子。
  啊啊,這動作實在太可愛了。她的蜂蜜怎麼這麼好吃啊。
  不行了,我停不下來。
  我開始到處狂舔櫻的背,舔完背上的蜜,舌頭就往腰部走;又舔完了,就換到後頸唏哩呼嚕一番。身體不由自主地行動,放肆地舔櫻的背後。
  「~~~~!」
  櫻忍過極限似的全身緊繃,隨後慢慢放鬆,癱倒在鋪墊上。
  我的熊化也在這時解除,腦袋因見到她的模樣而整個冷靜下來。
  「啊,對、對不起,櫻!我又舔過頭了……!」
  「不要老是說對不起啦。還有,趕快轉過去。」
  「對對對對不起!」
  我立刻轉過身。
  背後傳來衣物摩擦聲。櫻正在把衣服穿好吧。
  怦通怦通怦通怦通…………
  這種聲音就夠讓人緊張的了,而我剛剛還猖狂地脫了櫻的衣服。
  脫了櫻……我喜歡的女生的衣服。
  她說不定在生氣,到底該怎麼道歉才好?
  「好,可以了。」
  我得到櫻的准許而轉身。
  櫻身上的日夏高中夏季制服重新穿得整整齊齊,表情看不出半點怒氣。
  更想不到的事,她口中蹦出令人參不透的疑問。
  「所以呢?」
  「所以什麼?」
  「背上的蜂蜜好吃嗎?」
  「一樣棒得沒話說!」
  一談到櫻的蜂蜜,我就不由得興奮起來,豎起大拇指稱讚。可是櫻不羞也不氣,像個得出實驗成果的科學家「嗯嗯」地點頭。
  「這樣啊。那麼從下次起,你就往積極舔背後的方向走吧。」
  「這是什麼方向啊……」
  總覺得櫻愈來愈奇怪了,今天還故意流汗。
  「嗯,對了,為什麼會突然要我舔妳啊?」
  ──噹──噹──噹──噹──
  第五節課的預備鈴響了。
  櫻著急地說:
  「糟了!要趕快回教室!」
  「對、對喔。」
  有種被她混過去的感覺,不過要上課了也是事實。
  我趕緊收拾便當和鋪墊時,櫻小聲問:
  「你下次什麼時候要舔我?」
  櫻的聲音好淒涼,讓我以為她要哭了,嚇得猛然回頭。
  她濕潤的藍眼睛注視著我,表情非常寂寞,像是被主人遺棄的小狗。
  「不知道。不過只要妳流汗,我隨時都會趕到妳身邊。」
  我盡可能以最樂觀的語氣回答她,可是我的心也感到寂寞。
  回到教室以後,下次舔櫻的蜜會是什麼時候呢?要幾天後才能再嚐到那滋味呢?
  一這麼想,我胸口的溫度似乎就直線下降。
  櫻不捨地擺出一臉微笑說:
  「這樣啊,謝謝你。」
  好想多陪她一點。如果她也有這種想法就好了。
  我如此期盼,以較慢的步伐返回教室。
  
  ◇◇◇
  
  「好,決定我們一年B班要辦什麼項目的時刻到了。」
  鈴木站上講台,特別有幹勁。
  現在是第六節課,我們決定用班會時間討論日夏慶的班級活動。上次選校慶執行委員時,礙於有些學生放學後還要參加社團活動,不能占用太多時間;不過現在用的是班會時間,可以慢慢討論。
  這次由班長鈴木擔任主席,我這個執行委員充當書記,負責寫板書,兩個都站在講台上。
  「有誰想提議嗎?」
  鈴木說完掃視全班同學。
  而班上只是有些議論聲,誰也沒舉手。似乎有很多人現在才知道要討論想辦的項目,正急著想。
  正當想請鈴木給大家一點思考的時間時,她忽然一本正經地說:
  「那麼,我就斗膽提幾個方案,給各位參考看看。」
  或許是鈴木有領導魅力,全班同學都盯著她看。
  「首先是『狩獵體驗之旅』,怎麼樣?帶體驗者到日夏高中的後山,獵幾個野味來料理──」
  「等等~~駁回駁回!有需要做這種事嗎!再說不管獵什麼幾乎都需要執照吧!」
  鈴木被我吐槽,以面對小孩不聽管教似的臉看過來。
  「阿部同學,你在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打獵又不用開車。」
  「不是駕駛執照!是打獵執照!話說,聽妳的口氣,妳都是無照打獵嗎……?」
  「好,換下一個方案。」
  「妳擺明想混過去……!」
  教九舞用獵槍那時,鈴木也是不曉得需要執照的樣子,所以她應該……算了,總覺得不要多事比較好。
  鈴木把啞口無言的我丟在一旁,繼續提議。
  「『陷阱博物館』怎麼樣?在教室裡安裝大量陷阱,可以讓客人親身經歷──」
  「不行不行,太危險了吧!」
  「這樣啊,那麼展出『日夏高中一帶熊隻出沒紀錄』怎麼樣?」
  「誰、誰會想知道那種東西!」
  日夏高中附近原本並沒有熊棲息,這樣的熊隻出沒紀錄根本就是我的熊化履歷。
  對於鈴木這些奇葩的提議,全班同學也只能對她投以傻眼的眼神。
  「是嗎,那這個怎麼樣?」
  「嗯?」
  終於要來個正常的了嗎?全班屏息以待。
  不過,對鈴木抱這種期待只是白搭。
  「就是『獵人餐廳』。店如其名,所有菜色都以獵人風格來做。學校後山捕得到蛇和野豬,食材和肉類加工就交給我來準備,各位只要負責烹調就行,可以嗎?」
  鈴木一臉得意地對我眨眼。不過她幾乎兩隻眼睛都眨了,而且很用力,怪到不行。
  班上同學也差點像搞笑漫畫那樣摔下椅子。
  這傢伙居然能自信十足地說出這麼多荒唐的提議,也算是個高人了。
  我不甘不願地將鈴木那些鬼提議從黑板邊緣一一寫上去,然後轉向眾同學。
  「唉……各位,再沒人提議,就要從這裡面選嘍。」
  聽我傻眼地嘆了口氣這麼說,同學們全都臉色鐵青,陸續舉起手。
  為了阻擋鈴木的怪點子,全班團結起來了。
  被鈴木點到名的同學一個個為校慶活動提議。
  「鬼屋!」「合唱怎麼樣?」「擺攤吧,賣章魚燒或炸熱狗什麼的。」
  各種意見滿天飛,我也寫個不停。
  等到同學們不再舉手,鈴木突然想起似的望向靠走廊第一個座位的銀髮少女。
  「對了,天海同學,妳有沒有什麼想法?」
  突然被點名,櫻臉上是藏不住的驚訝。
  說起來,對於班上這種議事場合,她有自己的一套原則──保持低調。櫻這個人就是害怕目光。
  可是她這幾個月都很努力嘗試和同學們對話。也許是對楓克服體質、被朋友圍繞的模樣有所憧憬吧。
  因此,她擠出全部勇氣說:
  「那個……演話劇如何呢?」
  音量跟和我兩人獨處時完全不一樣,小得像蚊子叫。不過考慮到她前陣子還不願跟班上任何人對話,現在能這樣發表意見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
  鈴木的撲克臉也浮現微微的笑容。
  「這也不錯。天海同學這麼漂亮,可以演女主角──」
  「還是當我沒說好了。」
  櫻害怕被選為最顯眼的角色,立刻收回前言。
  難得鈴木沒用狩獵方面的事來解釋,卻因為提議者自己取消而無法寫上黑板。
  櫻「唔唔~~」低吟,接著繼續提議。
  「那改成照相館怎麼樣?請客人穿特殊服裝,我們幫他們拍照片,送給他們。」
  「聽起來不錯。天海同學應該很上相。」
  「不是拍我啦……!這個我也收回好了。」
  櫻急得站起來,嘀咕著抗議。可能是應付鈴木讓她很累,說得有點喘。
  這時,一個女同學開口了。
  「咦~~我也覺得天海同學能拍出很可愛的照片耶~~我投照相館一票!」
  在我們班上,她是相當活潑的女生,在課堂上也常有發言。
  而我,則是拿粉筆的手停在黑板上,不知該不該寫,便問鈴木:
  「提案的人說收回耶,怎麼辦?」
  「總之先寫上去再說。」
  我點點頭,補上「照相館」。
  「那麼天海同學,妳還有其他想法嗎?」
  贊成照相館的女同學這麼問天海。
  櫻平時很少和她說話,突然被她這麼一問,顯得不知所措,但還是努力說出想法。
  「那、那麼……賣甜餅乾之類的怎麼樣?」
  「啊,不錯喔!賣甜餅乾!我也想做這個。」
  「我看妳什麼都想做吧~~」不知誰的吐槽使全班哄堂大笑。
  說到櫻要自己做甜餅乾嘛……我常吃楓的作品,但好像沒吃過櫻的。很遺憾,她的手藝糟到不行,只能祈禱經過楓的指導和反覆練習之後會變好吃……希望如此。
  然後有朝一日櫻的手藝熟練了,說不定也會像楓那樣在糕點裡摻汗水給我吃……
  不知不覺間,我已兩眼盯著櫻發呆,口水從嘴角往下滴,而櫻也白著眼看我。
  「……別以為我會加蜂蜜喔。」
  「我、我什麼都沒說啊!」
  「你的眼睛已經完全出賣你了啦。」
  「唔……」
  眼睛會說話指的就是這回事嗎?我完全躲不過櫻的法眼呢。
  這時,我發現整個班上鬧哄哄的。
  「喂,蜂蜜是什麼意思?」「大概是他們的暗號吧。」「阿部和天海同學在偷放閃!羨慕死我啦!」
  原來他們全都在談論我和櫻的關係。當然,最後是河野的聲音。
  不妙。只糗我就算了,但連櫻也會遭殃。
  「差、差不多就這些了吧~~!好,我們來表決~~!」
  為了混過這個場面,我強行開始投票程序。可是同學們似乎還沒聊夠,私語聲停不下來。
  「各位,要投票了,請安靜下來。」
  鈴木一開口,全班同學就閉上嘴轉向黑板。不愧是鈴木班長。
  我跟著以黑板上的提議舉行投票表決。
  先選出前三高,最後再表決一次,而結果出來得意外迅速。
  「嗯,所以是『獵人餐廳』吧。」
  「才不是咧!不要自己亂決定好嗎!」
  吐槽鈴木想擅自讓自己的方案通過之後,我清咳一聲,轉向同學們。
  「呃~~所以一年B班要在日夏慶辦的項目就是『咖啡廳』了。好,散會。」
  眾人拍起手來,宣告第六節課結束的鐘聲也正好在這時響起。
  放學後,同學們回家的回家,參加社團活動的參加社團活動。
  我繼續在準備交給學生會的校慶活動項目單填上「咖啡廳」。
  「嗯?」
  嘈雜的教室中,只有一個人異常安靜。
  那就是鈴木麗奈。她默默地一個個擦去黑板上的提議,只留下「獵人餐廳」,盯著它看。一會兒後,「嘰~~」一聲將它擦掉。
  動作彷彿無法接受現實的小孩,表情隱約像在鬧情緒。
  她該不會是因為自己的提議全被刷掉,覺得很不甘心吧。
  原來她有這麼孩子氣的一面。
  「我說鈴木──」
  「什麼事,阿部同學?」
  鈴木放下板擦,轉過頭問。
  「幸虧有妳那些異想天開的點子炒熱場面,謝啦。」
  她眼睛稍微瞪大,然後淺淺一笑。以很少表現出情緒的鈴木而言,那顯然是格外高興的表情。
  「阿部同學,你人真好。」
  「我聽不懂妳在說什麼耶。」
  「呵呵呵。既然你喜歡,我以後就多想點異想天開的點子吧。其實今天為了討論,我還特別想了些比較成熟穩重的呢,以後我就不要自我設限好了,呼哈哈哈!」
  鈴木大笑著收拾資料,返回自己的座位。
  難道我說了不該說的話嗎……
  不過見到鈴木稍微打起精神,我心裡也好過了點。
  
  ◇◇◇
  
  「今天,我們要決定學生會和執行委員會的校慶活動項目。」
  本日放學後的會議在學生會長這一句話之後開始了。
  看來決定班級活動項目之後,還要討論學生會和執行委員會的項目。
  「學生會和執行委員會也要辦活動啊?」
  某個同學問,學生會長回答:
  「每年學生會和執行委員會都會在舞台發表或攤位當中比較少的那邊辦活動。由於截至今天,絕大多數的班級和社團都已經決定活動項目,結果是舞台發表比較少,所以選那邊。」
  學生會長明快地繼續說:
  「為了不和其他團體的舞台發表重複,我自作主張決定了,我們要演話劇。」
  「咦?」
  會長專斷的宣言嚇了所有人一跳,而表情最驚愕的是深綠。
  「會長,妳也未免太自作主張了吧!這種事不表決怎麼行……!決定演話劇又是為什麼?」
  「因為已經有合唱、演奏、舞蹈和相聲了,然後話劇社竟然要擺攤賣東西,所以我認為我們要補這一塊。」
  「這種事要早點說啊!」
  捱了深綠的罵,學生會長只是搔著頭嘿嘿傻笑,問所有人:
  「如果各位沒有其他提議,那我們就演話劇了,可以嗎?」
  結果,也沒人真的反對。
  「好,那麼今天就來決定劇目嘍。」
  學生會長滿意地點點頭,看向黑板上的時鐘。
  「大概花五分鐘就好,歡迎跟旁邊的人討論,盡量想吧。」
  周圍學生跟著交頭接耳起來。
  然而看樣子,幾乎都只是同一班級的班長和執行委員在對話。我也很想和我們班的班長談談,不過……
  「呵呵呵……這次我一定……」
  鈴木她已經露出狂妄的笑容唸唸有詞一段時間,我根本無法跟她說話。
  無奈的我只好枯等時間過去。途中,金髮丸子頭副會長對我說話。
  「小嘎嘎,你怎麼都不討論?」
  「因為我不知道要跟誰討論啊。」
  「太邊緣了吧……」
  深綠滿眼的哀憐。
  「才不是咧,是因為我們班長怪怪的。」
  我往旁邊瞄,鈴木簡直像在唸經。
  那詭異的模樣讓深綠也不敢恭維。
  「小嘎嘎好辛苦喔……」
  深綠又用哀憐的眼神看我,接著靈光一閃似的說:
  「對了,你和我討論不就好了。」
  「和妳?」
  「哎呀,不高興嗎?」
  深綠白了我一眼。
  「不是那樣啦!好吧,我們就來討論吧。」
  「沒問題。」
  她點了頭問:
  「那麼小嘎嘎,你覺得演什麼好?」
  「嗯~~老實說如果可以在後台做事,演什麼都好耶。那妳有想演的劇嗎?」
  深綠食指點著下巴想了想。
  「……《葉限》之類的吧。」
  「那是什麼?」
  「中國版的灰姑娘。」
  「噗!」
  「有、有什麼好笑的?」
  見我失笑,深綠紅著臉挺出身子逼過來。
  「沒有啦,我只是沒想到你喜歡這麼有少女情懷的故事,覺得很可愛而已。」
  「什麼!你、你說我口愛……!」
  深綠愣住不動,臉變得更紅了。
  糟糕,惹她生氣了嗎?
  「要是冒犯到妳,我道歉。」
  「不、不會啦,怎麼會冒犯呢。只是,那個,很少人說我可愛,一時不曉得怎麼回答而已。所以我,呃……」
  深綠嘰嘰咕咕地快嘴說話,最後抬起眼疑惑地說:
  「謝謝……可以嗎?」
  居然向我道謝了。
  「這什麼狀況?總之不客氣。」
  這時,學生會長起身。
  「好,五分鐘結束。想提議的人請舉手~~」
  眾人隨學生會長的聲音停止交談,轉向黑板。朝臉搧風的深綠也急急忙忙轉過去。
  在嘈雜尚未完全平息的學生會室中,有個學生手舉得又直又高。
  「鈴木同學請說。」
  被學生會長點名,鈴木起立發言:
  「『獵人風情』。這是描繪獵人日常生活的故事,要在舞台上演出狩獵野獸、料理或加工的過程。當然,劇本我會負責寫。」
  「妳在說什麼啊!不會有人想看那種戲好不好!」
  深綠當場就吐槽了。
  但學生會長只是對激動的深綠說:
  「小綠,快寫快寫。」
  「咦?啊,好。」
  鈴木提出荒唐的意見,深綠反駁,卻因為學生會長的制止,不得不寫上黑板──這樣的流程同樣在今天上演。
  「還有其他人要提議嗎?」
  會長話還沒說完,仍站著的鈴木又舉手了。看來她狀況很好。
  「喔?鈴木同學還有想法?請說。」
  「『變成火鍋的熊』。故事是描述熊從出生到變成火鍋料的過程,有歡笑有淚水。當然,劇本我會負責寫。」
  「妳想這些爛戲到底要做什麼啊!這種傷風敗俗的戲怎麼可能上得了──」
  「小綠,快寫快寫。」
  深綠反駁到一半被學生會長打斷,心不甘情不願地寫上黑板。
  會長笑咪咪的,似乎樂在其中。這個人擺明是把鈴木的失控行為當作娛樂。學生會成員和執行委員這些學長姊也因為學生會長的容許,便在旁靜觀其變。
  「鈴木同學,妳該不會還有想法吧?」
  學生會長迫不及待地問,鈴木跟著點頭回答:
  「嗯,『吾輩是獵槍』。主角是一把獵槍,故事描述他思考自己為何生為獵槍,為何非狩獵動物不可。當然,劇本──」
  「──劇本妳會負責寫是吧?少說那些蠢話了好不好!演這種戲,是要觀眾全都呆愣在台下嗎?」
  「深綠同學,快寫。」
  「咦?啊,好……呃,誰理妳啊!」
  鈴木裝成學生會長下令,但深綠沒有上當。
  另外,大概只有我聽見吧,鈴木偷偷「嘖」了一下。
  「小嘎嘎!拜託你看好鈴木同學好不好!」
  「好、好啦……」
  深綠氣急敗壞地罵人了。
  傷腦筋,說得我好像有責任照顧鈴木一樣。鈴木會這麼口無遮攔地點子出個沒完,說不定是先前班級校慶活動項目討論完之後我對她說的那句話害的,讓我對深綠有點過意不去。
  這時,我發現學生會室有點吵鬧。
  「小嘎嘎是怎樣?」「他們兩個該不會……」「喂,那不就是傳說中吃掉一年級兩大美少女的阿部久真嗎?」
  這種狀況,今天好像是第二次了。
  在眾人矚目之下,我和深綠都不知如何是好。
  「各位,再不快點想,我就要拿這三個來表決嘍~~」
  學生會長看著黑板上鈴木的提議這麼說。
  這使得眾人視線離開我們,趨之若騖地提議。
  會議由此繼續進行,黑板上多出一大排候選劇目。
  「好,開始表決。」
  會長主持投票後,在其中一項劇目上打圈。
  「經過表決,劇目出來了。」
  學生會長指著打圈的劇目說:
  「那麼學生會與執行委員會的聯合活動項目就決定是《竹林公主》。」
  全員鼓掌表示贊成。
  鈴木儘管遺憾,還是拍了手。
  「這樣就只能靠捕熊隊來達成我的悲願了……」
  嘴裡還唸著令人發毛的話,先裝作沒聽見好了。
  會長看看黑板上方的時鐘,轉向眾人。
  「嗯~~還有點時間,順便分配角色好了。」
  深綠把整個黑板擦乾淨,從邊緣開始寫角色名稱。
  可是才剛寫完「竹林公主」就愣住了,以求救的表情轉向學生會長。
  或許是她在中國長大,對竹林公主的角色不熟吧。
  接著會長說一項,她跟著寫一項。
  老公公、老婆婆、天皇、五名求婚者、天人等角色……
  接著以自薦、推薦、猜拳等方式分配角色與工作。
  「怎麼會變成這樣啊……?」
  深綠不服氣地抱怨。
  列於黑板上的角色中,深綠的名字寫在輝夜姬底下,打上圈圈。
  主角輝夜姬就此決定由深綠飾演。
  「沒問題的啦,小綠,妳正好符合故事主角的形象。」
  學生會長的安撫引來深綠的不解。
  「我符合輝夜姬的形象……?」
  「很適合命令權貴顯要『把這個寶物給我拿來~~』嘛。」
  「我在妳眼裡是什麼形象啊!」
  深綠尖聲大叫,而會長只是瞇眼一笑。
  「總之角色已經決定了,要加油喔。」
  「嗚嗚……知、知道了啦。」
  深綠不得已只好接下主角的位子。
  雖然有點同情她,不過我也覺得她很適合扮演輝夜姬。
  「加油喔,主角。」
  我微笑著替深綠打氣,結果她有氣無力地說:
  「小嘎嘎不要幸災樂禍啦,你要演老公公耶。」
  「咦?」
  黑板上,老公公底下寫的是我的名字,而且已經打了圈。
  為什麼!剛才老公公那邊什麼都沒寫才對啊。
  到底是誰隨便把我的名字寫上去……!
  「是我推薦你演老公公的。因為你心腸很好,我覺得正好適合老公公。請你一定要好好演喔。」
  鈴木一臉得意地說。原來是這傢伙陰我。
  「哈哈哈……謝謝喔。」
  就這樣,我也要上台演出學生會和執行委員會聯合演出的話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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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9-13 20:0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話 蜂蜜與竹葉
  
  
  「阿部同學,你的黑烤蠑螈咖啡好了。」
  一杯咖啡伴隨著英氣凜然的聲音擺在我眼前的桌上,黑漆漆的液體在裡頭晃盪。
  以咖啡而言,好像有點濃稠,會是錯覺嗎……?
  我抬頭望向站在身旁、在制服外面圍上圍裙的馬尾少女。
  「呃~~鈴木……為什麼要給我這種東西?」
  「我們一年B班要借用班會時間,在烹飪教室把咖啡廳的菜單試做一遍啊。」
  「對喔,我都忘了……那咖啡廳哪會有這種鬼東西啊!」
  「真奇怪……是祖父跟我說咖啡廳賣這個一定行的啊……」
  「那要賣給誰啊……」
  我傻眼地嘆息,環視烹飪教室。
  一年B班學生各自分組,試做大家想出來的飲品和菜餚。雖然做得嘻嘻哈哈,其實態度都很認真。順道一提,我們放牛吃草型的導師留下一句「要加油喔」之後就不知飄去哪裡了。
  敲定校慶活動一個月後,時間來到十月中旬,可以感到冬天的腳步近了。
  經過這一個月,身上穿的夏季制服也換成冬季制服了。
  可是日夏高中的整體溫度反而上升,甚至有股熱氣。進入日夏慶一個月倒數,各班級、社團更顯幹勁。
  「總之,你就先喝喝看吧。這是把蠑螈磨成粉煮出來的,一定很好喝。」
  鈴木將咖啡一把推到我胸前。
  「抱歉,我心領了……」
  「唔……那天海同學和河野同學來喝吧。」
  「我、我也心領了……」
  一被鈴木問到,櫻馬上拒絕。
  河野也肯定不會喝。再怎麼樣都不可能喝蠑螈咖啡吧。
  可是河野眉頭一皺又睜大眼睛,逼過來說:
  「阿部啊,怎麼辦……!平常難得有機會喝到大美女泡的咖啡,可是我野性的本能卻叫我千萬別喝……!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啊啊啊啊啊……」
  「隨便啦……」
  受不了,這傢伙真是無藥可救……
  「真是無藥可救……」
  身旁的櫻替我代言般說出我的心聲。
  我不禁轉向她,她也下意識轉過來,跟我四目相接。我們嚇了一跳,別開視線。
  搞什麼,難得有機會和櫻說話耶。
  或許是最近說話機會減少,沒說幾個字就會緊張得出現這種舉動。
  好懷念初夏時那樣天天有櫻陪伴,一起放學回家的日子。
  ……真想回到那時候。
  「麗奈師父──!」
  「……!」
  尖銳的喊聲響遍烹飪教室,一口氣趕跑我的思緒。
  往門口一看,看到的是紮著雙馬尾的黑髮嬌小女生,身穿日夏國中的水手服制服。
  「九舞,妳這麼激動是怎麼了?」
  鈴木朝她走去。
  這個鬼叫著闖進烹飪教室的國中生,是我自幼分開,直到三個月前才知道有這個存在的親妹妹九舞。
  九舞和我一樣是熊人混血,和我不同的是她從小跟著爸爸接受訓練,能夠抑制熊化到一定程度。只要能集中心智,不會因為一點點蜂蜜香就熊化。
  「麗奈師父!為什麼妳最近放學後都不來參加捕熊隊的活動?我們也要準備日夏慶的東西耶!」
  九舞大步走近鈴木,激動地說。
  如同日夏高中的社團允許當地國中生參加,對校慶也一樣寬容,九舞參加捕熊隊活動項目有正式書面許可。
  「九舞……對不起。我都在忙著開日夏慶的會,走不開。」
  鈴木剛才的活力不知上哪去了,沮喪地向九舞道歉。
  她忙著準備日夏慶的確是事實,幾乎每天放學後都和她一起行動的我可以拍胸脯保證。她責任感很強,肯定是認為自己的時間管理能做得更好,就有餘力替捕熊隊準備校慶活動。
  可是,我關切的是另一件事。
  「喂,九舞,妳該不會是為了講這種事就蹺課了吧?」
  「對呀,第六節課是自習嘛。」
  這傢伙怎麼能這麼大言不慚啊。
  算了,她直到三個月前都住在熊之鄉,不懂也沒辦法。
  「九舞,妳現在馬上回去。就算是自習,上課時間就是上課時間。」
  「哥哥說再多也沒用,今天我要留下來跟麗奈師父和捕熊隊一起訓練!」
  「我說妳啊……」
  「九舞。」
  鈴木以嚴肅語氣慢慢說:
  「很抱歉,我現在要和同班同學試做菜單,放學以後也要準備校慶。不過做完以後,我一定會到捕熊隊那裡,妳願意相信我嗎?」
  說完,鈴木的眼睛仍直視九舞圓圓的眼睛。
  「麗奈師父……」
  鈴木的眼神使九舞不禁啞口無言。
  這時,一個女同學靠過來問:
  「這個女生是誰,是阿部同學的妹妹?好可愛喔~~!」
  「呃……那個……」
  女同學無視九舞的不知所措,摸起她的頭,並遞出裝試做甜點的袋子。
  「啊,餅乾請妳吃。」
  「不用啦,我是來,那個……!」
  九舞掙扎著想躲開她的手。
  然而,又有一個女同學驚喜地叫起來。
  「哇~~!這個妹妹好可愛喔!」
  「好像是阿部同學的妹妹喔!」
  摸九舞頭的女同學回答。
  「是喔~~阿部同學有妹妹啊~~」
  或許是因為她們太大聲,又引來更多女同學嚷嚷著:「什麼什麼?阿部同學的妹妹來了?」紛紛靠過來。
  「欸欸,妳叫什麼名字?」「讀國中嗎?」「今年幾歲?」
  「啊哇哇哇……」
  接二連三的問題讓九舞頭昏眼花。
  一個女同學給她一支湯匙,舀的大概是布丁。
  「妳吃吃看這個~~!」
  「好……呃,這好難吃!」
  布丁一送進嘴裡,九舞的表情就傻住了。
  「咦~~不會吧~~!有這麼難吃嗎?」
  給她布丁的女生皺著眉回去。
  「那也幫我吃吃看!」
  「唔唔……有點怪怪的。這是什麼東西?」
  吃下另一個女同學遞來的神祕東西後,九舞表情為難地問。
  「妳猜呀~~啊哈哈哈~~」
  「咦~~……」
  女同學毫不慚愧地說。
  「吃這個清清口吧!是有加蜂蜜的點心喔!這個比較好吃。」
  「好、豪。」
  九舞敵不過女同學的熱情,乖乖吃下被塞到手裡的餅乾。
  等等,她剛剛是不是說蜂蜜?這下糟了,九舞會熊化!
  「可、可以放我妹走了嗎!」
  我對女生集團大喊,將她們的視線全拉向我。其中一個人歪頭問:
  「咦,為什麼!你妹妹才剛吃好吃的東西,把怪味道清掉耶。」
  那個女同學說完又轉向九舞,其他人也不願意放開她。
  這樣只好強行拉走九舞了。沒別的辦法!
  「哇~~!」
  一個女同學尖聲大叫。
  糟糕!在我蘑菇時,九舞熊化的樣子已經被人看見了。
  我這個白痴!動作怎麼這麼慢。現在至少要從女生堆中救出九舞,想辦法蒙混過去才行……!
  「毛茸茸的耳朵,還有毛茸茸的手套!這是熊嗎!討厭,怎麼這麼好看~~!」
  女同學驚喜地說。
  奇怪?女同學說得沒錯,九舞頭上有圓圓的耳朵,手也毛茸茸的,擺明已經熊化。然而,她們卻是這種反應……似乎是幸運地自己合理化了。我暫時鬆了口氣。
  不過,突然有個女同學懷疑地皺眉歪過頭。
  「妹妹,妳是什麼時候戴上去的……?」
  糟糕,果然有人發現不對勁……!
  「管他的,可愛就好~~」
  但疑惑的女生表情立刻放鬆下來。
  變化快得我差點跌倒。
  總之,嗯,看起來沒出事,太好了。
  「耳朵讓我摸一下~~!」「毛茸茸的好可愛~~!」「我也要摸~~!」
  「啊哇哇哇哇……」
  九舞就這麼被大群女生圍著亂摸好一陣子。
  對不起,九舞。很遺憾,我就是拿班上女生沒辦法。
  愧疚地守望她之餘,我不經意往站在身旁的鈴木瞄一眼。
  「…………」
  鈴木以羨慕的眼神望著狂摸九舞的女生群,難耐地動來動去。
  這傢伙曾經見到熊化的九舞而失了魂似的瘋狂追著她跑,應該是很想混進那群女生當中偷摸兩把吧。
  話說,為什麼我光是耳朵熊化就會被她拿獵槍射,對九舞就是這種反應?我們在妳眼裡到底有哪裡不同?但我不能真的問出口就是了。
  我嘆了口大氣,向鈴木道歉。
  「我家小妹給妳添麻煩了。」
  「嗯?不會,是我不好。最近我的捕熊隊出席率實在太低,以後我該多找點時間參加活動才對。」
  「我會替妳轉告九舞,她聽了應該會很開心吧。不過……」
  「?」
  「妳不需要太勉強自己。當執行委員的我很清楚妳很忙。」
  結果鈴木自信滿滿地微笑著說:
  「不用替我擔心,阿部同學。我的字典裡沒有『勉強』兩個字。」
  她說完哈哈大笑。
  看來她就算在現在的工作以外加上捕熊隊的活動,也能輕鬆勝任。對鈴木麗奈這名少女而言,或許真的沒有勉強這兩個字。
  「我、我要回去了……我要回去了啦~~……」
  九舞成功逮到機會脫逃,漫畫似的眼睛轉得像漩渦,搖搖晃晃地走掉了。我朝她的背影說:
  「路上小心喔。」
  「好~~……」
  她頭也不回,無力地舉手回答。
  大概是累壞了吧。她來是為了帶鈴木去參加捕熊隊活動,卻忘了原先的目的。這讓我有點擔心她能不能平安回家。
  「我送妳回去好了。」
  「不用~~我自己回得去~~……晚、晚點見。」
  眼睛依然在轉圈圈的九舞回過頭,留下這句話就離開了烹飪教室。
  聚成一堆的女生也意猶未盡地返回自己的小組。
  「啊~~阿部同學的妹妹好可愛~~」「可是她妹妹也覺得不好吃耶。」「不過總歸是照食譜做的,又只是在校慶賣,應該沒關係吧?」「是嗎~~……」
  聽了這些話,鈴木自言自語般嘀咕:
  「大家好像都覺得還差一步呢。」
  「好像是……誰教我們都是沒知識又沒經驗的外行人。或許大家說的也沒錯,只要算好吃就可以了吧。」
  「知識和經驗……」
  鈴木若有所思地盯著地板,最後找到結果似的說:
  「對了,天海同學家不是開咖啡廳嗎?」
  這句話讓散去的女同學又起了反應。
  她們快步湊到櫻旁邊,挺出上身問:
  「咦!天海同學家開咖啡廳嗎!」
  「呃,啊……」
  櫻的眼睛徬徨地飄移。可能是一次太多人找她問話,腦袋變得一片空白了,連一句「對啊」都說不出來。
  自從戶外教學以來,她一直很努力想交朋友。儘管到了最近,她已經能和同學有一兩句對話,但這麼熱情的場面對她而言難度或許還是太高了。
  然而同學們仍一個接一個逼近過來。
  「什麼,天海同學家開咖啡廳?」「那就教我們咖啡怎麼沖才會好喝嘛!」「教我們蛋糕烤到怎樣剛剛好!看書都看不懂!」
  同學們不分男女包圍著櫻問個沒完。
  「那溝……那個!輪流,拜託輪流問……!」
  鈴木見狀,有點過意不去地說:
  「我好像做了對不起天海同學的事。」
  「真想不到妳也會有這樣想的時候。」
  「唔,當然啊。」
  鈴木表情不太高興,似乎很不服氣。
  可是──
  「不用擔心那個啦。妳看櫻,雖然有點不知所措,但也愈來愈放得開了。」
  櫻應付得團團轉,看起來很辛苦,但臉上不時閃現真心的笑容。
  「阿部同學,你很了解天海同學嘛。」
  「也沒了解到哪裡去啦。」
  「對了,阿部同學,天海同學在說什麼?」
  櫻的嘴巴拚命地開開合合,好像有話想對我們說。
  鈴木仔細觀察脣形,並唸出來:
  「……給、我、彌、勒……什麼!天海同學想射彌勒嗎!」
  彌勒是鈴木的愛槍名字。
  櫻用力搖頭。
  「好像不是耶。」
  她的嘴又開始張張合合,這次換我猜了。
  「嗯~~我看看……快、來、救、我…………快來救我?」
  「什麼!天海同學在求救?」
  櫻點點頭,做出往臉搧風的動作。
  「一定是緊張和被人包圍的熱氣讓她流汗了……!」
  聚集在櫻周圍的同學也要證明這點似的四處張望。
  「咦,好香甜的味道喔……」「真的耶。」
  烹飪教室裡,因為製作糕點而充滿香甜味道,不過同學們很快就發現有股氣味不同凡響,特別有魅力。
  其中還有人開始吵架。
  「拜託!不要隨便靠近天海同學啦!」
  「你才離她太近了咧!」
  櫻的蜂蜜香氣具有引人好感的奇妙力量。受她吸引的人會暫時對她百依百順,而這也是櫻直至今年初夏都試圖迴避他人的主因。
  「糟糕……!」
  應該是受櫻吸引的學生開始排斥他人接近櫻了。若不設法處理,那些人的爭執恐怕會愈演愈烈。
  「各位請安靜!你們造成天海同學的困擾了!」
  鈴木大聲一喊,可是被櫻吸引的人實在太吵,聽話的只有外側一部分。
  「很抱歉,我太沒用,他們似乎已經聽不見我的聲音了。阿部同學,能助我一臂之力嗎?」
  「別這麼說,我才要請妳幫我呢。」
  聽我如此回答,她輕笑一聲。
  「不愧是阿部同學,真可靠。你想到好方法了嗎?」
  於是我對她說出我打算怎麼救走櫻。
  「鈴木,妳替我引開全班同學注意,我會趁機把櫻拉走。」
  「知道了。」
  鈴木點了頭,不知從哪裡掏出獵槍。
  呃,獵槍?
  
  ──砰轟!
  
  「「「!」」」
  雷鳴般的巨響嚇了全班同學一大跳。鈴木朝天花板開槍了。
  不過天花板上沒有任何彈痕,應該是空包彈吧。
  「抱歉,手滑了。」
  鈴木放下槍口冒著硝煙的獵槍。
  到底要怎樣滑才會扣到扳機啊……
  無論如何,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鈴木身上。快趁現在帶櫻走。
  我撥開人群往櫻那邊擠。
  接著鈴木對圍在櫻周圍的同學們說:
  「對了,各位,有空的就來試喝我沖的黑烤蠑螈咖啡吧。誰──」
  「好~~!努力做鬆餅嘍~~」
  「我還要燒滾水煮咖啡呢!」
  「洗、洗碗洗碗~~!」
  櫻周圍的人瞬時做鳥獸散。
  這樣要接近櫻就容易多了。
  然而被櫻吸引的同學依然留在原地,而且有六七人之多。
  我從同學之間向櫻伸出手。
  「……櫻……!」
  「阿熊……!」
  櫻也伸手過來。
  可是就在指尖差一點就能碰上的時候,一個站在我們中間的男同學阻止了我。
  「阿部同學,可以不要亂碰天海同學嗎?」
  「你、你閃邊去……!」
  我手往旁邊揮想推開他,但他一動也不動。他在體育課時明明是個運動白痴,哪來這種力量啊?
  這時,其他同學也靠過來想趕走我。
  「不、不要……!」
  「天海同學,妳後退。」
  櫻想阻止他們,卻被站在身旁的女同學拉住。
  雖然被吸引的人會對櫻百依百順,但是沒辦法聽清楚她說的話就沒效了。
  「可惡……!」
  我繼續靠近櫻,卻被同學組成的牆推回來。
  這樣根本接近不了櫻……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怦通!
  胸口猛然一震。
  我知道這亢奮昂揚的感覺代表什麼。
  現在我才發現周圍充滿了櫻的蜂蜜香。
  「糟糕……!」
  熊化開始了。
  我急忙伸出手蓋住頭,毛茸茸的熊耳正好冒出頭頂。
  即使想溜,也不能就這麼丟下櫻不管。
  於是我蹲下遮掩逐漸熊化的臉,鑽到附近調理台底下去。
  其間,蜂蜜香仍不斷將我變成熊的模樣。
  「唔、唔哇!有熊!」「什麼時候跑進來的?」
  周圍同學忽然大聲慘叫。
  他們見到終於完全熊化的我而驚慌逃竄,烹飪教室裡其他聽見叫聲而看過來的同學也陷入恐慌。
  雖然在烹飪教室正中央熊化非常危急,但這或許是個機會。
  我站起身,果然見到圍繞櫻的同學都散了。
  我便伸出長滿黑毛的手,抓住櫻的手臂。
  「櫻!我們趕快跑!」
  「……好!」
  我拉著櫻穿過人牆密集處,衝出烹飪教室門口。
  就這樣在筆直的走廊上一路奔馳。
  ──砰轟!
  槍聲迴響,但同樣沒有彈痕,所以也是空包彈吧。
  「臭熊,你又出來了!這次我一定要把你做成火鍋吃掉!」
  鈴木揹起獵槍,掏出不知從哪來的野戰刀跑過來。
  因為怕射到櫻,所以用刀子嗎……!
  憑她的身手,只用刀也獵得了熊吧。
  再不跑快點,就要被她大卸八塊了。
  不,等等。
  我停下來,注視著櫻。
  「阿熊你做什麼!快點逃啊!」
  櫻露出可怕的表情這麼說。
  她的體溫溫柔地傳到我的掌心。這是我這幾天夢寐以求的溫暖。
  我卻放開了櫻的手。
  「咦,阿熊……?」
  櫻的眼神像在問我為何放手。
  鈴木的目標是我,那麼櫻擺脫被她吸引的同學以後就完全不必跟著我逃,而且萬一鈴木的刀傷了她也不好。
  「掰啦,櫻!我要一個人跑!」
  「等等,阿熊!」
  我丟下櫻,拔腿就跑,以熊的腳力全速狂奔。所幸現在是上課時間,走廊上一個人也沒有。
  「別想跑!」
  背後傳來鈴木舉槍的聲音。既然櫻不在我身邊,她就不必擱置獵槍不用了。
  但我一定要躲過這一槍……!
  「鈴、鈴木同學!」
  「什麼事,天海同學!我現在很忙!火鍋料要跑掉了!」
  櫻當場抱住鈴木。
  多虧如此,鈴木停下了動作。
  太好了,我看準這個機會,開窗跳進中庭。
  然而亂跑恐怕會增加目擊者。
  於是我緊貼著校舍牆壁,窺探鈴木的下一步動作。
  鈴木當然想繼續追我,但櫻的手緊緊拉住了她。
  「我、我怕熊又回來抓我……留、留下來陪我啦。」
  我彷彿能聽見鈴木的心被櫻乞憐的眼射穿的聲音。
  鈴木立刻高高豎起大拇指說:
  「知道了,沒問題。」
  我總算是放心了。
  真得感謝櫻的美貌和鈴木的單純。
  等櫻用濕紙巾擦完脖子和手,鈴木陪她回到亂成一團的烹飪教室去。
  既然有鈴木在,暫時可以不必為櫻的蜂蜜擔心了。
  「哥哥,你在這裡做什麼?」
  「嗚喔哇!呃,是九舞啊!」
  九舞不知何時來到我身旁,一臉疑惑地歪著頭。她的熊化已經解除。不愧受過抑制熊化的訓練,解除得很快。
  「妳沒有回去啊?」
  「我本來要回去啊,可是烹飪教室突然很吵,我就躲起來看看狀況了。」
  「原來是這樣。」
  「對了,是不是需要我幫你一點忙?」
  我往烹飪教室看一眼。
  明顯是恐慌狀態。幾個同學不斷往窗外瞄,確認安全與否。事情好像會鬧很大……
  「不介意的話,我就去幫你把有熊出沒的事蒙混過去吧?」
  「可以嗎?」
  「可以。」
  九舞笑咪咪地點頭。
  「那不好意思,交給妳嘍。」
  「包在我身上!」
  九舞挺起洗衣板胸脯用力一拍,接著從窗口進入校舍,急忙跑向烹飪教室。
  大約十分鐘後,她回來了。腳步搖搖晃晃,飄忽不穩。仔細一看,她又熊化了,而且嘴邊沾了很多餅乾之類的碎屑。看來她又跟先前一樣,被人又餵又摸的了。
  「……還好嗎?」
  「啊~~哥哥~~……」
  精疲力竭的九舞傻笑著看我。
  「我完全幫你混過去嘍,所以今天晚上要不圍浴巾跟我一起洗澡澡喔~~呀~~哥哥的肉體美~~!」
  「那是兩回事……呃,喂,等等,九舞!」
  九舞散發著閃亮亮的光環,搖搖晃晃地走掉了。
  說到洗澡,九舞現在還是每晚都會在我洗澡時闖進來,想和我一起洗。我當然都會抵抗,可是有時候就是會累得沒力抵抗。儘管如此,我還是會在重要部位圍上浴巾,也會盡可能避免看見九舞的身體。
  畢竟我們雖是親兄妹,實際上還是直到最近才相認。即使不會把她當異性看,還是很害羞。
  「今晚洗澡好像會特別累……」
  今天乾脆不要洗澡算了。不,也不能不洗澡啊,今天跑來跑去流了很多汗。那麼,該怎麼辦……
  思考如何躲過妹妹時,熊化解除了。
  我決定先回烹飪教室。
  一進教室,鈴木就來迎接我,不過表情非常陰暗。
  「阿部同學,你到哪裡去了?你不在的時候有熊跑進來,搞得一團亂呢。」
  「奇怪了,鈴木,妳臉色怎麼這麼差?有熊出來,妳不是應該高興嗎?」
  「那隻熊的真面目好像只是穿著布偶裝的九舞……我的熊雷達居然會出錯……唔,太可恥了……!」
  熊雷達又是什麼鬼,這傢伙該不會是生化人吧。應該沒這種事。
  這個布偶裝應該就是九舞為了替我掩飾才瞎掰的。幸虧有她,我才能順利混過去。不過見到鈴木因為用來保護我的謊言而大受打擊,良心仍會隱隱作痛。
  「不過,雷達(?)這種東西總有故障的時候嘛,不需要這麼難過。再說九舞應該沒受傷,這樣不就好了嗎?」
  「唔……」
  鈴木似乎一時還無法接受,但我的安慰讓她多少鎮靜一些了。
  「對了,櫻在哪裡?」
  「那裡。」
  鈴木指向烹飪教室裡其中一組。
  櫻在女同學身邊教她做東西。
  雖然不像先前那樣圍一整圈,不過她也不習慣這樣一對一指導,很辛苦的樣子。
  「櫻還真努力。」
  「是啊。」
  這時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櫻的手藝不是毀滅性地差嗎?她和楓比賽做甜點時,我就領教過了。
  「不過……真的沒問題嗎?」
  「你在擔心什麼?」
  「就是……櫻的手藝其實是毀滅性地差。」
  鈴木拿起旁邊桌上的咖啡杯給我,裡頭裝滿冒著蒸氣的黑色液體。
  「阿部同學,你把這個喝下去。」
  「這不是黑烤蠑螈咖啡嗎……?」
  「不是,你喝下去就對了。」
  我戰戰兢兢地將咖啡拿到嘴邊,啜飲一小口。
  剎那間,咖啡的芬芳通透口鼻,接著是細微的酸苦,還能感覺到深奧的濃醇。
  「……好喝。」
  「這是天海同學教我泡的即溶咖啡。」
  「咦?」
  「只是在杯子裡用少量的水拌勻咖啡粉,然後加入熱水。不要沸騰,80~90度就好,最後用微波爐加熱。這都是天海同學教我的。只是稍微加幾個步驟,即溶咖啡也能變得這麼好喝。」
  「所以櫻還是有知識啊,怎麼會……」
  「怎麼了嗎?」
  「沒事,別在意。」
  我的視線回到熱心教學的櫻身上。
  她的笑容蓋過了眉間的難色。或許是和同學一起試做餐點,逐漸舒緩了她的緊張。
  櫻和同學們說話的樣子真的很愉快。
  從她開始嘗試交朋友,她就盼著這一刻,心裡當然高興。
  她將以此為契機,慢慢融入這個班級吧。
  「櫻好像教得很開心,太好了。」
  「……阿部同學,你那是真心話嗎?」
  「咦?」
  「啊,不好意思,我只是覺得你表情有點怪怪的。就當我在胡言亂語,忘了吧。」
  「喔,好。」
  我的表情怪?我不是真心為櫻和班上同學相處融洽感到高興?
  ……唉,或許真是如此。
  經鈴木一提,我發現了心中剛萌芽的某種情緒。
  覺得櫻會就此離我遠去,產生了失落與孤寂。
  以往會和櫻說話的幾乎只有我,今後可能就不一樣了。這讓我寂寞得不得了。
  眼見櫻得到幸福,我卻不能由衷為她感到開心────我真是個「人渣」。
  「鈴木……說不定真的被妳說對了,真有妳的。」
  「因為我們是這一個月天天一起做事的夥伴嘛。要說我不會看錯熊和阿部同學也不過分呢。」
  鈴木說得很得意,但那並不是事實,不然我早已被射死做成火鍋了。不過這還是讓我明白她真的很了解我。
  「嗯嗯,所以我知道你其實很想喝這個。」
  鈴木端來不知哪冒出來的咖啡杯。
  杯中有點濃稠的黑色液體相當眼熟。這是蠑螈咖啡。
  「我實在搞不懂妳到底了不了解我耶!」
  在我們推來推去的時候,第六節課結束了。
  今天放學後依然得為準備日夏慶而忙碌。
  
  ◇◇◇
  
  「輝、輝夜姬……呃~~妳為何望著月亮掉眼淚呢?」
  我對著深綠唸台詞,語調僵硬到不行。
  深綠跟著以泫然欲泣的哭腔說:
  「其實我原本住在月宮裡,並非凡人。現在時辰已到,我不得不回去了。本月十五,月宮的人就會來接我。一想到要和爹娘分離,我就悲痛萬分。」
  放學後,學生會和執行委員會在體育館排練校慶要表演的話劇。
  穿著運動服的我和深綠站在台上,一手捧著劇本扮演各自的角色。
  「妳說什麼!我絕不讓他們帶妳走!」
  我也模仿深綠,在台詞裡多加點感情,結果變得很做作。
  而深綠則是有如輝夜姬上身,表情滿是惆悵,甚至讓我覺得只是有深綠的外表,內心完全是另一個人。
  「我的親生爹娘都在月宮裡,可是我在人間待得太久,連他們的長相都記不清了。對我而言,離開這個世界使我痛心疾首,然而……我還是不得不回去……」
  「好,卡!休息十五分鐘~~」
  一聽學生會長拍手這麼說,我便忍不住吐出長長的氣。
  接著下台,往體育館邊緣放東西的地方走。很多原本在舞台邊或舞台底下的學生為了喝水、看手機,也來到體育館邊邊。
  我對就在身旁喝瓶裝水的深綠說:
  「妳演技好厲害喔,跟妳一起演,我也會被妳感染耶。」
  深綠旋上寶特瓶蓋,賊笑著對我說:
  「哎呀,你有在演戲嗎?我還以為你在朗讀呢。」
  「隨便妳怎麼說啦。」
  「不過我的演技還差得遠呢。這種表現,演出不會成功的。」
  深綠表情抑鬱地盯著前方幾步的地板看。
  她為何會這麼要求自己呢?
  「不需要把自己逼得那麼緊吧?」
  「那怎麼可以。要是搞砸了,家父絕對不會原諒我。」
  深綠以稍強的語氣這麼說。
  「你爸媽很嚴啊?」
  「很嚴啊,應該說──完全不准違背他們的意思。」
  深綠的語氣不只是害怕,更像敬畏。
  「他們從以前就要我什麼都要爭第一,所以為了不辜負他們的期待,我也總是全力以赴。不管是幼稚園賽跑、小學音樂會、國中作文比賽,我做什麼都會全力爭取第一,所以這次也不能失敗。」
  深綠以堅定的眼神遙望遠處,彷彿懷抱某種強烈決心或使命感。
  話說回來,原來如此,這下我懂了。
  她是為了爭第一才打算競選學生會長,將對手鈴木視為眼中釘吧。不能違抗父母的意思,使她無法容許障礙的存在。
  總之,父母的話對她而言等於命令吧。
  「說不定妳跟輝夜姬有點像喔。」
  「哪裡像啊?」
  「因為輝夜姬也無法違抗父母的命令,要回月宮去嘛。」
  「這……是沒錯。」
  深綠的眼眸蒙上陰影。
  「抱歉,傷到妳了嗎?」
  「沒、沒有!怎麼會呢!」
  「可是輝夜姬如果想留在地球,怎麼不跟父母講清楚呢?」
  「哪、哪有那麼簡單……!月宮裡的父王和母后是絕對不能違抗的!」
  深綠話說得像在要求同學遵守校規的班長。
  可是父母說的話和校規不同,不是非遵守不可。
  「父母要妳做這做那,都是為了讓妳幸福吧,不過孩子偶爾照自己的意願行動也沒什麼不好的吧?」
  「我就是……就是不能那麼做……!」
  深綠猛然逼近,抓住我的肩用力搖晃。
  「如果那樣,家父會對我……!」
  竹葉的清香和女孩特有的幽香撲鼻而來。
  她美麗的臉龐近在眼前,我感到心跳愈來愈快。
  呃,糟糕。要是別人看見這種狀況,恐怕會造成誤會。
  「等一下!放開我,深綠!」
  「啊,對不…………起。」
  深綠的手忽然一軟而放開,但眼睛仍愣愣地注視著我。
  「怎麼了?我臉上有什麼嗎?」
  「頭頂有耳朵……眼睛有黑眼圈……」
  在深綠接近的狀況下長出耳朵和黑眼圈,我只能想到一件事。
  「我貓熊化了嗎!」
  心跳加速不是因為深綠靠近我,而是她的髮香刺激了我的熊……貓熊本能。
  「要、要趕快躲起來……!」
  「先躲那邊吧……!我想辦法幫你!」
  深綠往體育館後方指,體育器材室就在那裡。
  雖然有一小段距離,不過舞台邊可能有人在,也沒其他地方好躲。
  於是我和深綠互點個頭,掩著腦袋走向體育器材室。
  盡可能不引人注意,盡可能自然……
  「深綠,你們怎麼啦?」
  附近有個女學生找上深綠。
  我立刻縮身遮臉。
  「小嘎……阿部同學眼睛好像有沙子跑進去,我要帶他去洗手台沖一下。」
  深綠說得行雲流水,不慌不忙。
  不愧是深綠,演技和飾演輝夜姬時一樣完美。
  女學生盯著我的臉問:
  「是喔,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深綠掩護我般上前一步回答:
  「不用了,沒那麼嚴重。既然有得休息就好好休息吧。」
  「好~~」
  女學生就這麼信步走掉了。
  我們一起吐出一大口氣。
  接著再也沒引起任何人注意,順利抵達體育器材室。
  小心翼翼推開厚重的鐵門,盡量壓低聲響。
  最後鑽進門縫,背靠門板。
  暫時能鬆口氣了吧。
  『呃~~再過不久就要繼續排練《竹林公主》了,請演員到舞台上集合。』
  當深綠也進門,廣播喇叭響起學生會長的聲音。
  「糟糕!我這樣回不去……!」
  「我、我要怎麼幫你?」
  「深綠,我看妳還是先回去好了。」
  我對慌張的深綠這麼說。
  熊貓化的我不能回去,可是她沒義務陪我。
  不過深綠的責任感比我想像中強多了。
  「我怎麼能自己回去!小嘎嘎是因為我才有危險的耶!」
  「別管我,快回去。」
  「不要!」
  真是個倔強的大小姐。
  這樣和我躲在這裡,她又能怎麼…………嗯?等等。
  「那麼深綠,為了幫我,妳什麼都願意做嗎……?」
  「什麼都……?小嘎嘎,你該不會想對我做下流的事吧……!」
  深綠抱著自己縮成一團,以輕蔑的眼神瞪我。
  「這種時候我哪會做那種事!」
  「這種時候?那、那什麼時候就會做!」
  深綠滿臉通紅地大叫。
  「啊~~妳很麻煩耶~~!深綠,讓我舔妳的頭髮!」
  「…………你、你說什麼!為為為為什麼要舔我的頭髮!這種要求就夠下流了啦!簡直無恥!你想都別想!」
  「我可能需要舔妳的頭髮才能復原啊!」
  「啊~~?」
  從沒見過深綠這麼不知所措的樣子。這也難怪,畢竟我一開口就要求舔她頭髮,她肯定以為我是個大變態。
  『輝夜姬和老公公~~休息時間結束嘍~~請馬上回來~~』
  廣播喇叭又傳來學生會長的聲音。
  看來少了我們無法繼續排演,所有人都在乾等。
  深綠因而恢復鎮定,輕聲問:
  「你真的……真的那樣就會復原嗎……?」
  「不曉得……不過我覺得很有可能……」
  「……唔唔~~~~……………………知道了啦。」
  她緊閉著眼,決定豁出去似的這麼說之後,解開紮成丸子的頭髮。
  金髮舒展,化為及腰的雙馬尾,柔順飄逸得看不出到剛才還是一團圓球,在陰暗的體育器材室中也散發出光輝。
  「來、來吧,隨便你怎麼……舔。」
  深綠羞怯地垂下雙眼,將右側馬尾抬到我胸前的高度。
  從這距離看,她的頭髮真的好美。
  我立刻將那縷秀髮塞進嘴裡。
  「開動了……!」
  竄過鼻腔的清爽香氣,滑溜柔軟的口感。
  貓熊化猛然加劇,我現在看起來肯定是穿著制服,用兩隻腳走路的貓熊。
  或許是因為沒有嚼,幾乎舔不出味道,但隱約有種微微的甘甜,有令人上癮的潛力。那究竟是山白竹的味道還是深綠自己的味道呢……現在還是別想這個好了。
  「……」
  「……」
  舔啊舔啊舔。整間體育器材室裡只有舔頭髮的聲音。
  沒多久,深綠似乎已經受不了這種狀況,開口說:
  「那個……小嘎嘎,可以讓我摸一下嗎?」
  我的猜想差得遠了。
  她的眼睛像被禁止做喜歡的事的孩子,想摸我又不敢摸,扭來扭去。
  「我、我忍不住了啦……!嘿!」
  「~~~~~~!」
  深綠不等我答應就摸起我的貓熊耳。
  酥麻與妙不可言的舒暢從耳朵遍及全身。雖然動作和某人很不一樣,不過這個大小姐倒是摸得很熟練。
  深綠備感幸福地感嘆:
  「啊……這些毛、這個體溫,根本就是小嘎嘎嘛!啊啊,小嘎嘎…………小嘎嘎、小嘎嘎、小嘎嘎!」
  「嗯哈!……別、別這樣,深綠……!」
  我鬆口吐出深綠的頭髮,想掙脫她的魔掌,可是辦不到。她纖細的手臂緊緊纏住了我,不讓我逃跑。
  這麼一來,就只能盡快解除貓熊化了。我加快舔她頭髮的速度。
  「哎呀,耳朵縮回去了……」
  深綠甚感遺憾地說。
  「呼……呼……總算恢復了……」
  貓熊化解除得比想像中早,會與深綠摸我有關嗎?不,不可能。
  總之現在可以確定,下次貓熊化可以舔深綠的頭髮幫我恢復人形。雖然我不太希望再有下次,但事情發生時就這麼做吧。
  ──喀啦……
  「「咦?」」
  體育器材室門開啟的聲音使我們轉過頭去。
  有個穿體育服的女生站在門口。
  「貓熊……」
  她喃喃地說。
  糟糕,被第三者撞個正著了……!
  那個女生有淺棕色鮑伯頭和圓滾滾的紫色眼睛,長相酷似櫻……
  「……呃,這不是楓嗎!」
  她是我認識的人。
  這個解開雙馬尾的模樣是社團活動時的髮型。
  「貓熊……大貓熊耶!」
  楓笑嘻嘻地開始解說。實不相瞞,她是個只要扯到熊就什麼都不管的超級熊痴。
  「大貓熊只棲息在中國一小部分地區!體長約一百二十到一百五十公分,體重八十到一百五十公斤!剛出生時全身是粉紅色的,只有薄薄的白毛,可是只要大概四週就能看清楚花紋了!主食是筇竹或箭竹的葉子,手很巧,可以抓著竹子吃,樣子非常可愛!熊熊,這些你都知道嗎!」
  這個人激動的登場方式,使深綠不知所措地往我看。
  「這、這個人是怎樣……?」
  「她是一個有點……不,非常奇怪的人。妳就忍忍吧……」
  我轉向楓問:
  「楓,妳怎麼會來這裡呀?」
  「因為我今天練跑比較早結束,就來幫其他項目的人拿器材。這不重要啦,為什麼熊熊會變成貓熊啊?難道這個女生也和我們一樣有那種體質?」
  櫻以充滿好奇的眼神來回看我和深綠。
  「體質?小嘎嘎,體質是什麼意思?」
  楓的話引起深綠的注意。
  既然都說出來了,楓和深綠也很難隱瞞彼此的祕密吧。
  「啊~~……好吧。楓,等社團活動結束到校門口來,我會說明妳們的體質。我們要先回去排練話劇。」
  「知道了。」
  楓活力十足地點頭。
  「深綠可以嗎?」
  「我是很想請你現在講啦,但也只好這樣了。」
  深綠不太情願地說。
  就這樣,我們暫時解散。
  決定等各自活動結束再集合。
  我和深綠在學生會長喊集合之後很久才回去,又像上次開會時那樣被會長大肆調侃一番。
  可是深綠又發揮演技,說我是眼睛有東西跑進去,一直弄不出來,最後總算是沒有造成什麼誤會。
  
  ◇◇◇
  
  完全離校時間就快到了。
  我和深綠在校門口望著學生們紛紛離校,很快就在結束社團活動的學生中發現楓的身影。
  「楓……」
  想喊她時,我發現她身旁還有人。
  「呃,櫻?我以為妳已經回家了耶。」
  櫻陪楓步出校門並解釋:
  「因為楓突然要我留下來呀。看這情況,你好像是想『撇開我』,只跟她們兩個講體質的事?」
  櫻對我投以疑惑的目光。
  「我、我跟她們說完之後就會跟妳說啊……」
  「是喔,天曉得。」
  櫻哼了一聲,轉向另一邊。
  「這、這種事不能在這裡說,我們找個地方吧。附近有哪裡合適的嗎~~?」
  我主要是為了轉移話題才這麼說,而楓跟著回答:
  「學校附近有間不錯的店,我們就到那裡說吧。」
  「好!那就先到那裡去!」
  我們在楓的帶領之下,來到所謂學校附近的店。
  那是一間咖啡廳。
  外觀和櫻她們家走近代風的咖啡廳「SWEETNESS」完全不同,屬於前衛現代風。
  窗戶很大,很有開放感,能看見時髦的櫃台和桌椅。
  進了店內,我們找了靠窗的四人桌位坐下。我旁邊是深綠,對面各是櫻和楓。
  我和櫻先點咖啡,楓點紅茶,深綠點烏龍茶。接著是一段誰也不吭聲的時間,等到各自的飲料上桌,我先開口:
  「好、好啦~~!先從自我介紹開始好了。我就沒必要了,所以從楓先來吧?」
  「好~~!我是天海楓,一年A班。社團是田徑隊,和熊熊是摸摸的關係。來,換姊姊。」
  楓活潑地向深綠介紹自己,並交棒給櫻。
  櫻看也沒看深綠就做起自我介紹。
  「我是楓的雙胞胎姊姊櫻,和阿熊一樣是一年B班,和他是會一起吃午餐、一起放學的關係……還有祕密的互助關係。」
  「妳們為什麼最後要補上跟我是什麼關係啊?話說,摸摸的關係是怎樣……?」
  「我比較在意的是那個祕密互助關係。你們兩位到底是什麼關係?」
  深綠有點不敢領教地問。
  「啊~~怎麼說呢……等等就會解釋了,妳先自我介紹吧。」
  深綠不再多問,點了頭轉向櫻和楓。
  「我名叫李深綠,班級是一年D班,目前很榮幸擔任副學生會長的工作。和小嘎嘎的關係是……」
  「等等,小嘎嘎是誰?」
  楓在深綠介紹途中插嘴問。深綠眼睛一亮,想誇她問得好似的說:
  「那是我家以前養的貓熊。牠毛茸茸又圓滾滾的……唔呼呼。啊,因為阿部同學貓熊化以後很像小嘎嘎,所以我這樣叫他。」
  「貓熊化……?」櫻表示疑問,卻被楓活潑的聲音蓋過。
  「咦~~有這種事啊?話說回來,妳取的名字還真特別。」
  「叫他熊熊的人還好意思說我喔……」
  深綠苦笑著如此結束自我介紹。
  「總之,我和小嘎嘎的關係大概就是一起準備校慶的夥伴吧。」
  這時,櫻不知為何鬆了口氣似的撫了撫胸口。
  我搞不太懂,就繼續說吧。
  「那麼我要履行承諾,解釋我們的體質了。」
  接下來,我將櫻、楓和深綠的體質;我是熊人混血,會變成熊或貓熊,舔了蜜汗或竹髮之後可以快速恢復人形等事大致說明一遍。
  「你會舔蜜……舔女生的汗……」
  深綠冷冷地瞪著我。
  「我、我也沒辦法啊!要快點解除熊化就只能那樣嘛!」
  「你會舔竹子……舔女生的頭髮……」
  這次換櫻冷眼瞪我。
  「我、我也沒辦法啊!要快點解除貓熊化就只能那樣嘛!」
  兩人都用害怕的表情看我。
  其實她們還挺有默契的嘛。
  「話說,妳們對蜜汗跟竹髮怎麼一句也沒吐槽?適應力真的很強耶。」
  櫻和深綠同時回答:
  「也沒什麼好吐槽的呀……」
  「因為我們都是那種體質……」
  說得也是。由於我們體質異常,見到不是太誇張的都能無條件接受。這裡體質最怪異的我最了解這一點。
  「對了,深綠同學。」
  櫻轉向深綠,以字字帶刺的感覺說:
  「我家阿熊好像很受妳照顧喔。」
  「我什麼時候變成妳家阿熊了?」
  「不過讓他舔頭髮只會帶壞他,請別再那麼做了。」
  「不理我喔!」
  櫻無視我的吐槽,眼泛敵意地注視深綠。
  深綠也準備吵架般回嘴:
  「妳說妳家的?那麼你們兩個是男女朋友嗎?」
  「不、不是那樣啦!」
  櫻紅著臉反駁。
  「那我沒義務聽妳的話。」
  「既然妳這麼說,表示你想繼續讓阿熊舔妳頭髮吧?」
  「什麼跟什麼啊!我才沒想過那麼下流的事咧!」
  櫻和深綠大眼瞪小眼,火花四濺。
  事情好像一發不可收拾,該趁早喊停嗎?
  但在我插嘴之前,楓先開口了。
  「對呀,姊姊。」
  「楓……?」
  想不到楓居然選擇站在深綠那邊。
  櫻表情不安地看著楓。
  結果下一刻,楓興奮地逼近到櫻面前說:
  「深綠的頭髮可以讓熊熊變成貓熊耶,很可愛又毛茸茸的貓熊耶。有辦法不讓她把熊熊變貓熊嗎?當然沒有啊!」
  「咦,啊,說、說得也是。」
  櫻不知如何回答,一臉徬徨。楓接著轉向深綠。
  「以後要用妳的頭髮多讓熊熊變成貓熊喔,深綠。」
  「咦,我……沒問題。」
  深綠也因為姊妹倆說的話完全相反而一臉為難。
  我傻眼地嘆口氣,一掌輕輕劈在楓頭上。
  「不要跟人亂約定。」
  「嘿嘿嘿。」
  楓搓著捱了手刀的額頭傻笑,不曉得在開心什麼。我實在搞不懂這傢伙的習性。
  深綠小聲問我:
  「小嘎嘎……這兩個姊妹真的很奇怪耶……」
  「我也無法否定……」
  ──嘟嚕嚕嚕嚕、嘟嚕嚕嚕嚕。
  店裡忽然響起手機鈴聲。
  大家都看來看去,尋找手機的主人。
  最後深綠從制服口袋取出智慧型手機,接通電話。
  「喂…………爸爸。」
  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啊,對喔,剛剛那是中文吧。
  深綠離席,走到店外。
  隔著大玻璃窗能見到她講電話的模樣。
  主要是在聽對方說話,而且表情愈來愈陰暗。一會兒後她結束通話,快步返回座位,重整心情般換上笑容。
  「不好意思,我得回去了。好像有人要來學校接我。」
  「咦~~再待一……」
  楓想挽留深綠,但我出手制止並問:
  「深綠,妳爸找妳呀?」
  深綠明確地頷首。
  「所以我不得不回去了。」
  她說這句話的神情彷若今天排戲時演出的輝夜姬。
  對她而言,父親是不可反抗的人。假如她的雙親是老公公老婆婆那樣的人,應該留得住她,可是我和她只是一起籌備校慶的夥伴關係,沒有置喙的餘地。
  「是嗎?那就這樣吧,再見嘍,深綠。」
  「嗯,明天見。」
  我們目送深綠離開。
  不久,櫻和楓也偕伴離去,我獨自踏上歸途。
  仰望夜空中的滿月,想起深綠告別之際的臉。
  她看起來很想再多留一會兒。
  什麼忙也幫不上的我只能懷著鬱悶的心情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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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9-13 20:0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話 楓糖與竹葉
  
  
  舉辦日夏慶的日子一天天逼近,會議與各種準備工作也緊鑼密鼓地進行。
  不過今天午休會議臨時取消,難得有時間和櫻一起吃便當。
  第四節課下課鐘一響,我就踏著輕快的腳步來到櫻的座位。
  「櫻,今天不用開會……」
  「欸,小櫻,我們今天也一起吃午餐吧!」
  可是我還來不及開口,班上女生就先約了她。
  櫻根本沒注意到我,緊張地對同學陪笑。
  「好、好。沒問題。」
  「好耶!那就跟之前一樣,帶到中庭吃吧~~!」
  見到女同學先回自己座位拿東西,櫻鬆了口氣,表情看來頗為高興。
  這時,櫻的視線轉向我。
  「……啊,阿熊,有事嗎?」
  「呃,沒事。朋友在等妳喔。」
  原想邀她吃午餐,但還是算了。
  難得有朋友找她,別打擾比較好。
  「也對,那我走嘍。阿熊要認真工作喔。」
  「好。」
  櫻和幾個朋友有說有笑地離開教室。
  看來她跟班上同學相處得不錯,真是太好了。
  不過看著她的背影,我仍不由得感到寂寥。
  好想回到有櫻在身旁的日子。
  我懷著這樣的惆悵,回到座位吃自己的便當。
  
  
  「阿熊。」
  才剛放學,櫻就主動找我。
  表情看來非常過意不去。
  「對不起喔,我後來才知道今天午休不用開會……」
  「呃,沒關係啦。妳最近常常和班上女生吃飯嘛,很好啊。」
  「是沒錯啦……」
  「嗯?」
  櫻躊躇著編織出話語。
  「阿熊,今天我們一起──」
  「小嘎嘎。」
  深綠忽然出現,打斷了櫻的話。
  表情有點急迫。發生了什麼事嗎?
  「深綠,怎麼了?」
  「我有事要請你幫我一下。」
  「咦,現在嗎?」
  我說著看向櫻的臉。
  她藍色的眼眸不安地晃盪,似乎還有話想對我說。
  看到她這樣的表情,我實在不願丟下她。
  於是我轉向深綠問:
  「找學生會其他人就好吧,我不確定我能不能幫上忙耶。」
  「我就是要找你啦。」
  深綠笑咪咪地一把抓住我的手,是不想讓我逃跑嗎?
  結果櫻直接擋到我們之間。
  「欸,深綠同學,我正在跟阿熊說話,不要隨便打擾。」
  還冷冰冰地這麼說,顯然在生氣。
  不過面對這樣的櫻,深綠也毫不畏懼,堂而皇之地說:
  「小嘎嘎是大家的小嘎嘎,請妳不要獨占。」
  櫻和深綠銳利的視線凌空碰撞,我都能看到火花四濺的幻影了。
  再這樣下去,恐怕會真的吵起來。於是我像櫻剛才那樣走進兩人之間,對深綠說:
  「不好意思,深綠,妳先等我一下。」
  接著將櫻拉開兩三步,並問:
  「抱歉,櫻,妳要說什麼?」
  「……沒事啦,什麼都沒有。」
  櫻垂著頭回答。
  我再遲鈍也看得出來,她原本應該有話想說。
  「真的不用說嗎?不然晚點傳簡訊給我。」
  「對,真的不用。阿熊,今天也要努力工作喔。」
  櫻淺淺一笑就轉過身去。
  今天也要就此和櫻告別了。一這麼想,心裡就充滿寂寥。然而我不能讓她發現我的想法,不然她好不容易前進那麼多,恐怕會害她前功盡棄。
  於是我佯裝平靜地說:
  「好吧,路上小心喔。」
  「好。」
  我轉頭這麼說,回到自己座位拿書包就離開教室。
  深綠跟著靠過來。
  「來吧,小嘎嘎,我有很多事要請你幫我做喔。」
  「好好好,包在我身上。」
  我先幫深綠處理事情,然後繼續準備日夏慶。
  這成了我最近每天都要做的事,不知不覺間,櫻不在我身邊變成理所當然了。
  
  ◇◇◇
  
  「我回來了~~」
  今天執行委員會的工作特別久,到家時天已完全黑了。
  家裡好像沒有人。老媽參加社區婦女會之類的旅行活動,本來就不在家,九舞不曉得上哪去了。
  我這麼想著換拖鞋時,大門隨著一道活潑的喊聲開啟。
  「我回來嘍!」
  九舞晃著輕盈的雙馬尾進門。她身上穿著日夏國中的冬季制服水手服。
  「九舞,妳剛回來啊?怎麼這麼晚?」
  「因為捕熊隊也要準備校慶活動的東西,很忙嘛。」
  「對喔,妳之前跑進我們學校時就說過捕熊隊要辦活動嘛。」
  九舞爽朗地笑著說:
  「最近麗奈師父常常來參加活動,我好高興喔。」
  「她也很拚嘛。」
  日夏慶的準備狀況也進入重頭戲。然而,鈴木一有時間就去捕熊隊露臉,但她當然沒有因而忽略學生會的工作。在許多方面,鈴木麗奈都是個不簡單的少女。
  「哥哥。」
  九舞忽然盯著我的臉看。
  「嗯?怎麼了?臉上有什麼嗎?」
  「沒有,只是覺得你表情有點陰沉……」
  「我表情陰沉?」
  我不禁摸了摸臉。
  完全不覺得自己表情陰沉。
  原因出在哪裡,應該想也不用想。
  「因為我和櫻……」
  「天海櫻?」
  九舞愣愣地看著我。
  我很想直說,是因為我和櫻相處的時間變少了。不過對九舞說這種事感覺很害羞,於是急忙改口。
  「櫻、櫻花蜜啦,好像不太夠!」
  「我最喜歡無法否定這種可能性的哥哥了。」
  九舞苦笑著這麼說,換個話題似的清咳兩聲。
  接著笑咪咪地往自己胸口一拍。
  「為了讓哥哥打起精神,今天就讓我幫哥哥服務一下吧!」
  「我有非常不好的預感,不用了。」
  「咦~~不要這麼說嘛~~!來來來,趕快洗手換衣服,到飯廳等我吧。」
  看來她不會管我願不願意,我便姑且照她的話去做。
  洗了手回房更衣,走進飯廳。
  「喔喔。」
  餐桌上有塊非常霸氣,大得盤子都快看不見的肉排。回來到換衣服的時間不夠她煎,所以是事前煎好再加熱的吧。
  「鏘~~!怎麼樣?怎麼樣?」
  穿上圍裙的九舞微笑著走來。
  「好大喔。九舞,這是什麼肉……」
  「你先吃吃看嘛!」
  九舞繞到背後,把我往餐桌推。
  「呃,妳先說這是什麼肉嘛。」
  「就是吃了以後再猜才好玩呀。」
  我拉椅子坐下,拿起擺在盤邊的刀叉。
  接著往這塊神祕肉排下刀,切了一口大小叉到面前盯著看,吞了吞口水。
  紅肉雖多,卻嫩得一切到底,香料的氣味也使人垂涎。儘管不知是什麼肉,總之看起來很好吃,我便決定先吃再說。
  「嗯。」
  整個塞進嘴裡,大口咀嚼。
  油脂分布得剛剛好,香極了。有豬肉的味道,卻也有點牛肉的感覺,吃了以後還是不知道是什麼肉。
  「……好吃耶。」
  「是吧!不愧是麗奈師父,很懂怎麼料理山豬!」
  「嗯?山豬?」
  「咳、咳!喏,哥哥,沾我特製的這個醬會更好吃喔!」
  九舞倉皇拿出裝醬料的小碟子。
  「總覺得妳是想掩飾什麼,不過無所謂,我沾沾看。」
  我拿山豬排沾一點所謂的九舞特製醬料,試吃一口。
  「嗯,真好吃。」
  「呵呵呵~~太好了!」
  九舞打從心底感到開心般笑了。
  這時,我發現九舞只是笑嘻嘻地看我吃,自己一口也沒動。
  「對了,九舞,妳沒留自己的份嗎?」
  「不需要,我跟捕熊隊吃很多了!」
  九舞用力豎起大拇指回答。
  儘管如此,在別人注視下一個人吃,感覺還是很怪。
  「九舞,不如就跟我一起吃吧?」
  「跟哥哥!一起吃!」
  她樂得整張臉都亮了。
  「沒問題!我們一起吃!」
  九舞在我面前坐下,「啊~~」地張大嘴巴。
  這是要我餵她嗎?真是的,有夠麻煩。
  「來,啊~~」
  我將肉排切成一口大小,送進九舞嘴裡。
  她閉上嘴嚼一嚼,吞了下去。
  「唔~~好好吃喔~~!」
  九舞陶醉地捧起臉頰,表情都快融化了。
  會是我太疼妹妹嗎?還真想讓她永遠保持這個樣子。
  「還要再吃嗎?」
  「要!」
  我再餵九舞一口。
  「哇~~好好吃喔~~」
  是怎樣,有種餵小動物吃東西的感覺。
  我也再吃一口山豬排。不可思議地,好像比剛才更好吃。
  所謂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或許真是如此。
  我們就這麼分享山豬排,一轉眼就吃光了。
  晚餐後,我獨自走進浴室。
  「說到底,這個妹妹還不錯嘛。」
  我泡在浴缸裡喃喃自語。
  「咦!你剛說妹妹不錯嗎!真的有說對不對!」
  身材幼小的雙馬尾女孩大力拉開浴室門跳進來。
  雖然身上圍著浴巾,但鬆得隨時會散開。
  「九舞妳又來了!不要進來!」
  「別這麼說嘛~~!今天我要把你身體每一個角落都洗乾淨~~」
  「我自己會洗!」
  「哥哥不需要這麼見外啦~~!」
  即使我百般不願,九舞還是不容分說地跨進浴缸。
  手還要抱我似的圍過來。
  
  
  
  「來,快站起來離開浴缸。」
  「喂!不要亂摸!住手!」
  九舞的手都碰到下半身的危險地帶邊緣了。這傢伙大概沒想到這種事吧,胡鬧似的咯咯笑著想趕我出浴缸。
  「有什麼關係嘛~~有什麼關係嘛~~」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過我頑強地抵死不從,九舞再大膽也還是放棄洗乾淨我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真是的,哥哥好怕羞喔。」
  九舞管不動小孩似的這麼說,開始洗自己的身體。
  然後,我們肩並肩泡進浴缸。
  「哈啊~~」「呼啊~~」
  我和九舞都為籌備校慶忙得快累趴了。熱水直透疲憊的筋骨,舒服得我們兄妹倆慵懶地叫出聲來。
  即使家裡浴缸算大,我們的肩還是會稍微碰到。不過經歷那麼多肌膚相親後,這實在沒什麼,感覺已經麻痺了。
  「哥哥,你跟天海櫻怎麼了嗎?」
  九舞隨口聊似的突然這麼問。
  「為什麼突然提到櫻?」
  「因為我想不到其他事會讓哥哥有那種表情嘛。」
  「是怎樣?」
  不過我為櫻煩惱的確是事實。
  呃,等等。既然她會這麼說,就表示……
  「九舞,難道妳看出我……?」
  「對呀!哥哥喜歡天海櫻吧?」
  聽九舞笑嘻嘻地這麼說,我都快倒進水裡了。
  「咦,錯了嗎?」
  「沒有……妳說對了。」
  我半張臉在水裡噗咕噗咕地說。
  她怎麼會這麼理所當然地看出我的感情啊。
  啊啊,被家人知道自己喜歡誰,真是羞死人了……!
  我掩飾害羞似的說出一些真心話。
  「……最近,我覺得櫻和我的距離愈來愈遠。」
  「因為準備日夏慶很忙嗎?」
  「一部分是這樣啦……」
  主要是因為櫻最近和同學混熟了。不過這種話我只敢放在心裡。
  要是說出來,就好像招認自己是個「人渣」一樣。
  我的表情似乎又沉下來,讓九舞轉過來用安慰的語氣說:
  「我不喜歡哥哥消沉的樣子,所以有心事歡迎找我商量,讓我來幫你排憂解悶。只要哥哥能打起精神,我什麼都願意做。」
  「九舞……」
  真是個好妹妹啊。令人自豪得覺得生為我的妹妹可惜了。
  為了不負這樣的妹妹,我也得當個可靠的哥哥才行,所以不能露出消沉的臉。
  我將手輕輕拍在九舞頭上,說道:
  「那麼,妳先到浴室外面去吧。」
  「知道了!是要我先到床上待命吧!」
  「待什麼命啊。」
  我淺笑著用手刀在敬個小禮的九舞額頭上輕輕一劈。
  「好痛喔!」
  九舞即使喊疼也一臉開心,唔呼呼地笑著爬出浴缸,往更衣間走。我對著那背影自言自語般說:
  「九舞,謝嘍。」
  她跟著轉過身來,露出天使般無邪的笑容點頭回答:
  「嗯!」
  
  ◇◇◇
  
  時間來到十一月,讓我們連續籌備了兩個月的日夏慶終於要在明天開始。
  今天做的是最後的準備工作,全校學生都在準備活動項目和布置校園。
  學生會與執行委員會也不例外,在體育館進行最後排演。
  「那邊的布景顏色有點淺,麻煩再塗深一點。音響組不要在那邊閒著,有空可以去幫其他人嗎?話說天皇的小道具還沒好嗎?」
  一身整齊制服的深綠往各方向厲聲呼喊。
  或許因為校慶就在明天,她一早火氣就很大。不過其他學生難得熱鬧一下卻要聽她大小聲,雖然還是會照辦,卻都是用覺得麻煩的眼神看她。體育館裡的氣氛當然逐漸飄起火藥味。
  再這樣下去,深綠會成為眾人厭惡的對象。於是我找上她,希望她冷靜點。
  「深綠啊,之前我也說過了,再稍微放鬆一點嘛。」
  「小嘎嘎……可是不盯緊大家,戲一定不會成功。既然有我在,我絕不允許那種事發生!」
  結果深綠連我也吼。
  看來她真的把自己逼得很緊,說不定我現在說什麼也沒用。
  這時,一道朝氣十足的聲音傳來。
  「熊~~熊~~!深綠~~!我帶東西來慰勞你們了~~!」
  穿著制服的楓捧著一個大保鮮盒來到體育館。老實說,她活潑得與現在的緊繃氣氛很不搭調,卻給我得救的感覺。
  「喔,楓,你們班都弄好啦?」
  「只是出來透透氣而已啦。你看,今天我做的是巧克力派喔!」
  楓打開保鮮盒展示內容物。
  裡頭裝滿一口大小的方形派,焦黃的麵皮和閃亮亮的油光勾人食慾。
  「喔喔,好像很好吃耶!不過,沒加楓糖吧?」
  「吃了就知道啦~~」
  楓戲謔地說。
  「我可不想在這種地方熊化喔。」
  體育館裡幾乎無處可躲,鈴木也在這裡做事,一熊化可能就會馬上被她開槍。之前在這裡熊化時,真的只是運氣好才沒事,而好運不會天天有。
  接著,楓露出一臉賊笑。
  「唔呼呼,開玩笑的啦。這次沒亂加,放心吃吧。」
  「聽妳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楓不像在說謊,吃下去應該不會出事。
  於是我對深綠說:
  「聽到了吧?我們就先吃個甜的冷靜一下好了。」
  「可是──」
  深綠想拒絕時,體育館內有廣播響起。
  『大家辛苦了,接下來休息十分鐘~~』
  是學生會長的聲音。那個人很鬼靈精,說不定是覺得狀況不妙,特地幫我一把。
  深綠嘆了口氣,不情願地說:
  「吃就吃吧……」
  我們移動到體育館邊緣坐下。
  楓鋪好餐巾,將保鮮盒放上去。
  「快吃吧~~」
  「我開動了~~」
  我先伸手抓一塊巧克力派。
  輕輕扔進嘴裡。
  一咬下就是酥脆的聲音,焦香的麵皮和不會太甜的巧克力巧妙融合。
  「嗯,真好吃。楓果然厲害。」
  「嘿嘿嘿~~熊熊誇我耶~~」
  楓傻笑得整張臉都放鬆了。
  深綠在腿上鋪好手帕,也拿一塊巧克力派,並稍微張嘴,往角落咬一口,接著驚訝得眼睛睜到最大。
  「真的好好吃喔,說是我家廚房做的也不會有人懷疑呢。」
  「真的嗎!」
  楓的表情看起來是由衷地高興。
  「是啊,妳願意教我家主廚怎麼做嗎?」
  「當然好哇!呃……」
  楓接著說出材料與做法,深綠用智慧型手機記錄下來。
  講解完做法和注意事項後,楓環視舞台說:
  「話說回來,你們的布景好精緻喔~~要演什麼呀?」
  「還不能說。」
  深綠難得笑得像個孩子。楓抓住她的手搖來搖去。
  「咦~~告訴我沒關係吧~~」
  「不~~行。」
  兩人嘻嘻哈哈打鬧起來。
  她們感情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啦?也罷,楓本來就很善於和人相處,可能沒什麼好驚訝的。
  「你們做這個好好玩喔。」
  楓忽然這麼說,聽得深綠表情一愣。
  「咦?」
  「大家一起演一場戲,感覺很好玩呀。雖然累的事應該也不少,不如意的時候也很多,可是大家一起克服困難的樂趣應該更大吧。」
  「…………」
  深綠從楓身上別開視線,低下頭。
  會對楓這番話如此反應,表示她並不覺得以學生會或執行委員的身分籌備校慶是件快樂的事吧。
  不,她背負著來自父親的壓力做這些事,怎麼會快樂呢?如今她求好心切,非要讓這場戲成功的執著反而使她顯然與眾人格格不入。
  深綠無言以對,不禁沉默。
  再沉默下去,或許對深綠是種折磨。
  為緩和氣氛,我問楓:
  「楓,你們班是辦什麼?」
  「我們班是鬼屋喔。在最後一天準備之前,我們根本來不及布置教室,今天可能會晚回家。不過這樣也滿好玩的。」
  「妳不會……」深綠抬起頭,略顯不安地看著楓。
  「……妳不會擔心事情不順利嗎……?」
  「嗯~~」
  楓往半空中看了看,嘿嘿傻笑。
  「我完全沒想過會不順利這種事耶。」
  深綠聽了,表情半是驚訝半是傻眼。
  「沒想過……你們這樣還能準備到今天啊?」
  「因為只要自己和客人都高興就算是大成功了吧?我至少還有這種自信。」
  「自己……和客人……」
  深綠喃喃地說,彷彿在心中反覆咀嚼楓的話。
  「在這方面,我可不會輸給學生會和執行委員會喔~~」
  楓輕輕抬手握拳,表現鬥志。
  「我們努力了這麼久,也不會輸給妳喔。是吧,深綠?」
  「……對、對呀,那是當然的嘍。」
  
  
  
  深綠從沉思當中被拉回現實般回答,接著一如平常地說:
  「我們也會開開心心去做,讓觀眾看得開心,不會輸給你們班的。」
  「呵呵呵~~來比賽吧。」
  楓開玩笑地這麼說,眼睛不經意往體育館的時鐘瞄。
  「啊,要回去了!剩下的派都給你們吃!」
  接著匆匆忙忙留下這些話就離開了。
  少了這個太陽般開朗的少女,體育館似乎一下子安靜好多。
  「我……想做得更開心一點。」
  等楓的背影消失後隔了一次呼吸的時間,深綠喃喃地說。
  她缺乏自信似的抬眼問:
  「還來得及嗎?」
  「說什麼傻話,校慶明天才要開始耶,當然還有時間開心地做啊。我們一起演場好戲吧。」
  深綠的表情逐漸明朗,臉頰也微微染紅,笑咪咪地點了頭。
  「好的!」
  
  ◇◇◇
  
  學生會和執行委員會的準備工作進行得很順利,使我無事可做,便到自己班上看看情況。
  穿過到處有人張羅布置而非常忙碌的走廊,前往一年B班教室。校園裡已完全是過節的氣氛。途中,我發現有個人擋在去路上。
  「……」
  那個人穿著紅色的魚形布偶裝,兩條腿露在外面。大概是金魚吧。頭朝上、圓滾滾的肚子朝前,眼睛又很無神,感覺很痛苦。
  「這個布偶裝是怎樣……?」
  小孩子看到一定會哭出來。難道這也是打算用在日夏慶上嗎?
  我的野性直覺告訴我,最好不要跟他扯上關係,於是我盡可能不和他對上眼,從旁經過。
  可是──
  「……!」
  ──金魚(?)布偶裝橫向挪動,擋在我面前。
  「能讓我過嗎?」
  「…………」
  金魚不回答,只是默默站著。
  看起來很超現實,有點可怕。
  「少擋路,快讓開!你到底是誰啊!」
  「…………」
  都這樣說了,金魚仍決定無視到底。
  這傢伙是怎樣,沒事亂擋路,眼睛又很噁,讓人有夠火大。
  「給我讓開!」
  我用手推開金魚前進,結果金魚一跳步就回到我面前。
  既然這樣……!
  我使出假動作,向右一晃就往另一邊跑。
  然而金魚還是想跟過來,這時我伸手向前直接推開他。這樣前面就一路暢通了。
  柔軟。
  「嗯?什麼東西這麼軟……」
  推金魚的手即使隔著布偶裝也能清楚感覺到一團柔軟。
  而我的手是按在金魚大肚腩的上半部。
  該不會……
  「胸部!那邊是胸部!」
  金魚鰭伴隨著模糊的尖叫聲往我身上拍個不停,我才趕緊收手。
  難道裡面的人是女生……?
  也就是說,我做了罪該萬死的事。
  「啊,對、對不起!」
  「你亂摸什麼啊!很過分耶~~!」
  金魚大叫著脫下布偶裝頭部。
  出現的女生有著帶點波浪的粉紅色頭髮,在左側紮成側馬尾。有一副成熟的美貌,氣得嘟起臉頰。
  「酒見學姊?怎麼是妳!」
  所以我剛剛摸到酒見學姊的胸部嗎……!
  「那個,真的很對不起,酒見學姊!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很對不起!」
  酒見學姊見我全力鞠躬道歉,輕聲說:
  「久真,你先把頭抬起來。」
  我便照她說的做,抬頭看她。
  她臉上是平時的爽朗微笑。
  太好了,說不定沒生氣。
  「真的很對不……」
  「如果你熊化之後對全校女生○○跟××,我就原諒你。」
  我收回前言,她根本氣炸了。
  「拜、拜託妳饒了我吧!」
  我再次用力低頭求饒。
  現在只能道歉到底了。這麼想時,一陣竊笑聲傳進耳裡。
  我慢慢抬起頭,發現是學姊在笑。
  「呵呵呵,開玩笑的啦。雖然有嚇一跳,不過姊姊也有錯,沒生氣啦。」
  「什麼嘛……」
  「不過我會永遠記住你摸到我胸部。」
  「噗!」
  「嘿嘿嘿~~」
  酒見學姊笑得十分開心,好像捉弄我很好玩似的。
  這個學姊真的很難應付。
  「唉……所以酒見學姊,妳怎麼穿成這樣?」
  「其實姊姊穿這個布偶裝,是要替我們班宣傳喔~~」
  她用鰭啪啪啪地拍手,雀躍地這麼說。
  「就是穿這個嚇人當有趣吧?」
  「唔呵呵,答對了~~」
  酒見學姊露出孩子搗蛋時的笑容。
  「拜託請妳適可而止喔。我要去看看班上狀況,先走了。」
  我說完就想繞過學姊,不過──
  「久真,先等一下。」
  學姊又攔下我。
  「什麼事……?」
  酒見學姊的紅眼睛筆直注視我,並向前傾緩緩接近。
  被學姊這樣的美女盯著看,使我心跳不自禁加速。
  接著她哼一聲說:
  「你最近蜂蜜攝取不足吧?一副蜂蜜缺乏症的臉。」
  「那是什麼臉啊……可是我每天早晚都會吃蜂蜜耶。」
  「嗯,可是中午沒吃,所以缺乏了。」
  這個人在說什麼啊?
  「我中午在學校,會熊化所以不能吃啊。」
  在學校熊化,就要被鈴木射死煮成火鍋了。
  我才不會為了吃蜂蜜冒這種險。若要冒險,只能是為了吃無與倫比、值得賭上性命的蜂蜜。
  酒見學姊繼續端詳我的臉。
  「可是你之前不是都有在吃嗎?」
  「什麼意…………」
  ……對喔,我先前中午經常在吃蜂蜜。
  櫻的蜂蜜。
  而最近,我失去了吃蜜的機會。最近天氣變涼,鈴木又經常貼身保護她,我不必特地幫她舔汗了。更糟的是,我們之間出現了一條溝。
  所以我拿鈴木當理由,把不舔櫻的汗當作理所當然了。
  可是我心裡仍眷戀櫻的蜂蜜。即使要冒著被鈴木射死的風險,我也想舔櫻的蜂蜜。好想和櫻在一起。
  可是櫻說不定已經不需要我了。
  那我可以只為滿足私慾舔她嗎……我怎麼能對自己喜歡的女孩這麼做呢?
  「嘿。」
  「咦?」
  想著想著,酒見學姊的嘴脣冷不防在我額頭上吻了一下。
  
  
  
  「妳、妳、妳突然在幹什麼啊!」
  雖然只是一下下,但額頭上的確留有嘴脣的觸感。
  這個學姊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會害我誤會耶!
  「嘿嘿嘿嘿,因為我的手現在是鰭,只好用嘴脣彈你額頭了。」
  酒見學姊晃著魚鰭,笑得像個孩子。
  「也不需要這樣就親額頭──」
  「……現在能幫久真打起精神的不是我啊……」
  酒見學姊呢喃低語,露出從沒見過的哀戚眼神。
  然而聲音太小,被其他準備校慶的學生輕易蓋過。
  還來不及反問,學姊又恢復平常的開朗表情。
  「所以姊姊要給久真一個建議。校慶當天,你要擠出時間陪陪櫻喔~~這樣什麼事都解決了。」
  「咦,這是什麼意思?」
  酒見學姊沒回答就轉過身,用鰭擦擦眼睛。
  「妳還好嗎?是不是灰塵跑進眼睛了?」
  「不是,我沒事。」
  學姊這麼回答後戴回布偶裝頭部,又轉向我。
  「那麼姊姊要走嘍,再去嚇下一個人。」
  她模糊地這麼說,揮鰭道別。
  「不要再嚇人了啦……」
  「啊哈哈哈哈哈哈!」
  學姊無視一臉傻眼的我,大笑著跑向走廊另一頭。
  我在猶如狂風過境的走廊上自言自語。
  「和櫻一起逛啊……好像很棒。」
  和心儀的女生一起逛校慶,豈有不開心的道理。
  嗯?話說,學姊怎麼突然說這種話──
  「──難道學姊也發現了我喜歡誰……!」
  我急忙望向學姊的去向,卻找不到她的背影。
  雖然錯失了問清楚的機會,不過她多半早就看穿我的心思了。
  啊啊,心裡癢癢的……!好害羞啊。
  先慢慢深呼吸再說。
  吸……呼……
  ……好,鎮定一點了。
  下次見到酒見學姊,這股羞恥又會被喚醒吧,總之現在就先不管它了。
  我想起原來的目的,往一年B班教室走。
  到了教室,同學們正鬧哄哄地準備咖啡廳的東西。
  櫻就在那中央,一邊和同學們說說笑笑一邊做手上的事。她的表情已經沒有任何不自在,完全是個和朋友聊天的普通女孩。
  現在和她說話,說不定會打擾她。
  而且見到她和其他同學相處融洽,彷彿證明了她不需要我,讓我很難受。
  ……回去好了。
  我轉過身,走向體育館。
  
  ◇◇◇
  
  完成最後一場彩排,我們今天的工作也就結束了。
  深綠在這之後也要和其他準備校慶的學生會成員會合,再忙一會兒才能離開。
  窗外的天空轉為紫色,再過不久就要全黑了。
  一年B班教室已經熄燈。
  啪嚓,開了燈,完全布置成咖啡廳擺設的教室呈現在眼前。
  復古風的牆、有種暖意的木紋桌,感覺很像天海家的咖啡廳。
  環顧教室,誰也不在。
  「又一整天沒說到話了……」
  今天好想和櫻一起回家,可是這也沒指望了。
  至少和她說句話也好……
  這麼想的我無精打采地走向鞋櫃,準備換鞋。
  「阿熊。」
  還以為是幻聽。那是我近來朝思暮想的聲音。
  我慢慢望向聲音來源。
  見到櫻就在校舍正門看著我。
  「妳、妳在等我嗎,櫻?為什麼?」
  我快步走過去。
  「我們一直弄到剛剛,想說你那邊大概也快結束,就留在這裡等了。」
  這是在作夢嗎?怎麼辦?好高興。
  櫻在等我耶。過了那麼久,終於能和櫻一起放學回家了。
  為了避免聲音變調,我小心地說:
  「現在天黑了,我們一起走吧。」
  「好。」
  櫻淺淺笑著點了頭。
  
  
  夜晚的堤道上。
  河面映照滿布天空的星光,閃閃發亮。
  住宅區錯落的燈光有點令人懷念。
  不過這條路上燈光不多,相當昏暗。
  連我這樣夜視能力好的半熊人都看得很吃力了,走在身旁的櫻想必更辛苦吧。我小心地走,不讓櫻跌倒。
  話說回來,我真的好久沒和櫻兩人獨處了。
  雖然什麼話也沒說,和她走在一起就讓我十分幸福。
  這種感覺,或許還是第一次呢。
  怎麼才能延長這樣的時光呢?怎麼才能讓明天也有這樣的時刻呢?
  「我到家了。」
  想著想著,已不知不覺走到櫻的家門口。
  那是現代住宅區中的明治風格兩層樓建築,白牆布滿藤蔓,門上方有塊打了光的浮雕招牌,刻有「SWEETNESS」的字樣。
  直到最後,我還是不曉得該怎麼做。
  怎麼才能和櫻在一起?
  「櫻……」
  被我一喚,櫻圓圓的眼睛注視著我。
  我好想和心愛的女孩在一起,但不知該怎麼做。我到底該如何是好?
  這時,腦中浮現今天聽到的話。
  
  ──校慶當天,你要擠出時間陪陪櫻喔~~這樣什麼事都解決了。
  
  這是酒見學姊的忠告。
  不知怎地,我也覺得那真的能解決所有問題。
  「要不要跟我一起逛校慶?我第二天應該有時間。」
  櫻驚訝地睜大了眼。這反應讓我心中滿是不安。
  「不、不要也沒關係,不用勉強!妳也會想跟朋友一起逛吧,沒必要跟我──」
  「阿熊。」
  櫻緊緊抓住我的手。從她掌心傳來的柔和體溫,使我焦慮的心情逐漸鎮定。
  接著她恬然微笑說:
  「我想跟阿熊一起。」
  胸口怦通一震。
  臉好燙。這要我不以為櫻其實也喜歡我未免太強人所難。我該在這時候問清楚她的心意嗎?
  啊啊,怎麼辦?完全想不到該說什麼好。
  「……這、這樣啊。那就到時候見喔。」
  「好。」
  或許有人會笑我窩囊,可是我覺得沒必要現在確認櫻怎麼想。
  我和櫻笑著互道再見,踏上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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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9-13 20:0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話 蜂蜜與竹葉與熊
  
  
  「我現在宣布第七十屆日夏高中校慶──日夏慶正式開始!標語是『BREAK ─打破成規的二日狂歡─』,讓我們一起high個過癮吧~~!」
  體育館內,制服穿得整整齊齊的學生會長在開幕典禮最後用麥克風這麼說,使學生們歡聲雷動。
  準備了兩個月的日夏慶,在這一刻正式揭幕。
  接下來,我的工作是協助舞台發表進行,然後在校內巡視。
  經過約一小時的巡視,我終於有機會在上午看看自己班上的狀況。
  「好的,馬上來!」
  「我重複一次您的餐點。」
  「久等了,這是您點的咖啡和三明治。」
  招呼客人的聲音此起彼落。畢竟接近中午時間,一年B班的咖啡廳生意興隆。
  他們還給服務生準備了服裝,男生穿執事裝,女生穿侍女裝。
  「好像很忙耶。」
  「啊,阿熊。」
  我喃喃自語時,一個銀髮女服務生向我打招呼。不是別人,就是櫻。
  她穿著鑲滿荷葉滾邊的圍裙洋裝,以活潑的水藍色和白色為主,和「SWEETNESS」的古典樣式相差甚遠。髮型也和平時不同,在頭的兩側紮起公主頭。
  原來櫻還滿適合穿這種衣服的嘛,感覺好新鮮。
  
  
  
  看著這樣的櫻,心跳不自禁加速。為了不讓她發現,我佯裝鎮靜地說:
  「櫻,衣服很棒耶。」
  「這是服裝設計社的人做的喔,是不是很可愛?」
  櫻輕提裙襬給我看。
  她每個動作都牽動著我的心,讓我覺得自己真沒用。
  我別開視線說:
  「對、對了,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阿部兄,你在說什麼傻話啊~~」
  穿執事裝的河野這麼說著走過來了。
  他是棒球隊隊員,頂個大平頭,穿這樣真的不搭得可憐。
  「你的班在明天吧,今天要忙的是執行委員會那邊,還要演戲。天海同學這裡有我顧著,你快到那邊去啦。」
  「不需要顧著我,請不要接近我。」
  櫻冷冰冰的反應使河野垮肩垂頭。
  「太無情了吧,天海同學。奇怪,怎麼有種興奮的感覺……還不錯嘛。」
  這傢伙是怎樣,變態度是不是提昇啦……?不過我沒資格說他就是了。
  「河野,不准你接近櫻。」
  「咦咦咦咦~~……既然老公都這麼說了,那就這樣吧。給你點面子。」
  「「誰是她(我)老公啊!」」
  我們異口同聲對回去幹活的河野的背影吐槽。
  受不了,沒事說什麼老公不老公,害我臉燙得不得了。
  櫻似乎也差不多,拚命搧著紅通通的臉。
  「對、對了,你今天要演戲嘛。」
  「對啊。」
  「還好嗎,會不會緊張到肚子痛?」
  「唔……很遺憾,妳說對了。」
  櫻兩手掩嘴吃吃竊笑。
  「不要笑啦,熊的習性就是一緊張就想上廁所啊。」
  「人類也有很多這樣的喔。」
  櫻說完回頭看看教室。時間接近中午,更多客人到來,喧鬧聲就要達到最高峰。
  「不好意思,我該回去做事了。話劇要加油喔,到時候我會抽時間去看。」
  「好,謝啦。咖啡廳也要加油喔。」
  「好!」
  櫻走向校外客人的桌位,拿出筆記本點餐,不時可以看見自然的笑容。
  話劇是下午一點開演,該吃午飯了。
  我在心中再次為櫻打氣後離開教室。
  
  
  我從舞台邊偷看觀眾席的狀況。
  位子大概坐滿了八成吧。
  「人還滿多的嘛。」
  「那當然呀。」
  我往答話聲來向轉過頭,看到的是穿好戲服的深綠。那一身十二單輝煌斑斕,丸子頭也完全梳直,與平時印象全然不同。
  雖然排練時見過了不少次,現在看起來還是很美。今天還上了點淡妝,有種成熟的魅力。
  舞台邊還有許多學生,不過她特別醒目。
  當我看得入迷時,她豎起食指得意地說:
  「學生會和執行委員會的活動項目每年都很精緻,所以很受歡迎喔。」
  「原來有這種事……」
  聽她這麼說,我更緊張了。再去一次廁所好了。
  「話說回來,小嘎嘎……不,老公公,穿這樣很適合你喔。」
  深綠以蝶翼般的大袖子掩著嘴笑。
  我現在穿的是用茶色布料製成的破古裝,說適合我,我也高興不起來。可悲的是,我照鏡子也覺得很合適。
  「妳打扮成這樣也很好看。」
  「呵呵呵,謝謝你的誇獎。這給你。」
  深綠從衣服中取出某樣東西,我伸手接下。
  那是以紅繩編成的幾何形狀的繩結,約巴掌大小。造型特殊,非常耐看。
  「喔,這是什麼?」
  「這叫中國結,類似護身符。每一個結都有作者自己的心意。我編的時候,是誠心誠意地祈禱你上台不會吃螺絲喔。」
  「嗯?所以說這是妳特地為我編的啊?」
  「就是這樣。」
  「好厲害喔。」
  她手真巧,像我就根本做不來。
  「然後呢,我也有一樣的喔。」
  深綠這麼說著拿出另一個綠色中國結。
  「咦,不同顏色的啊……呃,不同顏色?妳該不會……!」
  難道深綠喜歡我,所以送我只屬於我們的對結當禮物……?
  深綠愣了一下,不久後察覺我的言下之意般紅著臉快嘴解釋:
  「喂!不要亂誤會啦!又不是只有我們兩個的一樣!我還有準備其他人的份啦!」
  「這、這樣啊。」
  冷靜想想,一般都是這樣嘛……呼。
  「不過還是謝謝喔,深綠。我很高興。」
  「不客氣。來,差不多要開演了,東西收好。」
  「喔。」
  就在我聽從表情略顯靦腆的深綠,要把中國結收進懷裡時──
  「借過一下~~」
  搬運大道具的人從背後撞得我失去平衡。
  「喔!」
  「呀!」
  我以撲向深綠的姿勢向前跳了一步。
  所幸沒像那些運氣好得老是有豔遇的動漫男主角一樣把她壓倒,不過嘴還是稍微碰到了她的頭。
  舒爽的香氣立即竄過鼻腔,沁入肺中。
  「還好嗎?」
  我先關心深綠的狀況。
  要是在這關鍵時刻害她受傷就糟糕了。
  「沒、沒事……那個,小嘎嘎……」
  深綠呆呆地往我額頭……不,頭頂一帶看。
  這樣的反應,我在櫻身上已經看過很多次。
  「不會吧……?」
  我摸摸頭,摸到鼓鼓的東西。
  ──貓熊化了。
  我立刻用手蓋住頭頂,彎腰縮身。
  「怎麼辦!」
  「請、請先冷靜!之前不是也變過一次,然後很快就復原了嗎?就照那樣做吧。」
  「真、真的可以再舔一次嗎?」
  「現、現在是緊急狀況嘛,沒時間管那麼多了。」
  深綠說得沒錯,距離揭幕已經沒多少時間。
  不過周圍到處都是做最後準備或等待揭幕的學生。
  「到底要躲哪裡才好……!」
  「這個嘛……躲到那後面去吧。」
  深綠視線所指之處,是舞台背景的布幕。
  原來如此,布幕後面是有點空間,或許真的能躲。
  於是我們彼此點了頭,開始往布幕後移動。
  偷偷地,慢慢地,拚命壓抑想快步走的心情,以不會讓人覺得不自然的步伐前進。
  就在距離布幕只有兩三步時──
  「啊,請先等我一下。」
  ──深綠跑向附近的牆,往牆上控制盤的眾多按鈕之一按下去。
  緊接著,後台所有燈光都熄了。後台沒有窗,當然是伸手不見五指,學生們嘰哩呱啦吵成一團。
  「小嘎嘎,這邊……!」
  這時,深綠一把將我拉進布幕後躲起來。
  布幕後的縫隙比想像中大,只要不亂動,躲在裡面不會被發現。
  「是誰關燈的啦~~」
  布幕外的燈光隨這道吼聲亮起,底下透了點光進來。然而看這情況,應該沒人看見我們鑽到布幕後。真是多虧深綠的機智。
  「謝啦,深綠。」
  「來,快點舔吧。」
  深綠背對我,方便我舔。
  「好,我要舔嘍。」
  我從背後靠近她,挽起一縷長長的秀髮。
  觸感舒服得好想一直摸下去,但現在得趕快解除貓熊化才行。
  於是我將鼻子靠近深綠的頭髮。
  洗髮精的香甜和清爽葉香隨即刺激我的鼻腔。
  能感覺到全身血液奔騰,體溫升高。
  貓熊化正加速進行。
  或許是這個緣故,她的頭髮看起來好好吃。
  「啊嗯。」
  我將深綠的頭髮含進嘴裡。
  剎那間,我有置身於濃密竹林的錯覺。
  如此濃烈的竹葉香化為滋味,接管了我的口腔。
  還有種淡淡的甜味。
  雖然我偏好蜂蜜那種爽快的甜,不過這也不錯。
  「…………」
  深綠稍微轉頭往我瞥了幾眼,又轉回去搖搖頭。
  「怎麼了?」
  「沒、沒事啊。」
  顯然有事。該不會像上次一樣……
  「我還是忍不住啦!」
  深綠突然整個人轉過來。
  然後朝我的頭啊、臉啊到處摸。
  我就知道會這樣~~!
  她的動作還是一樣恐怖,一轉眼的功夫就讓我酥麻得快融化了。
  
  
  
  「小嘎嘎~~」
  「嗯~~嗯!」
  深綠嗲聲嗲氣地叫我,撫摸我的耳朵和脖子下方。
  而我只能小心不叫出聲音,繼續舔深綠的頭髮。
  
  ──啪唰!
  
  「「咦!」」
  遮掩我們的布幕冷不防掀起,我們立刻分開。
  掀布幕的人似乎是鈴木。
  她一臉不解地看著我。
  糟糕……!被發現了!那傢伙的眼睛緊盯著我,她要開槍了!
  「明明感覺到有熊,結果掀開一看居然是你們……你們在這裡玩什麼啊?」
  鈴木這麼說著歪過頭。
  呃,奇怪,鈴木沒開槍耶。
  我摸摸自己的頭,明白了原因。
  貓熊化已經解除了。
  可是現在安心還太早,過了一關還有一關。現在鈴木很可能誤會我和深綠在這裡搞七捻三。
  「啊,呃,這是那個!」
  深綠和驚慌的我完全相反,霎時就想好藉口回答:
  「這是因為,呃……對了,我們在這裡面練習最後的對戲!在這裡練,聲音就不會吵到別人了!」
  「這樣啊,不好意思打擾了。」
  鈴木似乎接受了。
  真得感謝她看到這情況也完全不懷疑的個性。
  「對了,這是捕熊隊拿來請大家吃的。晚點別忘了吃。」
  鈴木手上有個保鮮盒,裡頭裝著形似艾草麻糬的東西。
  我姑且先向她道謝:
  「好、好啊,謝謝喔。晚點一定吃。」
  「啊,對了,快開始了,過來集合。」
  鈴木豎起大拇指,往後台走,學生會和執行委員會成員都在那裡。有穿好戲服的演員、一身黑的黑子、仍穿著制服的音響照明人員,各有各的裝扮。
  我和深綠急忙過去集合,待鈴木也到之後全員到齊,學生會長環視眾人說:
  「各位,經過這兩個月來的辛勞,等一下終於要正式演出了!把最後的力氣都用上吧~~!來,小綠,給妳結尾。」
  「咦,我嗎!」
  突然被點到名,嚇得深綠慌張起來。
  我往她肩上一拍,說道:
  「大膽說出來吧,輝夜姬。」
  「小嘎嘎……」
  深綠下定決心般點點頭,將深深吸入的氣化作聲音吐出。
  「讓我們開開心心演完這場戲吧~~!」
  「「「喔喔喔──!」」」
  深綠稍微舉拳一喊,大夥也朝天花板振臂高呼。
  好,這場戲終於要開始了。
  我們來到尚未揭幕的舞台上,各就各位。
  第一幕是從我──老公公和老婆婆在破屋的場景開始。
  『接下來,由學生會暨校慶執行委員會所演出的話劇──《竹林公主》揭幕。』
  播報聲之後,布幕在觀眾的掌聲中升起。
  掌聲在布幕收完時停止,音箱播放旁白: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人稱採竹翁的老公公。他每天上山採竹,靠製作竹器的微薄收入養家活口。』
  
  
  「辛苦啦,老公公~~在下次出場前多休息一下吧。」
  我退場之後,學生會長在舞台邊笑咪咪地對我這麼說。
  「好,謝謝。」
  話劇進行得很順利,場景來到五名求婚者各自出發尋找輝夜姬所要求的寶物。原作是一個個分別拿寶物回來交差,可是反覆換景太折騰人,所以改成一次全上。
  也就是說,我和深綠暫時沒戲。
  這時,我發現深綠表情陰鬱。
  我便走向她問:
  「怎麼啦,深綠?臉色不太好耶。」
  深綠看向我,不改臉色地說:
  「我父母……都來看了。」
  「真的嗎?太好……」
  不,一點都不好。那對她而言並不好。
  「一定是來看我有沒有讓他們丟臉的吧。」
  「不是來幫妳加油的嗎?」
  「都一樣。要是我沒讓這場戲成功落幕……」
  深綠的眼神又回到幾天前為「成功」二字所困的樣子。
  「深綠,我們都努力到現在了,接下來只需要發揮平時的表現,享受過程就好。」
  「可是……」
  「唔喔喔哇啊啊啊~~!」
  忽然一個扮演天人的人哀號似的慘叫,一溜煙地跑掉,不知要上哪裡去。
  「怎麼了?」
  我問附近擔任黑子的女生,可是她也不清楚。
  「不曉得耶,演天人的同學全都突然跑掉了……」
  這時,一個穿制服的男學生衝到舞台邊。
  「大事不好了!演天人的不曉得吃了什麼壞東西,全部跑去拉肚子了!這樣根本沒辦法演!」
  這話在舞台邊引起學生們一陣騷動。
  「小綠!」
  學生會長滿面急切地喚了深綠。
  「我去廁所看一下他們的情況,這裡可以交給妳嗎?」
  「咦……啊,好。」
  深綠立刻答應。
  「不知道怎麼辦再打電話問我,要快喔。」
  學生會長即使放心不下,最後仍毅然離開舞台。
  留在原處的學生議論紛紛。
  「壞東西是什麼啊?」「演天人的全都吃了,到底是什麼……?」「啊,他們前半段沒戲分,所以都有吃人家送來的艾草麻糬。」「咦,所以……」
  眾人不約而同地往鈴木手上的保鮮盒看。
  可是鈴木還在狀況外,露出疑惑的表情。
  「嗯?你們也想吃丸井同學做的艾草麻糬嗎?」
  丸井,怎麼又是你~~!
  害我們天人全滅,根本是新種恐怖分子。
  「喂,深綠,還好嗎?」
  她彷彿見到世界末日,臉色比剛才更糟了。
  「沒天人的話,這齣戲就毀了……我失敗了。父親一定……」
  「深綠,妳振作一點!」
  「!」
  深綠赫然回神,注視我的眼中蕩漾著惶恐。
  「要是連妳這個副會長也亂了手腳,大家也會跟妳一起亂,到時候這場戲就真的完蛋了。要突破這個狀況,妳自己一定要先穩住才行。」
  在這時候要她振作起來,我也覺得是強人所難。
  可是深綠至今作為副會長發號施令,說不定想得到能帶領大家突破現況的方法。所有人都需要深綠。
  「我們一起想想辦法吧。」
  深綠用力閉起眼,接著篤定心意般睜大雙眼。
  「好,我們一起想。」
  她隨即用手托顎思索,似乎想到了一個辦法。
  「找人代演怎麼樣?現在演官差的人,最後應該可以代演天人。」
  聽了深綠的提議,扮黑子的女學生舉手發問。
  「可是天人的衣服都穿在蹲廁所的那些人身上……」
  「那就麻煩妳先拿衣服過去,問他們有沒有辦法換。」
  「啊,好……!」
  黑子女同學抓起一旁的衣服就跑走了。
  不過既然是鬧肚子,換衣服恐怕要花不少時間,不一定來得及在登場前回來。
  「直接另外做一套怎麼樣?」
  「時間絕對不夠,而且趕出來恐怕會很粗糙……」
  負責服裝的女同學回答。
  「那該怎麼辦……」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還能怎麼轉圜……!
  「喂,輝夜姬、老公公、老婆婆,你們的戲分快到了。」
  偷看舞台的黑子男同學說。
  糟糕,要馬上想出辦法才行!
  「那個,各位。」
  當眾人開始表情困窘地低下頭時,深綠開口了。
  「我有個想法,請各位聽聽看。」
  聽了她的提議,我們起初都很猶豫。
  可是最後被她的誠意說服,決定孤注一擲。
  
  
  舞台燈光調暗,轉換為需要天人出場的終幕。
  天人來不及換裝,也就是只能執行深綠的提議。
  上台之前,我發現身旁的深綠顯得非常僵硬。
  碰碰她的手後,她驚訝地看過來。
  「還好嗎?」
  「啊,還好。」
  我從懷中取出中國結,拿到她面前。
  「妳的護身符好像很有效喔,我到現在一次也沒有吃螺絲呢。」
  「那真是太好了。希望效果可以持續到最後……」
  「深綠,我相信妳一定可以把輝夜姬演得很好,而且人家不是常說玩得盡興才是贏家嗎?就讓我們享受到最後一刻吧。」
  「小嘎嘎……」
  深綠也取出中國結,淺淺地笑。她的氛圍與剛才截然不同,平靜下來了。
  「好,我會好好享受的。」
  我們互相點個頭,就舞台位置。
  輝夜姬和老婆婆一起待在家裡,老公公和士兵都在屋外。
  天人要在這一幕接輝夜姬回月宮。
  舞台開了燈,旁白響起。
  『滿月的夜晚終於到了。天皇派出眾多士兵前往老公公家中保護輝夜姬,嚴密得連一隻老鼠也溜不進去。』
  叮鈴鈴、叮鈴鈴──音箱播放的鈴聲愈來愈大。
  我按照原來的台詞說:
  「月宮的使者終於來了嗎?」
  到此為止都是照著劇本走,但接下來就不同了。
  「爹。」
  見到輝夜姬踏出家門,我──老公公嚇了一跳。
  「輝夜,怎麼了?為什麼跑出來了?」
  「您願意相信我嗎?」
  「這是什麼意思……?」
  「我從來沒說出自己的真心話。我總是受到爹和其他人的照顧,可是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輝夜姬……不,深綠往觀眾席瞥了一眼。
  不用想也知道,她看的是她的父母。
  接著她面向觀眾,稍微仰起頭闡明內心。
  「從以前,無論爹要我做什麼,我都沒有第二句話。認為爹說的都是對的,爹說的都是絕對。」
  沒錯,輝夜姬和深綠都一樣,對父母言無不從。
  可是深綠並不是輝夜姬。
  「然而經過這段日子,我發現不應該完全那麼做,所以……所以我要做我真正想做的事。我不要回月宮,就算這是忤逆我的親生父親,我還是想順從我自己的心……我想在人間,這個充滿溫暖人情的地方活下去。」
  那不僅是輝夜姬的想法,也是深綠的想法。
  深綠說出這段話之後,表示天人接近的鈴聲停止了。
  全場一片寂靜,無聲的時間流逝。
  可以感覺到觀眾席不知道這是什麼狀況,瀰漫緊張的氣氛。
  這時,一道特別響亮的鈴聲打破沉默。
  緊接著,後續鈴聲逐漸變小,最後再也聽不見。
  輝夜姬與老公公面面相覷。
  「天人……回去了?」
  老公公這麼說的同時,士兵們高聲歡呼。老公公跟老婆婆還有輝夜姬都很開心。
  當場面恢復平靜,輝夜姬問:
  「是我月宮的爹娘明白了我的心意嗎?」
  「是啊,一定是這樣沒錯。他們一定聽見了妳的心聲。」
  「可是爹……」
  輝夜姬含蓄地問:
  「這樣真的好嗎?我留在這裡,可能會給爹娘添麻煩呢。」
  我還真覺得這是句傻話。
  「只要妳不再傷心難過,添點麻煩算什麼。」
  宣告劇終的樂曲響起,燈光轉暗。直到再度亮燈,我和深綠向觀眾立正敬禮,接著是如雷的掌聲。
  最後所有演員上台列隊致意,掌聲久久不停。
  深綠見到觀眾的反應愣了一下,然後表情稍微放鬆,露出由衷欣喜的微笑,臉上混雜著安心、喜悅與成就感。
  雖然故事結局與原來的《竹林公主》不同,不過快樂的校慶或許就是適合這樣快樂的結局。
  就這樣,學生會與校慶執行委員會的話劇非常成功地結束了。
  
  ◇◇◇
  
  校慶第二天。
  一年B班一早就手忙腳亂。
  都是為了準備甜點或菜餚等班級活動項目。
  輪班在第二天的我也忙進忙出,還得注意不要接近用了蜂蜜的甜點,累死人了。當班時,更是一刻也不能鬆懈。
  我換上男服務生的執事服,進入教室隔間後,對後場其中一個勤快的背影說:
  「早啊,櫻。」
  「阿熊早安。我在準備甜點的東西,過來幫我。」
  「喔。」
  櫻正在處理餅乾,用模具在麵皮切出形狀,我也拿模具加入行列。
  見我加入,她重桿麵團成扁平狀分給我,繼續壓餅乾。
  這段時間,我的眼睛都停留在櫻身上。
  她今天也穿著班上咖啡廳的服裝,可愛得像來自夢幻國度的公主。
  「阿、阿熊,你幹嘛一直盯著人家看?」
  「啊,沒事,沒什麼。」
  「這樣啊。」
  櫻羞紅臉頰,繼續壓餅乾。
  「對了,昨天的話劇改成好結局真的好棒喔,看得心裡暖烘烘的耶。」
  「也跟深綠說一聲吧,她一定會很高興。」
  ──擠壓。
  櫻壓扁麵團,然後擠成一球。
  「那個人……」
  「妳為什麼這麼討厭深綠啊?」
  「也不是討厭啦……只是看她跟阿熊在一起,我就會……」
  櫻含糊其詞,愈說愈小聲。
  「就會怎樣?」
  我往她的臉瞧,只見她用力一捏麵團,開始揉麵。
  「沒什麼啦。快快快,再過不久就要開店了,趕快準備啦。」
  「好,知道了。」
  我輕輕點頭,在櫻桿出的麵皮上繼續壓餅乾。
  「天海同學,有沒有什麼我能幫忙的?」
  背後有道英氣凜然的聲音對我們說話。轉頭看到的是身穿執事裝的男生……不,定睛一看,原來是鈴木。
  她的白襯衫領口以領結束起,配上黑色背心,最外面還披著獵人的皮裘。
  
  
  
  「鈴木,妳穿男裝啊?」
  「不知道為什麼,女生都要我穿這個。我也想穿可愛的女裝啊。」
  表情不太服氣的鈴木背後,有一群女生對她頗有威嚴的男裝扮相投射熱情的眼神。看來鈴木有一群怪怪的粉絲。
  「可是妳看起來挺滿意的樣子,還把皮草穿上去了耶。」
  「因為穿著它會讓我覺得很自在。」
  鈴木挺起胸展示她自豪的毛皮。身為健全的男性,焦點飄到比那團毛更豐盈的兩座小山也是沒辦法的事。
  「阿熊,你的眼神很下流。」
  「什!才沒那回事!」
  我在看哪裡,似乎完全逃不過櫻的眼睛。即使矢口否認,她還是不收回白眼。
  這時,有個女同學對鈴木說:
  「鈴木同學,麻煩妳準備餐具~~」
  「嗯,馬上去。」
  鈴木往櫻瞥了一眼就乖乖跟著女同學離去。其實她也很想和櫻說說話吧,可是班長身分不方便拒絕。
  她遺憾的臉很滑稽,害我忍不住噗哧一笑。
  不過,能這樣輕鬆也到此為止了。
  眾人擺設桌面與最後修飾時,開店時間到了。
  「進來坐喔,歡迎光臨一年B班咖啡廳!」
  班上同學們熱情地出門攬客,為忙碌的一天揭開序幕。
  
  
  上午客人都是稀稀疏疏,到接近中午才有顯著增加,一下子變得熱鬧滾滾。現在離吃午餐還有一小段時間,只是來吃點心的吧。
  學生和校外民眾進進出出,絡繹不絕。
  「還真辛苦耶……」
  我還沒時間習慣這身穿著,就得端著客人的餐點在教室繞來繞去。
  固體食物就算了,一次送兩三杯咖啡等飲料需要訣竅,相當累人。
  以為能稍微喘口氣時,做甜點的同學又喊人了。
  「阿部同學,這你拿去!」
  「好。」
  桌位就在斜前方,沒幾步路。
  我將放甜點的托盤端在胸前,跨步送餐──
  「嗯……這香味……」
  ──結果就在這時候,一股芬芳撲進鼻腔。
  那是擁有強大吸引力,讓人想吸個飽的香氣。
  啊啊,可以感到血在躁動,心跳逐漸加速。
  「阿、阿熊……!」
  轉頭一看,送菜單回廚房的櫻愣在那裡,錯愕地看著我,並指著自己的頭頂,一張嘴開開合合。
  什麼什麼?熊、耳、朵……熊、耳、朵……
  ──糟糕,又熊化了!
  我趕緊摸頭,果然有兩團長著軟毛的東西。
  也就是說,這香味的來源是……!
  我仔細觀察拖盤上的甜點。乍看之下是普通的蛋糕卷,但即使只是一點點,它確實有蜂蜜香。可能是用來提味的吧。
  我急忙蓋住頭,查看周圍同學的反應。所幸教室裡很吵,沒人注意到的樣子。
  我趕緊把蛋糕卷送到斜前方的桌位後,用托盤遮掩頭頂。
  「來這邊……!」
  櫻也很快就跑過來,設法處理我的危機。
  可是咖啡店裡客人這麼多,哪裡都無處可躲。
  「不行,人太多了!」
  恐將在自己班上的咖啡廳熊化的絕望狀況,使我緊張得要死。
  櫻拉起我的手就往教室門口走。
  「到走廊上再說……!」
  她是選擇離開教室以避免被班上同學發現吧。
  問題是走廊上的人也很多,她究竟想怎麼做?
  「我們躲這裡!」
  櫻也緊張得額頭上冒出點點蜂蜜汗。她所指的方向,有一面寫著「一年C班 迷宮」的招牌。
  「迷宮……說不定真的最好躲。」
  進了這裡頭,就可以在沒人看見的地方解除熊化了。
  我順從櫻的引導,一起進入陰暗的迷宮。
  看似瓦楞紙搭成的高牆組成了滿教室的迷宮,導致通風不良,空氣有點悶。不過迷宮本身倒是做得毫不馬虎,真是謝天謝地。這樣可以徹徹底底遮住我。
  不過,事情總不會這麼簡單。
  「我好像聞到熊的味道,是神經過敏嗎?」
  進了迷宮才拐第一個彎,背後就傳來鈴木的聲音。
  「糟糕,被她發現就沒地方跑了……!」
  鈴木的感官比熊還強,若不想個辦法,遲早會變成她的槍下亡熊。
  可惡,沒轍了嗎……!
  「阿熊,用你最厲害的鼻子找出口!」
  對喔,我現在熊化了。而且櫻在流汗,就快完全變成熊了。只要用鼻子聞外面的味道,就有機會順利逃脫迷宮,擺脫鈴木。
  我趕緊吸一大口迷宮的空氣。
  大多是迷宮挑戰者的氣味,但仍有一絲新鮮空氣。
  「這邊。」
  先右轉再左轉,繼續左轉……
  我們心無旁鶩地穿越迷宮,從陰暗空間一路奔向光明。
  「終點到了…………啊!」
  可是終點外就是人來人往的走廊,什麼也沒解決。
  而且鈴木還在迷宮入口處,現在是碰巧沒往這邊看,而是往迷宮探頭探腦地找熊,跑出去很快就會被她逮到。
  她應該是認為野生的熊走不出迷宮,很快會循原路回來,所以守在那裡吧。或許真正的熊會這樣,可是擁有人類智能的我走得出迷宮。
  鈴木麗奈這個獵人實在不容小覷。
  不,現在不是佩服她的時候,這樣會被她發現。
  而她也注意到我的存在,正要轉頭。
  這次真的死定了!
  「噗……!」
  忽然有股強烈衝擊,眼前一片黑。不,是視野變窄了。
  有個重物壓在頭上,包住了整張臉。
  看來我的頭是被某種東西套住了。
  「嗯,覺得有熊在應該真的是錯覺吧。」
  鈴木歪著頭走掉了。
  得救了……嗎?這是怎麼一回事?
  「哎呀~~好險喔,久真。幸好我碰巧看到你跑進迷宮,在這裡等你出來~~」
  「「酒見學姊!」」
  搖晃著粉紅色頭髮的酒見學姊出現在狹窄視野之中,身上穿的仍是圓滾滾的白肚子朝前挺,身披紅鱗的金魚布偶裝,不過缺了頭套。
  難道套在我頭上的就是……
  我以摸臉的方式觸摸套在頭上的東西。
  啊,沒錯,是那個詭異的金魚頭。
  是酒見學姊眼看鈴木就快發現我,所以急中生智,用金魚頭蓋住我了吧。
  櫻怯怯地問酒見學姊:
  「這……不是鮭魚吧。」
  「這是金魚喔~~」
  酒見學姊笑呵呵地這麼說,擺鰭要我們到走廊上。
  「注意點,還不能鬆懈喔。趕快找個地方舔一舔吧。」
  「酒見學姊,真的很謝謝妳。」
  我小心地鞠躬,不讓頭套鬆脫。
  「好了好了,要謝我的話,待會兒就到我們班來玩吧。」
  「那當然。」
  酒見學姊露出滿意的笑容。
  「阿熊,這間教室好像可以躲。」
  往校舍深處走的櫻看見希望似的轉過頭來說。
  我再次對酒見學姊微微鞠躬。
  「我走了。」
  「嗯。熊化解除以後,東西要拿來還我。那個戴起來感覺很超現實,好玩喔。」
  「妳說這種話不好吧……」
  「啊哈哈哈。」
  我留下笑得很愉快的酒見學姊,快步朝櫻走去。
  這身怪里怪氣的金魚頭執事裝服務生自然引來眾多目光,不過每個人都以為我是在打廣告還是宣傳些什麼,輕鬆融入校慶的環境。
  櫻帶我來到的是陳設成果展示品的教室。
  雖然是開放展示,不過不僅沒有學生參觀,也沒有安排學生導覽。
  我稍微瀏覽,發現展示內容是「日夏高中周邊蜜蜂分布圖」。怪了,怎麼會沒人想看呢?我就很感興趣耶。晚點來仔細看看吧。
  「這裡就不用怕了吧。」
  「還不能大意,麻煩你安靜一點。」
  櫻說得沒錯,製造無謂聲響可能會引人進來。
  於是我和櫻躡手躡腳地躲到可以遮掩我倆的展示板後頭。
  我摘下金魚頭套,櫻解開襯衫鈕釦。
  見到櫻這麼急,我不禁傻笑。
  「你在偷笑什麼啊?很噁心耶。」
  「沒什麼啦,只是覺得好久沒這樣了。」
  上次舔櫻已經是兩個月前的事了,是在和櫻一起回家的路上。
  「就是啊。」
  櫻表情略顯落寞地點頭。
  走廊傳來喧鬧嘻笑聲。現在不是聊天的時候了。
  「要舔嘍?」
  「……好。」
  我盡可能不刺激櫻,順著脖子往上舔。
  「……嗯。」
  櫻也盡可能不出聲,緊閉眼睛摀著嘴。
  舔了一會兒,熊化很快就解除了。
  我很想繼續舔下去,可是沒有正當理由。
  櫻迅速整理凌亂的衣物。舔得愈久,被人發現的風險就愈大,這樣做當然沒錯,可是我還是很捨不得和櫻分開。
  該怎麼做才能在櫻身旁久一點呢?該怎麼做……
  
  ◇◇◇
  
  中午過後。
  上午所累積的疲勞開始顯現,肚子也餓了。
  我整理咖啡廳後場洗好的餐具時,一個女同學找上我。
  「阿部同學,人潮差不多告一段落了,你可以出去放風了。天海同學也是。」
  她這麼說,也看向在調理台將甜點裝盤的櫻。
  我問她:
  「現在還算午餐時間,客人感覺還在陸陸續續進來,沒問題嗎?」
  「嗯,你已經做得夠多了。」
  「這樣啊,謝啦。」
  好機會終於來到,我興奮地看向櫻。
  點點頭確認後,櫻處理完手邊工作就跑過來。
  「櫻,我們走吧?」
  「好。」
  我們換上校慶T恤,下半身則穿制服。
  不過櫻的髮型還是在頭頂兩側紮了公主頭。
  公主頭跟T恤也很搭耶。
  「來,快走吧。」
  櫻對不禁看呆的我這麼說,正式出發。
  我們先往楓的班級走。一年A班辦的是鬼屋,櫻起初還很遲疑,可是敵不過楓的三寸不爛之舌,不情不願地進去了。
  其實我對學生做的鬼屋完全不抱期待,不過場景做得很正式,妖怪的特殊化妝也很仔細。
  在入口糾結很久的櫻,進門以後膽子比我還大,大步大步往深處走,終點一下子就到了。
  我原想誇她幾句,結果發現她看似從容的臉微微發抖,看來她其實是怕得要死。
  這樣的她也讓我覺得好可愛,不禁噗哧一笑。
  她以為我在看她笑話而發了點脾氣。這些互動都讓我開心得不得了。
  接著,我們造訪酒見學姊的班級。
  學姊班上是辦撈金魚,但不是真的金魚,而是用紙網撈兒童泳池裡的玩具金魚。
  看起來很好玩,我和櫻想試試身手,結果酒見學姊也亢奮起來,想穿著金魚布偶裝就跳進兒童泳池裡。
  要是在這裡鮭魚化就糟了,我和櫻拚命阻擋學姊。在旁人眼中,我們就像在死命推擠發狂的巨大金魚,一定覺得我們是怪人。
  雖然沒撈到金魚,但是得到了快樂的回憶。
  接下來,我們前往捕熊隊的攤位。
  「咦,捕熊隊辦打靶啊?還滿正經的嘛。」
  用合板釘成的台子上擺了山豬、花鹿、狸貓、狐狸、熊等約十個標靶,感覺很像廟會會擺的攤。
  我好奇捕熊隊準備了什麼獎品,便往櫃台底下看,結果發現一個穿短褂的雙馬尾女孩正在那裡忙著裝子彈。
  女孩一發現我,整張臉就亮了。
  「哥哥!……呃,天海櫻,妳也來啦?」
  「我不能來嗎?」
  她們還是一見面就有火藥味。
  九舞把槍放在櫃台上,要讓自己身體看起來大一點似的抱起胸。
  「哼,今天我就特別跟妳停戰。兩個都玩嗎?」
  接著這麼說著翻開筆記本,在其中許多正字底下尚未完成的正字補上兩劃。
  妹妹預料外的態度讓我這個做哥哥的好高興。
  「很棒喔,九舞。」
  「嘿嘿嘿~~」
  我一摸她的頭,她就樂得扭動起來。
  九舞完全恢復好心情之後,一手拿著槍說明打靶規則。
  「總之就是用這把玩具槍射那些動物造型的靶。其實原本想申請真槍,可是難度實在太高了,就只好將就一下了。」
  「你們竟然還打算申請真槍啊……」
  「不過麗奈師父還是有爭取到最後一刻喔。」九舞噘著嘴說。
  的確是鈴木會幹的事。知道九舞給我的不是真槍,讓我稍微放心了。
  請九舞教我們要訣之後,我試射幾發。
  仔細瞄準距離約五公尺的標靶,結果──
  「啊~~比想像中難很多耶。」
  別說射中,連邊都沒擦到。
  但是,櫻卻在意想不到之處發揮了才能。
  她只開兩槍就抓到訣竅,靶子接連倒下。
  「櫻,妳好強喔。」
  「沒、沒有啦。」
  「不,妳射得真的很準。雖然我們是敵人,我也要說句公道話。」
  九舞對她的槍法也讚賞不已。
  後來甚至問她有沒有興趣加入捕熊隊。先前還水火不容的樣子,現在居然能像朋友一樣對話了。
  最後,櫻的成績是兩頭山豬和一頭鹿,我則是勉強打倒一隻狐狸。
  九舞把槍收回櫃台,抱著滿懷的東西回來。
  「這是你們的獎品。」
  她給我包裝過的袋子,給櫻用葉子包住的不明物體。
  「我的是糖果啊?」
  有多種口味,不過寫的都是青蛙、蝗蟲、蚯蚓等令人不敢領教的東西。話說這玩意兒是從哪裡弄來的啊?
  我裝作沒看見,偷偷把糖果袋封印到口袋裡。
  「我的……是什麼?」
  櫻疑惑地拿著葉包問,並戰戰兢兢地打開,看到一塊看起來很硬的褐色物體。
  「這是用鹿肉做的肉乾,非常好吃喔。」
  櫻聽了立刻把鹿肉乾推到笑咪咪的九舞面前。
  「麻煩退貨。」
  「這是獎品,妳就收下吧。」九舞推回來,結果櫻又推回去。
  
  
  
  推來推去,最後是櫻投降,收下那塊比手掌還大的鹿肉乾。
  之後我們繼續到處逛展覽和攤位,直到校慶結束的這一路上,櫻都是表情厭惡至極地提著那包肉乾。
  就這樣,快樂的時光稍縱即逝,校慶來到最後一刻。
  
  ◇◇◇
  
  在體育館結束閉幕典禮後,日夏慶最後的活動──營火晚會終於要在操場舉辦。
  我在操場中央處理執行委員會的工作。
  營火晚會上要點燃一座頗大的營火,我們就是在準備點火。深綠在我旁邊,腳步輕盈地檢查柴堆是否有任何異常。
  「總算要結束了呢。」
  始終埋首於手上夾板的她抬起頭微笑。
  視線投向先前演出《竹林公主》的體育館。
  「是啊,這兩個月真是累死人了。」
  「可是也過得很開心。」
  「那就是大成功啦。」
  這兩個月真的發生了好多事。
  尤其是深綠。她當初執著於辦一場完美成功的日夏慶,而那樣頑固的想法如今已不復見,單純只想享受當下。
  「戲演完以後,妳爸媽那邊還好嗎?」
  最後那場戲是我唯一的懸念。
  那不僅是臨時修改結局,還藉由演戲對她父母說了段語重心長的話,不知他們反應如何。
  深綠朝我看過來,眉梢略為下垂。
  「他們把我叫過去罵,問那是怎麼回事。」
  ……果然啊。
  這也難怪。父母突然聽見女兒說那種話,都會生氣吧。
  不過以挨罵來說,深綠的口吻倒是很輕。
  「可是他們答應我,以後能以我想做的事、想走的路為優先。所以我會稍微不那麼追求完美,把重心放在享受過程上。」
  「那真是太好了。」
  深綠的表情爽朗無比。
  彷彿一次訴盡心裡的話,神清氣爽。
  我和深綠相視而笑。
  「小嘎嘎,這兩個月真的是辛苦你了。」
  「妳也辛苦了。」
  我由衷認為能加入執行委員會,認識深綠並成為朋友,一起辦一場成功的校慶,是我的福氣。
  隨後,我們迅速完成點火準備,並結束最後檢查。
  深綠喘口氣時,身旁不知何時多了個銀色長髮少女。
  「那個,深綠同學。」
  「這不是櫻同學嗎,怎麼了?」
  櫻的模樣與先前不同,已經放下頭髮,穿著制服。大概是晚會前換的吧。
  「……」
  被深綠一問,櫻先沉默了一會兒,再經過一段反覆呼吸,她深吸一大口氣說:
  「那場戲的結局,改得好棒。」
  沒想到她會這麼說。
  之前要她對深綠這麼說時,還一副要命的樣子呢。
  深綠也訝異地睜大眼睛,愣了幾秒之後說:
  「感謝妳的讚美。」
  雖然說得有點僵,櫻還是很高興。
  見到深綠的表情,她緊繃的臉也終於放鬆。
  「差點忘了。」
  深綠忽然手一拍,將手探進裙子口袋摸索。
  抽出來以後,手上多了個以黃色細繩編成的眼熟的東西。
  深綠拿到櫻面前並說:
  「來,這個請妳收下。」
  「這是什麼?」
  櫻雙手接下之餘問了。
  「這是叫中國結的護身符,我和小嘎嘎都有一個。」
  深綠展示自己的中國結,我也從口袋裡拿出自己的給櫻看。
  櫻往我一瞥,再看看深綠,然後注視自己的中國結。
  表情若有所思。
  「為什麼要給我?」
  「因為我一直很想和妳做朋友。我覺得妳有某些地方和我有點像。」
  「深綠同學……」
  或許真的有點像。
  櫻和深綠都有些頑固的部分,可是當我熊化或貓熊化時,她們都會奮不顧身地幫助我,擁有先為他人著想的菩薩心腸。
  櫻的指尖沿著黃色細繩滑動,最後緊緊握在手裡。
  「謝謝妳。以後的日子,請妳多多指教。」
  深綠伸出手,櫻也用空著的手與她相握。
  剛認識時我還很擔心,幸好最後皆大歡喜。
  櫻又多了一個新朋友。
  經過漫長的握手,深綠將夾板夾在腋下,轉身說:
  「那麼,我就先回學生會,不打擾二位了。再見。」
  她踏著依然輕盈的腳步走向學生會長所在的地方。
  即使那句話讓櫻不知所措,她仍握著中國結,微笑目送深綠的背影。
  深綠剛走,隨即有個人往我們走來。
  「校慶這種東西就是不會平白結束呢~~」
  「酒見學姊,今天真的很謝謝妳救我一命,也謝謝妳的忠告。」
  「唔呵呵,不客氣。」
  酒見學姊的忠告──日夏慶時擠出時間陪陪櫻,似乎還真的解決了一切問題。
  「對了,下次我們一起去溫水游泳池吧。」
  學姊對我說出的提議使櫻臉色赫然一變,眼神銳利得像看見敵人。
  不過學姊不予理會,悠哉地說:
  「當然是大家一起去呀。」
  右眼還俏皮地一眨。櫻頓時放鬆表情附和:
  「好啊,我們一起去。可是在那之前,要先想辦法處理鮭魚化喔。」
  「啊哈哈,也對。再來陪我特訓吧?」
  「可以啊,要幾次都奉陪。」
  「謝謝妳,小櫻。」
  酒見學姊對爽快答應的櫻甜甜一笑。
  接著甩動粉紅色長髮,轉向後方。
  那裡有一群喧鬧的學生,其中有個女學生揮手喊學姊的名字。
  「喔,我該回班上去了,失陪嘍~~」
  「好,再見。」「改天見。」
  酒見學姊就這麼走了。
  眼看營火就要點燃,我和櫻移動到操場邊緣。
  學生會長來到我們剛才所在的中央位置,以火把點燃高高的柴堆。
  「喔,點火了耶。」
  「好美喔。」
  火炷高高竄起。
  遠眺營火的學生們高聲歡呼,紛紛靠近營火。
  同時,廣播喇叭開始播放營火晚會少不了的土風舞曲。
  在今天這樣的日子,眾人懷著受校慶加溫的情緒,牽起朋友或異性的手,配合節奏舞動。
  我和櫻之間瀰漫著一股尷尬。
  她的手離我不到二十公分,輕輕一伸就能牽起來。
  櫻瞄了我一眼,低下頭沉默不語。
  火光照在她的側臉,每根睫毛都看得好清楚。白皙的肌膚染上一層薄薄的橙黃。
  ……就邀她跳支舞吧。
  正當我要開口──
  「熊熊~~~~~~!」
  「唔喔~~怎樣!」
  「我們一起跳吧!」
  「啊,咦?等一下啦,喂!」
  一個活潑的雙馬尾少女突然從背後跳出來,勾住我的手就走。
  這股楓糖香,除了楓沒有第二個。雖然她平時流掉不少蜜汗,還是有稀薄的甜味,但應該不至於讓我熊化。
  楓抓住慌張的我,硬是拉到營火邊。
  接近營火,音樂也更大聲了。
  「我沒怎麼跳過舞喔。」
  「放心,我教你。這樣,然後這樣。」
  楓一邊指示一邊踏步。
  可是我光要跟上節拍就很勉強,完全被楓拉得團團轉。
  淺棕色雙馬尾搖搖晃晃。楓與我的距離比我預想的還近,讓人心頭一陣亂跳,可是沒多久就開始樂在其中了。
  「對對對,就是這樣。」
  楓不僅在舞步中加入即興動作,還愈來愈遠離中央。
  一邊跟著楓跳一邊回到我們原來的位置。
  最後她翩然轉圈,往櫻一指。
  「來,再來換姊姊跳了。」
  「啊?」
  我不禁滑稽地叫了出來。
  櫻跟著瞇細了眼。
  「不高興嗎?」
  「沒、沒這種事啦。」
  跳土風舞,手都會牽在一起。
  要是和櫻跳,恐怕會跳得滿手都是汗。
  而且和楓跳過以後,我才知道距離原來那麼近。
  假如和櫻貼那麼近跳舞……
  在我天人交戰時,櫻似乎已經用光耐性,一把抓起我的手就往營火邊走。
  我實在太害羞,接下來的事都記得很模糊。
  只知道自己跟著櫻的引導踏步,隨音樂轉圈圈。
  不過櫻和楓差很多,運動細胞爛得嚇人,動不動就踩到我的腳。
  痛是很痛,可是絕對不能說出來。
  這樣的近距離使我心如擂鼓,掌心也像洪水氾濫。
  可是,櫻也和我一樣。
  我能從交疊的手心感覺到櫻也全身發燙,反覆交融的汗水飄散出微微的香氣。
  櫻的臉比一旁的熊熊烈火還要紅。
  「阿熊,再跳下去,你可能會熊化喔……」
  對喔。也許是因為她流汗了,一直有股蜂蜜香刺激鼻腔。
  再跳下去,就要在營火晚會中央熊化了。
  「我們走吧?」
  櫻乾脆地點了頭。
  我們悄悄離開操場,到老地方──樓頂上。
  這裡沒有其他人,營火也能看得很清楚,還有遠處傳來的音樂。
  「呼~~營火好熱喔。」
  「就、就是啊。」
  櫻要冷卻火燙的臉頰般不斷用手搧風。
  在這無人的空間與她獨處,反而讓我汗流得更凶。
  營火晚會熱度更上一層,終於來到最高潮。
  聽見細微的「咻嚕嚕嚕嚕嚕」聲,緊接著煙火伴隨轟然巨響在夜空炸開。
  內白外紅的火花凌空飛散。
  「好美喔。」
  「對呀。」
  砰!在腑臟也為之震撼的煙火爆炸聲中,我偷瞄身旁的櫻。
  煙火照亮她那在黑暗中的臉龐。
  「櫻。」
  即使樓頂又被黑暗籠罩,我也知道她朝我轉過來。
  我要說出這兩個月來始終藏在心底的話。
  「這兩個月沒什麼機會跟妳在一起……怎麼說呢,我真的很難受,不想再遇到這種事了。我不太會表達,總之不管怎麼樣,我就是不想離開妳。」
  明明是自己的感情,卻無法清楚說明、完整傳達。我抱著如此焦躁難耐的心情說出這些話。
  結果一不小心就說得好像前一陣子在傍晚堤道上對她說過的話。
  櫻淺笑著問:
  「那不是對我的蜂蜜說的吧?」
  「這、這次不是。完完全全,是我對妳的想法。」
  就說出來吧,把自己對她的感情清楚說出來。
  我鞭策有生以來跳得最快的脈搏和頻頻發抖的嘴脣開口:
  「櫻,我喜歡妳,希望妳以後可以跟我在一起。」
  煙火迸響,照亮櫻的臉,銀髮閃耀。
  她面帶幸福的笑容,眼角泛淚回答:
  
  「好,久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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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9-13 20:09 | 显示全部楼层
  終章
  
  
  校慶後不消幾天,我們都回到平時的校園生活。
  十一月也步入中旬,一早就涼颼颼。
  我打了冷顫來到教室門口時,背後近處傳來英氣凜然的聲音。
  「阿部同學,我聽說你的真實身分了。」
  口氣充滿自信,不轉頭也知道是誰。
  但我還是得轉身。只見鈴木手扠著腰昂然挺立,表情是難得地認真。
  關於我的真實身分,我只想得到一件事。
  難道我露出馬腳了嗎……!
  而且偏偏是被最麻煩的人物發現。
  「妳、妳在說什麼啊……?」
  我緊張得喉嚨乾渴,忍不住猛吞口水。
  鈴木一甩烏黑長髮,悠然開口說:
  「佐東同學都告訴我了,你是知道怎麼呼喚熊的召熊師吧。為何不早點告訴我!」
  是那件事喔!說真面目,還以為知道我是熊了咧,害我慌了一下。話說,佐東不是說不會告訴任何人嗎,怎麼告訴鈴木啦?而且還偏偏是告訴鈴木……
  鈴木兩眼發亮猛然逼近,雙手大張並說:
  「阿部同學,跟我──以結婚為前提結婚吧!」
  「那不就是單純的結婚嗎!」
  「這樣哪裡有問題?」
  「滿滿都是問題!」
  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啊?我大聲抗議,結果鈴木卻錯愕地直盯著我瞧。
  而且真的不曉得哪裡有問題似的,手摸下巴開始思索。
  受不了,鈴木走到哪裡都是鈴木。
  我走過喃喃自問自答的鈴木身邊,進入教室。
  同學幾乎都到了,還有幾個一早就參加社團活動的人陸續回來。
  我也到自己的座位放下書包。
  這麼早就浪費不少精神與體力,先坐下喘口氣吧。
  於是我拉開課椅,準備就座。
  但這時又來了個人,使我不得安寧。
  「熊熊,我又烤了一些餅乾!來吃吧~~!」
  一個淺棕色頭髮紮成雙馬尾的少女理所當然地走進教室。不用說,她是天海楓。
  楓似乎還沒進自己班的教室,還揹著書包。她從裡頭掏出兩個巴掌大的罐子交給我,我打開看,裡頭滿滿都是餅乾。
  我對著看起來很好吃的熊造型餅乾長嘆一聲,往楓一瞪。
  「問這問題都變成例行公事了。有加蜜對不對?」
  「呃啊!」
  不出所料。綁得高高的雙馬尾隨身體向上一蹦。
  「妳也太好猜了吧。」
  話雖如此,楓的手工餅乾仍是極品。我蓋起罐子,直率地道謝。
  結果楓馬上就求我:「我要摸摸……」
  這個熊痴真是死性不改,專打我熊化的主意。
  我有些粗魯地摸摸她的頭。
  「晚點要吃喔~~」
  才來沒多久,楓又一陣風似的離開了。
  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在走廊中央停下來,轉身揮揮手。
  表情和長得與她一模一樣的少女截然不同。
  我想像著罐中餅乾的滋味,也對她輕輕揮手。
  或許我也一樣慌吧。一早就被鈴木嚇一跳、為楓傻眼,拜託不要再有麻煩了……
  「啊,小嘎嘎在耶。」
  還來不及喘息,又有個人找上我,還帶著如此獨特的稱呼。
  往教室門口一看,一名金髮丸子頭美少女站在那裡。她和楓不同,不會隨便進別班級的教室。
  我將楓的餅乾罐塞進書包,到門口打招呼。
  「深綠,有事嗎?」
  「這給你。」
  深綠又將一個中國結送到我手上。之前是只用紅色細繩編成,這次還加了點閃亮亮的金線。
  「又有新的中國結啊,而且還有金線耶。」
  「對呀,那是我的頭髮喔。」
  如此脫離常軌的發言引來幾個同學的注意。
  他們似乎產生怪異的誤會,交頭接耳地慢慢遠離我們。
  為了洗清不必要的嫌疑,我問深綠為何編入頭髮。
  原以為她會說:「這樣效果一定特別強!」不過──
  「既然要灌注自己的心意,加入自己的一部分應該更好。」
  「結果妳是往那方面發展嗎!往病嬌屬性發展!」
  「啊?那是什麼意思?」
  深綠不懂何謂病嬌,歪起了頭。
  真是的,深綠和鈴木都沒惡意,這樣反而難處理。
  「總之我心領了。不好意思啊,妳特地為我編中國結還這樣。」
  「小嘎嘎好壞喔……」
  見我推回中國結,深綠嘔氣地嘟起嘴離去。
  好吧,既然都鬧成這樣了,該來的還是會來吧……
  「久真……你玩得很開心嘛。」
  不悅的聲音隨即到來。只見櫻就站在教室門口,不知待多久了。
  她似乎已經向在走廊上唸唸有詞的鈴木打聽過狀況,正要回座位。
  「喔喔~~阿部惹正宮生氣嘍~~!」
  「河野,你給我閉嘴。」
  河野不知何時來到我身旁,賊笑著亂開玩笑。
  這傢伙每次開口都會造成誤會。正宮這個詞,是還有其他女人才會用的啊……
  啊啊,櫻聽了河野那麼說之後果然更火大,大皺眉頭。
  河野火放完就幸災樂禍地快速逃離現場。
  可惡的河野,給我記住……!
  我急忙開口安撫櫻的情緒。
  「櫻,不要誤會,只有妳才是我的──」
  「我、我是你的什麼?」
  櫻眨眨眼,紅著臉問。
  「呃,這裡不方便說……櫻,妳是不是流汗了?」
  我驚訝地查看櫻,見到額頭有點點晶亮。
  「久、久真……!」
  「不用妳說我也知道。」
  我紮實地吸了櫻的蜂蜜香,熊耳就要從頭頂冒出來了吧。我急忙用手遮住頭並問:
  「要跟我溜出教室嗎?」
  「那當然。」
  於是我偷偷來到走廊,和櫻並肩走。光是如此,那股甜香就不斷搔弄我鼻腔深處。
  感到香氣變濃時,奔竄全身的血液也跟著發燙,熊化終於開始了。
  「糟糕……!櫻,要跑嘍!」
  「好、好的!」
  我一手按著頭,拉著櫻的手衝上樓頂避難。
  一開門就是滿面冷風,溫差與室內大得我又打哆嗦,櫻也差不多。我們趕緊躲到樓梯間後頭避風。
  「好,我要舔了!」
  我滿懷期待,櫻倚著牆,慢慢解開領結和襯衫鈕釦。逐漸裸露的白皙肌膚和上頭閃亮亮的金黃液體使我直吞口水。
  「……請舔。」
  解開第二個鈕釦後,櫻紅著臉拉開領口。
  我摟住她的腰,讓她更靠近我,然後將脣貼上脖子。
  「……呼喵……」
  櫻身軀輕扭,細細地叫了一聲。
  濃純的香甜在口中擴散,甜度似乎比上次舔時高了一點。
  夏季時我就自然而然地發現,櫻的蜂蜜會隨季節變化。冬季的蜂蜜濃得甚至有點黏牙,會令人上癮。我還要!我還要多舔一點……!
  「那個,久真……嗯,現在太冷,蜂蜜出不來了。幫我加溫。」
  「知道了……!」
  櫻羞答答地看著我。
  室外的確很冷,香噴噴的蜂蜜都要變硬了。
  不過我該怎麼加溫呢……
  我猶豫著將手伸到櫻背後,手臂碰上她銀色的細髮。身體碰到軟軟的鼓起,我的心臟開始暴跳。
  「這、這樣嗎?」
  「好溫暖喔。」
  櫻的頭極其自然地埋進我胸口。
  雖然我以前碰過她很多次,可是在舔以外的行為這樣做就突然覺得好害羞。
  啊啊,心跳聲吵死人了。這麼大聲,搞不好會被櫻聽見。
  我發現自己手上長滿濃濃的黑毛。
  櫻的蜜香也愈來愈濃了。
  「阿熊,人家的嘴脣……也要加溫。」
  櫻忽然抬頭,竊聲央求。海藍色的眼睛撒嬌般往上望著我。
  「喔……」
  我搭上她那對十足女孩子氣的柔順肩膀,視線被脣瓣吸引過去。
  這樣解釋加溫嘴脣應該沒錯吧?
  櫻更在我遲疑時輕輕閉上雙眼,長長的睫毛在臉頰投下陰影。
  
  
  
  我以此為訊,僵硬地稍微側首,將臉貼近櫻小巧的脣──
  「嘴、嘴脣還是下次再溫好了!我、我流了很多汗,你快點舔吧。」
  ──結果卻被她阻止了。
  櫻原本輕閉的眼睛睜得好大,催我舔鎖骨一帶。也許是真的很緊張,那裡聚了一池金黃色的蜜。
  「好、好吧!」
  我無法違逆櫻和她的蜜,嘴脣偏離航道,繼續吸吮那甜甜的蜜。
  在舌上翻攪過後,能感覺到滋味比剛才圓潤不少。
  「嗯……啊嗚……」
  櫻癢得叫出聲。
  迷濛的眼眸依然充滿渴望,晃晃蕩蕩。她也想要我做更多更多。
  於是我的嘴離開脖子,追求比蜂蜜更甜的東西。
  「嗯……!」
  將脣貼上她的脣。
  好軟的觸感。很有彈性,暖暖的。
  令人憶起往日眷戀的甜蜜的脣。
  這突如其來的吻似乎讓櫻嚇了一跳。
  攝取大量蜂蜜,使我幾乎完全熊化。當然,我的鼻尖都頂在她臉上,吻得很滑稽。
  可是櫻還是很高興似的柔柔地笑瞇了眼。
  嘴脣分開時,我們相視而笑。
  雖然短暫,卻是一段比任何蜂蜜都還要甜,能感覺到櫻有多麼溫暖的時光。
  
  ◇◇◇
  
  放學後,我和櫻走在傍晚的堤道上。頭上已有些微弱的星光。
  櫻不時指著天空,亂七八糟地聊。
  例如那顆星屬於哪個星座,能看見獅子座流星雨的時候就快到了之類的。
  或許是還在害羞,話說得很快,耳根也有點紅。
  我配合櫻的步調,注視她的側臉。
  我和櫻彼此需要的互助關係,至今毫無改變。
  儘管這部分毫無改變……
  「久、久真。」
  我將右手疊上櫻的左手,勾住她纖細的手指。
  這裡可能會有人看見,讓櫻慌了一下,不過她很快就放棄閃躲,也握了回來。
  假如她流了汗或是我熊化,就互相幫助。
  午休在樓頂兩人獨處,放學後一起回家。
  我們的生活依然會是如此,絕不會有巨大改變。
  可是它仍發生了變化。
  優雅的蜂蜜香;櫻的體溫。
  感受著這樣的幸福,我們牽手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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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lelouch + 10 工作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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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9-13 20:09 | 显示全部楼层
  後記
  
  
  大家好,我是烏川さいか。
  恕我冒昧,且讓我從製作祕辛開始說起。
  我大學的第二外語選的是中文,因此本集寫到深綠這個中日混血兒時,覺得那些中文知識終於能派上用場,幹勁都來了。
  可是動筆之後,發現幾乎沒有中文出現的機會,而且自己其實也荒廢了好一陣子,寫不出什麼東西。原以為有機會可以耍個帥跩一下,真是太可惜了。
  這一集的內容是由校慶、話劇和服務生所組成。老實說,我從學生時代就很想寫關於話劇的故事,還向話劇社的朋友請教過很多次,或許多少有點幫助。
  但願各位會邊看邊想和蜂蜜少女一起忙校慶會是怎樣的情境。
  
  
  實不相瞞,這部《渣熊出沒!蜜糖女孩請注意!》將於本集第三集落幕。
  沒有什麼事能比各位讀者看了這部以「女生的汗應該很甜吧,好想舔舔看」為出發點所寫的作品,而稍微體會到我的心意更值得我高興了。要是還會想像久真和小櫻以後會過怎樣的生活,我甚至會亢奮得幾乎熊化吧。假如會因為這部作品,對蜂蜜、熊或東北獵人產生興趣,也是我所樂見的。
  各位的鼓勵與妄想力,就是我寫蜂蜜少女的原動力。而且我相信各位會繼續提供我力量來寫更多甜蜜可愛的女孩子!
  
  
  接下來是幾句感謝的話。
  責編大人,這次在截稿日方面真的給您造成了很大的麻煩。不過在如此趕的狀況下,您還是給我許多詳細的意見,讓小櫻她們的魅力膨脹好幾倍,實在感激不盡!
  為這部作品繪製插畫的シロガネヒナ老師,本集同樣在時程上給您添了無謂的麻煩,真的很抱歉!可是您還是在百忙之中將銀髮少女──小櫻畫得非常可愛,請收下我由衷的感謝。尤其是看到封面的時候,我還萌到在電腦螢幕前怪叫起來了呢。我永遠不會忘記老師對我的恩情,真的非常感謝。
  接下來,我誠心誠意地感謝所有為出版本書勞心勞力的每一個人。
  最後要感謝的,就是不吝購買本書的各位讀者,真的很謝謝你們!假使各位往後看到蜂蜜或熊就會稍微想起這部作品,即是我的榮幸。
  未來的日子,也請各位多多關照烏川さい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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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与人数 1轻币 +13 收起 理由
mojiebeiebi + 13 工作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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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9-14 00:1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久没看到,以为都被腰斩了,大佬辛苦了
发表于 2019-9-14 08:46 | 显示全部楼层
这种题材都走不长,还是异世界走的长额。现在的大多数都已经超10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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